第071章 迷题
许鸦青把李乐然拉到一间咖啡屋门口, 在前臺小员工震惊的“老板”声中,将人从车裏薅下来推拽到办公室裏。
动作算不上温柔,力度却不大, 起到了气势十足有极佳恐吓效果但也没真揍人的效果。
李乐然憋屈地被扔到自己店裏的办公室沙发上,瞪着许鸦青:“你就是个莽妇!”
许鸦青皮笑肉不笑:“谢谢你清醒的评价, 知道我是莽妇还敢不老实,找打?”
说到最后两个字,许鸦青扬起巴掌, 李乐然吓得缩脖, 简直都要哭了。
“你混蛋,是我救了你!”
许鸦青冷笑道:“继续说。”
“要不是我你就被发现了, 现在你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
许鸦青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她这话倒也不错。
许鸦青被人泼一裤子咖啡,去卫生间洗掉顺便烘干,也就十分钟, 出门就找不到卫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于甜甜把人带走了。
于甜甜找卫音谈话不想带自己, 许鸦青便一个人在这栋楼裏乱走, 蹿来蹿去, 还真找到一件奇怪的房间。
她先是瞥见一道人影,像给她泼咖啡的小姑娘, 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但闲来无事也想去逗逗对方,便跟了上去,七拐八绕又上楼下楼, 就到了那个房间门口。
房间门大开着,裏面所有墙壁都采用一种合金制成, 接口全部焊死,除了一道门之外,没有其他出路。
许鸦青艺高人胆大,加上来这么个鸟不拉屎抬头不见人进门也不见人的垃圾地方,心裏也烦躁,没多想就进了门。
她四周敲敲看看,走到一扇显示操控面板的墙壁前,还没观察出个所以然,大门忽然关闭。
许鸦青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关进裏面,她这才有了点慌张,返回操控面板打算找找紧急按钮,结果还没动手,李乐然不知从哪裏冒出来,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噤声跟自己走。
许鸦青二话没说跟着她钻入墙裏,一路往下,从旁边的仓库一角钻了出来。
“你疯了么,敢闯于甜甜的禁区,”李乐然开口骂人,“你是不是有病。”
“这只是一个巧合,”许鸦青无奈道,“我说我是被引过去的你信么?”
“谁引你,这边谁认识你,”李乐然着急道,“你别嬉皮笑脸的,让于甜甜知道了…她肯定会对你动手的!”
许鸦青一点儿也不害怕,笑道:“哦,揍我一顿?”
李乐然不说话了,她安静下来,冷淡又鄙夷地看了许鸦青一眼,似乎在嘲笑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李乐然强调道:“总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过那间房间,还有,以后…离甜甜远点。”
“你不是她最忠实的小跟…好朋友么,”许鸦青奇道,“我没听错吧,你劝我离她远点?”
“对啊我和她关系好,不想你坏她的事儿不行么!”
许鸦青眼睛一眯:“什么事。”
李乐然卡壳:“…与你无关。”
许鸦青说:“那换个话题,你怎么在那儿?”
李乐然继续磕巴:“我,我那是正好今天来找甜甜玩,听说你也来了,才,才偶然碰见的。”
许鸦青没有拆穿她的谎言,点点头:“行,就这样吧。”
许鸦青心大无比,眼看就没把李乐然的话放在心裏,李乐然说的话她听不进去,只好一路跟着她,先是送卫音回家,又打算跟许鸦青回家,要不是回家的路上起了点争吵,她俩现在的状态应该挺平和…
但就毁在李乐然那张嘴上。
“我说她是个扫把星怎么了,那个人叫卫音是吧,就是她,她一来就没好事…”李乐然见许鸦青的脸色真的沉下来了,声音小下去,“…我又没说错。”
许鸦青深深吸气,努力控制道:“我不想一再和你强调什么是礼貌,也不想再告诫你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你要说事就说事,对着我辱骂我的朋友,你是觉得我脾气好还是为人窝囊不会把你怎么样?”
李乐然声音提高:“你不能和她做朋友!”
许鸦青感觉鸡同鸭讲,向上翻了个白眼,转身。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好好说话,我们再聊。”
李乐然急促道:“你不信我是不是,我见过她的照片,就是因为她才害得甜甜被扔出国…”
“你说什么?”许鸦青敏锐道,“什么照片,于甜甜出国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特效治疗方案,甜甜为了给她治病……”李乐然冥思苦想道,“后来被家裏人知道了,不让她动那个东西,就把她送出国。”
“自己有病就不要出门麻烦别人,”李乐然低声说,“她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连开车都不会,让别人帮她治病,还连累了别人。”
“特效方案?治病?”许鸦青逼近一步,“你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
李乐然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我知道的不多,是关于腺体治疗的特效方案,甜甜就和我提过一句,要给一个人看病,还让我看她的照片…后来她突然说因为给卫音治疗,家裏很生气,要把她扔去欧洲,不然她也打算和我一起去日本的。”
许鸦青问了许多细节,但李乐然明显知道的不多,许鸦青感觉这件事非比寻常,嘱咐李乐然谁都不要说。
“我劝过你,让你离于甜甜远点,”许鸦青临走前扶着门框转头,“你刚才也劝我离她远点,劝来劝去挺可笑,不如我们都离她远点,你说怎么样?”
李乐然一头红毛已经掉了色,消瘦的身形让她两颊都凹了进去,她看上去既不体面也不健康,听见许鸦青的话,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省院分化科病房。
华榆穿着风衣靠在走廊的栏杆转角,拿着手机与人通话,神色焦灼。
“我看过之后,又让科裏的老主任看,最后还递到院长那边,”张榕的声音从通话中传来,“你知道的,这种基础的判断,我们不可能做错。”
华榆语气平静,但脸上明显压抑着焦躁:“她是先天的病,这些年腺体发育长期处于非正常状态,怎么可能……”
“我理解你的担忧,”张榕淡淡打断她,声音平和道,“但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我们人体很多器官或多或少都有自愈功能,她既然是基因的问题,也有可能基因突变正常了呢?或者说表性减退,她开始表现得正常,这种表现足以令她脱离疾病的范畴。”
华榆没有说话,她定定看着眼前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心则乱,你可以继续观察,继续保持谨慎和警惕,”张榕安慰道,“这怎么说也是个好现象,开心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华榆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临床试验和基因治疗的事儿,张榕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她忙这些是为了谁。
也许就是走了好运,老天看不过眼,发发善心,卫音的病不治而愈,或者说提前痊愈,都是有可能的。
华榆对张榕道谢,挂掉电话。
刘葱站在华榆五步远的地方,见她挂了电话,便走过来。
“该查的都查了,”刘葱把报告拍华榆胳膊上,神色喜悦道,“都没事,恭喜她痊愈。”
华榆低头翻开报告,每一项数值都仔细看过,迟疑道:“需不需要再拍个胸片…”
“不要浪费医疗资源,谢谢,”刘葱无奈道,“别看了,就是没事。”
两天前,华榆出现在病房,她们还很惊讶,不是说给了她假期让她好好休息么。
华榆说自己是陪床家属,直接把卫音放她们手裏,住院,检查,再检查,继续检查……
“病床很紧张,这位医生不要再假公济私把自己健康活泼的家属塞在病床上了。”刘葱说。
所有迹象都表明卫音的腺体在恢复,而且恢复得不错,虽然够不上高水平,却已经足以认定为“健康”。
“医学界对腺体是否健康的认定标准裏,最重要的一项是‘能否足量、定量分泌信息素’,”华榆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沉吟道,“我要再做一个信息素对比,我有卫音之前的信息素样本,和现在的做一个全面对比。”
刘葱怔愣了一下:“没必要吧,这种还能变?”
每个人的信息素味道不同,化学式不同,就和基因检测一样,腺体检测也陆续被纳入身份识别之中,但受到样本挥发、发情周期、身体状态、外来污染的影响,只能用于基础的身份识别。
可卫音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啊,华榆这行为就像在说“我有她几年前带毛囊的头发,你拿去做个基因检测,看看她还是不是她”一样奇怪。
“我没怀疑她的身份,只是…腺体是特殊的器官,反复无常,也许表现健康,谁知道有没有隐患,”华榆皱眉道,“做一个吧,不做我总是不放心。”
刘葱犹豫片刻:“行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午休时间,华榆办公室裏。
卫音正在接受杨茶和刘冉冉的投喂。
美名其曰她现在可以大吃特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欢迎你来到正常人的生活!”刘冉冉拧爆一个礼花炮。
刚进门的华榆被淋了一头碎屑:……
她保持手扶把手的动作,在原地沉默三秒钟,抬头,看向杨茶。
“很闲?”
杨茶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理所当然道:“这是午休时间。”
“华医生,你要吃这些吗?”卫音面前是一堆五颜六色的零食,她显然很少接触这些东西,每个都尝了一小口,不敢多吃,此时正捏着一个褐色的圆柱体看华榆,“这个坚果棒很好吃。”
华榆收敛神色,走过去拿走她的坚果棒,尝了一口,声音低柔道:“嗯,还可以。”
杨茶:“啧。”
华榆尝完一口,塞回卫音手裏:“坚果是优质脂肪,但坚果棒二次加工,不如坚果健康。”
卫音把华榆的话奉为圭臬,当即也不捏着了,放下擦手:“好,那我回去吃坚果。”
刘冉冉:“啧。”
“人家已经,痊愈,了,”杨茶忍不住提醒华榆,“华医生,你怎么还这么管着她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华榆的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
一片安静中,卫音缓缓举起手。
“我感觉不全是,”卫音看看华榆,又看杨茶她俩,“我还是很虚。”
“可你腺体的各项指标正常了呀,”杨茶唯检查报告论,“而且你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我就是感觉不爽利,身体不利索,”卫音小声重复,“谁家发烧感冒,不是先感觉脑袋好受点,体温再降下去么…或者同步恢复,这是个因果关系。”
刘冉冉觉得卫音说的在理:“你自己都察觉不到正向反馈,说明恢复得还是不够彻底。”
华榆静静看着卫音。
卫音投去询问的目光。
华榆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与欣慰的微笑。
“去护士站休息,”华榆抬手看腕表,对两人下逐客令,“华医生这几天不上班,她的办公室不准你们进。”
杨茶嘟囔一句“小气”,刘冉冉倒是有事要说:“……那个,华医生,王琦瑶那边,医院好像开了个会。”
杨茶马上拍刘冉冉的后脑勺:“华医生比你清楚,哪壶不开提哪壶,快走吧。”
刘冉冉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们不打扰了。”
两人一走,卫音凑过来。
“王琦瑶?”
华榆按住她的头,淡声道:“医闹那人的女儿,来看病的,早衰。”
“医院给出处理方案了?”卫音问。
刘冉冉刚才的口风明显就是在说这件事。
华榆不甚在意道:“息事宁人是所有医院的一贯作风。”
卫音张了张嘴,迟钝两秒,回神道:“息你被打的事,安宁你这个人?!”
“差不多吧,一般这种事情,受委屈的人是不稳定分子,会表达委屈,渲染委屈,制造慌乱,往往这种人才是要解决对方——如果给你委屈受的人背后来头不小。”
卫音嗤之以鼻:“华医生来头也不小呢。”
华榆轻笑道:“我不行,我就一个小医生。”
卫音犹豫道:“真的会这样吗?”
“会赔钱,会道歉,但我肯定也会继续给王琦瑶治病,”华榆并不把这件事放心上,“The wheel turns,nothing is ever new.”
卫音不满:“不准说英文。”
“嗯,就是骂他的话。”华榆顺手把零食全部装进塑料袋裏,打包系好,坐在卫音面前。
“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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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满意
“前些日子你总问我, 于甜甜找我有什么事,她想要我做什么,”华榆轻声说, “还很担心有把柄落在她手裏。”
卫音点头,这件事是她近期一直都在焦虑的事:“你肯说了么?”
之前怎么问华榆都不说, 卫音差点就去找Pedro帮忙了,但这裏面有华榆的事,卫音也担心会帮倒忙。
华榆冲她安抚一笑:“再给我点时间, 产品上市还要很久, 你暂时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心。”
这些天卫音隐约的焦虑多思她都看在眼裏,华榆不愿意她为这些事情劳神, 宁愿说点善意的谎言。
卫音狐疑道:“真的吗?”
“起码近期不用,”华榆说,“你这些天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腺体,接受它的改变, 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
卫音还在犹豫,华榆轻声道:“你以为技术的攻破很简单么, 成型之后还需要上市和宣传, 需要和各定点医院打好关系, 时间还有很长,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卫音只能点头, 语气认真道:“那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华榆轻笑道:“好,接下来真的该说你的事了。”
她的事?
卫音反思一秒,她现在还有什么事?
“我出院的事吗?”卫音问。
华榆还没说话,卫音平淡道:“杨茶她们说我是一个小奇迹, 腺体恢复健康,是这件事吗?”
她其实没有很惊喜, 说这话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华榆观察她的表情,轻声询问:“不开心吗?”
“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和不真实感,”卫音歪头打量华榆,“华医生怎么说?”
华榆敛去所有的担忧,语气平和道:“医学诊断你的腺体状态…正常。”
卫音不解道:“可我还是疑惑,我真的病好了?这个病还能好?而且也就几天的时间,怎么突然就好了?”
华榆没有言语,这两天裏,她已经和许鸦青通过话,自然知道卫音出事前去过于甜甜的工厂。
于是她并没有就着卫音,反而鼓励她道:“你可以试着去感受现在的状态,祝贺你身体恢复健康。”
腺体恢复健康带来的好处会渐渐凸显,比如心肺功能的加强,运动耐力的增加,免疫力的增强等等,这些慢慢都会跟上来。
卫音眨了眨眼:“真的吗?”
