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眼熟
卫音本想今天就回家, 但发出去的消息没被回复,一时间,她也找不出别的话头和华榆联系。
许鸦青正在和老板请假。
“哎呀我这个月的全勤早就没了, ”许鸦青语气挺和善,对不提前上班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咱们部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画,大家都是人才,逼一逼就出来了。”
扯一大通终于挂掉电话, 许鸦青对着手机骂半天。
“什么东西, 挣一样的工资让我干最难的活儿,还能者多劳, 劳你老母,”许鸦青哼着歌收起手机,“我要把攒的假期都休完。”
卫音还在瞅着手机发呆。
“看什么呢,和你说个好消息, 我这几天都不上班。”许鸦青喜滋滋凑过去。
卫音双目无神:“我想上班。”
许鸦青:??
“我有个好老板,”卫音低着头, 有一下没一下戳华榆的头像, 一不小心拍了拍她, “……”
卫音:><
许鸦青忍住怼她的冲动,你的老板我的老板不一样。
她才是正宗的压榨劳动力获取利润的资本家老板, 和华榆这种慈善家一心倒贴还心甘情愿的大情圣有天壤之别。
“别瞅了,”许鸦青看不过去,“我给她打个电话,跟个望妻石似的。”
卫音连忙按住她的手:“别, 华医生很忙……没望妻。”
“对对对,你望老板, ”许鸦青抽出手,拨通电话,“抽空接个电话,她要是真忙就挂了。”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十几秒,接通了。
“我是华医生的同事,”听筒裏传来杨茶的声音,“她正在实验。”
卫音凑过去:“我们没别的事,华医生忙就算了。”
说完卫音就想挂电话,许鸦青抬手躲过:“等一下,华榆大概什么时候忙完啊,让她记得回个电话。”
杨茶说:“华医生这三天都会待在实验室裏,除了医院的事情直接去找她,剩下的电话让我帮忙接一下。”
许鸦青这下明白了:“又闭关了对吧,她说卫音怎么安排了吗?”
卫音不满,嗔怪地看了许鸦青一眼。
为什么华医生忙工作还要安排她,她又不是养的小宠物,衣食不能自理。
杨茶想了想:“说是打电话过来,就拜托许鸦青照顾几天。”
“对就是我,”许鸦青乐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闭关完我们再找她。”
许鸦青刚请完假,正想着怎么从华榆那边再撬卫音几天,这下华榆自己闭关,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卫音的情绪却不高,她坐回椅子上,暗戳戳想华医生为什么突然“闭关”。
闭关是什么意思,连续加班吗?不休息吗?
听杨茶的意思,华榆还是突然决定的,连亲自告诉她们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华榆一直很忙,省院分化科也是重点科室,但之前和华榆在一起,她总能抽出时间来和自己相处,再不济也会微信联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奇奇怪怪的。
许鸦青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招手让卫音过来:“我们今天直播,粉丝涨了六千!还有很多人私信问怎么买你的向日葵。”
卫音面无表情:“哦,不卖。”
她俩今天比较无聊,也比较专注,从早上播到下午,连中午吃饭都在镜头前,估计是直播时间较长,累积观看的人比较多,才涨了挺多粉丝。
直播结束的时候,卫音捏好向日葵,上好颜色,还没有烧制就现出精致好看来,那时留在直播间的粉丝大部分是喜欢这个直播间的,对向日葵肯定也会有好感。
但这是她送给华榆的,谁要也不给。
卫音漫不经心凑过去看了眼,划拉列表,点出其中一个:“喏,还有人要买你的画。”
“真的?!”许鸦青激动,“我瞅瞅。”
趁许鸦青被吸引走,卫音点开杨茶的微信,想了又想,发出一个表情。
【in】:探头.jpg
【in】:华医生什么时候闭关的?
杨茶那边估计正在看手机,很快回复过来。
【外国tea】:就在吃午饭的时候。
卫音不知道吃午饭前发生了什么,回忆直播内容,华榆给她刷了烟花,紧接着她表示要送向日葵给华榆,后来便没了动静。
难道华榆太讨厌她的向日葵了?
想到这裏,卫音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个理由不仅莫名其妙,还显得自己很重要似的。
杨茶紧接着又发过来。
【外国tea】:华医生的临床试验获批了,正在准备中,是华医生很久前就一直研究的领域
原来是这样。
卫音想了想,拜托杨茶照顾华榆,提醒她注意休息。
【外国tea】:放心吧,华医生有分寸,就这两三天,然后就该她轮休了
轮休?
到时候华医生就能在家一整天?
