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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祈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61章 传承


    卫音气势冲冲就走, 在场的人没反应过来,也没追上她。


    许鸦青莫名其妙被卫音拽走:“诶,我正看入迷呢…”


    “这个老板不好, ”卫音钻进车裏,催促道, “下次陪你去别的艺术展。”


    许鸦青挺稀罕,卫音一二三般情况下都不会生气,就算不开心也是安静内敛自己消化, 这种打眼一瞅就能看出来的气愤, 比她的直播间有人刷嘉年华还稀奇。


    “说来听听呗,”许鸦青边开车边往展厅看, 那边出来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估计是老板,“她们都是看你的?”


    卫音瞥了眼,冷漠道:“走吧。”


    “不是要找你陶艺表演么, ”许鸦青说,“这是吵了一架?”


    卫音沉默半晌, 开口道:“她看见我在瓷器上的花纹, 就那套十二生肖, 以为我剽窃了别人的创意。”


    “不是她有病吧,”许鸦青先是无脑护闺蜜, 随后又用理性思考道,“那套瓷器你全程都在直播,花纹是你手绘的,也没见你用过手机, 这可以算作证据么?”


    她是搞艺术的,剽窃这种事情说大不小, 她担心卫音真的被盯上,就算是清白的,别人泼脏水也烦得很。


    “不需要证据,”卫音偏头看车外,倒车镜裏,那些人还停在门口,手机也震动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梧栖掌柜,“我已经澄清了,那就是我的原创。”


    “澄清就好,”许鸦青放心道,“这人确实不行,还没搞明白就冤枉你,这店不好,咱们换别的店。”


    掌柜的还在打电话,见卫音不接,改成发微信发短信,不一会儿,卫音的手机就唱成叮当交响曲。


    卫音眼不见心不烦将手机静音。


    “接下来去哪儿?”许鸦青说。


    卫音现在心裏一阵乱:“去小院吧,你应该还没去过,带你去看看。”


    她想找个让自己静心的地方,捏泥巴能快速让她沉静下来。


    许鸦青调转车头,一起去了小院。


    这家院子距离城中村有两条街道,这一片都是待开发的平房。


    推开绿油油的大铁门,裏面是清扫干净的小院落,落叶都被扫到一边,露出大片干净的水泥地面。


    “叔叔阿姨找人打扫的,”卫音带许鸦青进屋裏,“这是你的屋子。”


    大厅坐北朝南,裏面摆满了陶艺的耗材,拉胚臺还没清理干净,有一层白色干涸的泥灰。


    卫音的房间在大厅西边,许鸦青的在东边。


    “为什么只有你的东西,”许鸦青上下左右转了一圈,“连根画笔都没有。”


    “有啊,”卫音拿出自己上色的笔,“这不就是么,还有釉下彩的浓缩色剂呢。”


    许鸦青朝天翻了个白眼。


    “行吧我自己搬,”许鸦青逛了一圈,没什么好说的,这地方宽敞,水电也方便,她俩的屋子都放了床,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临时补个觉,“仓库面积小,这裏挺好,直播的画面也更好看,我要把这块拍进去。”


    这些卫音不懂,许鸦青想怎么弄都可以,有一块地方让她可以静静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我去搬东西,”许鸦青说,“你在这儿等着吧。”


    说做就做,许鸦青打算今天就把仓库的东西都搬过来。


    卫音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许鸦青摆摆手:“现在不用你,我等会儿有事,把东西搬过来还得你归置。”


    她搬,卫音摆,分工明确。


    卫音没什么异议:“你还要去上班吗?”


    “不用,已经辞了,”许鸦青说,“我去见于甜甜。”


    听到这个名字,卫音抬起头:“她怎么了?”


    许鸦青用一种“你懂的”语气道:“她叫我吃饭,就是那种你明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又不得不去应付的局。”


    卫音摇头:“我不知道。她前几天才和华榆吵过。”


    “她和华榆吵架?!”许鸦青眼中迸发神采,“说来听听。”


    卫音是个好孩子,从来不骗好朋友,老实交代:“华榆说她造我黄/谣,虽然我们只查到了造谣的人是班长,但华榆说是她那就一定是她。”


    许鸦青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华榆和于甜甜的强强battle,尤其期待于甜甜被华榆捏扁,谁料是卫音的消息。


    她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先说什么。


    憋了半天:“…真他爹一群王八羔子。”


    看出许鸦青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卫音咧嘴笑了一下:“没事,我不记得这些。华榆后来告诉我很多事情,我和她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关系还不错。”


    聊到这裏很开心,卫音身边只有许鸦青可以分享这份喜悦,她拉着人把自己和华榆腻歪的过往都絮叨一遍,总结陈词:“华医生除了闷骚点,正经点,别的没一点毛病。”


    “她真的让你别穿浴巾?”许鸦青的关注点始终跑偏,“还不允许你穿背心短裤?”


    卫音斜睨她:“是不是很过分?”


    许鸦青一拍大腿:“她这是终于支棱起来了!”


    卫音:??


    “你信不信,要是换作你俩刚见面那会儿,你就算穿个透视上衣,她顶多也只会给你找件病号服,或者拿被子给你盖上,不会多说一句的!”


    卫音眯起眼睛,一脸不信。


    “真的,”许鸦青摆事实讲道理,“她经常出国,读博前大半时间都在国外,那边无bra都是常事,你想穿什么,怎么穿,都不会有人蛐蛐。”


    卫音皱眉:“你的意思是,华榆,很开放?”


    “哦那倒不是,”许鸦青矢口否认,“她家还是挺传统的,不过她知道尊重人,什么都见过,要不是把你当自己人,而且还是很亲密那种,是不会开口挑剔你的穿衣做事的。”


    见卫音陷入思考,许鸦青举例道:“上回咱俩吃饭遇见的那个红毛丫头,她叫李乐然,也是我和华榆的发小,有一年她在家裏开泳池party,蛙泳蹬腿时抽筋了,在一米二的池子裏扑腾半天,上岸后,高叉三角裤被她翻滚成丁字裤,所有人都笑了,忙着给她拽衣服、找浴巾,就华榆很淡定,还问我笑什么。”


    “你这段记忆不好,快删除,”卫音恶寒道,“华榆压根没关注什么丁不丁的吧。”


    “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楚,总之你俩就打个情骂个俏拌个嘴过吧,”许鸦青对自家表姐愿意敞开心扉接受过去拥抱爱人表示喜闻乐见,“我先走…咦,老师的电话?”


    许鸦青去外面接电话,卫音开始鼓捣工具清理拉胚臺,两分钟后,许鸦青表情怪异走回来对卫音道:“我导师也在观展,她看见我了……艺术展的老板是Pedro。”


    “她叫伊丽莎白亚历山大都和我没关系,”卫音揪出一团光滑的泥,拍在拉胚臺上,“你不是要搬东西么?”


    “我今天还是…不搬了,”许鸦青拉来凳子,在卫音身边安静坐下,忍不住道,“那什么,你知道Pedro是谁么?”


    “不想知道。”卫音埋头踩脚踏,拉胚臺快速旋转。


    许鸦青没声音了。


    泥胎揉得有些干,卫音按压不顺手,越弄心裏越乱,半晌后有点小烦躁。


    “她是谁?”


    许鸦青立刻道:“美术协会名誉主席,首都美院荣誉教授,美术奖终身成就奖…”


    “除了这些荣誉呢,”卫音听这些沉甸甸的荣誉毫无波澜,“她是大艺术家和我有关系么。”


    许鸦青嘴巴有点干,她看了卫音一眼,犹豫道:“你对她意见很大吗?”


    卫音将手伸进水桶裏搓洗:“没有。”


    “你这明明就有,”许鸦青说,“进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开始,许鸦青以为展会老板没准是个是个沽名钓誉的商业家,才会有眼不识慧珠冤枉卫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Pedro。


    卫音其实也想找人说,挑重点把孙白的事说了,愤然道:“白姨把那个图库看得那么重要,老妈说过很多次,让她把藏品卖一卖,图样卖一卖,多少卖点钱买特效药,她既然能撑六年,那肯定还能撑下一个六年,但她就是不肯,她去世时才三十五岁,寻常人的半辈子都没过,她就没命了…Pe,Pedro,是这么发音吗,不管她是谁,之前没有出现过,那么现在才出现,有什么意义么,对谁都没有意义了。”


    许鸦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懂你。但我说句实在话,Pedro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卫音瞪她:“你知道?”


    许鸦青想了想:“要不你问问华榆?她知道的比我多。”


    卫音立刻掏出手机给华榆打电话。


    华榆刚做完手术,手术帽还没摘,接电话时心情很放松,带着点高强度工作后的慵懒:“小音?”


    微哑的嗓音传到耳边,有种令人安静的神奇魔力,卫音的火气倏忽散去大半。


    这样那样叙述后,卫音问:“她到底是谁,我可以不理她么?”


    华榆比许鸦青更稳重,详细询问了两人交谈的细节,沉吟道:“Pedro是个值得尊敬的女士,她不只艺术造诣高,在世界慈善组织裏也贡献了很大力量。回国后,她长期对孤儿中腺体残疾的女童进行资助,成立的社会组织多次成功救助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四年前,她得知省院会定期医援西部山区后,一直都是我们最大的出资方,除此之外,她还资助了数十家医院。”


    卫音听着听着不说话了。


    这无疑是个大善人大好人,卫音那点排斥与芥蒂在她造就的光辉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哦,”卫音说,“知道了。”


    许鸦青连忙说:“老师让我转告,Pedro想和你见一面。”


    卫音捏着电话不出声。


    就算这人再好,可卫音还是不想和她见面。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啊,有必要的人早就不在了。


    卫音现在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生气,就像华榆说的那样,她是个善人,过去肯定有很多不得已的难言之隐,上一辈的恩怨没必要继承到下一辈。


    但也就这样了吧,无恩也无怨,为什么还要见面呢。


    许鸦青在旁边拱火:“就见一面而已,她估计想从你那边知道点孙白的事儿,…”


    “可我…”


    “鸦青。”


    华榆淡淡的制止声与卫音的辩驳同时响起。


    华榆声音低低的,很柔和,也很从容:“小音不想见就不见,我有Pedro的联系方式,我可以代替小音和她见个面。”


    许鸦青摸了摸鼻子:“行吧。”


    华榆对卫音轻声道:“你的手艺传承自孙白,虽然我可以替你和她见面,但她大概率还是会来找你。你是孙白的传承,如果她在意孙白,一定会再来找你。”


    她是孙白的传承。


    卫音挂掉电话,盯着地面出神。


    “这是好事,”许鸦青惊喜道,“Pedro如果认可你的手艺,你的身价能翻千百倍往上涨。”


    卫音脑海裏还在想华榆刚才的话。


    Pedro常年资助腺体残疾的孤儿女童……白姨好像就是孤儿。


    “Pedro是外国人么?”卫音问道。


    “你说国籍还是血统?Pedro从小被英国夫妇收养,那家人心善,收养了十几个来自各个世界的孤儿,她好像还写了本自传说这件事,不过那对夫妇出了意外,Pedro刚刚成年,剩下的孩子陆续被领养走,她便一心搞事业,却搞得不是很顺利……反正她功成名就已经是四十岁往后了,回国也是近几年的事。”


    卫音看向窗外,也许是Pedro和白姨相同的孤儿身份,也许是Pedro听起来就奔波艰苦的一生,或者只是因为她资助弱小的善举,卫音忽然觉得和她见一面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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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章 喜欢


    华榆和Pedro见面的地点在展厅三层的会客室。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必讲究什么虚礼,但毕竟算是长辈,华榆先回家, 换掉上班穿的日常休闲服,改成稍微正式点的套装, 想了想,又提上一个文件包。


    卫音靠门扒着往裏瞅,神情恹恹道:“你们要聊什么?”


    华榆好笑道:“你觉得呢。”


    “聊我, ”卫音牙疼道, “可以不聊我吗?”


    “我并不清楚你和孙白阿姨的过往,”华榆实话实说, “我唯一熟悉的人是你。”


    言下之意,华榆能聊的内容只有卫音。


    虽然可能不如对方的意,但Pedro是聪明人,可以从蛛丝马迹裏获得自己想要的消息, 去一趟算是成全礼数。


    华榆的想法很简单,但凡她可以为卫音挡的, 卫音不喜欢, 那就她来。


    卫音养在她眼皮底下, 她就想看卫音高高兴兴的。


    不去见不想见的人,不去想生存的压力, 不去承受病痛的折磨。


    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她也太窝囊了。


    卫音不知道华榆内心的想法,只能浅浅察觉到自己似乎被宠着,有人把她护在身后。


    本来做好不被理解的打算, 就像许鸦青,或者许多艳羡Pedro荣耀光环的人, 大概都会劝卫音考虑清楚,可华榆什么也没说。


    你不想去,那就我来。


    卫音走过去,杵在华榆面前。


    “还有什么指示?”华榆垂眼看她。


    “我可以在车裏等你吗?”


    卫音现在很想粘着华榆,去哪儿都行,就是不想和华榆分开。


    华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给你买小蛋糕,车裏可以看电影,你挑一部喜欢的,看完我就出来了。”


    —


    Pedro在会客室等候多时,梧栖掌柜也留在这裏,劝她不要操之过急。


    “现在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掌柜的说,“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到时候千万别着急。”


    掌柜知道卫音不见她,让个朋友过来,自己就是不想聊。


    虽然身为Pedro的朋友,掌柜对于卫音的做法还是能理解一两分的。


    毕竟忽然冒出一个死去的长辈的好朋友,卫音又那么在意那个长辈的离世,不容易放下过去说一声你好。


    好什么好呢?谁好?谁也不好。


    Pedro坐立难安。


    “我不是着急,我就是想问问……”


    还没说完,华榆敲门道:“请问是这裏吗?”


    Pedro起身,展厅的工作人员被她暂时遣走,来人应该就是卫音的朋友。


    “是这裏,”掌柜没让Pedro动,开门把华榆迎进来,“你们先聊吧,我下去走走。”


    Pedro与华榆有过一面之缘,见到她一时有点奇怪:“华医生?你来这裏有事吗?”


    华榆微笑道:“卫音是我的朋友,她有点忙。”


    点到为止,Pedro明白过来。


    “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坐吧。”


    她没想到会是华榆,也算个熟人,便也不那么紧张,正好少去许多客套。


    Pedro给华榆沏了一壶茶:“尝尝。”


    华榆姿态优雅,呷了一口,淡笑道:“多谢。”


    “这茶怎么样?”Pedro询问。


    华榆停顿两秒,平淡道:“说实话,味道一般,不像您喝的茶。”


    “哈哈哈哈哈,”Pedro被华榆实话实说的样子惹笑了,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看上去挺犀利,“我像是喝什么茶的人?”


    华榆面对极具有压迫感的上位者,面上丝毫不乱,宠辱不惊道:“家裏有块从西藏带回来的老茶饼,比黄金贵,小时候我牛嚼牡丹曾经喝过,现在凭借您的身家,喝的茶应该不次于这种才对。”


    这话说的,三分场面,三分恭维,三分矜持,既不失身份也不会显得虚僞。


    Pedro没再挑刺,笑意不减道:“别您您的了,我有中文名字,党红梅,不介意的话,叫我梅姨就行。”


    “我也是穷苦出身,你喝的茶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老茶、别人不要的粗叶、茶缸底的那点碎渣,我偷偷捡回来摘干净,晚上睡觉前塞进热水壶裏,木塞塞严实,一点儿缝不留,第二天早上就能喝一大壶热茶。”


    华榆知道她在追忆往昔,没有出声打扰。


    “她什么苦都能吃,就喜欢喝茶,好这一口,也不讲究好茶坏茶,”Pedro低声说,“当年,那就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


    气氛安静下来,华榆吹开茶水的浮沫,静静等她从记忆裏走出来。


    足足过去五分钟,Pedro回过神来,苦笑摇头道:“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走神。”


    华榆笑着说没关系:“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孙白,对么?”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Pedro恍惚了一瞬,点头:“是她。卫音和你说过什么?”