这几天裏她被塞进医院,吃了很多药,做了很多检查,周围的人都是惊讶与恭喜,唯独华榆始终淡淡的。
卫音记得华榆那天阴郁的表情,所以尽管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奇迹,只要华榆态度不佳,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华榆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眉心极轻极快地蹙了一下,难以捕捉:“你的腺体现在的确可以分泌信息素,或多或少,无论你能不能感知,但确实在分泌。理论上来说,已经脱离萎缩的范畴。”
卫音摸了摸腺体,没什么感觉,麻麻的:“叔叔阿姨也太厉害了,中药真神奇。”
这几个月华榆和叔叔阿姨努力养护她的身体,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由内而外渐渐硬朗起来,充实而顺畅,一天比一天轻盈松快。
虽然从华榆闻到信息素并把她送到医院那天开始,她没有过类似明显的感受,不过身体总体来说是不难受的,卫音也就没有多想,将功劳全部归于华榆一家,乖巧道:“出院后你陪我去探望叔叔阿姨吧,顺便谢谢他们的照顾。”
“也好,”华榆沉吟道,心想让爸妈看一下卫音,也许能看出点端倪,卫音从于甜甜那裏走一遭,回来腺体就开始恢复健康,无论如何她都放不下担忧和怀疑,“不过我和你说的事情不是这件。”
不是这件?华榆想和卫音聊的不是她的病?
那是什么?
华榆没兜圈子,直言道:“你现在可以分泌信息素。”
尽管这几天在药物和阻隔剂的作用下,信息素没有外洩,但她体内确实开始恢复到正常分泌水平。
卫音不明所以:“啊,怎么了?”
华榆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企图让她自己想明白。
可卫音偏偏想不明白,她连个方向都没有。
卫音观察华榆,对方此时的表情有点紧张,不对,是很在意,如临大敌,令人摸不着头脑。
华医生难道歧视omega的信息素?不可能吧?
可华榆的表情明明就是一言难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许鸦青背后蛐蛐的话,卫音眼珠一转,惊呆了:“华医生恐O?”
华榆:……
她一脸无奈道:“你觉得可能么?”
“不可能,”卫音回答得很快,“那是为什么。”
这人是不能自行想出问题所在了,华榆斟酌语句,用尽量朴实的语言解释:“你是omega,正常的,可以分泌信息素的omega。”
说到这裏,华榆停下,伸手指了一下自己。
“而我是alpha。”
点到这裏,是个人都能明白。
卫音怔愣两秒,淡淡道:“那不挺好,多配。”
华榆无言以对:“…你说的倒也不错。”
卫音立刻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华榆轻咳两声,掩去眼底无奈的笑意,抬起头正色道:“不闹了,说正事。AO非必要不同居,这是AO相处时很重要的原则,就算是情侣之间,也有很多为了避免日常接触过多诱导发情而选择在结婚前,或者彻底标记前分居的情侣,所以为了你的健康和安全,我建议分开居住。”
卫音听着话头不对,几次三番想打断华榆,可华榆无视了她的请求,坚持把话说完。
“住处我已经找好了,我家对面和楼上都有房屋出租,这样咱俩住的近,节假日,不,每天早上你还可以来我家裏吃饭,我也能送你去工作室,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区别,”华榆一连串说完大段话,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舔舔嘴唇,看向卫音,用一种总结陈词礼貌式提问的方式结束发言,“你说呢?”
卫音心想我说个der。
好话坏话都让华榆说了,还你说呢,她明明就不想征求卫音的意见。
卫音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浑身写满了抗拒。
“你又武断专行,”卫音气结,“我不同意。”
华榆神色冷静,并未因卫音的抗议撼动分毫。
她似乎打定主意建议卫音搬出去,听见卫音的话,只是淡淡撇过头,没有说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卫音,她抬手推搡华榆的胳膊:“和你说话呢,我不同意。”
华榆平静道:“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为什么我一定要搬出去,”卫音提高音量,“我又不是信息素失禁,动不动就分泌,而且还有阻隔贴……”
“以防万一,”华榆沉声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这话说得挺漂亮,但卫音已经不是刚和华榆重逢那时候的卫音了,她能看清一切甜言蜜语之下的过度保护行为,当即申辩道:“你的信息素一直都正常,你怎么从来不担心会洩露然后影响我?你不是说就算我腺体萎缩,也不能待在信息素紊乱的空间裏,alpha的信息素照样能对我造成伤害!?”
华榆语速丝毫不乱:“那是因为我确信自己不会……”
“那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
华榆沉默了。
半晌后,在卫音还没有平复的呼吸声中,华榆低声开口:“我后来也没有百分百控制好,不是么?”
卫音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眉头紧锁道:“那是因为那个蹲橘子的omega邻居。”
“人家有名字,”华榆回忆两秒,也没想起对方的名字,放弃道,“…而且拘留所不是橘子。”
“这是你咬文嚼字的时候么!”卫音简直要抓狂,“我不管,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我们完全可以住一起。”
这话真像小孩子的胡闹,华榆都气笑了,后知后觉卫音本来就比自己年纪小,小学妹,还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碰上自己,日子能好多点,自然不肯离她远了,哪怕就是一扇门的距离。
华榆语气软和下来:“不稳定因素不可预测,始终都会存在。”
尤其想到这件事还有于甜甜的参与,华榆投鼠忌器,不敢把卫音放太近,生怕后面发生的事情会波及到她。
而且,在华榆理智冷静的思考中,既然卫音已经疗养成为健康的omega,衣食住行就不能跟她还是个“beta”时一样,行走坐卧都要注意保护自己,尤其是离alpha远一点,其中当然也必须包括华榆,她的激素水平比常人高太多,对omega的影响也会更大。
华榆想到这裏,谨慎提醒道:“鸦青的alpha激素水平不算高,但你和她相处时也要稍微注意。”
卫音没想到自己来医院一趟,能把自己弄搬家。
还是被家裏的主人给劝走的。
“你根本就不懂。”卫音极度不满。
华榆当她同意了,起身去给她办出院手续,顺便把该拿的药都拿上。
下楼时,正好碰见出来遛弯的王琦瑶。
她面相比刚来时要好一些,从一眼看去就是个老太太到一眼看去像个身体不好的阿姨,起码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等着寿终正寝的气味淡了不少。
尽管她走两步就会喘,旁边还跟着三个护工。
王琦瑶远远望见华榆,抬手冲她挥了挥。
华榆直接走过去,替她把围巾给拢好。
“今年冷得早,九月份开始就会有陆续降温,你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感冒。”华榆严肃叮嘱道。
王琦瑶眼睛发红,伸出带有老年斑的手,攥着华榆的衣角:“华医生,对不起。”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华榆皱眉,语气不赞同道,“你需要保持心情愉快,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想这件事。”
华榆并不温柔的劝诫方式令王琦瑶不敢再说话,只能小声保证:“好的,我等华医生回来。”
华榆点点头:“再见。”
望着华榆离开的背影,王琦瑶眼睛还是止不住发红,她对自己父亲对华榆做的事情感到万分抱歉,却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起不到作用。
父亲母亲还是会动用一切特权、调动一切资源来治疗她的病,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好起来。
三个护工中,有一个是王琦瑶从小就贴身照顾她的保姆,见华榆就这么走了,不满道:“医生对待病人这么冷漠,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王琦瑶冷声沙哑道:“华医生要是没有医德,现在我进行的一切治疗都得停下。”
护工明显震惊了一下:“为什么?她不就是个小医生么,没了她还有别人。”
“这么多年,只有她研究的领域,她做的临床试验,对我的病情起到了效果,你觉得她不行,你给我换一个?”
护工马上就不说话了。
王琦瑶非常感激华榆,就算华榆因为这件事不给她治疗,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三个月前,她只能坐在轮椅裏,每天都要吸氧,动不动就进无菌室,吃一大堆药,打一大堆针,连站都站不起来,说两句话就气喘,更不用说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可现在她都已经可以下楼散步,偶尔尝一口美食,甚至有精力看电影、刷手机。
从她八岁一夜白头后,她就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单纯的、脱离□□痛苦衰滞的快乐。
于是她无比感恩这一切。
迎面吹来一阵小风,王琦瑶拢紧围巾,轻声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卫音一言不发,甚至连副驾驶都不坐了,闷在后面生气。
华榆几次回头,卫音都把头撇过去,不和她对视。
华榆识趣,没再往气头上浇火。
下车后,华榆往车库电梯走,卫音却转身去另一边的电梯,一趟电梯都不和她坐。
华榆也没说话。
卫音保持的沉默与冷战在进门后看见自己打包好的行李后,瞬间瓦解了。
就像一块不怎么坚硬的冰层,碎了个彻底。
卫音彻底破防。
“建议你住在对门,这样比较方便。南边的那面墙与我的卧室相连,你用力敲几下,我能感觉到,如果有急事可以这样通知我。”
“绿色盒子裏是阻隔贴和抑制剂,不过你现在远不到使用抑制剂的时候,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大概在明年春天才会有发情症状。”
“我叫了搬家公司过来,你的床可以直接搬过去,晚上方便你休息。裏面的卫生已经让人打扫过,缺的家具都可以先用着这边的。”
“小乌龟和那些多肉都可以带走。”
华榆尽可能周全地替卫音准备好一切,她现在只需要转身,迈步,开门,就能住到新家。
新的,没有华榆的家。
卫音感觉自己要裂开了,一半冷如九天寒冰,一半热如滚烫烈焰。
一冷一热在她血管裏相互纠缠,卫音快要爆了!
华榆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嘱托的话。
她以为自己真的需要她照顾么!
什么替她找好了下家,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她操心……从始至终压根儿就不需要华榆替她安排!
她生活能自理,追着华榆回家也是因为真的喜欢,不是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非要赖在她家裏!
华榆现在这样子,看起来体贴细致入微,实际上跟分手后还在习惯性照顾你的渣女前任有什么区别?!
卫音越想越气,几乎失去理智,可她面上除了脸色更白些,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替你搬到对面。”华榆说。
卫音抬手,猛地提起行李,冷硬道:“不用。”
华榆愣了一下:“…小音?”
卫音鞋都没脱,可以说刚进家门,就提着大包小包被赶了出来。
她有点自嘲,提包往外走:“都不住一起了,华医生还是少操点心吧。”
华榆的眉心缓缓拢起。
“砰”一声,对面的门被卫音甩上,走廊安静无比。
华榆想说点什么,刚往外走,就接到一通电话。
来自于甜甜。
华榆面无表情接起来。
对面声音带着娇俏的笑意:“小音身体恢复怎么样,我送你这份礼物真的很有诚意,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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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广阔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华榆的脸色冷得能渗出冰碴, 语气却没有露出一丝端倪,像是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于甜甜淡定道:“帮助她恢复健康呀。我说过很多次,我对小音是真心的, 可惜你们俩个都不信我,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华榆走到屋内, 关上门,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走到监控拍摄不到的地方。
“她的情况我最清楚, 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华榆压低声音。
于甜甜语气高深道:“华医生要是感兴趣, 欢迎加入我的研发团队。”
“我已经答应给你投资,”华榆冷声说, “论文也已投稿,最快月底发表。”
“一时不成功,就一时牵肠挂肚,不是我卖关子, 我是个很大方的人,起码把你的卫音给修好了, 难道还不够诚意么?”
于甜甜让华榆放宽心:“只要你和我站在一条绳上, 你在乎的一切都不会失去。”
“相反, ”于甜甜轻笑道,“我能让你一无所有。”
华榆一言不发挂掉电话。
脑海裏闪过卫音大学时候的检查报告, 腺体跟人体的性.器官有类似之处,虽然出生起就存在,但直到青春期才迅速发育成熟。
卫音的腺体迟迟没有发育,处于幼稚状态, 面积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厚度也仅有1mm。这种情况其实并不棘手, 注意观察,按时服药,甚至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可四年后再见,卫音的腺体已然萎缩。
在这之前,她的腺体必然经历了由幼稚发育到成熟的阶段,只有成熟的腺体才会出现萎缩症状。
华榆现在断定,卫音腺体的成熟与萎缩,与于甜甜绝对有莫大的关系。
很好。
从她身边抢走卫音,抢走后任由别人给卫音泼脏水造黄谣,毕业就出国对卫音不闻不问,重逢后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再次骚扰卫音……
现在,卫音的病情也与于甜甜有关。
非常好。
华榆在安静昏暗的房间裏冷静了四十分钟,再动作,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般,给爸妈拨去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华榆想起来对门还有个要搬家的人,于是整理心情,走去敲门。
敲门三下,等半分钟,裏面毫无动静。
华榆以为卫音在闹别扭,不死心又敲了几下,轻声道:“你还有东西落下呢。”
裏面依旧鸦雀无声。
华榆皱眉,有点奇怪。
卫音是个不喜欢冷战的人,小脾气发作起来很好哄,持续性也不强,这回怎么连敲门都不应声。
她点开监控APP,登录账号,查看四十分钟前的录像。
果然,卫音在华榆关门回家后,不到半分钟就走了出来,提着她的行李,按下电梯。
身影从电梯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情形,肯定不是去拿个快递、买点东西那么简单。
华榆心裏着急,连忙给卫音打去电话,却显示正在通话中。
不死心,十分钟后再打,还是继续通话。
华榆没有再打去电话,她给卫音发了条微信,问她去哪儿了。
聊条框空空如也,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卫音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租房,现在时候不早,再过两小时天都要黑了,她能去哪儿呢?
马上就能想象出卫音拖着沉重的行李在路上漫无目的行走的画面,四处灯火,她没有地方能去。
华榆素来冷静的脸上闪过几分茫然的慌乱-
Pedro的私人别墅裏,卫音穿着雾蓝色的丝绸缎面睡衣,顶了一头刚吹清爽的头发,对着面前的裏昂梭鱼丸与法式蜗牛发呆。
与华榆臆想中穷困潦倒的情形大不相同。
“不好意思,我习惯一个人住,”Pedro自己的衣服就很普通了,纯白色的布料,上面只有手绘的花卉图案,她拿着一块酸枣饼边吃边往这边走,“家裏的冰箱裏只有这些。”
卫音伸手:“我想吃酸枣饼。”
“最后一块,”Pedro莞尔,“没了。”
卫音“哦”了一声,眼神落在她的睡衣上:“我也想穿这件睡衣。”
而不是身上这件西欧宫廷风巨浓的一看就华丽无比肯定也死贵的丝绸睡衣。
“那不行,”Pedro爱惜地摸摸上面的花纹,“这是你白姨的手绘。”
卫音:……
尽管算不上潦倒,也不能说舒心。
“已经打过电话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很快送过来,”Pedro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说说吧,怎么突然找我接济,你不是住女朋友家裏么?”