卫音特别好哄,当即溢出喜悦的神色,回头对许鸦青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行啊,”许鸦青也不矫情,“你请客,我掏钱,今天直播赚了几百块,咱们去吃顿好的。”
“不用,”卫音拍拍自己的兜,“我有钱。”
许鸦青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故意笑道:“能有多少钱,小保姆,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吃顿饭还是有的,”卫音皱了皱鼻子,“不好总让你请我,我还住在你家。”
“话说,你们保姆赚钱么?”许鸦青摆出好奇的姿态,“说说你这些年的工作经历呗。”
许鸦青是个好奇的性子,卫音也比较绵软,没什么好遮掩的,就把这些年印象深刻的雇主念叨了一遍。
“独居的小姐姐们都比较好伺候,”卫音腼腆笑笑,“而且也大方。男的就不行。”
许鸦青点头:“那你过得这么简朴,一定攒了很多钱吧?”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卫音嘆气:“没有,攒不了一点,卡裏最多只留下个月的生活费。”
“你的钱去哪儿了?”许鸦青问。
聊到这裏,卫音却不想说了:“总之,够请你吃饭。”
许鸦青懂了,卫音的资金状况堪忧,虽然每个月也挣钱,但攒不下来,花到哪裏没问出来,下次有机会再问问,没机会就算了,让华榆头疼去吧。
最后许鸦青也没让卫音请客。
用她的话说,直播收入几百块,不花白不花,又指着卫音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小王八挨了骂,生气不再说请客,还挑了个挺贵的馆子。
路上,许鸦青又聊起赚钱的话题。
“私信挺多人说想买你的向日葵,你要不考虑一下转行,直播带货怎么样?”许鸦青提议,“你直播捏陶瓷,然后卖自己的货。”
卫音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景色,笑道:“我一个业余水平的玩家,卖东西不是坑人么。”
“你还业余?”许鸦青越想越觉得可行,“你一天能捏十几个小东西,就算每个卖一百块,一天就有上千的收入,一个月好几万,不比你当保姆要来钱快,还不受气。”
“谁会花上百块买个陶瓷摆件啊,”卫音一幅“你怎么傻乎乎”的神色,“而且这种都工厂化量产了,除非特别精致的,不然都是9.9整套包邮。”
许鸦青一拍方向盘:“那你就做精致点!”
卫音无言以对:“向日葵我做了一整天。”
也对,手工艺品要么工艺水平高卖高价格,要么不能量产只能手工,也能卖上价,卫音只能走前者的精品路线。
精品路线耗费的精力大、时间长,要是几天就做一件,还卖不出去,那不就太亏了。
许鸦青暂时没想到规避风险的办法,闭嘴熄火。
再说,卫音现在有华榆管着,总不会让她过得差。
她俩去的是一间苏氏私菜馆,环境幽静雅致,走道旁有各式盆栽,青翠欲滴,灯光亮堂,还有丝竹背景音,进去就闻到了淡淡花香。
“这家我经常刷到推荐,”许鸦青夸卫音眼光好,“咱俩想到一起了。”
卫音说:“我随便挑的,方圆十裏均价最贵。”
许鸦青:……不要惹女人。
樱桃肉和松鼠桂鱼是必点的,两人又点了许多甜品,枣泥拉糕、酒酿圆子、青团子,硬菜追加了栗子鸡、苏氏酱肉和藏书羊肉。
卫音咽了咽口水:“要是华医生也在就好了。”
“不用想她,医院食堂也不差,”许鸦青好久没吃家常菜,想起家裏的阿姨也会做苏锡菜,顿时有些怀念,“以后有时间领你去我家裏吃饭,家裏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
卫音咬筷子,笑了一下:“好呀。”
“华榆家的阿姨做饭也好吃,”许鸦青想起这个更馋了,“尤其是姨妈做的药膳,是我吃过的饭菜裏最温补的,吃过的药裏最好吃的。”
卫音没吃过,不像许鸦青那么馋:“是华医生的妈妈吗?”
许鸦青点头:“对,回头让华榆带咱俩去。”
卫音不好意思:“我就算了吧……”
许鸦青抬手:“打住。”
两人在一楼拐角临窗的位置,隐蔽又安静,一边聊一边吃,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一群人。
都是女孩子,声调较高,说说笑笑,穿透力很强。
其中一人边笑边往这边走,上楼时忽然停下。
“许鸦青?”
许鸦青抬头,呦,还是个老熟人。
“李乐然,”许鸦青咽下嘴裏的饭才冲她点了下头,“吃饭啊。”
李乐然也不上楼了,脚步一转,往许鸦青这边走。
仇人见面冤家路窄,她上下打量许鸦青一通:“听说你被家裏停了卡,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呢。”
许鸦青无语,她低头瞅桌子,又抬头瞅李乐然:“胖妞,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家裏不打钱就会饿死。”
李乐然最恨别人喊她胖妞,当即跳脚:“你个臭画画的!”
说完,她瞅见许鸦青对面还坐着个人,嘲笑道:“我说呢,你这是自己兜裏没钱,让别人请客,蹭吃蹭喝啊。”
许鸦青瞅见她一头红毛就头疼,双手捂眼,闷声道:“赶紧走吧,小学鸡,骂人还是这么幼稚,我不想和你一起弱智。”
“噗嗤。”
卫音忍不住笑出声。
骂人的精髓就是不要自证。
别人骂你没钱,你不该说自己有钱,而是挑着她的痛处骂回去。
李乐然一点就炸,腾腾又上前几步,那架势像是下一刻就会端起杯子泼许鸦青一脸水。
“诶你悠着点,我和你没过去,你别像个泼妇泼渣女泼小三一样泼我啊,”许鸦青伸出尔康手,“你再不走我喊服务员了。”
李乐然气得手指都在抖,身子一转,瞥见卫音:“你,你……你?”