    “聊了点陈年往事,”华榆知道她在意,尽量详细复述给她,但卫音叙述时带了许多个人色彩,对事实的描述不多,删繁就简后从头到尾说完也不过三分钟,“就这些内容。”


    Pedro听得入迷,像是一个字也不想错过。


    “她只活了三十五年,太少了,”Pedro低声呢喃,丰盈的面容瞬间瘪下,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已经这么久了。”


    华榆没有接话。


    她大致能猜到两人的关系,从两人都是孤儿这点来看,没准她们小时候就认识,见面后Pedro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Pedro被收养前有一个标志性的名字,虽然跨国收养后国籍更改,她再也没有中国名字这么一说,但“党红梅”和孙白一看就不同。


    孤儿如果原来有父母,父母意外离世被孤儿院收养后一般不会改变姓名。


    但如果是被遗弃的婴儿,身上没有能被认作是姓名的文字,就会随国随党姓。


    一个有过家却终究无处可去,一个开始就没家只能以国为家,这俩人无论是什么来路,都在孤儿院或者福利院裏度过了一段相互扶持的时光。


    肩并肩互相搀扶度过昏暗时光的朋友自然会情谊深厚,更不用说她们所在的地方,早些年的社会福利机构建设良莠不齐,如果碰上差劲的机构,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节哀顺变。”华榆说。


    “不说我了,”Pedro仓促掩去脸上的神色,“华医生怎么是卫音的朋友?”


    这个话题华榆爱聊,简单说了下她和卫音的关系:“现在我家裏养病,她从小身体不好,但性格不错,很少发脾气。”


    遵从本心一通夸夸后,华榆谦虚补充:“毕竟年纪小,如果有什么言语不当的地方,我先替她赔个不是。”


    Pedro摆摆手:“是我的不是。说实话,我很多年不搞艺术了,后来我仔细看过,卫音在十二生肖上的花纹与图库裏的很相似,但也有很细微的改动,这些改动都很精妙,是我没留心,也是技艺生疏的缘故…”


    华榆差点忍不住跟着点头,嘴上还是连忙道:“哪裏,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嘛,很正常。”


    “不用恭维我,”Pedro嘆了口气,“卫音这孩子有灵气,看起来文静内向,作品却充满生命力,她适合做这一行。”


    华榆心裏也是这么想的。


    “她现在跟着我表妹一起开工作室,”华榆说,“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工作室?”Pedro想了想,摇头道,“艺术闭门造车是出不来的,中国的陶瓷历史悠久,她应该走出去多看看大师的作品。”


    华榆想说随卫音愿意,可也觉得Pedro说的在理。


    “这样吧,”Pedro递来一张名片,“近期有个培训会在首都召开,全国的陶艺大家都会来,还有挺多非遗传承人,如果她愿意就去看一看,开开眼界。”


    华榆垂眼看向那张哑光名片,没有接过来。


    Pedro疑惑道:“有什么问题?”


    “梅姨,”华榆换成熟稔的称呼,她抬眼,与面前的女人对视,认真道,“小音不一定会接受。”


    Pedro没有说话。


    华榆说:“她看上去乖巧,但碰上在乎的事情,会变得很执拗。”


    卫音很少提过去的事,连祭扫墓地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华榆偶尔听她提起老妈和楼上的白姨,言语间都是怀念。


    她可以允许自己的生活过得随便而敷衍,甚至到了不太在乎生命的地步,可对于在乎的人,她眼裏容不得沙子。


    如果Pedro什么都没有交代,华榆只拿了一张名片回去,卫音决计不会领受她的好意。


    Pedro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是过去四十多年的时光太厚重,也许是叙述裏的故人早已骨枯黄土,所以的记忆都带上泛黄的质感,容得人安静回忆,却容不得人缓缓叙说。


    好像那经年历久的回忆,咬在唇齿间,一张口就会泛起难忍的苦涩。


    华榆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卫音坐在停车区的长椅上,抬头晒太阳,旁边是捧着一纸袋糖炒栗子的掌柜。


    “我就说你非池中物,”掌柜也不和卫音扯Pedro的事,她不关心这些恩恩怨怨,一心想把卫音拉入伙,“以后你的东西可就不愁卖了,如果你还愿意放我店裏,我只抽百分之五的成!”


    卫音慢吞吞眯开一条缝,从那条缝裏看向掌柜,抬手遮住上头的阳光,不明所以道:“我很愁卖。”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十二生肖被Pedro买了,”掌柜欣喜不已,“等展出后你的名字就值钱了。”


    “哦,”卫音偏开头,“这也是我左右不了的事情。”


    “你听起来很不乐意啊?”掌柜笑了。


    卫音懒散成一滩煎蛋:“呵呵。”


    马上,她发现华榆的身影,煎蛋反面,还坐直了。


    “怎么不去车上等?”华榆站在卫音侧面,替她挡去光线。


    卫音搓搓胳膊:“冷气太足啦,出来晒晒。”


    “别晒伤。”华榆把遮阳帽摘下来,给卫音戴上。


    掌柜在一边看得笑容愈发灿烂。


    卫音偏头道:“我要回家啦,要捎你吗?”


    掌柜摇头:“我还得待会儿。”


    华榆冲她点点头:“那我们先走。”


    回家的路上,华榆开车比以往快了些,中间还停下去买东西,结果到家的时间比去的时间还少十分钟。


    “你先上去,我在楼下打个电话。”华榆说。


    卫音没有多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回家后,卫音开始处理冰箱裏的食材,找出两条鱼,打算一条煲汤,一条用来做鱼丸。


    今天不想做饭,晚上吃鱼丸面。


    就在卫音从破壁机裏刮鱼肉泥的时候,华榆回来了。


    卫音没回头:“还要再等一会儿才开饭哦。”


    华榆的脚步声靠近,卫音闻到一阵花香。


    “哇,”卫音扭头,目之所及是灿黄色的大捧向日葵,热烈喧闹,明亮的黄色瞬间充盈整个空间,“这是送我的花吗?”


    她惊喜地接过来,看看花,看看华榆,爱不释手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见她因为一捧花就能开心成这样,华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送你。”


    “谢谢谢谢,”卫音抱花,冲她露出灿烂的笑,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她好看还是花更好看,“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华医生!”


    华榆偏开头,喉咙滚了滚,低声:“……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卫音没听清:“什么?”


    华榆没说话。


    卫音凑上前:“嗯?”


    华榆闭了一下眼,缓缓睁开,目光看向卫音,细细雕琢般掠过她的脸。


    紧接着,抬手,将人抱进怀裏。


    华榆的力度很大,但落在卫音头顶的亲吻却很轻。


    轻到卫音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反倒被华榆弄得发痒:“啊,哈哈哈,华医生,你别摸我痒痒肉,哈哈哈哈。”


    华榆在心裏默念,我一定会对你好。


    “华医生,你今天有点反常哦,”卫音没从她怀裏挣脱,安分下来,靠在她胸前,还坏心故意蹭了蹭,把自己埋进去,闷声道,“是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卫音迟钝,却也敏感,瞬间发现问题所在。


    华榆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很感激。”


    对比Pedro,不,对比党红梅和孙白,一个将领养的资格让给另一个人,一个人为了供另一个人上学疯狂赚钱,她们深爱彼此,却没想到一分别就是十多年,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异国他乡,从此竟然是天人永别。


    孙白读艺术的钱是Pedro出的,领养她的父母并没有外界传闻那么好,她被限制人身自由,根本回不来,只能拼了命地挣钱攒钱,后来还差点被枪杀。


    华榆听完,只觉得两个人的命怎么可以这么苦。


    但同样她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后怕与感激。


    感激自己和卫音还有重逢的机会。


    感激她们缘分未尽。


    感激意外和重逢之间,终究还是重逢先来。


    “我很幸运,”华榆轻声说,“我也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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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3章 吃饭


    “好了, ”卫音拍拍华榆的腰,本想安慰,手掌一粘上却舍不得撒开, “华医生是听Pedro说了什么吗?”


    华榆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说了很多事情。”


    卫音轻声道:“能和我讲讲吗?”


    华榆顿了一下, 握住她的肩头将人推开:“你愿意听?”


    “后来冷静想想,”卫音说,“其实我年纪小, 不知道上一辈发生过什么事, 只记得白姨过得不容易,但……也许别人也没看上去那么风光。”


    卫音想起很多细节, Pedro富有那么多资源,看上去却比很多富人都显老,而且她的后颈有一道疤,长长一道很难全部遮掩,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做过腺体摘除手术。


    这算是现代医疗界危险系数极高的手术之一, 她也是九死一生, 没那么如意。


    “小音很懂事, ”华榆抬手,屈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目光掠过几分柔色,“但也不必那么懂事,有什么不满意不痛快的,都可以说出来。”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 在掌心裏捏着,低头道:“好, 不开心就告诉华医生。”


    华榆微笑道:“嗯,华医生包治百病,包救各种不开心。”


    华榆将Pedro和孙白的前尘往事讲给卫音听。


    卫音在听到Pedro拼命挣钱甚至不惜卖血时,眼珠都颤了一下。


    “她去过许多国家,M国献血有补助金,说起来就是□□血,说是卖血也不为过,”华榆缓缓叙说着,声音温和如水,说出血淋淋的往事,“后来她组建的孤女保护组织触及到某个人口贩卖机构的利益,被人追杀,联系方式、地址都变了,孙白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到她,Pedro自己陷入危险,更是不敢联系孙白。”


    卫音安静听华榆把事情全部讲完,她们并非生活在一个法治与和平的年代,她们只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Pedro被国外夫妇收养,命途多舛,比孙白有过之无不及,两人在大洋彼岸互相扶持,互相守望,尽管结局不如人意,但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生命价值做到极致。


    命是很苦,但她们都努力了。


    卫音听完沉默很久:“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现在还生气么?”华榆问。


    卫音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如果白姨在,一定不会怪她。虽然白姨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但我知道白姨有喜欢的人,她总是捏一个带着花环帽的女娃娃,捏完一个又捏一个,衣服不一样,却都是同一个人。”


    华榆听完,确定卫音是真的不在意了,便拿出那张名片:“Pedro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她很惜才,你又算是孙白的徒弟,想多扶持你。”


    卫音盯着名片看了两秒,伸手拿来:“好,我先打听一下。”


    华榆淡笑道:“可以告诉鸦青,她旁敲侧击向我打听好多次,你不在乎Pedro,她可是眼馋得很。”


    “好的,”卫音答应得很痛快,说完犹豫了一下,“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华榆温声道:“什么?”


    “我以后可能会上班,也不是上班,就是会每天都去工作室,白天大部分时间应该会耗在工作室裏。”


    卫音说完,小心看着华榆的神色。


    其实也没有那么小心,她露出一个甜笑,明显就是在卖乖。


    华榆失笑出声:“好。”


    “华医生不介意么,”卫音追问,强调道,“我可是上午就走,晚上才回来,没准还会加班,家裏的活儿肯定会耽误。”


    华榆摊开手,左右看了遍:“家裏能有什么活儿?”


    卫音皱眉,认真道:“那还是有很多的。”


    “比如把弄乱的东西都摆放整齐,还有一日三餐,打扫地面,丢垃圾袋……”


    华榆一项一项给她摆平:“用过的东西随手放回原位,一天三顿都可以吃食堂,地面有自动扫地机,垃圾袋早上出门随手丢……”


    卫音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先是浮现佩服与恍然的神色:“对哦,还能这么解决。”


    后来便有点洩气:“其实华医生根本就不需要住家保姆对不对。”


    现在回过头看,她当初死乞白赖跟着华榆回家的行为,除了耍赖占便宜,没有第二种解释。


    以前在雇主家干活,那可是从早上五六点就一直忙活,直到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才能安生。


    现在她起早了睡晚了都会被华榆挑剔。


    吃食方面华榆也是动不动就自己做,或者带她下馆子,洗碗也让洗碗机包揽了。


    卫音左思右想,还是没找出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在哪儿。


    华榆一本正经道:“别人不需要,你嘛……”


    卫音抬头看她,眼神发亮。


    华榆故意道:“就算我不要你,你也不干啊。”


    卫音脸一板,两颊的肉鼓起,大眼睛瞪着华榆:“我、要、闹、了。”


    “闹呗,还能反了天么,”华榆嘴角简直压不住,“反正我喜欢你,怎样都会纵着你。”


    华榆真的很会说情话。


    她说完这句话卫音就不气了,甚至还有点脸红。


    华榆不逗她了,认真道:“你很重要,不在于你能干多少活儿。你开开心心去上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就会开心。”


    卫音还是不放心,而且有点舍不得。


    “本来和华医生见面的时间就少,”卫音低声抱怨,“这样就更顾不上了。”


    华榆挑眉:“其实不能这么说。”


    卫音:“嗯?”


    华榆说:“我接下来几个月会更忙,临床试验步入正轨,夏天炎热,腺体疾病多发,我只会比你下班晚,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少,原因不在你。”


    这种“我会加班更多”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卫音,她抬手,肘部推开华榆,闷声道:“那你去加班吧,我要做鱼丸面。”


    华榆勾起唇角,当真转身去加班。


    卫音竖起耳朵听她的脚步声,确定华榆关门加班后,气得鱼丸都扭成奇形怪状,最后分配时,给华榆六个,自己七个-


    日子不疾不徐过去,卫音喝完一大兜中药,华母给她把脉看诊,确定她的身体有所好转,给她换了新的药。


    新中药不似之前那样苦,卫音现在已经可以边揉泥便叼着一袋中药,把药液当做饮料喝。


    许鸦青在直播间镜头前展示新买的画笔,“鸦语”工作室现在已经有了八十多万粉丝,她每天看着新涨的粉丝量,干劲十足,恨不得一天直播十个小时。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裏,许鸦青都是自顾自沉浸式画画,互动少,观看数量不多,但每次完画时总会涌进一批人。


    人性慕强,只要有真才实学,总会有识货的人。


    轮到卫音出境时,观众便会更活跃一些。


    用许鸦青的话说,那就是omega果然就是会得到人类这种庸俗的动物的偏爱。


    虽然偶尔会蹦出几个黑粉,质疑卫音学艺不精,手艺垃圾,但很快也会被积极的弹幕刷下去。


    “二当家?她在揉泥,”许鸦青扭头看卫音,笑着对弹幕道,“这一周她都在和浅绛彩较劲,把瓷面当画布,描的轮廓不是过重就是过淡,气死她了。”


    卫音头也不抬,咬着中药含糊道:“我今天必定烧出来。”


    许鸦青哼笑道:“行,反正我不给你接单,你自己随便烧吧……弹幕有人要买?她都没烧出来,买个der啊。”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盲信,浅绛彩早就衰落了,好看是好看,雅致也雅致,但容易脱彩,不能长期保存……”


    卫音笑了笑也不阻拦,浅绛彩本身就是已经淘汰的技艺,早就被粉彩取代了,但她就是觉得稀罕,这种在历史长河裏闪现且出过精品的技艺,虽然因为某些工艺缺陷而不得传承,但能复刻出来就会有大大的满足感。


    对,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忙着做陶瓷赚钱。


    得益于Pedro有意无意的宣传,卫音卖出几件价格较高的瓷器,不仅还清当年买墓地的钱,还有了余钱,现在可以全国各地跑,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不用想这些赚不赚钱,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有时候许鸦青也会羡慕她现在的状态。


    “姨妈让我中午去吃饭,”许鸦青下播后走到卫音后面,“顺便叫上你。”


    卫音放下勾笔,惊喜道:“阿姨回国啦。”


    “她说斐济不好玩,提前回来了,”许鸦青说完也有点心痒,“我想去北欧的山上徒步,还有青海湖,小时候去过一次,下次一起去呗。”


    卫音翻出日历本,从华榆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裏找轮休假期:“出国起码要一周,去北欧就更赶,华医生没有这么长的假期。”


    “那就咱俩一起去呗,”许鸦青丝毫不惦记华榆,“她已经决定为伟大的医疗事业贡献终生了。”


    卫音头也不抬,很有O德道:“不行,我不和alpha出门。”


    许鸦青:……


    扒拉半天,卫音终于找出点缝隙裏的假期。


    “中秋节前后,华医生的一期临床结束,可以腾出两天时间,再加上中秋假期,咱们可以去一趟青海。”


    许鸦青没赶过这么急的旅游,嘆道:“行吧,小情侣热恋期舍不得分开我能理解,不然我就不去了,给你们腾出二人时间吧。”


    卫音小脸一红:“没谈呢。”


    她和华榆很有默契地从牵手拥抱开始,这几个月华榆太忙,偶尔有个周末,卫音可能也会全国到处跑,两个人能凑一起窝在家裏休息就很舒服了,谈恋爱的进展缓慢如水,但她俩谁也不急,非常享受这段时光。


    “啊对,跳过恋爱,直接同居,”许鸦青作为一个身心都健康也正常的alpha,在华榆和卫音重逢的几个月内,已经换过三任女朋友,是以对于她和华榆明明都住在一起还纯情地像个大姑娘左手摸右手的做法嗤之以鼻,统称为脱裤子放屁,“走吧去吃饭。”


    卫音去房间把工作服换下来,想了一下,跑去仓库拿出一套碗盘。


    “不用带礼物,”许鸦青去吃饭向来只带嘴,“你这套做了一个星期吧?”