卫音端起唯一可以入嘴的食物,猛喝一大口。
她舔舔嘴唇的奶渍,在目前来说算是自己唯一的长辈面前,掩饰了一下:“突然想出来走走。”
“行李很重,起码能说明用心收拾了,看起来并不‘突然’。”
卫音心道那可不是么,对收拾行李的人来说,早就计划好了要把自己扔出去,可她是被扔的人,就是很突然,非常突然,极其突然!
卫音老实交代:“我俩吵架。”
Pedro点头:“懂了,你在离家出走。”
“不,”卫音很明确,“是家在离我出走。”
Pedro不懂她们年轻人的情趣,但表示尊重:“家裏可以随便住,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和我们住一起,想出去住也有房,有事和我说就行。”
卫音是孙白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痕迹,抛开这些来讲,她也是个很有灵气的好姑娘,Pedro本就对腺体残缺的女孩本能的怜爱与同情,这些因素迭加在一起,令她看向卫音时,总觉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如果这些年没发生这么多事情,她能领养一些小孩,大概也会被教导成卫音现在的模样。
于是Pedro更加偏爱了。
“我可以替你去找华榆出气,”Pedro毫不勉强道,“揍一顿完全可以。”
卫音瞟她一眼,感觉Pedro有点像土匪头子:“不。”
“武的不行可以来文的,”Pedro另辟蹊径,“比如她最近想要发表一篇论文,我可以从中作个梗。”
“怎么作梗。”卫音问。
Pedro思索道:“给主编塞点人生的加油站,压压期限,多拖几个月什么的。或者还有其他,需要的话,我应该能想出十几种不重样的法子。”
卫音眼角抽了抽:“有钱能使磨推鬼。”
Pedro认真道:“需要么?”
卫音嘆气:“暂时不用。”
华榆每天已经够忙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有假期,听Pedro说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论文,真是一天天没个清闲的时候。
“我想去全国各地到处走走,”卫音沉默半晌,轻声说,“开拓一下自己的眼界,每个地方的土壤也不同,可以和同行们多沟通交流。”
Pedro惊喜微笑道:“我支持你。”
这不是卫音突然做的决定,从Pedro给她带来那个海底陶瓷后,她就想要出去走走了。
艺术脱胎于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正好卫音闲来无事,时间不用来谈恋爱就用来丰富自身的成长。
“你有地方推荐吗?”卫音皱了皱眉,苦恼道,“我想去青海看一看,别的地方还没有想法。”
Pedro拿出手机:“你加一下这个人的微信,我的助理,叫米姐就行,她会替你安排好行程和路线。”
“不用,”卫音笑了笑,“把要去的路线告诉我就行,我想自己走走。”
她很幸运遇到了一群对自己很好的人,但这次“离家出走”也让她想起来自己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自理生活,别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日子固然令人欣慰愉悦,但自己也不能失去一个人生活的能力。
距离产生美,也许她和华榆腻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分开一段时间没准会有不同的感觉。
卫音现在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和自己相处,四处走走看看,顺便厘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她遇到了想携手一生的人,这很重要,一定要好好理一理…
“自己?”Pedro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虽然这是国内,但该有的警惕性还是要有。”
卫音点头保证:“我会每天彙报行程。”
“行,”Pedro欣慰道,“什么时候出发?”
卫音拍拍自己的包:“明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卫音先到青海,又去西藏的纳木错,最后到梅裏雪山,很幸运高原反应并不强烈。
离开西藏后,在云南逗留一个星期,吃当地的特色美食,在稻城湛蓝的天空下躺一整天,一路西去观赏高山、草甸、雪景,直到洱海。
在往上,在四姑娘山徒步,和当地人聊天,在九寨沟从五彩斑斓的湖泊中得到色彩的灵感。
她去了布达拉宫,看遍敦煌莫高窟,在被誉为“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赛裏木湖画完一整张油画。
能用脚步丈量的地方她都实地走过,草甸的味道,高山的气息,大地的沉默,自然的馈赠,一点一点融入她对生命的感悟中。
渐渐地,卫音愈发宁静,甚至不再纠结华榆让自己离开的事。
因为离开她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华榆。
看见漂亮的鸟雀,会想起华榆。
——她穿这种配色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吃到鲜美的菌子,会想到华榆。
——这种程度的鲜美也许可以令华榆惊喜一跳?
碰上天黑后正在回家的牛马,会想起华榆。
——牛马吃完草会回家,牛马华医生也该回家了。
每一处景观带来美好感受,都与卫音从华榆身上体悟到的类似。
她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内心虽然欢喜,却总会想起要是华榆也来,这片景色会更加美丽。
在卫音踏上旅程的第二天,终于打听到她行踪的华榆,开始每天给她发一个小太阳。
一日三餐都拍给她看,告诉卫音:我也很想你。
在旅程的第二十三天,卫音终于给华榆发了一张图片。
是她随手拍的小猫。
小猫在灿烂的阳光下,拥有一身质感极好的油亮黑毛,能看出被主人细心爱着。
得到回复的华榆不敢先说思念,絮絮叨叨让卫音注意腺体,最好就近做个常规检测,把报告给华榆发过去。
卫音当场选择性无视。
两天后,华榆收到一张来自卫音的检查报告。
指标全部正常。
再然后,刘葱的信息素检测结果也顺势出炉。
“没有异常,”刘葱在电话裏说,“现在你该放心,卫音的身体真的好了。”
华榆没有多说,谢过刘葱。
“哦对了,医院让你赶紧回来上班。”
早在半个月前医院就喊她上班,华榆反而拒绝了,要把攒下的年假休完。
医生竟然要休年假,这是多么罄竹难书的行迹,可这次华榆铁了心不去,最后甚至出动了华父华母,医院终于唯唯诺诺放人安心休假。
卫音在忙自己的事情,华榆也在忙。
“爸,妈,我让你们准备的那篇论文,确定发表日期了么?”
电话那头,华母道:“我已经看过样刊,就在下下个月。”
华榆说了声“好”:“我的论文很快就要发了,到时候……如果有亲戚来问,爸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华父在旁边嘆气:“我们知道了。只是你真的决定了吗?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是身败名裂。”
华榆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撇开所有上头的愤怒与不理智,她现在百分百确定自己一定要做:“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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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坦白
首都二院。
华榆从腺体检查椅上起身, 张榕摘掉橡胶手套,观察电脑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对omeg息素的敏感程度越来越深了,”张榕的语气不容乐观, “虽然alph息素天然对外,鲜少有alpha因为信息素等级、浓度过高影响身体健康, 但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华榆揉了揉自己的腺体,垂眼坐在床边:“嗯,我知道。”
“你也是医生, ”张榕看向她, “既然卫音的腺体已经在好转,你为什么不尝试用她的信息素纾解呢?难道你对卫音的信息素也敏感么?”
华榆摇了摇头, 她这几天情绪不高,被拉来检查也是张榕强硬要求的。
“我喜欢她的信息素,”华榆勾了勾唇,眉眼溢出淡淡的欣然, “上大学时,只有我能闻见她信息素的味道。”
张榕这就不理解了:“那正好, 你们互相咬个临时标记, 或者干脆不标记, 离得近一些,亲密一些, 也能帮助你舒缓。”
华榆依然拒绝:“我怕伤害到她。”
“你来找我帮忙,我是不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张榕侧过身子,单手撑在桌上, 睨着她,“而你, 却没把我当朋友。”
华榆抬眼,略显无奈:“我不是……”
“有话就说,”张榕难得说话不讲究,“有屁就放。”
华榆被她噎了一下:“鸦青把你带坏了。”
张榕老脸一红,故作冷漠道:“再不交代我就走。”
“你先等会儿,”华榆嘆道,“我是真的担心会伤害到她。”
华榆的表情愈发消沉:“她大四那年,有一天我约她出门,想要表白……那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我觉得别人说了不算,我不信,得卫音亲口告诉我,我才能接受。结果…她拒绝了我的表白。”
张榕无意揭开别人的伤疤,呼吸都小了下去,轻声道:“然后呢?”
“那时候我脑子抽了,把她拒绝我当做她承认和于甜甜在一起。恰巧那天她大概没有喷阻隔剂,我闻到了一股来自她的浓郁香甜的信息素味道……再有意识时,卫音就差点被我标记。”
当时的场面比叙述更加混乱,华榆这些年一直都不愿意回忆,尽管这属于她和卫音为数不多的共同回忆,但明显这裏面的另一位主角被吓坏了,华榆恢复意识后很快放开她,又害怕卫音受伤,想上前查看,结果卫音看见她靠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没敢再上前,僵持间,于甜甜赶过来,把卫音拉走了。
华榆不确定卫音的信息素对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她不敢赌。
张榕思索半晌,忽然道:“我怎么感觉你俩被下了套啊。”
华榆抬眼,不明白道:“什么?”
“幼稚腺体很难分泌足量的、能够被另一性感知的信息素,更不用说浓度高到令你快速发情,”张榕沉吟道,“这是其一。”
华榆皱眉:“可我一直能闻见卫音的信息素。”
张榕摇摇头:“闻见不代表能感知,更不代表会刺激发情。尤其你和卫音认识这么长时间,会有一定的‘脱敏’,除非刻意刺激,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其二。”
两人在腺体研究方面,华榆重实践,张榕重理论,所以华榆从未质疑过“自己会对卫音发情”,因为这无论从字面意思上看,还是进行延展深挖,都是一件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ooc的事件。
张榕却能敏锐察觉出裏面的不合理成分。
经过张榕的解释,华榆同样产生了怀疑。
前些日子,她在发情期间被omeg息素刺激到住院,那时候只有卫音在她身边,但她在被信息素冲击得快要炸开时,还能及时停下,说明她的自控能力还是处于及格线往上的。
这还是她多年不与omega接触的发情情况,大上学时,只会比现在控制力更强。
张榕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太过紧张,不敢迈出第一步,投鼠忌器、杯弓蛇影,往往会令人错过幸福。师妹,你年纪不小了,这个道理应该能明白。”
华榆没有再说拒绝的话,轻轻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临走前,华榆想起什么,犹豫道:“那件事……”
张榕冲她点头:“知道了,到时候联合同门一起攻击你。”
华榆笑起来:“多谢。”
Q市距离省院只需三个小时的高铁,华榆当天去当天回。
昨天发给卫音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瘫在屏幕中央。
【发现一株迷你向日葵,应该属于不同的花种?】
卫音回以沉默。
下了高铁,华榆漫无目的在路边走着。
下周会恢复正常上班,算算日子,卫音最后一站已经结束,应该正从东北往回赶。
天色渐晚,高铁站在郊区,街道人影稀少,走在小巷裏,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秋蝉断续的鸣叫。
走着走着,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喊,像是小孩的哭声,却比婴儿要细弱尖锐。
声音从垃圾桶后传来,华榆走上前去,发现一只黑黢黢的东西。
那东西身形和耗子很像,很小一点,脑袋却挺大。华榆打开闪光灯凑近一看,一身毛颤颤巍巍长了嘴,发出一声更加虚弱的喊叫,竟然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小猫只有半个手掌大,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耳朵也扣着,浑身脏兮兮黏糊糊,像是被人泼了脏东西,正冻得瑟瑟发抖。
华榆犹豫了一下,垫着纸巾,把小猫捏起来-
“梅姨,你怎么来这儿了?”
卫音在一家艺术展上碰见Pedro,对方是邀请来坐镇的重要人物。
Pedro瞧见她后还冲她招手,叫她上来点评展品。
如果换做之前,卫音社恐属性一定会爆发,但经过这些天的旅行,卫音站在人前,忽然感觉没有什么能令她焦虑的东西了。
“来这裏参加一个慈善晚会,”Pedro带着卫音去了一家湘菜馆,边吃边说,“有几个外国朋友想收养孩子,顺便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孤女。”
卫音听见这些事情,也想助一臂之力。
“我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吗?”卫音问。
Pedro想都不想,拒绝道:“买点东西看看她们就行,最好是一些吃的,或者特定给小孩用的。”
卫音眨眨眼:“吃的用的才多少钱,帮助不大吧。”
“挺大的,”Pedro笑了笑,“福利机构大人少小孩多,小孩天然想和大人亲近,有人能去看她们陪她们玩,她们会很开心。”
卫音想了想:“那我给福利机构捐点钱?”
“不用,”Pedro说,“慈善的水很深,你给的钱不一定都能用在小孩身上,不如有时间看看她们。”
卫音懂了:“当慈善成为一门生意,真正受益的就不是小孩了。”
“这还算是好的,”Pedro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有几分沉重,“没有父母的小孩,疏于保护也就算了,怕的是有人觊觎她们的身体……”
卫音嘴裏的丸子都吓掉了。
“不会吧…”卫音说,“奸/淫/幼女是重罪,福利机构集中管理,难道说经常出现这种事!?”
Pedro连忙澄清,无奈摇头:“不是这种身体,是真的身体。”
卫音思索两秒,更加震惊:“器官买卖?”
“差不多,”Pedro在国外常年从事拯救人口贩卖、器官贩卖产业链中的孤女,尤其是腺体残疾的,因为本来寿命就不长,容易“销毁”,一直都是买卖重灾区,“不过国内还算好的,没有那么猖狂。”
卫音吸收完这些信息,愈发感觉还是和平稳定富强文明的国家更适合居住。
如果真的出生在第三世界国家,没准走在路上就会被套麻袋卖到大洋彼岸,整个儿卖还好,就怕分成一块一块地……
卫音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打了个哆嗦。
“不提这些了,”Pedro没打算和她讲太多,毕竟这与卫音扯不上关系,“吃完饭我就回去,你要一起吗?”
“坐车吗?”卫音问。
Pedro点头:“大概要五个小时。”
卫音没有别的出行计划,点头道:“好的,也该回家看看华医生了。”
Pedro调笑道:“想她了?”