她的目光转为惊疑不定,瞪了半天:“你是谁?”
卫音指了指自己,嘴边的笑意还没下去:“我?我是请客的人啊。”
“我是不是见过你?”李乐然忽然说,“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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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本事
许鸦青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想起卫音之前和于甜甜认识,没准也见过李乐然,连忙打岔道:“你搭讪的话术真老套, 有事没事,别耽误我们吃饭。”
李乐然还是瞅着卫音不说话。
卫音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头发, 她对李乐然没有半点印象。
尤其李乐然一头红发,妆容也浓,卫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可能认错人吧, ”卫音说, “我大众脸。”
李乐然同行的朋友们有人认识许鸦青,知道她俩不对付, 过来劝和道:“乐然,楼上包厢在催了,咱们上去吧。”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李乐然越看越觉得卫音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她压根儿就不是大众脸, 这样一张脸,很有特色, 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卫音摇头:“不认识。”
“不好意思我们认错人了, ”旁边的人拉走李乐然, “走吧走吧,乐然, 走啦。”
李乐然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中被拉走。
被怼脸问半天的卫音吃了一块樱桃肉,对许鸦青问道:“她是你的,朋友?”
许鸦青哂笑:“于甜甜的。”
卫音反应两秒:“于甜甜的朋友?那你们也是,发小?关系不好?”
这么一来就说通了。
“她和于甜甜从小穿一条裤子, ”许鸦青怕卫音又对于甜甜感兴趣,打岔道, “人品差,脑子也不行,别聊她了,赶紧吃,下一桌顾客还在等着。”
卫音一听就不敢耽搁了,赶紧往嘴裏塞。
这几天听到“于甜甜”的频率太高,搞得卫音听见这个名字就有种下意识的排斥。
和这种人交朋友,说话这么难听,那么这个于甜甜肯定也不怎么样-
接下来两天,卫音过上了白天直播,晚上无聊刷手机的米虫日子。
偶尔她会给华榆发几张日常,问她有没有忙完,华榆一直没回她。
许鸦青说这是正常现象,华榆从小一旦准备什么重大考试,都会把手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开,只专心一件事。
工作后这种现象也常见,让卫音不要担心。
卫音表示她还是担心。
期间,许鸦青数次劝说卫音走直播带货的路子,再不济把陶艺捡起来。
【你丫】:工作室的钥匙我给你了,你以后替我多去
卫音正趴在床上休息,许鸦青在离她一个屋子远的另一间房裏。
她一天都在念叨卫音走了工作室怎么办,两人各自回屋了还在微信上骚扰卫音。
【in】:我有正经工作
【你丫】:……直播哪裏不正经
如果换做之前的保姆工作,卫音倒是不觉得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可她现在华医生家诶,压根就没考虑过离开。
就在这时,微信忽然有人弹出个消息。
对方的备注是【16分化郭艾】。
【16分化郭艾】:学姐,这个是你吗?
紧接着是个直播截图。
卫音点开,是许鸦青的直播间。
图片上她正在展示自己捏的十二生肖小人,额心用动物纹标出区别,卫音正脸对着镜头,不难看出是她。
卫音不知道这个郭艾是谁,但按照她备注的习惯,大概是认识的学妹。
不回复显得心虚,还不礼貌。
【in】:哈哈哈,是我
郭艾发来一个激动的表情包。
[我就说学姐好人有好报,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从直播间的热度看,她俩不咋聊天闷头做事还有上千人观看,粉丝也在稳定增长,礼物不算多但砸得都挺贵,也算是有挺多人喜欢?
主要是这人的口气听上去和她挺熟。
卫音脑筋一转,打算套话。
【in】:过奖了,我哪算什么好人
郭艾立刻回复。
[学姐是个大好人,当年新生典礼要不是你把我拖出去,让我远离发情的alpha,我现在肯定早婚早育过得巨惨]
[那么多人呢,就学姐站出来]
[这还不是好人,这个社会估计要疯了]
原来在新生典礼上救下的omega是她啊。
卫音忽然对她有了实感。
既然是帮助过的人,卫音开始毫无心理负担的套路。
【in】:都毕业好多年了,当年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呢
郭艾打字速度贼快,突突道:
[我记得可清楚呢,因为学姐我才进学生会]
[虽然进去后发现学姐是个好人和学生会没关系,学会生裏照样有一堆垃圾,大二我就退了]
卫音想了想,又问。
【in】:我在学生会经常帮忙搬运发情期的AO,都是举手之劳,不用太感念。对了,你知道华榆吗?
郭艾表示举手之劳只能用于自谦,她不能当真。
[华榆?是和咱们一个学院的年轻博士吗?深蓝眼睛巨美那个?]