    “上次送阿姨的茶具,他们很喜欢,”卫音再次观察碗盘的青花纹,确定没有次品,“这回带这个。“


    许鸦青:“啧,你这样会显得我很不礼貌。”


    卫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平静道:“哦是么,所以你会改么?”


    许鸦青脱口道:“倒也不必。”


    到华母家后,卫音意外得知华榆也会来,放下碗盘就跑到门口,美名其曰帮叔叔洗车,实则翘首以盼等华榆回来。


    许鸦青在沙发上半躺着吃葡萄,华母嘘寒问暖:“我看你天天直播,你俩的工作室是不是太忙了,这几个月小音也没胖多少,今天我看她,手上都有茧子了。”


    许鸦青伸出自己十指老茧:“姨妈,这是我们的勋章。”


    华母“噗嗤”笑出声:“还勋章呢,我看你们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华父一边在家裏做伸展运动,一边听着她们娘俩谈话,时不时晃过来刷刷存在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事业,你让她们歇着她们也歇不住啊。”


    对于华父华母来说,自然不会阻止孩子们去追求自己事业的成功,但他们还有一个身份,老中医,能养生不挣命,对于许鸦青动不动就直播到凌晨还拉着卫音一起的做法不满已久,加上华榆上大学后就长期忙碌,加班熬夜更是常事,这下好了,可以凑一块教训。


    许鸦青听得直点头,时不时瞥向门外。


    借洗车溜出门的卫音果然是个机灵鬼。


    卫机灵鬼给华榆打了一通电话,得知她还堵在四环的高架桥上,举着水枪的手也没劲了,瞅着保险杠一直喷。


    她有好多事情要给华榆炫耀呢,比如她的个人账号已经有了三十万粉丝,昨天又烧出一个漂亮的杯子。


    可没把华榆等来,倒是等来了不速之客。


    “保险杠都能反光了,”于甜甜的声音忽然传来,“不换个地方冲么?”


    卫音全身一僵。


    不知为何,她这些日子偶尔会想起一点过去的事,虽然连不成片段,也不知道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因为华榆的叙说自行想象的,但这个声音一入耳,她就自动且迅速识别了于甜甜的身份。


    卫音小臂不动,举着枪侧身,面无表情:“谁?”


    于甜甜慌乱躲避,身侧还是被溅了点水,但更狼狈的是她背后的李乐然。


    李乐然大概减肥药吃多了影响协调,见卫音喷过来,四肢扭成极其诡异的姿势地往旁边躲,但挑错了方向,一不小心冲着水枪来。


    卫音面无表情看她们扑腾,在李乐然冲过来的瞬间下压水枪,没送她一套豪华落汤套餐。


    外面的吵闹声吸引了门内人的注意,华母走出来,意外道:“乐然和甜甜,你们怎么来了?”


    于甜甜把提的礼盒递给孙姨,笑道:“乐然的妈妈刚好也旅游回来,知道华阿姨回来了,带了点特产让我们送过来。”


    李乐然跟在身后点头:“嗯,华阿姨,这是我妈妈给你的。”


    华母和李母这些年交情不错,李母是个实心眼直性子的人,小时候两家住隔壁,华家有什么事她都热心帮忙,是以后来大家都搬了家,两人的关系也没断。


    至于于甜甜的爸妈,关系就比较疏远了,但毕竟只是长辈们的事情,和于甜甜这个孩子扯不上关系,华母也不会跟她计较。


    华母笑呵呵地接过来,招呼道:“正好你俩来了,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卫音和许鸦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这人又来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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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4章 逼迫


    卫音对着一群人离开的背影迅速偷拍并发给华榆:【华医生, 你要被偷家了】


    车流估计堵得很死,华榆正在看手机,马上回过来。


    【不用理她, 等我回去】


    卫音面容平静,毫无波澜跟过去, 手上飞打字:【你的小保姆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卫音一语成谶,于甜甜进去后花言巧语把几个长辈们都哄得很开心,神态自然转过去和卫音搭讪:“小音很喜欢吃鱼, 更不用说孙姨的手艺了。”


    华母惊讶道:“你认识小音?”


    卫音开口:“不……”


    于甜甜抢先道:“当然认识, 我们还是大学同班同学呢。”


    这下华母更热情了,好奇道:“之前从来没有听榆宝谈起过。”


    华父华母只知道卫音是华榆的大学学妹, 不知道她和于甜甜还是同学,这么算起来,几个人应该很熟。


    卫音笑了笑,视线垂下:“我记不太清。”


    华母知道她记忆有残缺, 闻言又心疼了:“好了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


    卫音冲华母笑笑, 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帮孙姨。”


    临走, 卫音瞥见于甜甜冲她歪了歪头,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孙姨听见他们聊天,打算加一道清蒸鱼, 这时正在刮鳞,见卫音进来连忙赶她走:“一身鱼腥味儿,你进来干什么,快点去外面等着。”


    “我来偷师, ”卫音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华医生也喜欢吃鱼,我学学怎么做。”


    “什么时候想吃鱼就和孙姨说,我做了给你们送过去,”孙姨嗔怪道,“而且你和鸦青也忙着上班,榆宝单位有食堂,你不用惯着她。”


    华家的家教家风很好,从来不会觉得omega就天然应该照顾alpha。


    卫音狡黠一笑:“嗯呢,我学一下让华医生做,她喜欢做饭。”


    孙姨一听就笑了:“是,榆宝小时候就喜欢跑厨房裏给我帮忙。”


    两人絮絮叨叨一起忙活,卫音有眼色干活利索,孙姨边夸赞边欣慰,华榆单身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个作伴的人,真是越看越满意。


    这时,客厅裏有人喊孙姨,李乐然掏出车钥匙,告诉孙姨车裏还有一些食材忘记拿下来,拜托孙姨去拿一趟。


    孙姨拿了车钥匙出门,卫音正打算跟孙姨一起去,忽然有人朝她走过来。


    于甜甜走进厨房,反手拉上门。


    卫音面无表情看着她。


    “别这么紧张,”于甜甜没有上前,似乎也怕卫音会直接撕破脸甩门离开,只是抱臂靠在门口,微笑道,“我没有骗你,我们之前真的是好朋友。”


    卫音凉凉地看着她,不置可否:“我不想提过去的事情,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离开厨房。”


    “当然有事,你怎么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遇事只想着缩起来,躲进厨房就以为万事大吉么,”于甜甜笑意渐深,“不过有一点没变,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卫音盯着她:“与你无关。”


    “不记得的事情不要妄加定论,”于甜甜嘴角的弧度冷了点,“要不是我,你连大二的学费都拿不出来,还有你妈妈的骨灰,现在指不定放在什么地方,能有这么好的墓地让你挑选?”


    卫音眼睛猝然睁大:“你什么意思?”


    于甜甜好整以暇观察她的表情,似乎早就断定她会有什么反应:“我早就说过,我们之前关系要好,你受过我不少恩惠,虽然你摔一跤什么都忘了,但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她这是挟恩图报来了。


    “墓地”让卫音的思绪一时激荡,她不知道是谁给老妈买的墓地,这些年省吃俭用每月还债给了她不少压力,但内心深处,她还是感谢那个给她帮助的人的。


    就算没有于甜甜,她会暂时给老妈找一个容身之所,但毕业后肯定也要努力给老妈换更好的地方。


    墓地价格连年上涨,到时候,她可能需要加倍努力。


    这个不知名的人忽然变成于甜甜,卫音心中瞬间五味杂陈。


    “墓地的钱我已经还清,”卫音底气不是很足,“但这件事,还是要谢谢你。”


    于甜甜轻嗤道:“这么快就换了态度,看来华榆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的事情,也给你灌输了不少关于我的坏话吧。”


    卫音不喜欢别人蛐蛐华榆,当即反驳道:“你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拿华医生说事。”


    于甜甜没有错过卫音脸上的任何表情,当然能看出来她对华榆的维护,心中不免升出一股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华榆就能得到别人死心塌地的真爱?


    凭什么她对卫音也挺好,但卫音就是不喜欢她?


    她们就不能像李乐然那样,呆一些笨一些,她招招手就能笼络过来么?


    于甜甜心裏转过无数念头,末了,突然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


    卫音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笑你搞错了很多事情,”于甜甜轻声说,“华榆现在占的位置,是我的。”


    卫音眉心狠狠一皱,像是下意识的排斥,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前,她本能讨厌于甜甜和华榆相提并论。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还钱,”于甜甜嘆道,“这件事也是阴差阳错,我又不缺钱,那时候你又是我的……女朋友,为你做点什么是我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说什么?女朋友?”卫音一脸震惊,瞠目结舌道,“你在胡说什么?”


    于甜甜朝她走近一步,抬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合照。


    上面有两个靠得很近的女孩,一眼就能看出是她和于甜甜。


    于甜甜抬手,一张张划过去:“我还有很多呢,哦对了,我还留着一朵你送的向日葵。”


    照片一张接一张,卫音心如擂鼓,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这些照片。


    于甜甜太聪明了,她没有给出两人更亲密的合照,这些照片有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行的,却没有手拉手拥抱接吻的。


    可尽管如此,也足以证明于甜甜口中的“我们关系不错”。


    如果是普通朋友,卫音绝对不会和她留下那么多合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音脑海裏乱成一锅粥,她喘了一口气,飞速往外看了一眼。


    于甜甜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别怕,我不会对华榆说什么,我不像她,喜欢拿你炫耀,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冷漠了,如果你记得往事,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卫音始终不敢全部信她的话,可证据摆在眼前,她不由得信了三分。


    这三分足以让她忌惮。


    华榆知道这件事吗?


    她和于甜甜的关系真的是于甜甜说的这样吗?


    卫音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我不需要为过去的任何事情买单,别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就算我记得,也不会选择你。”


    于甜甜笑容僵硬下来,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病重是华榆把我接回家,她救了我,而我又喜欢她,这些就够了,”卫音看着于甜甜,语气镇定道,“而且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日记裏面从来没有提过你,也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谈过恋爱的证据,你拿几张照片就说和我谈过?”


    于甜甜没料到卫音这样不好搞定,冷声道:“今天来得仓促,你想要别的证据,我会……”


    “不用了,”卫音扬声打断她,语气锋利道,“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


    于甜甜看着她,最开始明明卫音的态度有所缓和,后面突然这么强硬,难道是……


    于甜甜忽然笑了:“好了,我不会在华榆面前说什么,就当咱们没谈过吧,你对恩人的态度实在是很差劲。”


    卫音深吸一口气:“墓地的事情我会去查,如果真的是你,我可以把这些年的利息补上,算作赔偿。”


    “真让人伤心,”于甜甜说,“其实你没必要一直跟我撇清关系,你以为华榆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的桩桩件件,她都是旁观者。你如果怀疑我说的话,大可以向她求证,尤其是你和我到底有没有一段……”


    “小音。”


    厨房的门被拉开,华榆一脚迈进,朝卫音大步走去。


    紧接着,目光落在于甜甜身上,毫无温度道:“于总。”


    于甜甜耸耸肩:“你好,华医生。”


    华榆先是确认一番卫音没有事,然后扭头冷视于甜甜。


    “我记得我们说过,以后你不能主动出现在卫音面前,”华榆的声音冷如寒冰,“于总这是要自己撕毁承诺么?”


    “一时说一时,”于甜甜假笑道,“那时候谁知道她竟然能得到Pedro做靠山呢。”


    华榆一字一顿道:“所以你要毁约?”


    “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于甜甜打了个哈欠,“咱们是商量着来的。”


    “Pedro是艺术家,你是商人,她和你的事业有什么关系?”华榆尽力压制着火气,她和于甜甜交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再来骚扰卫音。


    于甜甜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要她愿意讨好,愿意靠近的人,就没有不被她影响的。


    与此同时她无利不起早,来这裏绝对是想从卫音那得到点什么。


    于甜甜看了看卫音,又看向华榆,平静道:“可Pedro救助过许多腺体残缺的孤儿,她与许多慈善机构有联系,我们研发的项目正好需要临床试验……”


    “于甜甜!”


    华榆骤然爆发,她将于甜甜推倒墙上,手掌死死捏着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人无耻也要有个底线。”


    她竟然想打那些女孩们的主意!


    华榆简直要压不住内心的恶意,差点想就此摊牌,与虎谋皮这种恶心事儿谁爱做谁做!在尚存的理智和卫音的声音让她控制了力道,没真把人掐死。


    卫音冲上前用力挤进去,用身体把人隔开,对于甜甜低声呵斥道:“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然后转过头轻推华榆:“外面有阿姨在呢,不要吵不要打,有事好好说。”


    华榆狠狠松开于甜甜的脖子:“这是法治社会,你要我给你做担保,做专家,做顾问都没有问题,可你要我陪你一起犯罪,蹲大牢,想都不要想。”


    “那你就快点投钱啊!”于甜甜愤怒推开她们两人,盯着华榆的目光简直要吃人,“腺体残疾的废人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我当然不会盯上她们,我说的是你,华榆!就差你了,我等了你半个月,钱怎么还没到账?”


    卫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华医生,什么钱?”


    于甜甜指着华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留下来的股份,钱不够你就去借去凑,我一点儿都不信你会真的帮我……除非你把你全部的身家都投进来,我们荣辱与共,这才是你的诚意!”