卫音低头捡米:“也没有很想,就是偶尔想想。”
“也对,毕竟华榆也挺忙,”Pedro颇为认同,“她忙着发表论文,医院死乞白赖找她去上班,她愣是一个月没去。”
卫音立刻护妻:“本来就是病人家属不占理,华医生脸上裂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
Pedro啧啧有声:“你俩真是距离产生美了。”
卫音不好意思笑笑。
其实她和华榆之间,没有太大的毛病,主要是华榆太能扛事太喜欢撇清卫音和卫音想要和她统一战线同进退之间的矛盾。
主要矛盾已经从对方喜不喜欢自己转移到对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喜欢自己。
“你怎么知道她要发论文?”卫音随口问道。
医生发表研究成果跟天要下雨一个性质,按理说除了参与研究的人,或者华榆的同行、可以从研究成果收益患者之外,没有人会关注这种事。
Pedro理所应当道:“因为我在查她啊。”
卫音下巴一缩,悄悄抬眼。
“为什么要查华医生?”卫音声音都小了。
Pedro瞅见她的反应,淡淡一笑道:“别担心,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卫音露出迷茫的神色。
Pedro解释说:“上回你和鸦青的账号被黑粉攻击,我让手下的人多关注你俩的近况,所以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并追击调查,结果发现这人也许和于甜甜有点关系。说起来你也许听不懂,我有很多搞暗线的人才,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发现痕迹。”
卫音点点头,这件事她倒是知道。
黑粉事件发生已经一个多月,她和许鸦青谁都没有再直播,黑粉账号早早注销,因为处理迅速,影响并不大。
却也足够令人恶心。
“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于甜甜自己家裏的公司正在运作上市一款发情舒缓仪,而于甜甜本人,与另一家皮包公司来往密切,”Pedro逻辑清晰地叙述着,不慌不忙道,“发情舒缓仪的背书,就是华榆。”
背书,为他人做担保。
华榆身为省院分化科的着名医师,在医疗界与患者眼裏,就是个金子做的活招牌。
“华榆的最新研究,《ECP表达神经元对发情行为的整合与发情周期掩饰性调控》,核心主旨就是对发情期的干预,这是全社会第一次提出的可以通过非注射抑制剂的方式实现发情舒缓的论文,可想而知,如果获得发表,会产生多大的轰动。”
卫音自己学过医,尽管这些专业名称艰涩难懂,但她还是理解了Pedro话裏的意思。
华榆在理论上为人们构建了一个拉满期待的预设,不需要注射昂贵且痛苦感巨高的抑制剂,仅仅使用舒缓仪,就能缓解甚至消除发情期症状。
这相当于对几十年前痛经的女孩们说,不需要注意保暖和运动,更不需要吃止痛药,只要仪器往身上一扫,就能实现无痛姨妈。
可想而知有多大的诱惑力。
紧接着,于甜甜的产品就可以借势问世。
真是一环接一环,一手精妙的算盘啊。
明明上个月,华榆还对她说,于甜甜的项目不会很快落地,让卫音暂时不用担心,华榆会慢慢想解决办法。
可解决着解决着怎么把自己也给解决进去了?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且马上就要发生,卫音却什么也不知情,完全蒙在鼓裏……
卫音想了很久,对Pedro轻声道:“记得我去别墅找你,你说需不需要给华榆找点麻烦,比如拖延她的论文发表什么的……梅姨,你是真的动过心思,对吧?”
卫音是个聪明且记忆力好的小孩,Pedro没瞒她,痛快承认:“我私人并不喜欢学术与铜臭挂鈎,而且于甜甜这个人的背景不干净,出于一种公众的朴素正义感,我很想去阻止一下。”
卫音安静道:“但你也知道,论文已经成型,于甜甜要是想,怎样都能发表。”
Pedro头疼道:“对啊,这件事也怪你那个女朋友,论文写得的确好,是块金子,这个刊物不能发,还有另外的刊物,真材实料没办法一直藏着。”
卫音拿起手机:“我给她打电话问个清楚。”
Pedro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卫音打开通话界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她又想了一会儿,声音带上几分委屈与控诉:“华榆上个月告诉我,于甜甜的项目还得要很久才会落地,让我先不用担心。她骗我!”
“之前于甜甜还约我见面,我什么都没发觉,和华榆聊过后,她给的答案永远都是一句‘你不用担心’…华医生又把我撇开,出院后还让我从家裏搬出去,没准和这件事情也有关!我怎么这么好骗……这款仪器真的有问题么,于甜甜要坑华榆吗?”
Pedro示意她稍安勿躁,淡定道:“于甜甜的身家也在裏面,应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是商人,想要的是赚钱,不会花这么大的精力去陷害一个人。但反之,如果能让一个人把所有的风险都担下,她美美躲在后面隐身,也是很有可能的。”
卫音失落不已,怨气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我好没用。”
“不能这么说,你什么也没做错,”Pedro抬手拍拍卫音的肩膀,用一种朴素的方式给予她鼓励,“论文发表还得一个多月,产品上市也需要时间,这是个可长可短的时间段,没准她已经做足准备了,没有骗你呢?”
卫音嘆气,真真假假,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和华榆谈这件事情了。
都扯到论文这么专业的事,华榆不肯说,她难道要用刀子架在华榆脖子上逼她说么。
卫音甚至都想用美人计了,却也知道华榆自我约束像个老学究,她那点道行完全不够看。
于是卫音又嘆了一口气。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华榆的电话打了过来。
卫音没有犹豫,点击接通。
华榆显然也没想到卫音会接,愣了一下,轻声道:“小音?”
卫音惜字如金:“哦。”
华榆迟疑道:“你在什么地方…还回来吗?”
卫音说:“看心情。”
华榆小心翼翼:“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不好的话,怎样才会好一点?”
卫音直接道:“把一切都告诉我。”
以为华榆会再次避而不谈,卫音都做好与她battle的准备了,华榆却淡淡“嗯”了一声。
“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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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坦诚
回去的路上, Pedro和卫音坐在后座,一幅恨铁不成钢恨女不心硬的表情,眉心皱起, 既嫌弃又担忧。
后者盯着窗外装鹌鹑。
“让你回去就回去?”Pedro无法理解,“先说明, 我不赞同情侣之间冷战、大闹,可你也太…好被拿捏了吧。”
卫音耳朵支起,任由Pedro数落, 等她说完才幽幽跟了一句。
“要是白姨和你吵架, 两地分居一个多月,她给你打电话说她错了, 让你回家,你说‘我可不是好拿捏’的?”
Pedro无言,沉默。
如果孙白能再站在她面前,别说她给自己认错, 让自己给全世界认错都行。
抛开假设,想起自己和孙白相处的模式…孙白大概不会主动说“我错了”, 吃饭的时候给自己留个位子, 或者主动替她把铝制饭缸从柜子裏拿出来, Pedro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臺阶。
“有臺阶就赶紧下”,是Pedro和孙白相处时的真实写照。
“不对啊, ”Pedro奇怪道,“我对应的人不该是华榆么?”
卫音继续扭头不说话。
“偷换概念,”Pedro气笑了,“还拿长辈举例。”
卫音实话实说:“我没有。”
她私心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华榆在恋爱关系中有谁强谁弱的划分, 也不认为两个人谈恋爱,一定要有一方率先服软。
华榆和她的恋爱观在很多方面一致, 所以两人从来都没有吵架红眼、长期冷战的时候。
床头吵架床尾和,她俩现在的关系虽然和床半点不沾边,但道理还是这么个道理。
“我可不是面团捏的,”卫音脆声脆气补充,“回去主要是听她解释。”
她总不能听见Pedro说华榆要跟着于甜甜搞事,还一幅“我在和她吵架不想和她说话”的赌气模样。
“如果她解释不好,”卫音眼神一凌,看向Pedro,硬气道,“我就不和她好了。”
Pedro瞅瞅卫音的神色,琢磨道:“真的?”
“真的,”卫音靠在椅背上,神色有几分寂寥,她这个月跟特种兵似的,迅速走完大半个中国,虽然有金钱的加持让她不至于风餐露宿,但也不全是“人生是旷野”的宁静感悟,一些能沉下的浮躁被净化,一些不能沉下的焦虑则被她看得更清楚,“我和她,相处越久,某些矛盾就会越明显。”
“她是alpha,性格又特别能扛事,能替我解决的都不屑让我知道,”卫音掰着手指头,“我其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华榆对我这样好,细说起来,大概只能是华榆这个人好,她对‘自己人’好,对比‘自己人’还亲密的恋人、亲人,就更是无敌好了。“
Pedro被她的形容弄笑了,忍笑道:“那不好么?”
卫音安静半分钟,再次采取反问大法。
“如果梅姨,你没有和白姨分开,你们两个一起长大,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平静美好。突然有一天,白姨要你走,坚决要和你分开,说她不爱你了。但真相是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很快就要死掉,不想你难过,你会怎么做?”
这个假设简直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戳在Pedro的心尖上。
她浑身颤了一下,本就不如年轻人光亮的眸子愈发暗淡。
声音却冷而决绝,像是从胸腔和声带裏硬生生、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带着岁月赋予的沉着与威势。
“我绝对不会分手,也绝、对、不、会原谅她。”
其实这个假设有一半是真的,在两人失联的几年裏,孙白得了癌症,两人恢复通讯后,孙白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当时的情形,她四处逃命,却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情况,每次去信都说“如果三天/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后没有我的消息,就代表我已经死在了aa/bb”。
她希望爱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无论平静顺遂还是枪林弹雨,就算马上就会死,也要对方第一时间为她祭奠哀悼。
Pedro做到了坦诚相待,可孙白没有。
时至今日,Pedro理智上完全能够理解孙白的做法,当时如果告诉自己,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返回中国,随之而来的可能是行踪暴露、偷渡遣返,甚至死掉。
但情感上,还是会在梦裏质问她控诉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午夜梦回,脸颊湿冷,满腔恨意。
卫音低声说:“华榆做的事情其实和白姨一样。遇事,尤其是大事,下意识的做法,就是牺牲自己,撇清爱人。”
“我不喜欢这样,我很不喜欢,”卫音鼻尖皱起,一字一顿道,“华榆要是不改,我真的会走。”
她从来没高声说过话,也没同华榆大声吵闹过,卫音的性格底色是温润柔和,却并不代表她会含糊将就。
触碰到她的原则,她会决绝退开。
Pedro深吸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又软又硬的卫音被送到工作室小院门口。
卫音自己挑的“谈话地点”,华榆在裏面等她。
Pedro没有下车,目送卫音进门。
司机是常年跟在Pedro身边的助理,她望了眼卫音的背影:“其实卫姑娘挺像您的。”
“有我们在前面铺路,她的发展会更好,”Pedro笑着摇了摇头,“走吧,回东北。”
助理也跟着一笑,她是不会点出老板担心卫姑娘,不仅眼巴巴跑去东北找人,东北的事儿还没办完也得亲自把人带回来。
车子逐渐驶向远方,院子裏是不一样的景象。
落叶归置在一起,熟透的石榴挂在枝头,华榆坐在院内的石桌上等她,拿着掰开的石榴正在剥,手边已经聚集起一小堆石榴籽。
听见卫音进来,她速度起身,一粒石榴滚到脚边。
卫音安静走过来,弯腰捡起,轻轻放在那一堆石榴籽旁边。
“说吧,”卫音温声道,“我在听。”
这裏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两人去了卫音的卧室,关上门慢慢说。
华榆坐在卫音正对面,是个两相对峙的姿势。
一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思念也在疯狂增长。
华榆通过Pedro知道卫音的行踪,她对于这个前辈非常信任,暂时免去一点担忧,却也时常挂念。
卫音瞅她几眼,看出她瘦了,没忍心催她,安安静静坐着等华榆开口。
良久,华榆微微拧眉,努力整理语言。
“我一直紧张你的腺体,而你身体也比常人孱弱,”华榆不自在地搓了一下膝盖,“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多少?”
话题从卫音开始,她怔了一下,仔细回想道:“就……很了解啊。”
华榆慢慢摇头:“你不了解。”
卫音又是一愣。
回想两人重逢的画面,一开始华榆就对她的身体极度关注,不仅因为她出现的样子太难看,营养不良、低血糖、腺体萎缩,给人的形象就是易碎的小白花,还因为卫音对待病情的态度特别敷衍。
都病成这样还想出院,身体好点之后就敢淋雨,还敢淋着雨睡着。
不过后来经过华榆的再三强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加上了恐吓,卫音已经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了。
喝中药,配合针灸,只吃华榆让吃的东西,天天喝营养液,定期检查……直到一个月前,她的腺体逐渐恢复健康。
华榆这时候重提此事,卫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犹豫道:“你在担心我吗?”
华榆没有否定:“你一直想问于甜甜的事,其实于甜甜和我没有太大关系,她和你才是关系密切。”
卫音这下就更迷惑了:“她不是你的发小么?”
华榆垂下目光,淡淡叙述:“只能说小时候家裏认识,但并不熟。你是通过于甜甜认识我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晚会上,你和她住对面宿舍,你们七八个人结伴出来游玩,她看见我,冲我打招呼,同时介绍她的同学们。”
卫音以为自己对华榆一见倾心是在救下发情期的华榆之后,没想到她们的见面还要早。
“那时候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我,Q大王牌专业的美女博士,一个个都在打招呼,就你不认识我,只一个劲儿盯我手裏的糖人。”
卫音眼睛睁大一分:“哈?”
华榆淡笑道:“糖人是一个小猫,我见你喜欢,就随手递给你,可你没要。”
“…也许我就是好奇,不是想吃呢。”卫音为自己挽尊。
“怎样都好,总之最开始,你和于甜甜更熟,见我顶多打个招呼,偶尔还会装作不认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跟踪我,偷偷拍我照片,给我塞伞,简而言之就是开始追我,不过我也没让你追太久,很快就与你亲密起来。”
卫音听得身心舒畅:“然后呢然后呢。”
华榆神色暗了下去:“后来你就成了于甜甜的女朋友。”
卫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排斥,继而是惊诧,最后变成激烈的抗拒:“不可能!我有一个人生计划本,上面写着我一直都是单身,没有任何恋爱经历!”