【in】:对对对
[每次她去图书馆,都有一堆人偷拍]
[记得她和学姐挺熟,有段时间经常见你们在一起]
[说起来很神奇,华榆算是科研冰山女神的形象,和学姐一起出现时却挺随和]
卫音:!!!
【in】:那是啥时候的事
[好像是我大二下学期,那时候我正忙着学年论文呢,碰上学姐和华榆,学姐和我打招呼,我还蹭学姐的光请教华榆学姐好多问题]
卫音在心裏给郭艾颁发了一枚好人金牌。
【in】:后来呢,你还记得我俩啥时候一起出现过不?
郭艾这次没再给出答案。
[没有印象,我大三出国交换了一年,等我回来,学姐已经毕业了]
虽然没再刨出点什么,但郭艾已经给了卫音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果然和华榆关系不错。
[学姐要找华榆吗?我好像加着她的微信]
【in】:不用啦,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结束和郭艾的对话后,卫音在床上打了七八个滚,最后一头炸毛坐起来。
“明天我要去接华医生回家!”
对,把华榆从医院裏逮出来。
有了奔头的卫音连做梦都做得很香。
她似乎真的梦到了Q大,她穿着晚礼服,黑色抹胸,是印象裏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性感款式,所以穿在身上时略显局促。
她就是顶着这样一张期盼与局促的脸,在人群中张望着。
周围喧嚣热闹,三五成群,小情侣们热情相拥,好朋友醉成一团,而她一直看向门外,等一个人。
那种铭刻在青春裏的燥热与悸动,喧闹中的遗憾与留恋,太过美好,卫音醒来好久还有些怅然若失。
今天两人都有事,华榆闭关三天,卫音打算去医院找她,而许鸦青也得上班。
“我先送你,”许鸦青的老板打电话过来勒令她及时返工,否则按旷工处理要开除她,“等我这个月的绩效拿到手,老娘就辞职,回去画我的画!”
热爱的东西就是会持续撩动人心。
时隔再长时间,喜欢的还是放不下。
“你把我放在东塔站就行,我去步行街逛逛,”卫音坐在车裏,指挥许鸦青往左拐,“买点礼物。”
许鸦青“呦”了一声:“才分开几天,再见面还买礼物。”
“我探病用的,”卫音偏头看她,“下次见面也给你带。”
许鸦青连忙拒绝:“你留的陶瓷够多了,我也是要脸的,不想天天占你便宜。”
卫音把十二生肖和向日葵带走,别的都留在许鸦青的工作室。
按照许鸦青的想法,这些可以卖一批,剩下的小玩意或者瑕疵品可以当做福袋送给粉丝。
不过卫音有点犹豫,她感觉让别人买自己的东西挺难为情的,总之就是不自信,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能卖上价,所以都留给许鸦青了,要卖要收藏或者拿去展示当摆件都行。
“我还用了你的工具呢,”卫音不跟许鸦青客气,“就这裏,停车吧。”
卫音目送许鸦青离开,走进步行街。
她去医院要先探望赵琪,上次吓到后她就跑了,没和赵琪说上几句话。
这次再去见人,起码要带点东西。
卫音打开手机,查看几张银行卡的余额,略略发愁。
说是她给华榆当保姆还住院的钱,但这几天下来,她干的活儿着实不多,华榆还老是照顾她。
卫音总觉得占了便宜,却也想不到偿还的方法。
尤其是她的余额快告罄了,再这样下去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算华榆包她吃住,但她不能出门连个零花钱都没有吧。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家顾客挺多的文玩店。
裏面的摆设不算多,都是手工制作的,标价非常清楚,连两厘米大小的玉石坠都贴了价签,还都不是高得离谱的价,比外面什么杂玉臭石都敢贴好多零质朴多了。
明码标价,价钱也实在,吸引了挺多年轻人。
店裏很安静,顾客们自己挑选,没有人在旁边介绍推销,卫音的社恐属性得到了极大安抚。
卫音走到其中一个木柜前,这裏面是和她常捏的差不多大小的陶瓷摆件,她留意价格,小点的二三十,大一些的六七十,再大的九十一百。
如果是她的十二生肖,大概在六七十的檔位。
卫音掏出几个小人,拿自己的和人家的对比。
陶瓷这种东西,市面上的瓷质都差不多,只要满足白皙细腻、质地细密、没有裂纹就合格,主要看款式和釉色。
卫音会画画,也会捏小人,十二个小人衣着神态都不同,或坐或卧,额心动物纹精细,对比起来一点都不落下风,甚至更显精致。
“姑娘,你这摆件在哪儿买的?”
身边传来一道询问,卫音扭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圆脸中年女人。
见她对自己的瓷感兴趣,卫音便递过去:“你说这些吗?”
她打开盒子,裏面是剩下的十二生肖小人。
女人眼睛亮了亮,接过去端详。
“这些很精致嘛,是自创的样?”女人拿起看了看就放下,没有乱摸,又问了一遍,“姑娘哪裏买的?”