    从一开始来找华榆,于甜甜就没打算放过她。


    华榆手裏有资金有人脉有口碑,她的价值如果能被百分百压榨出来,绝对是一块最好的垫脚石。


    她从一开始就不信华榆会真心实意帮自己,除非华榆把自己,不,把华家全部的身家都投进去,有风险一起分担嘛。


    而她深谋远虑,大学时留了点卫音的“把柄”,华榆的软肋被她死死捏在手裏,华榆不答应也得答应。


    卫音听完都惊了:“华医生,你千万不要同意。”


    于甜甜怒意上头,听不得半点儿违背的话,当即扭头,恶毒的目光落在卫音身上:“别在这儿说一些可笑又幼稚的话了,其实你才是最大的麻烦,如果没有你,华榆才不会……”


    “你给我闭嘴!”华榆这次更加愤怒,直接扬起手,但还没落下,外面传来华母的声音。


    几人吵闹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华母过来敲门:“你们三个人在厨房说什么悄悄话呢?”


    三人全部安静下来。


    卫音急忙拍拍华榆的背,手掌在她背后不断摩擦,低声哄着:“别气别气,我不会听她乱说的。”


    华榆反手握住卫音,鼓胀的心跳在冷静的愤怒中渐渐平息。


    半个月前,于甜甜让她掏出全部身家投资项目,其实在她意料之中。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应这个局,于甜甜就按不住耐心冲到卫音面前。


    不过幸好她赶了回来,看样子于甜甜还没把最无耻的事情说出来。


    华榆平复心情,对卫音勾了唇角,低声道:“我没事。”


    另一边,于甜甜深吸一口气,整理衣服。


    她在外面习惯了时时刻刻都维持体面,不与人争吵,受到应有的尊敬与礼貌。


    可每次对上这两个人,都会让自己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


    明明一个受过自己那么多恩惠,一个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现在却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但不管怎样,她的目的必须要达到。


    于甜甜推开门,顷刻间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对华母柔声道:“谈了点儿大学时候的趣事儿。华阿姨,我公司有事就不多待了,您和叔叔保重身体,下次再来看你们。”


    华母虽然感觉有点仓促,但也没有多想,笑呵呵送她出门。


    李乐然见于甜甜要走,连忙跟上去,途中一直回头看华榆和卫音,有点担心。


    许鸦青一瞅几个人之间的氛围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扬声道:“乐然,你公司也忙吗?”


    李乐然脚步顿住,支吾道:“还、还好,不是很忙。”


    她现在都没有一个正经的工作,在自家的公司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于甜甜说公司有事还有点可信度,她就不一样了。


    华母热情拉住她的手:“那你就吃了饭再走。”


    李乐然看向于甜甜,可对方已经头也不回上了车。


    她从自家老妈嘴裏知道卫音和许鸦青会回家吃饭,不小心说漏嘴让于甜甜听见。


    李乐然不知道于甜甜为什么一定要见卫音,也不知道华榆碰巧回来。


    可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一点不妥来。


    许鸦青走到李乐然身边,皮笑肉不笑道:“看什么呢?人家从来没有把你当回事儿,工具人用完就扔。别瞧了,进来吃饭吧,心寒了,起码胃不能寒。”


    这回李乐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和她争辩,默默低下头去,绕开她回了屋。


    许鸦青看着于甜甜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


    手机裏传来Pedro的消息。


    【小音今天还好么?】


    许鸦青上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说卫音魔怔了要弄“浅绛彩”,Pedro回了个“挺有创意”。


    面对自己老师的老师,前辈的前辈,许鸦青表现出无比的狗腿来,当即实话实说。


    【碰上个傻叉,不太好】


    对方发来一个关切的问号,当即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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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5章 亲密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卫音坐华榆的车回家,许鸦青留在华家陪姨妈,李乐然说话不多, 但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和卫音一起成为华母的重点观察对象。


    “小音和乐然都要多吃点哦, 体重不达标很容易生病的,”华母强调完按时吃饭的重要性,转头攻击许鸦青和华榆, “你们两个alpha工作也要注意时间, 身体哪能一直熬着,鸦青你小时候就喜欢熬夜打游戏, 还有华榆,动不动就通宵做实验,你们的时间是金子做的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卫音听得连连点头, 华榆就和她重逢那些天还好,虽然也会加班, 但顶多是从法定五点半下班变成七八点左右, 每天加个两三小时, 节假日砍半,总体来说还是能休息的。


    可这几个月, 华榆忙起临床试验,那可是起早贪黑,比高中生还高中生(山河四省除外),已经很久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晚上了。


    “我知道, ”华榆承认错误非常及时,低头听训, “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实在不行我去找你们院长说,”华母絮絮叨叨,“你们院长是我的学生……”


    “妈,我会保重身体,”华榆打断华母要“假公济私”的话,站在车子前含笑道,“也会把小音照顾好,你们不要担心。”


    华母瞪她两眼,知道孩子大了不让念叨,挥手道:“快走。”


    卫音在车上憋笑憋得很辛苦。


    “想笑就笑,”华榆嘆气,“我不会恼羞成怒。”


    卫音摇头,因为憋不住笑意,语气欢快得很:“华医生每次回家都会被念叨么。”


    华榆实话实说:“偶尔吧,毕竟我都三十岁了,估计这几个月很少回家,见了我忍不住念叨。”


    “对哦,上次我和鸦青来家裏吃饭,你在做手术;上上次吃饭,你在两臺手术的间隙裏抓紧时间吃冷饭;再往上,你出差……”


    卫音清晰回忆起华榆每次加班的情节,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忽然感觉阿姨说的也没错。”


    华榆挑眉:“什么?”


    卫音认真道:“华医生,你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


    这句抱怨裏带着牵挂、担忧和不满,华榆听完没说什么,等红灯时才看着卫音的眼睛说了声“抱歉”。


    卫音不太开心,嘴唇不由自主往上撅了一下。


    她并没有想要华榆道歉,工作忙当然能理解,自己也每天都泡在工作室裏,但华榆的工作性质和她不一样,她可以劳逸结合,累了能出去走走,给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浇水,而华榆大多数时间都要用脑,精神高度紧张,时间长了哪能吃得消,牛马还要给时间歇歇呢。


    “你这么忙,和于甜甜有关系么?”卫音咬了下嘴唇,忍不住问道。


    华榆扶着方向盘的手僵硬一瞬,随即落下,虚虚盖在檔位上。


    她目视前面的红灯,等倒计时过去,启动车辆,行驶过百米才安静说:“是太明显了,还是你太敏感了。”


    “是于甜甜太无耻了,”卫音盯着前方的路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华医生你是不是还要给她做顾问,忙她的项目?”


    “一点点吧,”华榆没否认,“不全对,我的主要精力还是临床试验。”


    临床试验和基因的靶向治疗可以治愈卫音的病痛,属于对卫音的正向给予,华榆向来把这件事摆在第一位,至于于甜甜……只能算得上清除毒瘤,属于负向清除,当然也要紧,但得往下排。


    卫音对此将信将疑,总感觉于甜甜在对华榆作妖。


    于甜甜来家裏一趟挺闹心的,吃饭时一家人和和美美,能把她扔在脑后,但回家的路上,气氛安静,她的那些话就如附骨之疽般浮现出来。


    “于甜甜说让你投钱,”卫音小声说,“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于甜甜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但对华榆说的话不用思考都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投钱,一条船上,荣辱与共,摆明了要拉华榆下水。


    华榆沉默几秒:“回家和你说。”


    回家后,卫音追在华榆后面,安安静静没有出声,却一步也不离开。


    华榆站在卫生间门口,嘆气:“我要上厕所。”


    卫音盯着门:“我不进去。”


    “你在上厕所的时候知道有人知道你在上厕所,并在门口守着你,这种感觉很糟糕。”华榆耐心道。


    卫音:“哦。那我在客厅等你。”


    她看了眼时间,冷漠无比道:“五分钟。”


    华榆:……


    华榆上完厕所,换好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对面是正襟危坐的卫音。


    “就是字面意思,”华榆的语气很低,但并没有多么沉重,“她给了我一个数字,让我投钱。”


    卫音不明所以:“为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华榆往后靠,暖融融的顶灯从她额头上方打下,给她精致的眉眼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我这几年一直跟进的研究,有一些与于甜甜的研发项目重合,你应该知道医药和医疗器械很赚钱……非常赚钱,专利握在手裏,普及率一上去,那就是一本万利。”


    卫音就是学这个的,她当然知道这裏面的利润有多高,但利润高的行业多了去了,而且这种项目也不是说做起来就能成功的,需要长期、没有尽头的研发投入,后期的宣传和上市也是一道弯,然后过了这道弯还有山路十八弯。


    “可你只是医生啊,她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卫音万分不解,于甜甜的公司应该有自己的研发人员,就算后面的宣传需要用到华榆,让她帮忙介绍,但也不至于要把华榆整个人都套进去,“竟然还让你投钱,太离谱了。”


    “大概和我的家庭有关,”华榆不欲多说,简单概括道,“我家裏的叔伯姑姨,无不从政从商,我虽然从医,但人脉一直都在。”


    卫音还是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怪在哪裏。


    “你不用管这些,”华榆冷静道,“我自己有把握。”


    卫音很想问她是怎么想的,但华榆已经跳过这个话题:“于甜甜和你在厨房裏说了些什么?”


    卫音低头,赌气道:“你不用管。”


    华榆无奈,挪动身子,坐到卫音旁边,腿碰了碰她的腿。


    “我不会让她拿捏的,你要相信我。”华榆垂眸,视线裏,卫音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掌搭在膝头,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骨架小,是以手掌也不大,每个指节都很精致,只是食指内侧长了一些茧子,皮肤也有细微的干纹,让人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卫音缩起手指,不让华榆看,闷声道:“但你还是和她有关系。明明之前你那么介意我提到她,我保证以后不单独见她,离于甜甜远远的,可你还在和她打交道,你这叫双标。”


    她这时才回过点味,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裏。


    既然华榆有这么多资源与能力,凭什么于甜甜拉她入伙她就入呢?


    华榆大可不理她不管她。


    “嗯,你说的没错,”华榆抬头,静静地看着卫音,她的眉眼深邃,酝酿着卫音看不懂的情绪,“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


    卫音瞪她:“华榆。”


    华榆轻轻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难道与我有关?”卫音问不出来,只能胡思乱想,“于甜甜说,要不是因为我……”


    “小音,”华榆打断她的话,冷声道,“不要什么事情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于甜甜不是个正常人,她说的话你不能往心裏去。”


    华榆鲜少这样对卫音说话,不只是语气严肃,情绪也不似之前那样平稳。


    卫音并不怕她,也没有被吓到,睁大眼睛一眨不眨与她对视。


    半晌后,华榆率先撇过头去。


    她还是拿卫音没办法,嘆道:“前几个月你们大学同学聚会,回家时我提过一句,让于甜甜放松警惕才会露出马脚,你还记得吗?”


    卫音点头:“我记得,你故意让于甜甜知道我失去记忆,让于甜甜以为自己占尽上风。可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说过,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华榆喉咙干涩,哑哑“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失忆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你落败下风,也不愿意相信于甜甜说的话,”卫音说,“可你好像对我没有信心,为什么?你以为我不会始终站在你这边?还是以为告诉我重要的事情我会洩密?让你搞砸?”


    除此之外,卫音再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她当然相信华榆不会那么傻,白白让于甜甜利用。


    她担心的是华榆想要做什么,以及于甜甜到底在用什么拿捏华榆。


    这难道很过分吗?


    退一万步讲,这些华榆都有成算,她可以不去打听,但于甜甜偏偏把自己也给算上了。


    卫音不想躲在华榆后面,既然这件事有她的一份,那么她也该出一份力。


    “你啊,怎么就不能笨一点呢,”面对卫音的咄咄逼人,华榆没有感觉冒犯,心情十分微妙,她去拉卫音的手,用了点力气握在掌心,轻轻捏着,柔声道,“这些等你恢复记忆就都知道了。”


    卫音抽手,没抽出来,继续用力,反而被华榆十指相扣,压在腿上。


    她露出凌厉的目光,瞪视华榆,企图表达不满。


    华榆抬起另一只手,屈指在她的睫毛上擦过,落在她的脸侧,好似看不见她的表情,自顾自平稳道:“这件事背后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于甜甜牵扯到一条庞大且脏污的产业链,这件事也许与你有关……你一直追问我这些那些,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当年发生了什么,大四的时候你的腺体明明还是幼稚态,今年住院时却显示已经被催熟且进入萎缩期,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呢?”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卫音神色失落,“要是能想起来,我才不会问你。”


    华榆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嗯,我相信你。”


    卫音感受到华榆从身侧传来的热度,脑海裏相似的景象一闪而过,她下意识道:“其实这几天我偶尔会想起一点东西。”


    “画面?片段?还是声音?”华榆惊讶一瞬,连忙追问。


    卫音想了想,犹豫道:“好像都有。”


    她侧头靠住华榆的肩膀,轻轻半阖上眼,低声道:“不太连贯,分不清是做梦还是记忆。”


    “这是好现象,”华榆另一只手怀抱卫音的腰肢,让她在怀裏躺到舒服的位置,轻声道,“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卫音点头:“好的。”


    她们之间的这次争辩,最终什么也没有问清楚,但卫音却好似吃了颗定心丸。


    起码无论发生什么,华榆的态度都摆在那裏,真诚、尊重,和看似冷淡寡言的外表下,那颗处处呵护的心意。


    卫音在华榆怀裏靠得很舒服,忍不住想再贴近些。


    她起身,把华榆往后推。


    华榆顺从后倒,整个人贴住沙发靠背。


    卫音起身,观察片刻,忽然抬腿,跨坐在华榆大腿上。


    华榆身体有一剎那的僵硬。


    卫音已经软软地再次靠进她怀裏。


    这个动作让华榆卡住了,脑海裏忽然蹦出一个不知道从哪裏看到的词条,【情侣之间最喜欢的姿势第一:面对面跨坐拥抱】,获得百分之三十七的点赞。


    卫音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只是感觉这样会更亲密些,也更舒服。


    “华医生身上好香,”卫音蹭着华榆的肩头,把下巴卡进她颈窝的坑裏,舒服道,“是用了我上次带回家的木质香水么?”