卫音不是脑子有病,她摔了一跤,记忆区有些损伤,但对于某些印象深刻的东西还是会有微弱的感知。
比如第一眼看见华榆,她就觉得亲切熟悉。
卫音生活规律,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计划,按部就班完成人生计划本上面的“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定期给老妈和白姨扫墓”……重要的事情,她绝对会写在本子上,不会遗忘。
听见卫音这么说,华榆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下来,犹疑道:“我之前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后来这些日子,经过于甜甜屡次三番挑衅,我也感觉这件事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卫音音量提高,她就像被人扔了一块粑粑,跳着脚想把脏东西给甩开。
华榆顿了一下,忍俊不禁,轻笑道:“总之你们两个很亲密,我还看见你们两个疑似亲吻的画面,现在想,距离那么远,也可能是借位。还有你亲手制作的向日葵,出现在于甜甜的手裏……也有可能不是你做的,只是相似而已。”
卫音自己不用辩解,感觉非常好,煞有其事点点头:“你的解释不错,以后就按照这个来。”
华榆安静半晌,抬眼:“事实的真相就是,于甜甜对你的腺体动过手脚,或者说,她在你这个人身上,留了我不知道的雷。
这下如同一个炸弹,把卫音炸蒙了。
“你因为身体发育不良,刚入学就遭到歧视,后来更是有人传你的谣言,将你孤立,而于甜甜在这个时候始终站在你身边,就像是趋光效应,你自然而然对她有好感。我不知道她给了你多少恩惠,但从她给你母亲找墓地来看,她特别懂如何玩弄人心,你当时对谁都不设防,估计也曾经真心实意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
“可是后来我毕业后就一直在还钱,这不是在和她划清界限吗?”卫音茫然又委屈,“我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从心底裏觉得这笔钱很重要,我一定要还清,就算没钱住院也要还清……”
华榆很想摸摸她的头,但忍住了,颤声道:“我知道,小音是个好孩子,也不傻,迟早有一天会看清她的真面目,和她分得干干净净。”
卫音狠狠点头:“我不喜欢她。”
想到这裏,卫音心中有了几分答案,迟疑道:“她具体动了什么手脚,怎么用我来威胁你的呢?”
总不能在她身体裏放了个□□,或者再low一点,拍一些她的隐私照片,拿来威胁华榆吧?
华榆停了一会儿,苦笑道:“挺多的,我说过,你和她关系好,和我……其实我对你表白过,但你当场拒绝,我没忍住,发了情,差点伤害你。后来我住了一段时间的院,昏迷不醒,再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微信被你删掉,我想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但你让于甜甜来阻止我,我又在规培,终究没能和你见上一面,后来就是这么多年。”
卫音还沉浸在“华榆对自己表白”的震惊裏,没有任何反应。
华榆心有惴惴,低声道:“于甜甜最开始拿这个威胁我,如果我不帮她把关公司的项目,就把过去的一切告诉你。”
卫音猛地扭头,翻找手机:“等一下,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华榆身子往前倾了几分:“什么?”
卫音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手忙脚乱翻出微信的黑名单。
“你看这个人的头像和名字,眼熟吗?”
华榆拿过手机,看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这应该是我大学时候用的头像和名字。”
白底黑字一个“榆”,大学时期一直用这个,工作后改成了白底黑字的“华”,毕竟医院裏,大家都称呼她“华医生”而不是“小榆”“榆姐”。
卫音拿回手机,翻出某天的日记,再次递给华榆。
“7.9日,被删。呼吸难受,眼睛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12.9日,发现一个冒名顶替的垃圾。我也垃圾,明明微信号有一个字母不一样,却没看出来。垃圾删了我,还骗了我,垃圾垃圾垃圾……”
卫音整张脸都气红了:“当年我以为被‘你’删掉,半年后才发现这个人不是你,有人动过我的手机,绝对是那个人删的你!”
华榆瞬间明白过来。
第一步,拿走卫音的手机,删掉华榆的微信,让华榆以为卫音删了自己。
第二步,注册一个和华榆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号,从昵称到头像到朋友圈背景一比一复刻,让卫音添加这个小号为朋友,再让小号删掉卫音,营造“华榆删了卫音”的假象。
到了这裏,两人同时以为自己被删,第三步……
华榆想起于甜甜毕业典礼那天得意洋洋的脸。
这么说起来,一切都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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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爱你
多年以后忽然发现自己错过了那么多,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卫音不记得那段记忆,是以更快调整过来,轻声道:“那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华榆眼神颤了颤, 深蓝色的眼睛忧郁得仿佛一汪凝滞的湖水。
她声音低下去,近乎呢喃。
“那年我忙着准备博士论文, 三十多万字,几易其稿,你也忙着毕业答辩, 我们本来就聚少离多, 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那时候我又以为你和于甜甜在一起,我们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 暧昧阶段虽然美好,但并没有能站出来追问对方的身份与底气。”
“再加上我又差点对你做了那种事,我第一次住院治疗,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刚出院又要去规培 。后面我找过你几次, 你却消失了, 自从毕业典礼后, 我再也没有找到过你的消息,你的舍友告诉我你回了老家, 但是不知道你的老家在哪裏,我一直都以为你离开了Q市。”
卫音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急切,她想要恢复所有记忆,想起当年全部细节, 想弄清楚所有误会。
可她只能在这裏睁着眼,随着华榆的回忆而回忆。
“除了这些, 于甜甜还威胁过你什么?”
华榆没有掩饰,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全部告诉卫音。
“最开始只是这件事,我害怕你回忆起一切后会离开我,所以答应给她提点专业意见。”
“后来她想让我全程把关,我拒绝了。她又拿你的毕业论文威胁我……她大概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拷走过你的毕业论文,用专利证明做了证据保全,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证明你的毕业论文属于剽窃抄袭……我如果不答应,剽窃行为,会废掉你的学位。”
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一纸文凭是寒窗十年的心血,卫音之所以当保姆也可以赚得不错,和她是Q大毕业生以及护理专业有莫大关系。
就算现在她不做保姆,剽窃抄袭这一个污点就能跟随她一辈子。
华榆没去看卫音,想也知道自己的论文被别人偷去,还要反过来泼她一身抄袭的脏水能有多恶心。
“那时候你刚开始和鸦青弄工作室,你们直播,多少也算露脸的人物,我更是不敢把你的心血和前程拿去赌,只能答应做她的顾问,全程指导。”
卫音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肉,全身上下哪块地方都随时可以割下来用,她第一次流露出那样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被这种人拿捏,你退一尺她就要进一丈,我宁愿和她打官司,甚至被取消学位,也不愿意你……”
“可是我愿意。”
华榆打断她,平静接受一切:“我愿意为了你做些什么,别人都拿刀子对着你了,我还在这裏一脸不肯就范?我就是会因为你被任何人拿捏,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她这一辈子就动过这一次心,华榆几乎都有些愤然了:“我这些年按部就班得生活几乎都要忘掉你…可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主动进入我的生活,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和当年一模一样。”
华榆越说声调越沉,嗓子都哑了:“这些年你受了这么多苦,当年我没能抓住你护好你,难道你好不容易找到家,回到我身边,我还要护不住你任由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吗?”
最后几句话华榆几乎是连在一起质问出来的,声声泣血,句句都带着不甘与心疼,委屈与决绝。
卫音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华榆,乍洩的爱意汹涌而热烈,她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更剧烈,还是呼吸更急促:“华医生……”
“再后来她就要我投钱,大概就像你说的,得寸进尺,尝到点甜头就想把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华榆苦笑一声,眼神讽刺,“我与她来回周旋,逼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她当年和你走的真的很近,拿出了许多东西,让我很庆幸,终于逼出了她最后一张底牌。”
卫音往前挪了挪,伸手去够华榆,华榆低着头抬手,牵住了她。
华榆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抬起头,眼白浮现几缕红血丝:“她给我看了一段国外的视频,可以让萎缩的腺体重回健康。我让人查过视频的真僞,虽然有剪辑,但画面是真实的。”
听到这裏,卫音一切都明白了,真正让华榆豁出一切的是什么,是她的健康。卫音气急败坏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信呢?你自己就是医生,如果真有这种办法,那所有腺体萎缩的人岂不是都可以痊愈了?”
卫音根本不相信这个视频是真的,她还以为是什么底牌,原来就是骗术,这种是针对医生的诈骗吗?
华榆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安静而温柔的望着她。
目光裏藏着怅惘的情绪,还有几分没有言之于口的苦衷。
“可你恢复了。”
这五个字瞬间令卫音息了声,像是不小心触动了静止键,她张口的姿势定在空中,逐渐安静。
“你,你是,是说我的腺体?”卫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外面,“是,是她?”
华榆还是没说话。
卫音低声嘀咕:“这不可能啊,我和她就单独见过一面……这只是凑巧吧,是你和叔叔阿姨把我照顾得很好,然后我凑巧在那个时候恢复健康?”
华榆垂下视线,没有回视卫音的目光。
这种躲避几乎就是变相否认。
“我不接受,”卫音站起来,拉着华榆的手,她终于知道华榆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检查,黄鼠狼怎么可能给鸡拜年,“走,我现在就去医院,我们继续查,这裏面绝对有问题。就算,就算我真的好了,也可以不要她的,我可以还像以前那样,不影响我的生活。”
华榆顺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却没有跟着往外走,而是上前一步将炸毛的人搂进怀裏。
“别难过,我有办法的。”
卫音在她怀裏异常僵硬,肌肉紧绷,抱她就像抱一块铁板。
华榆捏捏她的肩膀、胳膊,轻轻在背上拍着,哄孩子般小声说:“好歹我比你们大几岁,一直被压着打,那不是太蠢么?”
卫音硬邦邦道:“你有什么办法?”
于甜甜都把她俩逼到这份上了,在卫音眼裏,华榆的论文马上刊发,产品即将上市,已经是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只恨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
“我一直都有办法呀,”华榆轻轻笑着,她从未因于甜甜的逼迫而压抑难过,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动都是因为卫音,“我知道,答应她提出的条件,不过是扬汤止沸,杯水车薪。她对你来说是一个毒瘤,一个不得不清除、割干净的毒瘤。”
卫音眨眨眼,不明白华榆怎么从“被于甜甜逼迫”转移到“把对方当毒瘤清除”上面。
“唔?”卫音支起耳朵,脸颊侧转,盯着华榆的下巴。
华榆精致漂亮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来的话语带着幽然莫测的深意,讽笑道:“没了她,你才能过得更好。”
卫音双手抵在华榆的胳膊上,把人推开半米:“你要做什么?”
华榆凝视卫音的面孔,一张苍白的,瘦小的,养了很久才养出点婴儿肥的小脸,和留了许久才到肩膀的长发。
这是她记忆裏的人,也是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她豁出一切,也要把人护好。
“你相信我吗?”华榆问。
卫音说:“相信。”
“那就在旁边静静看着,”华榆撩开她脸颊的碎发,指节眷恋地轻擦着,“她要起高楼,我就要让她的商业帝国,彻底坍塌,化为废墟。”
卫音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但听到华榆打算对付于甜甜,心裏还是有点好奇与担忧。
“可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吗?”
卫音不抱什么希望问了一句。
虽然专业的事情她不懂,但关心则乱,知道清楚,心裏总能踏实。
不过就算这时候华榆要对她保密,她也是不生气的,毕竟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没有那么贪心,要求对方把所有的计划与盘算都告知自己。
这次华榆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道:“可以。”
卫音眼神亮起,期待地看向华榆。
华榆轻声说:“你只看到我出了一篇支持发情舒缓仪的论文,但我同时也写了另一篇足以证实外界干扰发情会导致严重后果甚至致残的论文,已经交给爸爸妈妈,在发情舒缓仪量产并与各大医院签下订单后,这篇论文就会横空出世,打碎于甜甜的所有美梦。”
卫音“啊”了一声:“那,那你投的钱,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了吗?”
华榆淡笑道:“我有回本的方法。”
卫音晃她:“快说。”
“发情舒缓仪滞销后,庞大的资金链断裂,我会以另外的身份收购这些仪器,转卖出国。”
卫音听不懂了,华榆适时点拨:“Pedro。”
卫音恍然大悟:“其实这些发情舒缓仪是有用的,你只是封闭了国内市场,于甜甜没有打通国外市场,根本卖不出去,而你借助梅姨却可以做到畅通无阻!”
华榆欣慰道:“聪明。其实就算Pedro不帮忙,我也可以卖出去。我在国外有三两好友,华家也有不少人脉在国外,卖出这些仪器后,算下来收支是相抵的。”
卫音拍手称快,于甜甜步步紧逼自认为将她和华榆捏在手心裏,看到自己的项目落地,还能将风险转嫁,心裏一定是得意的吧。
春风得意马蹄疾,在她最称心如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产品卖不出去,公司还不上贷款,面临破产倒闭,于甜甜肯定再也不会得意了……卫音忍不住想跳到那一天,看于甜甜从马背上狠狠摔下!
她用力控制嘴角不上扬,失败。
“华医生应该早点告诉我,”卫音心情舒畅,原地轻轻跳了跳,语气轻快道,“这样我就能早一点放心,早一点开心。”
“嗯,都是我不好,”华榆诚恳认错,“是我患得患失,胆子又小,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肯用自己全部身家与于甜甜做赌的人怎么会胆子小。
她不过是太喜欢卫音,太珍视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华榆摸摸卫音的胳膊,轻柔握住:“时候不早了,跟我回家吗?”
卫音还沉浸在自己对报仇雪恨、一雪前耻、以牙还牙、狠揍于甜甜的美好畅想裏:“嗯?什么?”
“跟、我、回、家。”华榆重复。
卫音愣了一下,嘴角还留着微笑,人却往后一撤。
华榆手中一空,面前的温度消失,她疑惑地看过去。
卫音轻咳一声:“我这几天不能回去。”
不回家?还要分居?想起分居这个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建议,华榆眼皮一跳。
“我错了。”华榆迅速重复。
卫音还是不看她,看天看地看盆栽:“那什么,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有很多灵感要加班加点画出来的。”
她没有说谎,陶艺这种东西需要图样,就算不画图,简单记一下,也能把要做的东西记个七七八八。
华榆拧着眉,茫然又懊恼:“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卫音思考七八秒:“大概就三,不对,六七八天吧。”
华榆额角青筋在跳,忍道:“……有这么多灵感呢?”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对呀对呀,要是画不出来,一憋能憋一天,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够呢。”
华榆垂下头,强迫自己马上接纳并尊重自己的小女朋友要在旅游一个月之后继续分居十天半个月的要求。
而且自己还不能说什么。
谁让是她最开始提的分居呢?