卫音抿唇笑笑:“没有,是我自己做的。”
女人这下惊讶了:“你自己做的?”
卫音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卫音,笑容更加灿烂:“那你来我店裏,是要寄卖吗?”
“寄卖?”卫音左右瞅了瞅,看见几个柜子前都挂了寄卖的牌,这才明白过来,“…算是吧。”
她不懂这些,以前也没卖过,歪打正着撞见,也不知道怎么说。
但也不能露出不懂的样子,本来她长得就呆,再一愣,出门十次,八次都得被人宰。
卫音的目光坚定了些:“嗯,出来看看。我这个能寄卖吗?”
女人的目光更和蔼了,她接过卫音的盒子:“这下我得好好看看。”
这次她把每一个小人都捏起来,三百六十度仔细查看,还去拿灯光下转圈细瞅,给每个称重。
越看,女人的神色越满意。
最后她走到卫音面前,和气微笑道:“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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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头疼
卫音没想到这样成功。
女人是这裏的老板, 说话做事和气大方,估计看出卫音是第一次寄卖,对流程不熟悉, 耐心和她解释清楚。
“我这裏寄卖的时限有三个月、半年和一年,你这个属于陶瓷小摆件, 陈列位置就是你刚才站的柜子,我会放在中间三层,不会随意挪动。”
卫音点头, 这是在讲解寄卖的规则, 还有展示的位置与方式。
“寄卖期间保管责任在我们,卖出后我抽取30%的利润, 当然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后面如果卖的好可以再降。”
百分之三十?
卫音倒是没纠结抽成的高低,她没了解过其他寄卖,与其盯着抽成, 不如问问这个能卖多少钱。
卫音说:“售价谁定?”
“你可以说个最低价,”女人实话实说, “我往外卖肯定会标高一些。”
卫音想不出来, 干脆对女人说:“一千二往上, 具体多少你定吧,我的手艺挺值钱, 便宜卖不划算。”
女人同意,两人又聊了聊别的细节,拍照留底后签了合同。
卫音定的是寄卖三个月,如果卖不出去就拿回来, 自己留着把玩,或者送朋友。
女人看了眼卫音的另一个盒子:“这裏面也是寄卖的吗?”
卫音摇了摇头:“不是, 送给朋友的。”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让女人看。
裏面是一株浓郁蓬勃的向日葵。
做工精雕细琢,颜色逼真鲜艳,将向日葵迎光绽放的活力朝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它并非一比一复刻常见的向日葵,而是将繁复的花瓣简化,每一朵露出来的都灵动自然、纤薄透亮,艺术诉求与植物本原浓缩在这株向日葵裏,一眼令人爱上。
女人一看就喜欢:“这个,我只抽15%。”
卫音合上盖子,放到包裏,莞尔道:“这个不卖。”
这是她要送给华榆的,不会卖掉。
女人一脸遗憾道:“要是你自用的,我还想租借几个月呢,放在店裏也会吸引客流。”
老板的反应说明向日葵做的好看,卫音一点都不遗憾,喜滋滋告别老板。
她不是陶艺大师,随便一捏就能特别好看,主要是向日葵是她从小就喜欢的花,捏的次数多,所以做出来比别的都好看。
这株向日葵与以往的都不同,少了几分阔气,多了几分秀美,适合细细把玩,也不知道华医生喜不喜欢。
最终卫音给赵琪买了一个熊猫玩偶、一盆勾线的绣球花和一本搞笑段子书,走到医院楼下,顺手还买了个柚子果篮。
好多水果升糖快,不适合赵琪,柚子还行,多少能吃点。
秉持买东西就要实用的原则,卫音带着一兜东西敲开赵琪病房的门。
她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卫音问过护士,可以探视。
“卫音姐姐!”
赵琪正在窗边的躺椅上刷手机,瞅见卫音后顿时蹦起。
这会儿赵母没在医院,她也有工作要忙。
卫音笑吟吟走过去,端详她道:“这两天感觉咋样。”
赵琪脸上还是一幅病容,眼圈凹陷青黑,嘴唇乌紫,但精神头好了不少,不像之前只能躺在床上。
提到这个,赵琪心服口服吹了一通华榆的彩虹屁。
“华医生成了你的主治医生啦?”卫音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
赵琪掰着手指头算:“就你上次看我那天之后,刘医生生病了,就换成华医生给我治疗。”
卫音不住点头,像是吃了一颗安心丸:“华医生很好,她能治你。”
赵琪不满纠正:“不是治我,是治疗我。”
卫音笑而不语。
赵琪提起这个也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感觉自从华医生开始照顾我之后,我的病情像是坐了火箭蹭蹭往外太空发射。”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卫音忍俊不禁,“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得放平心态,遵医嘱慢慢治疗。”
卫音摸了摸赵琪的头,她是黑长直的发质,因为生病导致黄枯,摸上去干查查的,令人有点心疼,又摸了几下。
“唉,看在卫音姐姐长得好看的份上,我的头可不是谁都能摸的,”赵琪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揪起额前掉下的碎发,“真想剃了它。你说剃干净后重新长的头发是不是发质更好?”