    华榆缓了半晌才抬起一只手,把卫音往上托了托,顺便放松大腿,让她靠得更舒服。


    “嗯,我在车裏放了一瓶。”


    其实卫音早就闻见了,但贴得不近,只有淡淡的香味,现在就在华榆怀裏,裹着华榆体温的香气钻入鼻腔,令人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打开了,舒服极了。


    华榆低头,半张脸蹭过卫音的头发。


    卫音这几个月都没有剪头,乖乖听自己的话,把头发留长,现在已经到了锁骨往下。


    华榆每次休假都会在家裏给卫音做头发护理,让她轻微自来卷的头发能够更加柔顺。


    “你身上也很香。”华榆低哑道。


    鼻尖若有似无撩过几丝混杂的甜香,华榆总是觉得那股香味裏有龙舌兰的味道。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是雨天后的龙舌兰。


    华榆抬手,轻轻撩拨开卫音后颈的头发,指腹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腺体上。


    “要不是我没有任何生理反应,”华榆低声说,“大概会以为你在分泌信息素。”


    卫音已经趴在她怀裏睡着了,打起很轻的小呼噜。


    华榆的手擦过腺体,蜻蜓点水般撩过,落在卫音脑后,将她的头往后仰了些。


    姿势摆正后,卫音的呼吸顺畅起来。


    华榆放松身体,闭上眼,没有叫醒她,同她一起午后浅眠。


    阳光和煦,温度恰好,此时此刻,两人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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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6章 带感


    华榆早早起床带卫音做检查, 卫音有一系列检查项目,可检查单刚开出来华榆就得走。


    “你先去吧,我慢慢排队, 反正我也没事。”


    华榆看了检查单一眼,把做检查的顺序说给卫音听:“这几个地方等的时间长, 先去取号……”


    “华医生,”卫音笑意盈盈拿走检查单,“你已经说了第三遍。”


    已经到了上班点, 她俩现在站在四楼的连廊转角, 人来人往的医生护士路过都会给华榆打招呼。


    就在半分钟内,已经走过四拨人。


    “人家都上班了, ”卫音推华榆走,“快点去门诊吧。”


    华榆今天需要坐门诊,还有二十分钟到点,敬业的医生已经在门诊室裏换起了白大褂。


    华榆比较讲究, 她通常在办公室换好才出门。


    华榆摸了摸卫音的头,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


    卫音注视华榆的背影, 直至消失在电梯口。


    华榆穿的白大褂向来会先用挂熨机烫过, 将褶皱熨烫平整,再抖落开挂在柜子裏, 等待穿用。所以每件白大褂穿在华榆身上都干净板正,好看极了。


    如果需要戴口罩,整张脸只露出精致深邃的眼睛,被华榆看一眼, 会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日常盯华医生背影发呆的卫音走了三分钟神,继而揉揉脸, 恢复正常,开始不慌不忙排队做检查。


    华榆到诊室时,小医生们已经到齐,还有七分钟开始叫号。


    “华主任,刚才李院来过,”一个理个平头的小姑娘说,“让你下午去趟她的办公室。”


    华榆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院是上次把王琦瑶——那个年纪轻轻却腺体早衰看上去如同七旬老妪的小姑娘——塞给她照顾的人。


    按照李院的要求,王琦瑶一直在跟进临床试验,前些日子有点阶段性的成果,她恢复得不错,估计叫自己去也是问问进度。


    “今天人有点多,”小平头往外看了眼,“挺多加号的。”


    华榆排门诊较少,病人复诊比其他医生容易扎堆。


    “没事,中午你们轮流去吃饭,”华榆打开电脑,往眼睛裏滴几滴眼药水,看了眼时间,“开始吧。”


    卫音的检查单看上去挺长,但按部就班走下来也就抽血、B超、脑CT、多普勒等七个项目,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了。


    十一点,她做完最后一个项目,走到华榆的诊室门口坐下。


    卫音想等华榆下班,顺便和她一起吃顿饭再回家。


    华榆在忙,自己也没事,便坐在门口等她,没打扰华榆和其他人。


    百无聊赖中,卫音打开直播平臺,登录工作室的账号,查看粉丝的留言和粉丝群的消息。


    账号运营多数归许鸦青管,偶尔她出差,会让卫音帮忙照看。


    在许鸦青的煽动与鼓励下,卫音建立了自己的私人账号,摸着过河多少懂了点运营知识,知道要维护粉丝,起码要有点活跃度,偶尔回回评论区,让黑粉毕业等等。


    工作室的账号波澜不惊,只有几条询价的私信,卫音一一发去许鸦青的联系方式,并告诉他们会晚点回复消息。


    许鸦青今天早上的飞机,跟着Pedro去罗马出差,得坐好久。


    因为这次出差,许鸦青昨天晚上兴奋得没睡着,不间断地拉着卫音聊天。


    卫音记得临睡前许鸦青还给她发了一条五十九秒的语音,转换成文字,内容大概是感谢卫音感谢华榆感谢生命中出现的一切美好。


    嗯,人一旦日子过得不错,就会感恩。


    卫音感觉自己的日子也很不错,回复粉丝的留言时,心情一直都是扬着的。


    【这个盘子这么小,可以装啥啊】


    卫音回复:装可爱:D


    【为啥要老是提起来压下去啊】


    卫音回复:要揉均匀呀。


    【给我一把黄土我现在感觉我强得可怕】


    卫音回复:我的眼睛就是尺.jpg


    她偶尔会把自己做东西的视频发上去,加个速,全程不过一分钟,泥巴在她的手裏非常听话,看上去丝滑而简单,有挺多人爱看,有一个视频获得十万多点赞,一夜涨粉三万。


    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层出不穷如秋后蚂蚱般的黑粉。


    卫音不知道自己做个杯子也能被黑,包括不限于对她外貌的攻击、对她体格孱弱不可能做出后面一整柜摆件的质疑,以及单纯就是看不惯她穿的工作服上面有泥巴点。


    但泥就是会飞啊,做陶艺的,身上怎么可能干净。


    不过卫音后来还是留心了,尽量在拍视频时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但很快就有人再次质疑,表示她绝对在摆拍。


    【真正做陶艺的人浑身泥巴!!】


    卫音:[微笑]你爸。


    这些人压根就不能理,迅速了解互联网网民劣根性的精髓后,卫音获得了内心的宁静。


    就在她心如止水一脸平静回复消息时,周围开始不平静了。


    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护着中间一个穿着棒球服和鸭舌帽的年轻人,边走边嚷嚷门口等号的人让一下。


    “你们什么人啊?”


    “叫到号了吗就进去?”


    “我在等医生看检查单,你后来的别挤。”


    站在年轻人身后的女人漠不关心地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听不见似的,推门进去。


    外面的人瞬间炸了锅。


    “特权阶级?”


    “是吧,按顺序叫号的规矩只对咱们管用。”


    “都是什么人啊,医生怎么这样,我们等很久了,这都十一点了,还有九个人,能看完吗?”


    “老子最后一个,凭什么来个人就插/我前面!”


    华榆的号本来就人多,还多是疑难杂症,过号慢,在外面等的时间长了,尤其快到下班点,就会有人着急忙慌,怨气冲天。


    不过还是有人小声劝着,说华医生会加班把号看完。


    “看完是她应该的,我们都掏了挂号费!”


    “对啊,重点是那个人不应该插队!”


    卫音听得眉头紧锁,她忍不住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大家稍安勿躁,华医生不是这种人。”


    “你谁啊?”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卫音张口说了个“我”,但又卡住。


    她不是医院的人,她和华榆是私交,说起来她也不清楚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加塞的,医院裏这种凭借私人关系或特权来获取医疗资源的事情屡见不鲜,可她就是直觉华榆不会这样做。


    华榆可以忙一点累一点,牺牲个人时间为领导特意关照的病人多加照顾,但不会将这种照顾建立在其他病人的牺牲上。


    你加一个塞,我多一个人,那千裏迢迢来看病的人,没准就会越拖越晚,本来今天就能做完的检查,要等到明天才做。


    明天再做看起来没什么,但如果别人已经买好回家的票呢?医院旁边的酒店都贵,凭什么要别人来给这些人的特权买单?


    更何况,能加塞的人不差这点钱,可只能按时摇号抢号花上三五十块来最基本的门诊看病的,大多都算不上富裕。


    就在卫音纠结的当口,诊室的门从裏面撞开。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一张脸铁青,怒气冲冲离开。


    后面紧跟着三五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追着年轻人追过去。


    他们是撞出来的,没关门,华榆的声音从诊室裏传出来,冷淡平静道:“小舞,把门关上。”


    紧接着,电子的叫号音响起。


    【第20号王嘉怡,请到17诊室就诊。】


    王嘉怡也是跟着嚷嚷的一员,听见自己的名字如期响起,她的脸立刻红了,连忙低头进门。


    卫音这时才注意到还有八个人,此时11:27,按照十五分钟一个人的速度,华榆的午休好像大概也许一定要没了。


    卫音嘆了口气,打算去周围的面包店买点吃的,给华榆打包带回来。


    路过住院部,她放缓脚步,花园裏有许多散步的人,一个小女孩撞到她的腿上,“哎呀”一声,声音软糯可爱。


    卫音立刻蹲下来:“撞到了吗?”


    小女孩抱着她的腿,见她蹲下来,就撒开手赖在她背上。


    卫音忍不住笑了:“你这是碰瓷。你的家长呢?”


    小女孩梳着一个乱糟糟的羊角辫,脸蛋红红的,嘴角还沾着点糖渣,不过浑身软乎乎香喷喷的,衣服也干净,能出来家长把她照顾得不错。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女alpha走过来,一把拎起小女孩,对卫音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她喜欢粘人,打扰你了吧。”


    卫音摇摇头,笑道:“没事,她很可爱。”


    小女孩只有四岁大,被alpha提起时,像被拎住后脖颈的猫咪,瞬间乖巧了,四肢垂下来,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卫音,一动不动。


    卫音冲小女孩摆摆手:“再见。”


    小女孩本来在alpha手裏很乖,见卫音要走,马上急了。


    小腿在空中乱蹬,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抓卫音,声音带上急切的哭腔:“妈,妈妈……”


    alpha把她提起,抱在怀裏,用力按住。


    “她不是妈妈,”alpha声音裏有隐忍的悲痛,“你不要乱跑,会被坏人带走。”


    “妈妈不是坏人。”小女孩声音非常委屈。


    卫音离开的脚步瞬间变得沉重,但当她转过头,alpha已经抱着小女孩离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四岁的孩子不会认不出妈妈,她几句童言稚语,能看出智力发育有问题。


    小女孩赖在卫音背上时,卫音侧头,看见了她腺体上面的纱布,这也是一个有腺体问题的孩子。


    来医院就是会这样,触目都是病人,卫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不被这些事情影响。


    以华榆为代表的很多医生都在努力,迟早有一天,腺体疾病能获得攻破,她相信华医生。


    华榆过完号已经一点多,她没有去吃饭,直接回了住院部,敲开院长的门。


    李院也在忙,让华榆等十分钟。


    “瑶瑶的爸妈今天来看她,见她长出了黑头发,特别感激你。”李院笑呵呵道。


    华榆也笑了笑:“她的病程严重,初期效果会明显一些,后面大概率会反复,还是希望家长能有平常心。”


    “人家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吶,”李院指了指她,嗔骂道,“这话可不能对着家长说。”


    华榆点头:“我知道。”


    “刚出完门诊,还没吃饭吧,”李院从抽屉裏拿出一盒东西递给她,“拿去吃吧。”


    华榆起身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迅速合上,还回去。


    李院瞪她:“华榆。”


    华榆摇了摇头,话不多,态度坚决道:“还有病人要看,没事我先走了。”


    李院无奈又骄傲,摆摆手,一幅头疼的样子:“滚蛋。”


    从李院办公室出来,华榆打算找杨茶和刘冉冉要点零食,一转弯,撞见等在前面的卫音。


    “小音?你还没走?”


    什么都来不及说,华榆率先露出不由自主的微笑。


    卫音就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见她走过来,迅速溜进去。


    华榆跟着进去,还没说话就被卫音扑了个满怀。


    华榆下意识揽住卫音的腰,卫音的手摸上她的肚子。


    “瘪的,”卫音玉口独断,“需要吃我给你买的小蛋糕才能鼓起来。”


    华榆照样奉还,忍俊不禁:“你也是。”


    卫音赖够了才从华榆身上下来,和她一人一口分完了六寸的双层巧克力蛋糕。


    “去漱口,”华榆给卫音递来一杯水,同时捏住她的左颊,用了点力,“上午抽血,你早上就没吃饭,这都两点了,距离昨晚七点的晚饭已经过去十九个小时,你再努努力,能饿一整天。”


    卫音自知理亏,脸扬着让华榆捏,话都没顶,讨好地笑。


    嘴裏含糊不清道:“下次再也不了。”


    见她笑成这样,华榆也没了法子,松开手淡淡道:“谁管你。”


    “当然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华医生啦,”卫音冲过去抱住华榆的腰,和她一起赖在床上不起来,“华医生在办公室裏放一张床是为了午睡吧。”


    华榆掰她的手,没掰开,寡着一张脸道:“是。”


    “可华医生经常放弃午休啊,”卫音在她怀裏蹭,把一头称得上有发型的头发蹭成草窝,“你工作一忙就顾不上吃饭,我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才等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华榆忍不住按住她乱动的头,眼中已经有了笑意,声音依旧平静道:“等我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卫音说,“我多懂事,从来不打扰华医生工作……而且,你工作那么累,还总遇上奇葩病人,我才不要给你添麻烦。”


    华榆听着不对劲:“奇葩病人?”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对,就那个鸭舌帽男,他是不是想加塞?”


    “那时候你在外面吗?”华榆略一想就明白了,有点心疼道,“等这么久。”


    卫音晃她的腰:“说嘛说嘛。”


    华榆声音带上笑意,无奈道:“是个小明星,剧组租借省院西区的太平间拍戏,他拍戏时腺体发痒,认为是院内的环境不好,空气质量差,都是病毒,让我给他看诊治疗。”


    “拍戏?环境?病毒?”卫音听得咂舌,“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挂号。”


    华榆点头:“嗯,他觉得挂号会暴露自己的隐私,同时指责医院的安保工作差劲,有粉丝混进来。”


    卫音:“噗。”


    华榆勾了勾唇:“好奇心满足了?”


    卫音说:“华医生当时怎么说的?”


    华榆回忆道:“没说什么,他进来时我正在嘱咐上一个病人注意事项,没有理他。等我说完,他的经纪人推他坐下,张口让我给他看看腺体。”


    卫音追问:“然后呢?”


    华榆淡淡道:“我正在点下一个号,就说让他‘起来,出去’。”


    卫音星星眼:(O.O)!!


    “他没挂号,”华榆很平静,“而且进来的人太多,我当时根本没注意他是谁,这些事都是小医生们后来说的。”


    卫音想象出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冷静认真,一脸专业的华榆。这种人见得多了,她肯定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头也不抬道:“起来,出去。”


    性感到令人窒息.jpg


    卫音吸了吸鼻子:“华医生,你能对我说一句‘出去’么。”


    华榆垂眼看她:?


    “啊啊啊我就要你说,”卫音耍赖,“声音冷一点,性感一点,眼神也要变,要那种冷漠不屑,把我当成一个垃圾……”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挨了一下。


    华榆给了她一巴掌,力度不大,声儿挺响。


    在卫音震惊呆滞的目光中,华榆出声了。


    “闭嘴,”华榆目光像裹着冰,带着命令和警告,十分无情道,“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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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7章 默契


    卫音吸了吸鼻子, 半晌没动静。


    华榆也不催,低头静静看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看看你还能折腾些什么”。


    “还想再挨一巴掌?”华榆率先开口, 语气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等会儿杨茶会来我办公室。”


    卫音头往门口偏去半寸, 但紧接着就不动了,继续盯华榆。


    华榆可是副主任,外人来她办公室, 肯定会敲门。


    “她属于礼貌的象征性敲门, 敲完不等我说话就会推门进,”华榆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想法, 含笑道,“还有很多病人,来找我都是直接进来。”


    现在不到两点,很快就到下午的上班时间, 但凡有个人进来,就能看见他们高冷的副主任坐在床沿上, 腰上挂着一个半瘫的小姑娘, 抱紧了不撒手, 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就着卫音的姿势,华榆捏捏她的肩膀, 腰身,最后落在她的大腿侧面,轻轻拍着:“手感挺好,长了点肉。”


    大概是三个月来均衡饮食, 卫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抱就是满身骨头,身条和大学时期差不多。


    “优质养猪, ”卫音终于松开华榆,老实坐正,“我走了。”


    她和华榆的相处时间就是这样见缝插针,能在一起吃顿饭,待一会儿,简单的搂搂抱抱就已经很舒服了。


    “睡会儿再走,半个小时。”华榆起身,把外面的牌挂上“外出”,将门反锁。


    卫音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正好到上班点。


    华榆回办公桌,打算把上午过的病号做一个梳理。


    路过卫音,被她拽住衣角。


    卫音捏着那小片衣服理直气壮要求:“华医生陪我一起睡。”


    华榆挑眉:“你是小孩么,睡觉还得人陪?”