“做好防护…天气冷了,注意保暖…这边没吃的,我给你送…有事打我电话…”
卫音把絮叨的华榆推出门,关上。
末了,想了两秒,抬手。
“嘎达”一声,落下门栓。
华榆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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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拿捏
“那你俩就算彻底在一起了?”
卫音回想一遭, 硬气点头:“是。”
都谈到这份上,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我们在一起吧”,她现在就是正牌女友!
电话另一头, 许鸦青听完卫音说的前因后果,神奇又嘆服道:“表姐可真能憋, 我从小就服她。”
卫音与有荣焉:“嘿嘿。”
“你在忙什么呢,这几天都不来工作室吗?”卫音边给陶胚上色边说,“我看工作室的账号下面粉丝都在问你呢。”
这一个月卫音出去周游全国, 许鸦青不知道忙什么, 从于甜甜那裏出来后就很少见人影了。
一个多月过去,除了中间打过几次电话, 没有任何别的联系。
卫音会给她发旅游照,许鸦青偶尔才回一两句。
“就,有点事。”
“真敷衍,”卫音嫌弃道, “你是摊上事儿了还是摊上事儿了还是摊上事儿了?“
许鸦青笑了一声,语气有点疲惫和纠结:“没什么, 这几天在帮家裏的忙。”
“家裏?你终于愿意继承家业啦?”卫音惊喜道, “华榆和叔叔阿姨肯定很开心。”
许鸦青噎住:“也不是……”
“不过工作室咋办, 你不是把灵魂卖给艺术了么,”卫音有种心直口快的毒舌, “啥时候赎回来再次卖给商贾的?”
“卫小音你给我闭口,”许鸦青气急败坏,“我这不是有点缺钱,也有点事儿想找家裏帮忙, 一回去就被扣下了。”
卫音竖起耳朵:“我可以借你啊。”
“你能有多少钱,”许鸦青顺嘴就道, “你卖的那点东西,只能算小钱。”
卫音看了眼自己的陶瓷墙,又把所有储蓄盘算一遍。
“确实不算多,”卫音沉吟道,“但Pedro把她的别墅加上我名字了。”
许鸦青:!!??!!
“什么时候的事儿!”许鸦青的惊呼冲破电话,卫音感觉耳膜刺痛,迅速将手机拿远。
许鸦青一连声追问,卫音见缝插针都没插进话去。
“不对哦,”许鸦青回过神来,“你有房怎么了,我也有房,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给我留了房,问题是没有现金啊!”
对于华榆和许鸦青这种人来说,家裏的固定资产确实丰厚,但真正能捏在手裏使用的现金流,其实和普通高领差不多。
“你要那么多现金做什么,”卫音狐疑道,“搞事?”
许鸦青没和她多扯:“和你说不清,反正我忙着呢,等我忙完了……家裏肯帮我,再和你说。”
电话挂掉后,卫音火速给Pedro彙报这一消息。
Pedro表示她也不清楚许鸦青具体做什么,但知道她是去给家裏帮忙。
许鸦青是个成年人,又是个alpha,是去给家裏帮忙又不是被外面的人忽悠,卫音便没有再追问她的消息。
外出带回的灵感丰厚富裕,卫音在工作室窝得很安心。
现在进入十月,秋高气爽,金桂飘香,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脆绵软。
院子裏正午时阳光恰好,温暖却不炎热,午后吹来凉爽的秋风,带着院子裏不知名野花的香味。
丑团跑腿每天都会定时送吃的喝的,今天拿过来的是大螃蟹。
螃蟹的蟹体肥嘟嘟的,掂在手裏非常厚实,除去蟹腿后足足有手掌大。
“看到没,这就是华榆的小心机,”卫音自言自语,举着手机边拍照边嘟囔,“每天给我塞吃的,让我天天都想到她!”
“美味的食物可以带来治愈系效果,”卫音整理照片,把色彩和构图都不错的几张给华榆发过去,“所以华医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治愈我呢?这是个问题。”
华榆一时半会儿没回她,卫音拆螃蟹开吃。
小时候她住在南方的海边,依稀有跟着大人去赶海的经历,模糊的片段裏自己还没有老妈大腿高,老妈穿着白色的宽松长裤,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把裤腿高高挽起,小卫音就会抱住老妈的大腿,哭唧唧抬起肉乎乎的小脚去踩老妈的脚背。
脚指缝裏有粗糙的砂砾,把小孩幼嫩的皮肤硌得发疼。
老妈会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走到海边蹲下,一边笑话她一边撩水为她冲洗。
小卫音便不哭了,笑呵呵从怀裏出溜下来,自己踩水踩沙子玩。
卫音感觉自己一直都能保持乐观向上,大概是因为有一个充满爱的童年。
“有时间再去看看老妈。”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
华榆的消息回复过来。
【孙姨做的螃蟹,家裏还有很多,喜欢吃明天再给你送。】
原来是孙姨的手艺,卫音戴着手套,两只手腾不开,本来想发条语音,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了个表情“你在干吗”。
华榆那边正在输入中,半天后。
【撸猫】
【???哪裏有小猫咪】
家裏的小区卫音逛遍了,一只流浪猫都没看见,估计是高檔小区有对流浪猫狗的管制,倒是有几家宠物猫出来被主人遛。
卫音见过一只金吉拉,身上的毛巨多,看上去好大一只,像个小狗似的。
难道华榆去猫咖了?或者去同事家邻居家做客?
紧接着,一个视频传送过来。
卫音用手腕怼开,播放。
裏面是家裏的小阳臺,阳臺原来只有一套藤麻桌椅,和一个放盆栽的小木柜,现在却多了一面墙的猫爬架,窗户也被封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纱窗中打进来,橘黄的色泽撒满地面的毛毯,华榆就盘膝坐在地上,用一根长羽毛逗弄怀裏的小猫咪。
小猫咪约莫只有两三周,还不到最萌的时候,身子小脑袋大,伸着爪子去够,却因为还没完全掌控四肢,显得东倒西歪,超级可爱。
紧接着,华榆看了眼镜头,抿唇,把小猫捉起来,递到镜头面前。
小猫的脑袋从华榆的虎口裏垂下,下巴抵在华榆清瘦的指骨上,看见手机裏的自己,还歪了歪头。
萌翻了!!
最主要的是,小猫的花色竟然是彩貍!
卫音小时候也养过这么点的一只彩貍猫,可小猫两岁之后跑出门去,再也没有回来。
这只和记忆裏的那只小猫花纹有些区别,但同样可爱又好看。
漂亮的三花彩貍猫,这么小就能初见美貌。
卫音来回把视频看了三遍,咽了咽口水,心底发痒,撸猫的心蠢蠢欲动。
【等下要给小猫咪喂奶,我用5ml的针管喂,但她好像挺嫌弃。你会养小猫么?】
卫音内心暴喊:我会!!!
【你要用软头奶嘴,这么大的猫一次能吃10ml】
【还有小猫咪不能自己调节体温,一定要注意恒温保暖】
华榆那边磨蹭半天也没回个消息,卫音急得螃蟹也吃不下去了,摘掉手套,刚要拨去一个视频电话。
华榆发来一张图片。
[photo]
【她还是总叫,不知道怎么了】
照片裏面华榆把小猫托在掌心裏,一起并排看向镜头。
小猫的脸和华榆的脸贴贴,瞪着两双眼睛,无辜极了。
华榆钴蓝色的眼睛与小猫瞳孔裏未褪去的蓝膜呈现类似的忧郁色泽,一人一猫的眼睛又圆又大,怎么看怎么可怜。
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抱抱我?
卫音现在想立刻飞回去,把小猫咪放在掌心裏揉来揉去。
【你要回家看看她吗?】
按捺不住的华榆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孔。
卫音的脸上闪过无比纠结的神色,强忍着咬牙打字:“不。”
华榆也没说什么,陆续又发了几张小彩貍千奇百怪的睡姿。
有啃着脚吃的,有仰着头吊脖子的,有缩成一个球的,还有四仰八叉举手投降的。
卫音一张一张审阅,点击保存。
卫音纠结得抓耳挠腮,华榆真的很会,怎么能想出这种作弊的招数,太过分了!
想了想还是气不过,给她打电话。
“你从哪裏弄来的小猫咪?”卫音开口。
那边先是传来了小猫嗷嗷的叫声,一听就是在骂人,紧接着是华榆含笑的声音:“回家路上捡的。”
“那估计是猫妈妈不要的弱崽,或者在搬运的途中忘掉了,”卫音可怜巴巴道,“我从来没有捡到过小猫。”
走在路上捡到猫,这只小猫便与你有缘,卫音超级羡慕的:“这么小好像也不会自主排便,你要记得给她排便。”
“这么麻烦吗?”华榆估计把手机放到一边,声音挺模糊的,还带着点冷感,“我不会。”
卫音连忙翻找视频:“你等下,网上有教学,我给你转过去,很简单的。”
华榆淡淡道:“脏。”
“小猫咪怎么能说脏呢!”卫音不敢想象华榆把小猫咪捡回来至少还没有给它排过尿,“她会憋死的!”
“行吧,我试试。”
卫音还是不放心:“你有照顾小猫的经验吗?得四五个小时喝一回奶。”
华榆一口回绝:“不行,明天有手术,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她。”
卫音再次陷入犹豫。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忙了,”小猫崽又嗷嗷叫了好几声,华榆“啧”了一下,语气极其嫌弃,“挂了吧。”
其实接电话的过程中,华榆一直在给小猫排便,等电话一挂,华榆把托在空中乱扑腾四脚不着地的小猫放下。一挨着陆地,小猫有了安全感,马上就不叫了。
华榆摸摸毛茸茸的小脑袋,揪了一下刚支棱起来但还没完全竖起的小耳朵:“这次配合不错,多给你加半勺羊奶粉。”
小猫嗷嗷叫,小猫什么也不知道。
而另一个人,因为挂掉电话前小猫凄烈的叫声,一晚上都在做关于小猫咪的梦。
先是小时候的彩貍猫跑回来,肥了一圈,嘴裏叼着一个老鼠,扔在她脚边。
紧接着老妈抄起一个拖鞋追着揍猫:“啊啊啊快点给我叼走!”
小猫把老鼠叼走,换了一个东西叼回来。
卫音笑的前仰后合在旁边看戏,小猫径直跳上沙发,把嘴裏叼的东西放卫音腿上。
然后张口开始说人话:“我是人界的猫神,修炼期满,要飞升回家。这个猫是我的孩子,以后就交给你抚养了。”
卫音定睛一看,就是白天华榆捏在掌心的小彩貍。
小彩貍嘴巴一口,吐出一口奶:“呕。”
妈耶华榆把小猫喂呛奶了!!
从床上猛地坐起,卫音出了一身冷汗。
这梦真是一个接一个毫不逻辑却又诡异得非常融洽。
打开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半,距离华榆出门还有一个多小时。
卫音给华榆发早安。
【小彩貍还好么?】
华榆一边努力从小猫嘴裏拔出奶嘴,捏捏小猫圆滚滚的肚子,一边慢吞吞回复。
【没什么精神,吃不下奶,好像生病了】
卫音让她赶紧送医院,只换来华榆冷冰冰的五个字“我不是兽医”。
卫音抓狂了,工作也进行不下去。
行,华榆,你行。
【好】
华榆望着屏幕上发来的一个“好”,莫名其妙道:“嗯?什么意思?”
小猫什么也不懂,躺在毯子上睡得呼噜呼噜的。
华榆再起确认保温措施做好了,把阳臺封死,关门离开。
一个小时后,大门以一种极其轻微极其安静的方式,轻轻推开。
卫音穿着大衣,戴着墨镜,手提一个小型航空箱,做贼似得迅速挤进来。
环顾一周,精准定位到阳臺。
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捉住猫,塞箱裏,顺手兜走奶嘴、羊奶粉、尿垫等小猫常备物品,转身便溜。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人走猫空。
小猫咪睡得死沉,半点没有惊动。
另一边,华榆下班时,杨茶还在旁敲侧击问卫音旅游回家了么。
想起家裏那只惹人喜爱、惹卫音惦记的小猫,华榆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势在必得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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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回家
因小猫不能长时间挨饿, 华榆在医院食堂吃过午饭便往家裏赶。
同时,卫音边吃午饭,边看手机屏幕裏的监控。
拿走小猫后, 卫音担心小猫生病,便翻阅监控查看小猫咪捡回来后有什么症状。
这一看, 华榆口嫌体正直的“表演”全部暴露。
小猫虽然瘦小,但叫起来有力,能吃能跑能骂人, 肚子圆滚滚, 被卫音拿出来后还抱着她的手指头嘬,目测没有健康问题。
稳妥起见, 卫音还是抱着小猫去了趟宠物医院,做完系列检查,确保没问题。
监控裏,华榆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进, 她解开围巾,换好鞋子, 此时手机响起, 她接起电话。
卫音说:“华医生好。”
华榆站在门口笑起来:“你好, 我刚回家。中午吃饭了吗?”
“正在吃,孙姨给做的瘦把子肉, 还有三个小螃蟹,”卫音数自己面前的东西,“小吊梨汤,两份炒青菜。”
华榆含笑:“挺好, 多吃一些。”
卫音发现自己跑题了,清了清嗓子说:“小猫咪呢?”
华榆先是走向冰箱, 把小猫咪的羊奶拿出来热,随口答道:“在旁边。”
卫音眯眼:“精神好点没,喝奶吗?”
华榆把羊奶放进微波炉:“不怎么喝。”
卫音假笑:“是么,那她能叫么,我想听听小猫咪的叫声。”
微波炉三十秒,华榆把温热的羊奶放进小奶瓶裏,往阳臺走:“等下,我找找猫。”
卫音说:“既然生病了,叫声肯定有气无力的。”
华榆顺势“嗯”一声,眼神从地毯扫过猫爬架,猫呢?