卫音一听也上心,摸自己的头:“不清楚诶,我生病前头发硬,生病后就软了,我还挺喜欢软乎的头发。”
她是不太明显的自来卷,往好裏养能养出爆炸效果,那就不太好看了。
“你留长呗,”赵琪随口道,“感觉卫音姐姐留长发会更好看。”
长发?
长发洗起来麻烦,还要吹干,不好好打理就成了鳌拜,卫音才不想留长呢。
卫音笑笑道:“以后再说。”
“我应该可以吃块柚子,”赵琪自言自语,“不过还是等问过医生再说。”
卫音刚想制止,就听赵琪自己说服自己,不禁夸道:“对呀,听医生的话,病就能早点好,早点出院。”
赵琪乖乖听话:“好,等我出院了去找卫音姐姐玩。”
“嗯,我等你。”
从赵琪的病房出来后,卫音的心情再次扬起一些。
赵琪恢复的好,她看了也觉得轻松。
卫音按照记忆走到分化科护士站:“杨茶在吗?”
“护士长,有人找。”
杨茶正在配液,喊了声“等下”。
另一个换完液的护士走过来。
卫音记得她就是经常在杨茶身边的小护士,叫刘冉冉。
“是找华医生吗?”刘冉冉迎上去,“她在对面的楼裏,还在忙。”
“没关系,我自己去找她,可以告诉我房间吗?”
刘冉冉挠了挠头:“我只知道在哪一层。”
卫音问到楼层数,把路上买的糕点留下,转身去找华榆。
杨茶出来时,卫音已经走了。
“人家去找华医生啦。”刘冉冉拆盒,拿出枣泥糕,分给其他护士。
杨茶“嘿”了一声,捏出拿破仑:“这两人心有灵犀,华医生今天早上查房也提起卫音来着,不愧是小情侣。”
“啊?怎么就情侣了?”
“你还没看懂,她俩都同居了!”
旁边偷听的小护士们齐齐震惊:oo!!
杨茶小嘴叭叭:“华医生最近不是快到发情期了么,问我要抑制剂,最强的那种。”
刘冉冉看她:“华医生不是向来都用强效版么?”
别人也跟着附和:“对啊,连咱们科室裏都很少能闻见华医生的信息素。”
杨茶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科室算什么,人家就要最强效的,怕影响朝夕共处的人。”
刘冉冉眼珠一转,瞪大了:“你是说?”
她看向卫音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她?”
杨茶点头。
护士站彻底炸锅。
不知道自己被八卦的卫音来到对面的楼,门口需要刷卡,好在一楼正在清洁,卫音蹭了上去。
到了指定的楼层,卫音转了一圈,没见到人。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卫音奇怪时,身后的休息间裏传来脚步声。
卫音扭头,刚想问路,就见对方神色匆匆,看都没看她就走了。
“诶…”
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个人,和刚才那人的神色相似,都是紧张又担忧,卫音连忙拦住她。
“你好,请问华榆华医生在吗?”
那人听下,打量她:“你找华医生?你是谁?”
“我是她的,”卫音迟疑,保姆在这裏好像不合适,“她的舍友,叫卫音。她好几天没回家,我来看看她。”
“舍友?”对方不信,让卫音在原地等着,“我去问问华医生。”
半分钟后,那人探出头,朝卫音笑着招手:“进来吧。”
休息室裏只有一张床,铺着淡蓝色床单,华榆正躺在上面。
“她这是,生病了?”
卫音一时不敢进去。
那人摇头:“头疼。华医生加班多了就会这样。”
此时,华榆偏了偏头,朝卫音看去。
她身上的白大褂没有脱,平躺在床上时,侧脸瘦削苍白,轻轻合上眼,疲惫便从每一个毛孔中溢散而出。
她好累啊,卫音心想。
这样的华榆让她有种不现实的距离感。
她见过从容有度的华榆,专业严谨的华榆,见过侃侃而谈、风趣幽默的华榆,甚至还见过醉酒抱怨的可爱华榆。
就是没见过她疲惫无力的样子。
当华榆转过头,那双幽深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卫音如梦初醒,下意识跑过去。
“华医生,你还好么?”说出来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卫音连忙清清嗓子,提高音量:“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华榆冲她牵起嘴角,对旁边的人说:“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忙,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有事喊我们。”
卫音蹲在华榆床边,屏住呼吸,一脸担忧。
“这是什么表情?”华榆微勾唇角,“我没事。”
卫音不说话,还是那样盯着她。
华榆无奈道:“大脑使用过度,头疼,老毛病。”
“以前你也加班啊,”卫音尾音都发颤了,“没见过你这样。”
华榆躺着没动,侧头的动作让她一阵头晕,她闭了闭眼:“发情期快到了。”
她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用常见的比喻来说,把信息素比做热量,别人可能是10,她却能到100,而她的信息素对大脑的作用显着,所以她从小聪明,也从小就有发情期头疼的毛病。
小时候爸妈用中药养了挺长时间,华榆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不过度用脑就不会太难受。
“发情期会头晕么,”卫音不知所措,“怎样你才能好点?”