    卫音没理她,拽着不撒手,拍拍旁边的床铺:“一起。”


    对峙五秒后,华榆和衣躺下,睡了个边边,卫音贴墙躺在最裏面,捏着华榆上衣边角,睡着了-


    下午,卫音做完检查回工作室,她打算把账号上面的黑粉清理一下,免得有碍观瞻。


    一下车,就见有人站在院子门口,露出一个裙角。


    卫音面不改色走过去,经过多次碰面,她大致能识别出某些人的穿衣风格。


    比如华榆以裁剪良好和布料上乘为主,给什么穿什么,不挑。


    许鸦青以运动休闲风为主,喜欢青春清新的配色。


    而于甜甜,喜欢华丽贵气的名媛风,卫音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每次瞅见她的衣服,心裏总会吐槽一句她在公司是不是也会这样穿。


    谁家老板穿名媛。


    于甜甜特意在等卫音,意味深长道:“老同学,不请我进去坐坐?”


    卫音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摆摆手:“起开,我开门。”


    老式十字铁锁,卫音慢悠悠从包裏掏出一把钥匙,扭进锁眼,拧开。


    然后推门进去,歪头看于甜甜。


    这人一幅不速之客的架势,似乎笃定了卫音想见她。


    于甜甜表情分毫未变,挂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按照华榆的脾气,她大概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肯定有很多疑惑,我都可以解答。”


    卫音保持这个动作十几秒,不辨喜怒道:“不用了。”


    “真诚点,”于甜甜笑容变大,“你要是不好奇,就不会天天翻我的微博,还托人四处打听大学时候的事。”


    卫音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你访问我的微博二十七次,”于甜甜的语速不疾不徐,“还有我们大学时候的班长,他上个月因为传播淫/秽/色/情被警察带走,是你做的吧?”


    卫音没有说话。


    “班长的确造过你的谣,聚会后就有人搜集当年证据,我猜这是华榆的手笔,”于甜甜似乎看透了卫音的内心所想,“但你比华榆灵巧,不拘什么形式,能报仇就行。”


    “你说的没错,你真聪明,好厉害,”卫音在她步步紧逼下,忽然一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说完了?慢走不送。”


    于甜甜伸手拦门,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华榆身体不好,外强中干,迟早有一天会油尽灯枯,你以为她能给你提供多久的优渥生活?不如回到我身边,我家大业大,还洁身自好,这些年除了你一直都没找过别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家大业大?”卫音反问。


    于甜甜张扬一笑:“现在有钱,以后会更有钱。”


    “华榆外强中干,你洁身自好?”卫音的语气意味不明。


    于甜甜却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递给卫音一张名片:“想知道答案,记得和我联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次可千万不要删掉。”


    于甜甜走后,卫音站在门口缓神。


    约莫是从小生长环境不同,于甜甜这种人很有一种目高一切、四下无尘的气势,那种理直气壮所有人都要为我服务的自我中心主义,在她的价值观裏十分稳固,从未有半分动摇。


    如果卫音的性格真的和外表看起来一样柔弱,估计结局和李乐然差不多,会被于甜甜的气场席卷,进而不由自主跟着她的思路走。


    卫音低头,从名片中找出微信号,添加好友。


    她的确有点事需要联系于甜甜-


    当天晚上,华家的别墅裏。


    华父华母坐在华榆对面,戴着老花镜翻看一份文件。


    “这个研究和你做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华母忧心忡忡道,“如果它发表出来,你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会被全部推翻。”


    华榆点头:“所以,我需要爸妈你们来发表。”


    两人异口同声:“不行!”


    华榆说:“我会在下个月发表一份核心期刊,同时,会变卖手中持有的全部股份。”


    华父华母这下连震惊都顾不上了:“你要变卖股份!?”


    “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华榆诚恳地看着他们,语气坚定中带着几分恳求,“爸妈,请你们帮帮我。”-


    一周后,许鸦青和Pedro回国,拎着大包小包直接去小院。


    昨天华榆有个通宵的手术,没回家,卫音索性也睡在小院,听见院门响的时候,她刚刚洗了个头正在干活。


    “卫小音,我许汉三荣归故裏了!”许鸦青一个弹射推开门,正在用火枪给陶花定型的卫音吓了一跳,差点烧到手。


    “你光荣了么?”卫音淡淡道。


    许鸦青理所当然:“光荣了啊。”


    卫音鼓掌:“哦,恭喜。”


    许鸦青反应三秒,扑上前:“好啊你,竟然逗我!”


    “不要乱开玩笑,”Pedro背着手走进来,“光荣不能随便形容。”


    许鸦青立刻讪讪站好,姿态板正道:“是!”


    卫音也放下工具,说了声“好”。


    Pedro手裏提着一个网兜,递给卫音:“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卫音擦擦手,接过后直接掏出来看,裏面是个巴掌大的球形盒子,她把盒子拆开,瞳孔骤然睁大,“这是……微缩的海洋世界?”


    裏面是用陶瓷制作的迷你版海洋球,有珊瑚和海星,铺满颗粒形状不一的沙砾,裏面的岩石甚至做出了水流侵蚀的孔洞效果,水母和小鱼活灵活现,仅是蓝色就有十几种不同的蓝。


    对于现代工艺品来说,这无疑技艺高超且概念先进,能拿出随便展览那种。


    “这是在哪裏买的,很贵吧?”卫音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陶瓷球的屁股,小心翼翼生怕弄断裏面精巧的配件。


    Pedro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是哪裏买的?”


    “某个大师的工作室?私人展厅?”卫音想了好几个地方,“或者是某处的博物馆。”


    Pedro听她说完,淡淡给了个答案:“这是我在路边随手买的。”


    卫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路边?”


    “集市上的路边摊,摊主不是专业人士,更不是什么大师,她开着一家农场,用最原始的柴烧,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


    卫音越听越觉得震惊。


    “陶艺在全世界都有爱好者,大师更是大隐于市,”Pedro看向门外,她的皱纹在阳光下显露出柔和的纹路,四十多岁的年纪,让她比年轻人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同,艺术魅力更是遍地开花。”


    卫音以前只是听许鸦青说,现在看见捧在掌心的东西,才真正体悟到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中国传统文化底蕴自然博大精深,”Pedro看向卫音,目光慈爱,充满了期待与骄傲,“但你还年轻,需要走出去,看看外界广阔的天地,结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去拓宽生命的广度。”


    这番言论Pedro藏在心裏挺久,但碍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她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Pedro年纪大,自知和她们沟通会有代沟,不自主就会带上说教的口气,如果是许鸦青这种把她说的话奉为圭臬的倒也好,但卫音和她不熟也算不上亲近,就不太容易把握分寸。


    见卫音听进去了,Pedro清了清嗓子:“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中午有安排么,一起吃个饭吧。”


    卫音若有所思,捧着陶瓷球,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哦。”


    吃饭时,许鸦青和卫音聊得火热,Pedro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给自己泡了壶茶,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在许鸦青提到华榆时,Pedro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对卫音说:“于甜甜这个人水很深,你离她要远一些。”


    卫音正往嘴裏塞糖醋丸子,听见这话,默默放下筷子。


    她虚心求教道:“比如呢?”


    什么水?多深?


    华榆提过一句,于甜甜背后涉及一条脏污黑暗的产业链。


    华榆说的话卫音都会记住,有的会按下不表,有的会放在心裏来回琢磨。


    卫音不是个心思重的人,不喜欢来回琢磨事儿,可偏偏十分在意华榆,碰上与华榆有关的事儿,她没办法放宽心。


    “我也在调查中,”Pedro没有掩饰,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隐瞒的必要,“应该和腺体买卖有关,我之前和某个人口贩卖机构有过交锋,大概是十多年前,那时候就有腺体买卖的苗头了,不过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没碰见真正实践的。”


    卫音和许鸦青对视一眼,许鸦青咽了口茶:“老师,这些您没和我说过。”


    “你又没问,”Pedro不明所以,“你只说于甜甜总是找卫音两口子的麻烦,我想着查一查,就查出这些了。”


    卫音猛地看向许鸦青,真不知道该给她点赞还是先给她一拳再点赞。


    她都忘了,身边认识的人裏有Pedro这样的人物。


    想要查什么问她就好了啊!


    卫音望向Pedro的目光顷刻变得炙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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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8章 真相


    Pedro一脸疑惑:“怎么了?”


    许鸦青在旁边做起解说:“不是我们不想离她远一点, 现在是她一直主动找麻烦。”


    卫音点头如捣蒜:“对对,她自己的公司要做三个项目,针对腺体治疗的医用器械, 找华医生让她做顾问,现在又逼着华医生投资。”


    Pedro听得眉头紧缩:“华榆同意?”


    卫音想了一下华榆的反应:“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没有明确拒绝。”


    Pedro听完沉默了,示意她们先吃着,等桌子上的菜差不多吃光, 她才捋出点思路, 慎之又慎道:“我先问问华榆,你俩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卫音一听当然不干:“我能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Pedro起身,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人要见,你俩自己回去吧。”


    Pedro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卫音还想再追问,对方已经雷厉风行起身离开。


    许鸦青拉住卫音的胳膊:“别追了, 人都走了。”


    “又把咱俩撇开, ”卫音抬手去揉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 有一丢丢烦躁,“于甜甜到底想干什么啊。”


    许鸦青比卫音还迷茫:“对啊,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很不对劲。”


    服务员见这桌已经结账,礼貌过来询问需不需要收拾。


    卫音摆摆手:“等我们走了再收拾。”


    两人默契地留在原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共享。


    许鸦青先摊牌:“华榆一开始让我去见于甜甜, 代替她去探知于甜甜想做什么,后来就是那三个项目。”


    “这个我知道, ”卫音说,“华榆和你都提起过,我以为只是商业的项目而已,需要华榆给出专业的判断与资源。”


    许鸦青一拍大腿:“咱俩想一起了!”


    卫音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妥:“感觉华医生没必要理会于甜甜,于甜甜手上肯定捏着点把柄,不是我的就是华医生的,我的概率更大。”


    这回许鸦青看向卫音的目光堪称惊恐了。


    “你知道些什么?”许鸦青不清楚卫音知不知道自己也许是于甜甜的前女友。


    “我不知道啊,”卫音理所当然,“不然问你干啥?你和于甜甜一起去医援,除了张榕医生,还有没有点别的收获?”


    “张榕医生不是收获,”许鸦青强调完,冥思苦想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三个项目都不可靠,然后地方挺贫穷,边远地区很少对胎儿进行腺体检查,加上病情发现晚,也不积极治疗,患病率挺高的。最后于甜甜还派李乐然来我这裏打探消息。”


    听上去就是个正常的商业计划,顶多算阳谋,看不出什么阴谋来。


    “她说让华榆投钱来着?”许鸦青关注的是这点,“投多少有说吗?”


    卫音回忆于甜甜那天的话,犹豫道:“她倒是想让华榆去变卖股份,把自己甚至华家的资金都投进去……”


    “我的天,她哪裏来的自信……不对,都这样了华榆还没抽她,她到底拿捏华榆什么把柄啊?”


    这就是两人目前最纠结的一点。


    于甜甜和她加上微信后,每天都会发消息邀请她去参观工厂,美名其曰展示自己的项目让卫音有信心相信它和她可以赚钱。


    “你想去参观于甜甜的工厂吗?”卫音突然说。


    冥思苦想的许鸦青愣了一下:“啊?”


    “她邀请我去,”卫音说,“我想去,但是我答应过华榆不会私下单独和她见面。”


    许鸦青犹豫道:“她一准没憋好屁,你确定要去?”


    卫音摊手:“不去是个好办法么?”


    说到这裏,两人都沉默了。


    于甜甜和别的人有壁,她想要做什么,你躲着是没用的。


    而且这种什么也不知道“坐以待毙”的状态实在是太难受了,许鸦青换位思考,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来这么一出,处处针对自己的爱人,还持续撩拨你,“疑惑吗好奇吗想知道吗,想就过来找我”,正常人肯定会想要一探究竟。


    什么也不做,也太怂,太无能,太没用了。


    “行吧,我舍命陪你,”许鸦青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她也是出息了,敢带着华榆的女朋友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跑不掉……跑不掉就跑不掉,她也烦透了华榆这种什么都不说非要自己掌控一切的做派,语气铿锵道,“咱们什么时候去!”


    卫音翻出日程安排:“明天上午有一场直播,下午没事,就下午吧。”


    提起直播,许鸦青有一周没播了,当即摩拳擦掌表示要给粉丝们分享在罗马的见闻。


    可惜粉丝都不太感冒。


    【我的陶陶呢,阿陶啊,你在哪裏】


    弹幕都在找卫音,许鸦青一嗓子把人嚎过来:“她在一堆废品裏挑东西呢,这炉温度没掌握好,爆了,我让她整炉都扔掉,她不肯,非要都看一遍,屎裏淘金。”


    卫音双手戴着隔热手套,灰头土脸跑过来:“怎么了?”


    许鸦青也不知道,直接把镜头往她面前一转:“她们找你。”


    陶主播是粉丝们给卫音起的爱称,因为卫音的账号名称叫“捏泥巴的小陶人”,粉丝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陶主播”“阿陶”。


    弹幕上刷过一片打招呼的话。


    卫音挥手:“大家好……让我把鸦鸦拉走?”


    【鸦鸦出去玩不带阿陶,冷落老婆实锤】


    【想看香香软软的老婆,谁把大鸭子给弄走】


    弹幕上的字她都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卫音瞠目结舌:“我不是老婆。”


    许鸦青没看清弹幕,往这边一凑:“什么‘老婆’?”


    弹幕瞬间疯狂。


    【啊啊啊啊喊老婆了】


    【真情侣就是最甜的!】


    卫音吓得连连后退,顺便把还在问“老婆”的许鸦青捂嘴拉走。


    可这个动作再次点燃了粉丝们的热情,嗷嗷声不绝于屏幕。


    许鸦青这下可算看清了,反应没比卫音好到哪儿去,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不要乱说,我们就是好朋友!”


    卫音疯狂点头:“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太过迅速的解释会显得欲盖弥彰,起码现在弹幕上多半就是这么认为的,连她们因为否认得太过同步,都令粉丝感觉十分般配。


    卫音顾不上翻找成品了,拉过椅子坐下,一幅一定要把谣言澄清的架势。


    许鸦青靠在后面,愕然中带着一丝奇妙的苦涩。


    想当初,她不知道卫音是华榆喜欢的人,那也是有点喜欢这款温柔贤惠的omega的,可现在她真和卫音清清白白,比姐妹还姐妹。


    从小她就和华榆这种alpha中的alpha不同,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外貌、天赋都像个beta,长大后腺体发育,身高拉长,大脑发育成熟,才显出点alpha的样子来。


    总之,许鸦青并不认为自己拥有攻倒一切的大总攻气质,粉丝们拉郎配磕CP的原因大概是眼神不好。


    于是在卫音越解释越被弹幕调戏时,她拉过板凳坐下。


    “我都谈过十几个女朋友了,”许鸦青自爆其短,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女朋友哪裏比得上姐妹的交情,你们要组我俩的CP,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太委屈陶陶了。”


    卫音瞬间一幅见鬼的表情。


    弹幕静寂两秒,开始转变风向声讨许鸦青。


    “不是渣女……我十四岁谈的第一个女朋友,现在我都二十六了,平均下来一年换一个很短吗?我没标记过omega,不要给我造谣,律师函警告哦。”


    许鸦青开启social能力,把话题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情史上面。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但愿不愿意分享隐私、愿意分享到哪种地步就因人而异了。


    卫音听着听着,打算退后溜走。


    她是不愿意分享的社恐,而许鸦青虽然不恐惧社交,但也没展示隐私的爱好,她得早点离开,方便许鸦青换下一个话题。


    就在此时,屏幕上飘来一串豪华弹幕。


    烫金字体,炫彩发光的动效,占据了半屏。


    【某陶艺小主播傍大款当富婆舔狗装清纯小白花实锤在我第一条视频】


    同样的弹幕,飘来三行。


    许鸦青有点散光,豪华弹幕需要充钱,她瞥见有人发,笑意吟吟开始读。


    读到第四个字,视线同时瞥见后面的文字,许鸦青缓缓停下,脸色迅速阴沉。


    她马上把人踢出直播间并拉黑,可弹幕有漂浮时长,此时已经过去十多秒,足以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文字内容。


    “怎么删除弹幕,”许鸦青压得火大,“我*这种**平臺没监管么能让它放出来?!”