“小猫咪呢?”卫音催促。
阳臺空荡荡,别说猫了,地毯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甚至连放在桌上的奶瓶、奶粉和一堆小猫用品都找不到了。
华榆说:“你稍等一下。”
额头渗出冷汗,华榆没敢告诉卫音小猫咪丢了,她赶紧上下左右继续翻找,又晃了晃阳臺封窗的铁丝网,要是让卫音知道刚捡来的小猫咪丢了,她肯定会难过……
“喵~”
电话裏,卫音那头传来一声小猫高昂高频的猫叫。
小猫咪,尤其是一个月以内摇摇晃晃没断奶的小猫咪,叫声具有浓重的个猫色彩,基本上就跟婴儿把所有技能都点在哭嚎和吃奶上面,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让你头皮发麻。
尽管此时此刻,华榆认为让自己头皮发麻的不是小猫咪的叫声,而是卫音紧接着笑嘻嘻的询问:“是不是发现小猫咪不见了?”
“原来是你拿走了,”华榆何许人也,马上冷静下来,笑了一下,“怎么也不说一下。”
华榆松了一口气,但一口气没松到底,卫音又说:“华医生,我带小猫咪去看兽医了。”
卫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华医生上班忙得很,排满了手术,哪有时间带小猫咪去看兽医,我带小猫去看病正好不用打扰华医生。”
华榆轻笑一声,嗓音喊着淡淡的揶揄,尾调哑哑的:“这么生气?”
卫音揉揉耳朵,保持强硬的态度:“医生说,小猫咪身体很健康,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它便秘了!奶粉不能充太浓,要给小猫咪揉揉肚子,再不行就喂益生菌和乳果糖。”
“知道了,别讨伐我了,”华榆语气宠溺,柔和道,“我刚捡到小猫怕她饿死,冲奶粉故意充浓了点,后来见她肚子大,就改成纯羊奶了。还是喂纯羊奶比较好,你顺走的羊奶粉是我已经淘汰的产品。”
卫音飞速看了眼桌子上的羊奶粉:“…哦。可小猫咪已经便秘了,除了换羊奶,还得喂点药。”
华榆瞥向放小乌龟的生态缸,旁边就有一罐乳果糖,她走过去拿起来:“是么,你买上了药吗?”
卫音瞥见屏幕裏的华榆,凝眉细看:“还没有。”
主要是她还不确定要不要喂,兽医也说这个阶段的小猫肚子大是正常现象,而且喝奶粉的时期排便本来就少,是药三分毒…
“益生菌比乳果糖要温和,”华榆走向小药柜旁边,拿出两小包益生菌,“可以先喂点益生菌。”
卫音不知不觉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好吧。”
华榆说:“去吧。”
卫音:“??”
华榆把手裏的药往柜子裏一塞,对着面前的手机一脸冷漠:“还不去买药?”
你手裏明明就有药!
卫音不情不愿道:“去哪裏买。”
华榆无所谓道:“不知道,你养的猫,自己找。”
卫音气急:“华榆!”
华榆起身,语气平淡,唇角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卫音总不能说“我盯着监控知道你有药你最好现在给我送过来因为小猫咪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猫”吧?
华榆明明就是不给药,有药不给,还故意强调让她一个人照顾小猫!
小气鬼!
卫音越想越气闷,目光简直要把屏幕盯出两个洞来,浑然没有察觉监控裏的华榆已经走到了镜头下面。
卫音气鼓鼓地喘气,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卫音心想,自己找就自己找,我一个人养!
华榆忽然抬头,对上监控,勾唇一笑:“看够了么。”
卫音吓得往后一撅。
小猫咪正在玩她衣服上的流苏,顺带被仰过去,嗷嗷叫起来。
华榆听见这边的响声,闷笑两声:“等着。”
卫音还没说话,电话已经挂断,华榆也从监控裏消失了。
等着?等什么?
小猫咪顺着卫音的衣服爬上来,玩累了,自己找了个暖和的位置睡下。
卫音食不知味把最后一块把子肉塞嘴裏,捧着梨汤一口一口喝着。
“不对啊,明明是我兴师问罪,”卫音回过味儿来,“我都把猫兜回来了,华榆怎么一点都没有尴尬、无措、赧然!”
而她,为什么,再一次,被华榆引着走!
卫音起身,打算把院子的大门关上,结果一出去就碰上开车过来的华榆。
院子距离家裏很近,也就五分钟路程,华榆以为卫音特意出门等自己,车子没停稳就降下车窗。
“这些是你忘了带走的东西,”华榆递出去一个塑料袋,“跑那么急,怎么不多翻翻?”
卫音傲然偏头:“我脸皮薄,做这种事情,当然要速战速决。”
而不是像华医生这样,明明骗她小猫咪生了病,害她担心一晚上,现在却一脸无辜!
华榆停好车下来,低头抱住卫音:“别气了,我好想你。”
卫音保持双手拿着袋子的姿势,整个人被华榆抱进怀裏,还没别的感觉,华榆身上的寒气首先激得她一愣。
“你怎么这么凉,”卫音小声说,“衣服太薄了。”
身上的寒气渡过去,卫音轻轻打了个哆嗦。
华榆马上松开她:“进去吧。”
卫音边走边回头看,这才发现华榆身上就穿了很薄的一款风衣,是夏天的款式。
今年的秋天比常年要冷,十月份的天气遇上冷雨,温度仅有十几度,华榆这样穿肯定会冷。
卫音跑进卧室,拿出一款薄款小袄,递给华榆:“盖在腿上。”
华榆接过来放在一边,笑了一下:“我不冷。”
卫音皱眉:“你身上都是凉的。”
华榆走到小猫旁边,戳了戳她的肚子,轻笑道:“那是衣服凉。”
“就你嘴硬,”卫音终于有机会念叨华榆了,以前都是自己被念叨穿这个穿那个,坚持道,“你多穿点,臃肿也没事,不要为了爱美冻着,虽然你是alpha,但alpha也会感冒啊,你又是医生,天天接触病菌,免疫力低容易得病。”
华榆偏头看她,卫音大概是真的担心,鼻子上都皱起了浅浅的纹路,一脸不赞同。
华榆点了点头,反手脱掉风衣外套,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了卫音。
卫音不明所以,一句“你干嘛”还没说出口,就被华榆怀裏的温度给渗透了。
华榆裏面就穿了一件白色T恤,依然是夏季的款式,遮掩不住的体温像是一股温和的热浪,透过衣物传递而来。
卫音后知后觉,华榆的身体温度比常人要高。
“你发烧了?”卫音推开她,“身上好热。”
华榆没有松开卫音,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很像耍流氓,风轻云淡道:“没有发烧。只是发情期快到了而已。”
卫音一头懵:“不是刚过去四个多月么……”
她记得华榆的发情周期是半年啊。
“缩短了,”华榆没有过多解释,松开卫音的手,平静道,“估计还有一个月。”
卫音又是一愣,担忧道:“会有事吗?”
华榆说:“死不了。”
卫音一脸无奈,犹豫了一下,建议道:“不然这次你提前住院吧,万一有事也好…”
“不用,”华榆毫不在意,“也就是头疼点,抑制剂多注射几根,我闻不了别人的信息素,只能硬扛。”
“小猫咪状态不错,”华榆看了眼时间,快到上班点,“先喂三分之一包益生菌,二十四小时内还不排便,就加两三滴乳果糖。你照顾她吧,我去上班了。”
卫音:“…哦。”
华榆转身就走,卫音下意识跟着她出门,送到门口。
直到车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卫音才缓缓皱起眉心,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华榆真的没问题吗?
想起上一次发情,华榆头疼到躺在病床上,坐都坐不起来。
还有她闻到omeg息素后激烈的反应,救护车把人拉走的样子…
卫音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如果华榆闻见她的信息素,发情症状会不会好一点?
而且就算没有用,放华榆一个人在家裏独自度过发情期,那她也太可怜了。
小猫咪翻了个身,轻声喵了一下。
卫音坐到她身边,捏住小猫露出来的jio,塞回毛毯上,轻声道:“你也觉得可怜,对不对?”
小猫咪梦中吃奶,吧唧吧唧,又嗷了一声。
卫音猛地一点头:“嗯,那我们找个时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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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恋人
“卫音回家了么?”
杨茶从卫音的朋友圈裏推测出她周游全国后并没有回家, 每天三遍在华榆耳边念叨。
华榆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真的很闲。”
“完了,”杨茶与刘冉冉对视一眼,“华医生脾气这么差, 肯定老婆没回家。”
华榆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下,侧身道:“七天。”
杨茶疑惑道:“什么七天?”
“打赌, ”华榆皮笑肉不笑,“七天内卫音回家。”
杨茶:“不行,七天太长了。”
华榆微笑:“三天, 不敢赌?”
杨茶被激, 下巴扬起:“赌就赌!赌注是什么?”
“你闭嘴三天,”华榆冷漠转身, “哑巴那种。”
华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刘冉冉戳杨茶:“喂,我怎么觉得你要当哑巴了?”
“不可能,”杨茶低声蛐蛐, “我前几天刚约卫音出来玩,她说自己要把灵感化为实践, 得至少一周。”
刘冉冉还是感觉不妥, 怜悯道:“可你在和华榆打赌, 华、榆。”
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女子。
“华医生医术好,但追人这方面, 还是我在行,”杨茶一语中的,“华医生太直了,从来没谈过恋爱, 不懂女生的小心思,我看也就卫音性格软乎好哄…妈耶, 卫音不会叛变吧?”
刘冉冉煞有其事点点头:“很有可能,华医生要是服个软卖个惨…你完了。”
杨茶:…呜。
华榆和卫音分居的原因,科裏上下都知道。
那是卫音出院后的某一天,大家关心卫音的身体状况,华榆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不清楚”。
然后大家就知道了华榆打算和卫音分居并把人气到离家出走至今没有消息的事情。
好在很快华榆就掌握了卫音的消息,从魂不守舍的状态进步到面无表情莫挨老娘。
虽然华榆的情绪变化极其轻微,除了杨茶刘冉冉这种常年跟在身边的能知晓几分,也就王琦瑶心思敏感纤细,能察觉出一点异样,还悄悄问过杨茶和刘冉冉,虽然两人秉持为华榆隐私保密的态度没多说,但王琦瑶又凭借敏感的心思猜对了方向:感情不和。
“说起来,王琦瑶的病情又变差了,”杨茶一脸忧虑,“她那个爹妈,恨不得把医院给吃了,上次跟华医生动手刚刚道完歉,昨天差点又和值班医生吵起来。”
刘冉冉气愤道:“对啊,觉得我们不好就转院啊,去二院呗。”
“华医生的临床试验她一直在跟,”杨茶皱眉,“如果出事会不会怪到华医生头上?”
刘冉冉摇了摇头:“临床试验最近进展比较慢,华医生还有一个多月到发情期,没再让王琦瑶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而且,她的身体状态也很限制,副作用稍微大一点的治疗都不行。”
“反正我们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杨茶说,“王琦瑶身体也差,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孩子。”
刘冉冉也唏嘘不已:“爹妈不做人,但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王琦瑶病房裏,她一只眼已经看不见了,侧头躺在枕头上,静静望着给自己检查全身的华榆。
“肚子上怎么紫了一块?”华榆记下淤青的大小与颜色,“撞的?”
“没有,”王琦瑶努力说出声来,“我躺了一天。”
华榆点头:“等会儿做个检查。”
“又要检查,”王琦瑶摊平身子,眼角的皱纹更密集了,嫌弃道,“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这几天是你的病情活动期,”华榆唰唰记录着,“大概再有一阵子,多则一个月,少则一周,慢慢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真的吗?”王琦瑶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落在窗臺外的树木上,“我听他们说,我好不了了。”
“我是你的医生,”华榆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悲观、犹疑的神色,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专业冷静,“我说你会转好,就一定可以。”
王琦瑶被疾病折磨得没有心气,往常听见华榆笃定的话,还会恢复点自信,现在只觉得好无望。
“华医生,你的信息素是沉香木的味道,”王琦瑶轻声说,“很好闻。”
华榆摸了一下腺体上的阻隔贴。
“别担心,我一直都能闻见所有人的信息素,”王琦瑶吃力地笑了笑,“毕竟我的腺体发育太强,所有的阻隔贴在我这裏都不起作用。”
华榆安慰道:“你也知道自己所有症状都是因为腺体,只要它好了,你就会好。”
“可它不会好的,”王琦瑶低不可闻道,“我知道它,我能感觉到它,它说它好不了,我也好不了。”
华榆眉心微皱:“它比你住院时要好,你之前在疾病活动期的状态是昏迷,现在可以保持清醒,说明已经在进步。病情就是会反复,如果你觉得它好不了,心态崩掉,只会称了它的意。”
“腺体想弄死宿主,真的很神奇,”王琦瑶眼角渗出几滴泪,她偏了偏头,把仅能看见的一只眼睛藏进枕头裏,轻声道,“华医生,我从你的信息素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你的腺体也发育过度么?”
华榆安静一瞬:“没有。它只是等级较高,信息素浓度也高。”
“那就是前兆了,”王琦瑶声音越来越低,她的体力无法支撑自己长时间说话,“我五岁的时候腺体就发育成熟了,就是这个样子…华医生,你身上沾了点omega的信息素,这是我第一次从你身上闻到omega的信息素…是龙舌兰香,很好闻,但你的信息素裏却没有龙舌兰的味道,你还没有追到自己喜欢的人吗…你是个好人,我祝你身体健康,感情顺利,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说着说着,她睡了过去。
华榆替王琦瑶盖好被子,确认她一切正常,转身离开。
跟在华榆身边的刘葱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华榆被王琦瑶父母辱骂后还能保持平常心给病人医治,但刘葱不是王琦瑶的主治医生,为了避免争端,向来只在旁边观看,不对王琦瑶的治疗插嘴。
这时,刘葱却忍不住了:“华医生,你的确需要注意自己的腺体。”
华榆淡淡道:“你是医生,王琦瑶一个病人的话你也信?”