华榆淡淡一笑:“已经好多了。明天开始调休,休息好就没事。”
见卫音还是担心,华榆主动问:“怎么今天过来了?”
卫音小声说:“你加班好多天,不回消息。”
她本来就担心华榆加班不好好休息,这回过来真让她逮到了。
“嗯,我的问题,”华榆语气柔和,眼中看不出其他情绪,“让你担心了。”
卫音提起这个就想抱怨,但看见华榆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还是重复一件事:“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华榆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垂眼道:“手裏拿的什么东西?”
卫音闷闷道:“向日葵。”
华榆说:“给我看看。”
卫音打开盒子,放在华榆手边,然后调节床头的高度,让华榆能半躺起来。
华榆静静地看着那株向日葵,它与记忆裏不大相同了。
更加鲜艳好看,热情蓬勃,浓浓的生命活力扑面而来。
卫音小声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华榆伸出指尖,抚摸上面的纹路,轻声道:“还送过别人向日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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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沉香
给别人送?
卫音怔愣, 眨了眨眼,低头看她的向日葵。
向日葵是她最喜欢的花,小时候只送给过最喜欢的妈妈。
小彩貍走丢后, 她也买过几朵向日葵放在家门口,希望猫咪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癖好, 喜欢把某件东西当做一种符号化的东西,寄托自己的情感与希望。
很小的时候,某次生日, 她开始记事, 收到了一束向日葵。
花比她的脸还要大一圈,好看而灿烂, 是她童年裏第一抹耀眼的颜色。
老妈也喜欢,耐心地弯下腰,让她捧好向日葵,告诉小小的她, 这是一种追逐太阳的花,沐浴阳光而生, 将收集的光照凝聚成丰收的果实, 垂头而落。
爱时浓郁热烈, 成果而甘。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在卫音这裏, 向日葵是一种很私密的依恋,只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说起来可能很幼稚,也傻乎乎的,但卫音确实不记得自己送过别人。
卫音的脸颊渐渐染上热意, 支吾说不出话。
“我不是随便送花的人。”
华榆静静注视她,卫音脸上闪过的羞涩、茫然, 她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她也见过卫音捏向日葵。
卫音是个内秀的人,很少与别人比较,也不爱关注自己的优点与长处,大概是身体不好,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角落裏,不争不抢,也不爱表露心迹。
那是华榆第一次看见卫音的艺术天赋。
随手描摹的线条就足以传神,橡皮泥在手裏搓揉几下,就能变幻各种形态。
那时候她们关系很好,卫音盯着手裏的橡皮泥出神,忽然对她笑了一下:“我要捏一朵向日葵。”
华榆对着她的笑颜,有片刻失神,半晌才道:“好。”
卫音不满华榆一个字的回答,追加了一句,强调道:“这是要送人的。”
华榆回过神来:“送人?”
卫音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害羞:“嗯,我喜欢向日葵,想做一朵陶瓷花,送给喜欢的人。”
华榆不是盲目自信的人,但也敏感聪颖,能察觉到卫音的亲近与喜欢,虽然她有时会怀疑卫音的喜欢不过是依恋,并非心生爱慕。
可她的疑问与期待还没有说出口,就在于甜甜的生日宴会上看见了那朵向日葵。
卫音画的向日葵草图,如今变成了实物,捏在于甜甜掌心。
华榆是那样骄傲的人,说话做事都讲究你情我愿,从来不会惦记别人的东西,也不会向他人乞求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慌了。
她竟然想着,既然她们没有在一起,她就有争取的机会。
柔软,坚强,善良,向上,她喜欢这样的卫音,喜欢到生平第一次丢掉原则与理智,只想和她在一起。
后来,她着急告白……却搞砸了。
从此再也没见过卫音。
年少时想要的向日葵,就躺在她的掌心,华榆却不知道心裏到底是什么滋味。
都说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困其一生,华榆心想,一生倒不至于,太过矫情,耽于情爱本来就不是强者所为,可此时此刻,看着那株向日葵,和身边乖巧懂事的卫音,华榆感受到了悸动的热意。
从胸腔裏涌出来热流,却带着陈年的冰冷麻木,像是泾渭分明的河流,一边流淌过去的沉僵,一边涌动鲜活的爱恋。
华榆沉沉嘆气,将自己的不甘与酸涩尽数咽下。
华榆抿出轻柔的微笑,抬手,拇指擦过卫音的下颌:“嗯,我知道,我很喜欢。”
卫音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她是个很好哄的性子,马上就开心了:“我把叶茎做得很厚实,可以插在花瓶裏哦。”
华榆说:“买漂亮的花瓶,把花瓶放在家裏最显眼的地方。”
卫音不住点头:“可。”
礼物得到华医生的喜欢,卫音一开心,话便多了。
“我这几天跟着鸦青做了好多事,我们直播来着,有好多人看呢,还有人私信要买我们做的东西。”
“对了我还发现我大学的时候有过微博,我好傻啊,发言幼稚得不行。”
华榆聚精会神,听得认真,时不时“嗯”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卫音说了一会儿,停下来:“华医生有听么。”
华榆扬眉:“我一直在听。”
卫音蹙眉:“可是你都不惊讶,也没有疑问。”
华榆都不奇怪自己会捏泥巴么,也对她的微博内容不好奇,她的经历就这么无趣嘛,一点都吸引不了华医生的注意。
华榆眉眼染上一丝无奈与宠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卫音愣了一下:“啊?”