    弹幕有没有监管许鸦青不知道,但她因为说脏话,两秒后,直播间封禁。


    在斜后方看完全程的卫音抿着唇一言不发。


    许鸦青边骂边想起卫音还在旁边,拧着眉转过头:“那什么,我有录屏,这人骂了你肯定不能善了……”


    “把他的账号给我,”卫音的样子冷静许多,“他说自己第一条视频有实锤。”


    许鸦青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点开账号黑名单给卫音看。


    那个账号一看就是新号,只发布了一条图文视频。


    图片配文字,一共有9张图。


    上面的每一张都是卫音。


    而每一张,卫音抱的人都不同。


    许鸦青划拉过去,又放大查看:“这是……什么情况下拍的?”


    卫音捏紧拳头,指节脆响,她压抑怒火道:“我记不清,但应该是大一。有段时间我在学生会帮忙搬运发情的AO,情况严重的会直接拖走或背走,情况不严重的,就像照片这样,把他们的胳膊拉在肩上,撑着他们走。”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不像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像是旁边看热闹的路人随手拍下。


    就是因为这种“随手”的感觉,加上低像素和视觉错位,完全扭曲了事实,让卫音看上去像是在和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这条视频的评论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这人真的是主播吗?看上去不像啊】


    【第七章你仔细看,就是主播】


    【真恶心,我都吐了】


    【细思极恐,鸦主播刚说的十几个女朋友,不会就是……】


    从直播间来的观众不停在下面评论,有的讨论是不是主播,有的看图就信了反过来辱骂卫音,只有极少数的人在思考这些图到底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没头没脑九张图,没有标题,没有文案,点赞数怎么越来越多?”许鸦青着急上火,“这绝对买了推流!”


    卫音没有说话,她现在只能零散回忆起一些过去的片段,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办法给出真相,如果对方要继续泼脏水,她该怎么应对呢?


    紧接着,这个账号又发了一条视频。


    上面是卫音在食堂吃饭的侧脸,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对面伸来一只手,正在给她喂食物。


    配文:“不要想着捂嘴,本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她的黑料可不止这些,惹急了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放出来!”


    “你知道是谁吗?有什么方向吗?”许鸦青问她,“谁看你不顺眼,或者是你曾经得罪过谁?”


    卫音面色苍白而冷峻:“我们大学时候的班长。但他现在应该在拘留所,不一定是他。”


    “我*爹***,”许鸦青摔掉手机,又迅速拿起来找电话,“你别着急,我家公司有法务,咱们先找律师问问……”


    与此同时,卫音的手机响了。


    是Pedro的来电。


    两人迅速接听。


    “对方的账号最多1小时就会封禁,”Pedro沉稳的声音传出来,“我来查账号后面的人到底是谁,但小音,这件事你自己心裏得有个眉目。”


    卫音沉沉应声:“好,谢谢您……谢谢梅姨。”


    Pedro挂了电话。


    打掉一个账号也会有无数个账号冒出来。


    没有日日防贼的说法,卫音几乎确定了,有人要搞她。


    而且那人一定潜伏了不短的时间,从上个月起,她就感觉自己的账号裏多了许多黑粉,但只要火了就会有黑子,卫音没有多管。


    今天的直播是近期以来人流量最大的一次,大概是因为断播一个星期后的短暂回流,粉丝们都等着看,那人就挑中今天来搞她。


    卫音狠狠锤了一下门框,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造她的黄、谣!


    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出现一次就足以令人反胃至今,她可以对很多事情容忍让步,但唯独不能原谅这种事情!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卫音一脸烦躁拿起来,语音界面显示“于甜甜”。


    对方没等她说话就笑着开了口:“要来我的工厂参观吗?”


    卫音没心思和她玩文字游戏:“今天下午去。”


    于甜甜故作惊讶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又要推了我呢。”


    卫音张口,还没说话,脑海裏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


    于甜甜说什么时候去工厂都可以,所以她并没有提前告知于甜甜今天会去。


    卫音回过味儿来,于甜甜这通电话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她不是来邀约的,她是来看热闹和威胁的。


    听见卫音说来,她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乐见其成。


    在死寂的沉默中,卫音足足安静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裏谁也没挂电话,两个人彼此对峙,像是谁先绷不住就会沦为对方的猎物。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呢?”卫音忽然笑了。


    笑容裏有释怀,安定,和几分淡然的嘲讽。


    “我真是太高看你了,”卫音低低笑着,“如果是这种代价,我愿意付出。”


    于甜甜那边的呼吸陡然重了,然后也跟着大笑出声。


    “都说了年轻人不要太年轻,你还是很天真吶,”于甜甜语气细细凉凉的,令人想到毒蛇斑斓的花纹,“小音,暴雨来临的前夕,也许会落下点小雨,但你要真把那点小雨当做洪流……那就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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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9章 真假


    “华医生, 王琦瑶吐血了!”


    “华主任,二楼会议室叫你去开会。”


    “华医生,九床病人不明原因心跳过快, 已经到了一百八,血压……”


    省院的腺体分化科几乎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华榆先让刘葱去探望王琦瑶,让杨茶替她去开会,最后跟着几个小医生去查看九床病人的情况。


    刘冉冉跟在后面, 抱着资料犹豫道:“王琦瑶那边, 让刘医生去吗?”


    华榆头也不回道:“王琦瑶吐血是病情在反复,她病程严重但病情发展缓慢, 应该不会有事,你跟着刘医生一起去。”


    她来到九床,紧锣密鼓开始查找病因,刘冉冉没再上前, 转身去往王琦瑶的病房。


    王琦瑶住的是高干病房,属于vvip, 一路走过去, 环境越来越安静整洁, 高干病区的小护士们大概因为不太繁忙的工作,一个个都比她和蔼可亲, 面目温柔。


    走到王琦瑶的病房前,她听见裏面有男人在叫嚷。


    “华医生呢,她怎么没来?”


    刘葱往留置针裏推药,语气冷静道:“有个病人突发疾病, 她忙完就来。”


    “你又不是我女儿的主治医生,”男人对旁边的小护士呼喊道, “你,去把华医生叫过来,我女儿也突发疾病,都吐血了医生怎么还不来!”


    “她是胃部萎缩带来的并发症,”刘葱没有理会男人,低头嘱咐小护士几句,“去开检查单,然后换药。”


    男人冲上前:“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


    “爸爸,”王琦瑶虚弱睁开眼,抬起一只手,“你不要和医生吵。”


    男人立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爸爸吵到你了,没事我不说了,你还疼吗,哪裏难受?”


    王琦瑶摇摇头,苍白的头发下,是一双疲惫而浑浊的眼珠。


    她前几天状态还好,发丝中已经能看见黑发,但这两天情况陡转急下,指标再次崩盘,只比刚住院那会儿好一点。


    王父急得咬牙切齿,他当着华榆的面吼过无数次,也求过无数次,让她一定把王琦瑶治好。


    但华榆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肯定的回复,甚至劝他要对这种病情有更多了解,他怎么不了解,他女儿从小就得了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华榆这么说,明裏暗裏不就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他女儿情况不好随时可能会死么!


    现在他女儿都吐血了,华榆还在给别人看病!


    别人哪有他女儿重要?!


    他们给医院投了那么多钱,从主任到院长,上下打点,他的妻子在工作百忙之余,还专门去订购捐赠了一批医疗器械,他们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女儿活下去,他们拿了他的好处却不做人事,任何不愿意帮他们的人都是在找死!


    这时候,看完九床病人,连口气都没喘均的华榆赶过来。


    “情况怎么样?”


    刘葱对华榆点头:“胃病,已经控制住。”


    华榆低头查看盘裏的血块:“拿去做个检测,查一下…”


    “华医生,”王父阴沉开口,“我女儿为什么会吐血。”


    华榆被打断,飞快蹙了一下眉,好在刘葱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记下。


    华榆看了眼王父,低头观察王琦瑶,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还是要等检查结果。”


    “我等你妈的检查!”


    话音未落,王父一拳挥向华榆。


    华榆没看清王父的动作,但天生敏锐令她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这一步并没有完全避开,王父的拳头擦着华榆的脸颊划过。


    “砰”一声巨响,王父带倒了王琦瑶的呼吸机,连同她输液的针管一同扯下。


    针头从肉裏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痕。


    王父被这抹血迹刺激得更加愤怒,挥舞拳头就要再次冲过来。


    刘冉冉和刘葱冲过去,两人用力拉扯王父,让华榆快跑。


    华榆踉跄半步,冷静按下护士铃,同时连通喇叭:“特护3号房,有暴力医闹,通知保安。”


    三秒后,走廊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特护病区的保安们冲门而入,在男人再次冲到华榆面前时,将人按到在地。


    王父眼珠猩红,嘴裏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敢诅咒我女儿!”


    “什么狗屁医生,治不好我女儿,老子弄死你!”


    华榆没理他,从抽屉裏翻出酒精棉,按在王琦瑶的手背上,用医用胶布贴好。


    “刘葱,帮我把呼吸机扶起来。”


    刘葱还在惊吓中,看看王父,又看看华榆,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会突然疯狂发怒。


    听见华榆喊她,她如梦初醒,和旁边闲余的保安一起扶起呼吸机。


    王琦瑶昏昏沉沉,她说不出话来,见自己的父亲对医生拳脚相向,呼吸愈发急促,下一秒,开始全身震颤。


    “上呼吸机!”华榆迅速道。


    王父本来还在挣扎,听见王琦瑶的动静,他面色惊恐,吓得呆滞不动了。


    “华医生,呼吸机好像坏了,打不开!”


    华榆顿了一下,飞快翻出氧气面罩按在王琦瑶脸上,继而推开刘葱检测仪器。


    刘冉冉连忙去调别的呼吸机,但最近的呼吸机调过来安装好起码也要两分钟。


    而王父打人时,王琦瑶也许已经处于缺氧状态,她身体器官多处衰竭,人体老化,能撑过窒息的两分钟吗?


    王父“哇”地一声喊起来,哭天抢地道:“你们快去找呼吸机,快去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保安用力按下。


    保安把人往外拖,王父用尽全力往病床前爬,保安都气急了:“别动,都是你惹的事,你别在这儿碍事了!”


    “想你女儿活命就赶紧出来!”


    就在此时,随着华榆曲肘砸向呼吸机的锐响,“滴滴滴”的启动音响起。


    千钧一发的时刻,呼吸机终于恢复正常。


    兵荒马乱的半小时过去,王琦瑶各项体征恢复,华榆走出病房门,沉沉吐出一口气,额发全部湿透。


    杨茶早就等在门口,她替华榆开的会有院长和各部门主任,王父医闹的事情马上传了过来,她散会就往这边跑。


    “华医生…你还好吗?”


    因为华榆对王琦瑶的病情最了解,她不得不在对方父亲对自己实施殴打侮辱的行为后,还用尽全力,凭借专业素养把对方的女儿从生死线上救出来。


    然而救死扶伤似乎就是医生的天职。


    你的委屈你的不满在他人的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那么医生的性命不是性命么,他们的安全又由谁保障呢?


    杨茶气得眼睛都红了。


    华榆的情绪并未受到影响,她按了一下脸颊的硅凝胶贴,拍拍杨茶的肩膀:“回去再说。”


    分化科裏,李院和分化科主任,以及一堆医生在等她。


    “做检查没?”分化科主任年纪很大了,虽然平时不咋露面,为人圆滑世故,但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种事,她此时的情绪完全是愤怒大于理智,“这都是什么王八羔子瘪犊子不要脸的黑心货。”


    王琦瑶是李院带进来的病人,还指明让华榆接受,李院听得脸色讪讪:“对,还是要检查一下,先把伤口清创。”


    刚才忙着看顾王琦瑶,华榆在脸颊上随便贴了一下就没再管。


    主任推开李院,走到华榆面前,给她清创。


    “不用,”华榆拦了一下,“主任,杨茶她们就行。”


    主任瞪了她一眼,五十多岁干巴巴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一巴掌按住华榆的脸,扭转角度,另一只手撕下硅凝胶贴。


    “怎么贴这个玩意儿,都没消毒…”主任嘟嘟囔囔给她清理伤口,但很快,随着沾血的纱布越来越多,主任脸色沉下,“这血…怎么止不住?”


    华榆晃了晃头,她最开始没管脸上的伤口,察觉到血迹流过脸颊才翻出输液贴,以为贴上就好,结果血还是流,虽然不多,但稀稀拉拉一直不停,才在伤口上按了块棉花,压上硅凝胶贴。


    听见主任这样说,她心裏有了个猜测,缓声平淡道:“主任,我自己按着吧,我现在去做个凝血七项。”


    -


    于甜甜的工厂在Q市和F市的交界地,大片郊区缺少监管,方圆十裏都没个人影。


    许鸦青开着Pedro的车,据说是专业级别,抗震防火越野均一流。


    卫音敲敲玻璃,又往后看了眼据说藏着灭火器和许多东西的后备箱,声称只要发生意外就让她去翻,绝对能翻到好东西。


    “别想了,肯定防弹,”许鸦青沉迷在开车的刺激中,一路飚出S形,“你不开车不知道,这感觉,这发动机,这视野…”


    “还有七公裏,”卫音淡淡打断她,“前方上山。”


    于甜甜的工厂不仅在郊区,还在山上。


    两人到达时,穿着黄绿色工装服的小工人站在门口迎接她们。


    “车钥匙给我吧,”工人说,“要停在后面的车库裏。”


    许鸦青把钥匙在手心裏抛了抛,四周看了圈:“你们门口这么大,不用来停车,太可惜了。”


    工人没想到许鸦青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制度规定,门口不能停车。”


    “让你们老板出来,”许鸦青没为难她,“你该干嘛干嘛去。”


    工人又是一愣:“老板让我带你们参观……我不能直接找老板。”


    “那就让你们领导去找,”许鸦青气笑了,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老实人,于甜甜可真有病,叫卫音过来又不亲自出现,她没为难小工人,催促道,“按照我说的,快去吧。”


    卫音拽了许鸦青一下,对工人笑了笑:“谁吩咐你的,你就去找谁,说我们在门口等于甜甜。”


    工人看了她俩一眼,迟疑几秒,转身跑走。


    “人家也是打工人,”卫音说,“我给于甜甜打个电话吧。”


    “别,”许鸦青按住卫音的手,“惯的她。她最会得寸进尺了,这是对你做服从性测试呢,一来就给下马威,你要是主动找她,显得你没办法任人揉捏似的。”


    卫音歪头想了两秒,果断点头:“你说的对。”


    有时候,作为从商人堆裏长大的许鸦青,看人看事会比卫音更刁钻精准。


    许鸦青抬手看腕表:“就给她十分钟。”


    卫音有样学样,进步飞速,她抬头找监视器,走到门口最近的监视器下面,拉长声音道:“五分钟,时间一到我们就走。”


    许鸦青跟在后面乐了,单手插兜:“行,别在这裏等,上车,五分钟一到开车就走。”


    两分钟后,还是那个工人,她是小跑过来的,脸都红了,气喘吁吁道:“老板在三楼会客室等你们,她正在接待客人,你们可以上去找她,或者进大厅等一会儿。”


    许鸦青翻了个白眼:“行吧我们知道了。”


    工人咽咽唾沫,心有惴惴地看着两人。


    在她眼裏,这两人像极了来闹事砸场子的。


    卫音被她看笑了,许鸦青直接道:“上去吧,咱们时间宝贵,懒得等她下完马威。”


    卫音:“噗。”


    路过工人时,卫音停下脚步:“你什么属相啊?”