“正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啊,”刘葱强调,“你有信息素敏感症,简单来说,就是你碰不得omeg息素,你要是普通的alpha也就算了,你自己的信息素浓度本来就高,一次发情期使用的抑制剂数量是别人的两三倍,AO天然互相匹配,你总是回避这些,对自己的腺体伤害很大。”
“抑制剂可代谢,信息素也不会在体内长期滞留,”华榆往前走,语气毫无波澜,“腺体也有修复功能,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刘葱受不了她这种态度:“那你上次为什么让我保密。”
上次华榆住院,腺体给出的诊断报告裏面,明确提出有损伤的可能性。
腺体这种东西不比别的器官,往往是受伤严重才能发觉异常。
只要受伤不严重,照样可以分泌信息素,人体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就是为了让你们不要小题大做,”华榆停下脚步,“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刘葱点头:“行,那师父师母问起来我直接说可能有损伤,顺便下次见到卫音我也告诉她不要小题大做。”
华榆眉心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努力不要小题大做。”
华榆深感无奈,单手掐了一下耳后的xue位:“…我会注意的。”
刘葱没说话,面无表情。
“…你要就事论事,”华榆板起脸,“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老婆。”
刘葱张口:“卫音…”
华榆打断道:“卫音是我的病人,她现在身体还没好全,怎么能帮我渡过发情期?”
“她是你的病人,但她也是你的爱人啊!而且她可以分泌信息素了,”刘葱激动道,“你只需要从她那裏取来一点点omeg息素,中和一下你旺盛的alph息素,你的腺体承受的冲击就会小很多,也不会用那么多抑制剂。”
说到这裏,华榆脾气也上来了。
“卫音不是我随意取用的工具,”华榆冷声,“用她的信息素渡过发情期?太冒昧太不尊重她了,我俩现在甚至还不是恋人关系,这算什么?”
刘葱懵逼一瞬,不可思议道:“你现在……还以为和卫音不是恋人?”
华榆莫名其妙:“不然呢。”
刘葱想到杨茶今天早上还嚷嚷来着,杨茶和卫音聊天的时候,卫音已经把华榆当做自己女朋友了,被杨茶揶揄“查女朋友岗”也只会笑嘻嘻说“女朋友太漂亮不放心”。
“什么眼神?”华榆不耐道,“想说什么快说。”
刘葱咽了咽口水:“想你这次大概再漂亮也得……嗯,坑。”
仿若看见华榆面前有一口巨大的坑,华榆直直往裏跳,还不断挖土往外扔,继续增加坑的宽度与深度。
“坑?”华榆觉得刘葱大概吃错药了,“我坑什么。”
“没什么,”刘葱抬起头,假笑道,“你跟卫音表白过,对吧?”
华榆:??
什么时候她的私生活成了全科关注的领域?
刘葱:“卫音也说过喜欢你,对吧?”
华榆很想点头,忍住了,绷出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葱拍拍华榆的肩膀:“没什么,祝你感情顺利。”
华榆:???
华榆拿出手机,看了眼卫音发来的照片。
这两天卫音每天都会给她发小鼻嘎的成长进度,彩貍猫的美貌初见端倪,卫音一直都挺开心。
华榆关掉手机,自我反思两秒。
嗯,她的感情挺顺利的,卫音这不很开心么。
中午休息,卫音的电话打了过来。
“华医生今天头晕了么?”
卫音把华榆的备注改成【小心发情的华医生】,暗戳戳的小心思,提醒自己要时刻关注华榆的身体状况。
华榆接起电话,莞尔:“还好,就疼了几分钟。”
卫音马上说:“难受吗?”
“疼的时候想吐,站不稳,”华榆慢条斯理道,“疼过了就过了,一点点。”
卫音又说:“那你……还燥热么?”
华榆轻描淡写道:“热。不过我把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了,外面的温度挺凉的,刘冉冉都用上热风机了,我吹吹冷风就行。”
卫音没说话,华榆咳嗽一声,扶住旁边的墙,嘆道:“就是容易呛风,这几天湿度也降了,一冷一燥,会感觉喉咙和鼻子不舒服,但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卫音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小鼻嘎最近吃奶慢吞吞的,是不是想你了?”
华榆敏锐察觉出有个梯子摆在眼前,但不太敢确定,犹豫了一下:“那我下了班过去看她……看你们?”
卫音“哦”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随便吧,华医生天天加班,下了班没准我们都睡了。”
“也可能是小鼻嘎更熟悉家裏的环境,毕竟有个大阳臺,”华榆立刻转变口风,“或者,送她回家玩一会儿?”
卫音这才不紧不慢“嗯”了一下:“等你下班再说吧。”
挂掉电话后,华榆满意地笑起来。
刘葱和王琦瑶都是杞人忧天,她的感情多么顺利。
卫音回家,家裏圆圆满满,她也能照顾卫音,多好?
至于恋人什么的……华榆只在脑海裏想了一瞬就扔到脑后。
这个阶段就很好,华榆因夙愿得偿而隐秘窃喜,恋人是平等的,她只想给卫音好东西,并不想她回报什么。
另一边,卫音已经收拾好小包裹,满心期待回到女朋友的家裏,完全不知道华榆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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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瞎子
卫音把这几天成型的作品装好, 分门别类放在储物架上,同时拍照上链接,如果有人下单会在七天内发货。
卫音差不过一个月给Pedro一两个作品, 平时就随手捏一些小玩意,当做回馈粉丝的福利, 有的算是粉丝的“定制”,有的会放福袋裏免费发放。
其实按照Pedro的话来说,卫音的作品可以都给她, Pedro来安排, 都能卖上高价。
但这样来说,所有的作品都是奔着挣钱去, 有点太功利。
当然也不是说功利不好,就是感觉如果每天做什么都是为了赚钱,那就太没意思,还会感觉疲累。
卫音数了数银行卡的余额, 不多不少一套郊区百来平房子的首付,如果去别的小城市, 凑吧凑吧就能全款一套房。
存款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卫音这个人物欲不高, 还掉债务后,她对钱就没什么概念了, 赚钱的欲望不强,只要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她就很知足。
所以卫音可以随时关门随时走人,在与华榆“冷战”时赖在工作室, 想回家了就一把锁关上大门。
与此产生鲜明差别的,就是华榆的工作。
“明天请了假, ”华榆把车子停在小院门口,帮忙提上航空箱等猫咪用品,“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吧。”
华榆的假不好请,她迎着主任的白眼,和旁听医生幽怨的眼神,硬生生从自己排满的工作安排中挤出了一天假。
卫音垂手站在门口,目视华榆一趟趟把她收拾好的东西搬上车,还顺手提走自己的小包裹,强调道:“是小鼻嘎不适应环境,要赶紧把她送回家裏。”
两人的重点是一起去吃饭,然后明天请假吗?
照顾小鼻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华榆今天穿的是一件亚麻色的Polo衫,下摆从同色西装裤裏拽出来,随意垂坠。能看出来裁剪的人费了心思想让Polo时尚一些,但毕竟是Polo的版型,一眼看过去还是浓浓的商务风,好像下一刻华主任就要拿着笔参加医院的领导会议。
好在她解开了锁骨下面的一颗扣子,露出优越的肩颈弧度,加上长腿buff的加持,还是能看出点凹凸有致的样子。
卫音心裏默默点评,等她回家一定要帮华榆把适合秋天的穿搭都挑出来。
“那就先回家,”华榆并不拆穿卫音的嘴硬行为,随和道,“我给她买了幼猫奶糕,等会儿看看她吃不吃。”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卫音说。
华榆便在门口等着,以为还有什么行李没收拾好。
卫音拿着一个长条的木盒子出来,随手递给她:“收好。”
“这是你的作品吗?”华榆把后座的门打开,打算放在后面的储物柜裏。
卫音轻咳两声:“不准把它收起来。”
华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这个木盒子:“那怎么拿着?放在外面容易撞。”
卫音看天,看地,看树,看鸟。
华榆又顿了一下,超高的智商和不太优越的情商在此时碰撞出了个念头:“…我可以打开吗?”
卫音轻轻点头。
华榆放轻手上的动作,木盒是推拉的设计,从下面推开,30cm长15cm宽的盒子缓缓露出裏面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株碧绿的茎,不,准确来说是一把。
细嫩的茎纠缠在一起,往上扩散开,绽放出一株又一株向日葵。
这是一捧小向日葵,制作精美,色泽艳丽,每一片花瓣的形态都不同,或皱或仰,姿态各异,争奇斗艳,却又无比融洽地聚拢在一起,能看出做它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以后不要再说我把向日葵送给别人了,”卫音走上前让她认真看,“这是我重新设计的草图,不是一株是一捧哦,我保证它是独一无二的,肯定没有被人偷走。”
这是她第二次送给自己向日葵,华榆低下头掩饰眼中泛滥的情绪。
自己和她说过的事情她都记得,知道于甜甜也有一株向日葵,所以重新设计一份全新的图纸,烧制出来送给自己。
“今天是什么节日么?”华榆感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卫音在院门口的臺阶跳上跳下,送礼物给人令她也有几分害羞,只能借助蹦跶来缓解不好意思,听见华榆的话,她傲娇道:“不是。”
华榆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推上,搂在怀裏,轻声道:“那怎么送我这么好看的礼物?”
对方的反应比自己还丢人,卫音也不害羞了,仰着头从华榆身边走过,轻快道:“感谢你把小彩貍捡回家,她真的和我小时候那只猫咪长得一模一样。”
华榆上车,系安全带,手放在檔位上,直到小巷裏迎面走来一辆车,按喇叭让她让路,才回过神来,启动车子离开。
“小时候的事情,你记得清楚吗?”华榆温声询问。
卫音抱着小彩貍,正在用一只手指逗弄她,头也不抬道:“我两岁就记事啦,不过直到五岁后记忆才连贯起来,越长大记得越清楚。”
小彩貍大概眼睛还没有发育完全,在卫音的手指碰到嘴巴时才会给出反应,急哄哄去拱卫音的掌心。
华榆看她和猫咪互动的样子,神色越来越柔和:“之间那只,捡到时也这么小吗?”
“比这还要小,”卫音把小猫托在掌心掂了掂,“就跟个鸡蛋差不多。”
“鸡蛋?那估计刚出生吧?”
卫音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温馨的色泽,回忆道:“毛都没长全呢,我那时候才六岁,把她捡回来后天天哭,生怕养不活。”
华榆轻声应和:“然后呢?”
“然后老妈就一边哄我,一边找附近有没有刚下崽的猫妈妈,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可惜大猫奶少,估计也闻出来不是自己的崽,不肯喂,老妈只能抱回来用牛奶一点点喂。”
华榆自己不养宠,但有养宠物的朋友,她的本科同学就有不少跨行去当兽医的,知道点基础常识,比如猫奶的营养成分与牛奶差距大,刚出生的小猫吃不到足够的营养,很容易死掉。
华榆诧异道:“就这么喂活了?”
卫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也不能说喂活了,半死不活的。我天天把小猫包起来揣怀裏,那时候还不知道小猫要保温,估计是我天天揣着,她又多少喝了点东西,虽然不怎么动弹,也没死。后来是个有经验的老中医说让我们找点羊奶喂,说羊奶更有营养,老妈又跑去城外养羊的人家找羊奶,就这么一点点养着,才把小猫喂活。”
通过卫音的叙述,能看出来这对母女心地都很善良,华榆在脑海裏想象了一下,卫音腺体发育慢,身体发育肯定也慢,六岁的小卫音估计还没有一米高,抱着鸡蛋大小的猫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裏嚷嚷着“我养不活”“她会死怎么办”,没准还会哭出鼻涕泡。
真的好可爱。
卫音把小猫咪递到华榆脸侧,叫她:“华医生。”
华榆侧头,卫音往前一怼,小猫咪的脸蹭过她的嘴唇。
“嗯?”华榆抿了抿唇,想笑又觉得无奈,“一股奶味。”
卫音把小猫咪拿回来,拿在手裏,与猫面对面看了两眼,“吧唧”一口,亲上刚才蹭过华榆嘴唇的位置。
华榆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卫音没注意华榆的反应,对着小猫嘟囔道:“你现在可是被妈妈和妈咪都亲过的小猫咪了,以后要乖乖听话,快快长大。”
华榆忍俊不禁:“谁是妈咪?”
“妈咪是我,”卫音毫不迟疑,“华医生是妈妈。”
华榆随口笑了一下:“是么,两个妈妈?那咱俩怎么论的,姐妹吗?”
姐妹?
卫音脑子没转过来,疑惑:“啥?”
华榆自顾自往下说:“也不对,那她应该叫我阿姨。”
卫音还是没转过来,华榆已经自然地换了下一个话题:“给她起名字了吗?”
卫音被带着走,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摇了摇头:“还没有,等她长大一点再说吧,现在她叫小彩貍,小鼻嘎,小猫咪,小猪……”
华榆带着卫音和她俩的猫回家,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陪卫音玩了一路的小猫咪体力告罄,吃完奶就睡沉了。
卫音悄悄关上阳臺的门,回头看,华榆正穿着围裙把晚饭端上餐桌。
此时此刻,房裏就剩她们两个人。
卫音低头审视自己今天穿的衣服。
为了见华榆,她今天穿的是Pedro给她搭配的芥末黄长款毛衣,外搭一件驼色小马甲,秋冬的配色,现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卫音想了想,回卧室把从Pedro那裏顺来的西欧宫廷风的睡衣换上,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最后小心翼翼把颈后的阻隔贴撕开一点点口子。
做完一切准备,卫音溜到厨房裏,华榆正在盛饭,卫音忽然挤进来,伸出一只胳膊接过饭勺道:“我来盛。”
华榆自然松开手,退开一步:“小心烫到。”
卫音慢吞吞盛米饭,一勺漏半勺,半天才盛完一碗。
侧头瞥一眼,华榆站在旁边,不催她也不着急,卫音往华榆那边靠了靠。
华榆见她过来,接过她盛完的碗,端走。
卫音:……
华榆回来后,卫音直接一下把碗塞满,装作不小心,转身时往后仰去。
华榆连忙接住她。
卫音安心窝在华榆怀裏,这么近的距离,华榆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在卫音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华榆果然动了。
她先是皱了一下眉,眼神落在卫音脸上,继而是脖颈。
紧接着,她伸出手,准确落在卫音的阻隔贴上,按压、抚平。
“你的阻隔贴翘边了。”
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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