    工人楞楞看着她,结巴道:“鼠、子鼠。”


    卫音从怀裏摸出一个小红包,笑眯眯道:“谢谢招待。”


    电梯裏,许鸦青疑惑道:“你给她发红包干什么?”


    “人说自己有十六岁,”卫音嘴角的笑意有点无奈,“不是童工呢。”


    许鸦青这才留意到那个穿得灰扑扑的工人看上去年纪应该不算大。


    许鸦青“啧”了一声:“没办法,属鼠的要过了生日,就满十六了。不过她看起来虽然年纪小,但属于应该成年了但没继续上学所以看起来比较沧桑的年纪小,你怎么确定她没成年?”


    “她走路像个小孩子,”卫音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噔噔噔’的。”


    “于甜甜找个童工做什么?”许鸦青问,“故意膈应我们?”


    卫音摇摇头,皱眉:“不知道,看看再说吧。”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小孩多少岁,故意问了句生肖,如果给出的生肖比十六岁要大,反而不像是造假。


    偏偏她就卡在十六岁上。


    不过于甜甜招童工这件事和她要查的事情看上去没什么关系,只是感觉童工除了便宜之外,没有知识还没有体力,性价比不高,于甜甜这么精明利己的人,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到了三楼会客室,有人来给她们端茶,许鸦青抬头一看,得,又是那个子鼠。


    “我们自己来……诶!”


    许鸦青抬手要拦,小工人已经闷头闷脑端起咖啡,正好撒在许鸦青的裤子上。


    许鸦青沉默两秒,面无表情道:“你走吧。”


    咖啡不算烫,但也粘得慌,卫音把一盒抽纸端她面前,忍笑道:“旁边有卫生间。”


    许鸦青保持面无表情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像踩了屎,站起来蹒跚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刚关上,会客室的门就开了。


    于甜甜站在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音没说话,也没看卫生间,自然起身,静悄悄走出去。


    “鸦青反应很快,她出来看见没我,肯定找我,”卫音嘲讽道,“而且你演得也太假了。”


    于甜甜拍拍旁边小姑娘的肩膀:“说你呢,演技还得进步。”


    小姑娘还是穿着工装服,在于甜甜旁边一站,显得年纪更小了。


    卫音停下脚步,看看小姑娘,又看看于甜甜。


    于甜甜好整以暇道:“有什么疑惑?”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洁身自好。”卫音淡淡道。


    于甜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她真的是普通职员,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小姑娘迟钝两秒,“哦”一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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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0章 复苏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一栋办公楼, 后面是占地面积极广的仓库,从落地窗看去,能瞧见稀少的工人进出搬运货物。


    而这栋楼裏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随着于甜甜上楼,像是刻意清场过, 沿途一个人都没有。


    “你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吗?”于甜甜随口提到。


    卫音走在落后于甜甜半步的位置,不答反问道:“你看不出来么?”


    “能看出来,但也不全能, 几年不见, 你的性格变了很多,也许现在的小音也会弄虚作假、装傻充愣呢?”


    卫音淡淡道:“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你这样容易活得累。”


    于甜甜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笑完了才喘过一口气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明明什么也没变,还是这么天真。小音,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出门与他人打交道, 一定要想到对方最坏能恶到什么程度,不要吝啬去揣测人性的恶。”


    卫音有一种于甜甜在自我辱骂的既视感:“……你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吗?”


    于甜甜嗔怪道:“调皮。”


    卫音:……好油腻。


    硬着头皮,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卫音道:“所以我被你诓到这裏,此时此刻我的处境就是因为低估了你的坏么?”


    “坏人怎么可能自我承认,”于甜甜走到一扇门前面, 巩膜识别加指纹与声音锁,她率先走进去, 微笑邀请道,“而且我真的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卫音往两边看了看,没有人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


    门开着,能看见大半个房间的布景。


    裏面有一扇巨大的玻璃,不知道是玻璃还是屏幕,上面可以看见许多科研人员忙碌的身影。


    除此之外就和其他会客室没有区别,茶几、沙发、吊灯、吃食和茶水。


    卫音犹豫两秒,抬脚走进去。


    屋裏的味道和走廊不同,换了一种更名贵的熏香,连卫音这种不识货的人都能闻出来的高级味道。


    “你的信息素,我记得是龙舌兰的香味,”于甜甜忽然说,“华榆的是雨后的沉香木,乐然是稀释过后的香水百合,许鸦青是一种特殊的龙井茶,好像只有某个山区产的龙井才能泡出同样的香味,她的爸妈很爱她,每年都要定购一批茶,最后甚至斥巨资包下整座山和山上所有茶农。”


    卫音坐在于甜甜对面,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巨大的玻璃面前,冷静道:“华榆的沉香木也需要特定的湿度与年份。”


    “对吧,信息素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卫音没心思和她打太极,开门见山道:“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了吗?你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我做什么?”


    “我已经在聊正题了,”于甜甜笑了笑,让她去看后面的屏幕,“自从上世纪腺体凭空而生,科学界对腺体和信息素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你应该知道学界对腺体有两派争论,激进派秉持‘腺体寄生’论,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太过保守,腺体这么可爱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寄生,它首先与人类共生,只需要人体的一点点营养,就能提供无限潜能。”


    这些理论华榆和她提起过,卫音自己就有腺体疾病,对这些如数家珍。


    卫音道:“所以你站哪派?想做什么?”


    “我是商人,哪裏有商机就站哪裏,”于甜甜往后一靠,“猜猜我最终选择了哪个项目?”


    卫音摇头:“猜不出来。”


    一个家庭版的腺体检测仪,一个发情期舒缓仪,一个激光按摩仪,卫音只知道许鸦青说过第三个不行。


    于甜甜要是信许鸦青,应该不会是第三个,要是不信……


    “华榆提议我选第一款,家庭版的医疗器械不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也不需要立竿见影的效果,难度小,利润也不差,”于甜甜自动给卫音解释,“第三款因为激光的副作用难以掌控,风险大难度高,利润一般。”


    卫音“哦”了一声:“所以你选了第二款。”


    于甜甜有点惊讶:“怎么猜出来的?”


    “呵呵,”卫音没有给她答案,“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参观你的科研室吗?”


    自私的人一般都多疑,第一款和第三款都被提到了,按照于甜甜的性格,这两个都不会去碰的。


    于甜甜没有继续追问:“不错,我选的第二个。其实叫你来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想和你叙叙旧,毕竟就算你不记得,很多事情我也要感谢你。比如,要是没有你,我和华榆的合作不可能这样顺利。”


    “我还是坚信一点,”卫音面无表情转向于甜甜,她说话的声调始终不高,可一个唾沫一个钉,她素来不说大话也不含糊,“我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如果这个东西会成为你拿来威胁华榆的把柄。”


    于甜甜耸肩道:“好啦好啦,也不只是因为你啦。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卫音眼睛不由自主瞪大,怀疑道:“你肯说?”


    “当然,原因很简单的,”于甜甜摊手道,“拿捏你的短处,威逼你屈服,这些都是下等手段,我给华榆的当然不只是威逼,还有利诱呢。”


    卫音眉心狠狠一跳。


    到了华榆这种人生状态,吃喝不愁,这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又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她想不到有什么能“利诱”成功。


    “我说过,威逼只是小手段,但我不保证会放弃这些手段哦,”于甜甜再次强调,“小音,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没有地方可以去,欢迎来我这裏。”


    屋子裏的香味儿好像更浓了,不难闻,却有点令人分神。


    卫音收回视线,盯着屏幕发呆,没有说话。


    于甜甜发出走心的感慨:“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叙叙旧,小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曾经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过你。”


    “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吗?”卫音轻声道。


    于甜甜伸了个懒腰:“没有。”


    卫音起身往外走:“我不相信一个动辄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会对我有‘真心’,你说的没错,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人,以后非必要,我们不要再见面。”


    门没有设锁,卫音凭借记忆的方向往外走,一直走到大门口。


    路过会客室,裏面没有许鸦青的身影,卫音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这裏,”许鸦青从车子旁边走过来,身边跟着李乐然,“谈好了吗?”


    卫音点头:“我们走吧。”


    许鸦青没有多问,定定看了卫音几秒,确认她没有异样后开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车裏非常安静。


    卫音越想越感觉忽略了什么东西,于甜甜叫她来一趟,像是说了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总不会真的是酗酒吧?卫音才不信。


    可于甜甜把自己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找黑粉来抹黑他的形象,阻碍她的事业,设下这么多绊子,就是为了让她过来一趟。


    而这一趟几乎没聊什么关键内容,甚至只聊了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裏,卫音没有从于甜甜口中得到任何关键信息,无论是她愿意透露给自己的还是不愿意透露的。


    卫音反思两秒,如果别人话裏有话,她就算听不出来也会觉得奇怪,除非对方压根儿就没想通过谈话告诉自己什么。


    那么只有一点,自己来这一趟对她有帮助。


    到底是什么帮助呢?


    用她来威胁华榆?这个手段已经不管用了,而且华榆现在好像和于甜甜达成了某种共识。


    脑海裏一团乱麻,卫音怎么也想不明白,于甜甜从自己身上到底得到了什么。


    卫音陷入思考中,一路沉默,而许鸦青沉默的原因则是因为车裏有个李乐然。


    对方坐在后座,时不时盯许鸦青一眼,欲言又止。


    “我不回工作室,”卫音说,“把我送回家吧。”


    许鸦青:“行。李乐然,你回哪裏?”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李乐然瞪着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许鸦青:……


    卫音没有注意到两人奇怪的氛围,停车后自顾自下车,刚要关上车门,她想起什么,对许鸦青道:“于甜甜没说什么,等我整理出思路来再和你联系。”


    许鸦青是个情商很高的铁子,很会看人眼色,一抬下巴道:“好,那就明天见。”


    回到家,鞋柜裏华榆的拖鞋没有在原位,而她今天穿出去的那双乐福鞋整齐摆在最下面。


    “华医生在家!?”卫音连忙踢掉鞋子,往裏面跑,“华榆!”


    她先是在客厅逛了一圈,又去厨房找人,口中嚷嚷着“华榆华榆华医生”,路过小乌龟还对着人家问“华医生在哪裏”。


    华榆听见她的声音,推开卧室的门,忍俊不禁道:“在休息。”


    “华医生今天没加班吗?哦你在休息,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休息完要吃饭吗?有别的安排吗?咱们吃什么呀?”


    卫音一连串的问题毫无逻辑却争先恐后蹦出来。


    对应她迅速扬起的心情。


    华榆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不加班,这几天都不去医院。”


    卫音:O.O


    “真的!?为什么!”卫音忍住蹦起的动作,拉下华榆摸头的胳膊,晃来晃去,“在家待几天?”


    “等事态平息再去。”华榆轻声说。


    卫音瞬间安静:“……发生了什么。”


    华榆领着人在沙发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山楂汁,一人一杯对着喝。


    卫音神色紧张,被拉着坐下时,身体都是僵硬的。


    华榆没让她担心太久,把王琦瑶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隐去了自己血流不止的情节。


    “他动手了?你伤到哪儿了?”


    卫音瞬间抓住重点,“蹭”一下起身,直接怼到华榆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华榆还没说完,浑身上下都被摸了一遍。


    “没事,”华榆没有痒痒肉,看卫音乱摸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调皮的小猫咪,半天才撩开遮挡的头发,忍笑道,“就这裏,一点点。”


    卫音顿了一下,立刻定位到她露出的脸颊上。


    “好红,”卫音发现伤口,心疼地伸出手指,又在空中顿住,下意识想摸一摸,问疼不疼,又知道手不能碰伤口,纠结又心疼道,“创口不整齐,这是裂伤……”


    “小擦伤,”华榆捉住卫音的手,在另一边脸颊上蹭了蹭,“没裂。”


    “你别把护理人员不当医生,”卫音气急,“他手裏拿东西了吗?怎么打成这样?”


    华榆轻笑道:“你只是护理专业的陈年毕业生,不要碰瓷人家护士。”


    “和你说正经呢,”卫音急得拳头都攥紧了,在发抖中挥舞,“伤口都泛白了!”


    “没伤那么深,”华榆当然不能说伤口泛白是因为流血不止,所以看上去比最开始要严重,只能语气正经道,“你想想,要是真严重,杨茶她们不得给我缝针?”


    “脸上怎么能缝针?!”卫音强调。


    华榆淡淡提眉,左边脸颊的伤口在颧骨与耳孔连接线的中央,牵扯到挑眉的肌肉,表情弧度变小,令她显得从容又镇定:“这连破伤风都不用打,你说呢?”


    事实是华榆常年操刀手术,体内有充足的破伤风抗体,不需要补充。


    卫音这才安静下来,红着眼小声嘟囔:“怎么会有这种人,竟然打给自己治病救命的医生!”


    “嗯,他脑子蠢,人坏。”华榆含笑附和道。


    卫音又忍不住难过,心疼极了,差点就要上手给华榆呼噜呼噜毛。


    “不去医院了,咱们不去了。”


    华云轻笑:“好。本来就打算停几天假,正好拿来陪你。”


    卫音愤愤不平:“如果是因为这种事情,宁愿你没时间陪我。”


    华榆轻声安慰:“看把我家小保姆气的,别气了哈,我现在都没什么感觉。”


    卫音坐在华榆旁边,挤到她半个怀裏,下巴垫在华榆胳膊上,仰头看她,不,看她的伤口。


    那眼神楚楚可怜又如临大敌,华榆都看乐了:“你这眼神像是我毁容了。”


    “呸!快呸呸呸,不准说这种话!”


    华榆配合“呸”了两声,含笑道:“对,某人喜欢对着我的脸犯花痴,我可千万不能毁容。”


    “你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卫音小声辩解,“虽然是有一丢丢好色。”


    好色?这人倒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还挺诚实,华榆捏捏她的脸,正想说几句话逗她,脸色忽然一变。


    “什么味道?”


    卫音疑惑:“啊?”


    华榆将卫音推起来,转过一圈,看向她的后颈。


    卫音不明所以,抬手就要去摸。


    手腕被华榆抓住,速度很快,力度不小。


    “别动。”


    华榆伸出手指,轻之又轻地撩开卫音后颈的发丝。


    只见原本躺在那裏,趴在颈骨上,几天前还是铜钱大小微微鼓起的腺体,忽然变得充血肿胀。


    当然这种肿胀并不能说是异常,正常而健康的腺体都拥有相似的弧度。


    原本的腺体颜色发白,是缺血的表现,现在的腺体颜色红润,看上去弹性充足,随便拉来一个不认识卫音的腺体医生,从外观上观察,都会觉得这个腺体是正常的。


    可卫音的腺体,几天前,不,多少年了,都不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那股异香变得更加明显。


    从若有若无到真实存在,从香味清淡到浓郁馥雅,渐渐露出龙舌兰的面貌。


    就像常年不被使用的水管,在被骤然启用后会流出浑浊的液体,需要流一会儿才会流出清水。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就随着腺体的充血肿胀,一点一点,完全复刻。


    卫音忍不住转头,看见华榆的神色后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华榆的脸像是下了一整个雨季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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