这人又忘了自己失忆,华榆轻声说:“我说过,你有艺术天赋,你忘了?”
“我以为华医生在客气,”卫音的睫毛扑闪着,“不是在夸我。”
华榆温声:“我不随口夸人的。”
“哦,”卫音说,“那微博呢?”
华榆笑笑,没说话。
卫音盯住她:“你有问题。”
华榆偏开头,笑着咳嗽。
卫音皱眉:“又逗我。”
“没逗你,”华榆轻嘆道,“我知道你有微博。”
不等卫音追问,华榆说:“你都没有注意,有人给你点赞了么。”
卫音掏出手机,她不屏蔽APP的通知,短信也不会一个个点开,手机裏都是小红点,所以她全部都懒得看。
点开微博,还真有人给她点赞。
卫音点进去,第一个给她点赞的人和华榆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卫音惊喜道:“我们还互关了!”
华榆微笑注视她:“嗯。”
卫音不爱玩娱乐软件,自从卫音单方面删除她之后,微博就是华榆唯一关注她的途径。
卫音大概是忘了微博,一直没有取关她,所以尽管她俩谁都不爱发微博,互关始终都在,华榆也始终开着特别关注的提醒。
“好哇你,”卫音抓住华榆的小辫子,“给我微博点赞却不回我微信!”
华榆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别闹。”
卫音又气又笑,被捉住手才安静下来。
“下次不会了。”华榆安静道。
每次打开卫音的聊天框,都能看见那朵向日葵。华榆没那么大方,想到往事满心苦涩,便不想理人。
好在她不是内耗别扭的性子,想通了,也就好了,不需要冷着卫音太久,也不需要卫音来哄。
卫音舒服地弯起眼睛:“这些你知道,但还有一件事,你绝对不知道!”
话说开了,卫音的话匣子也就关不上了。
华榆宠道:“什么,说来听听?”
卫音哼了一声:“郭艾。”
华榆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但很快想起来,她点头:“那个小你一届的学妹么?”
这下换做卫音震惊了:“你知道!?”
华榆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华榆回想片刻:“想不起样子,但记得有这个人。”
卫音嘴巴张了张,想质问,又底气不足:“那,那她找我聊天,说大学经常见咱俩在一起,你知道么?”
华榆含笑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就知道你不知道,”卫音皱了皱鼻子,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染红,“那你……”
华榆当做看不见,笑吟吟道:“那个郭艾后来找过我,她英语挺好,我建议她可以去外国当护理,地位更高工资也不错。”
“就是学术水平差了些,论文还有词句不通的地方。”
卫音的眼睛越睁越大。
华榆继续笑:“哦我想起来了,她长得也不错……”
“华榆,”卫音捶了一下床板,“你住口。”
华榆扬眉:“不让我说,你提她做什么?”
卫音扬声:“是你说过的,咱俩关系不好,和郭艾说的不一样,我提她是想,是想……”
卫音没有说完,她想起华榆和她的约法四章,第一条就是不让她说过去的事。
而且郭艾说的也只能证明她俩在某段时间裏走得比较近,也代表不了别的。
主要看华榆愿不愿意让她求证。
华榆明显是不乐意的,几次三番岔开话题。
卫音洩气:“我什么都没想。”
华榆笑意淡了些,揉了一把卫音的头,掌心在她头顶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记得郭艾,也记得和卫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更记得与她漫步在大学林荫路上时与郭艾见面的场景。
郭艾的样貌已经不清晰,但那时卫音扬起笑脸,眼神亮晶晶,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打上脸颊,又被微风拂开。
卫音把朋友介绍给自己的神色,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
“这是华榆学姐,特别照顾我,人美心善!”
“这是郭艾,小艾子,分化专业的学妹,小我一届。对哦,说起来,她和你一个专业诶?”
音容笑貌犹然如昨。
卫音抬头,转头,发丝在掌心剐蹭。
“把头发留长吧。”华榆突然道。
卫音不知就裏:“留长发吗?”
华榆轻声:“嗯。”
卫音抓了一把头发,揪在手裏拽:“长发洗起来麻烦。”
华榆拨开她作乱的手:“长发会更顺,不麻烦。”
卫音想了想,也行,长发短发无所谓,她没有拒绝华榆的理由。
卫音点头:“好。”
华榆笑了笑:“我头不疼了,扶我起来,咱们回家吧。”
华榆不等卫音动作就从床上起来,卫音赶紧扶稳她。
动作匆促间低头,正好看见华榆脖颈的抑制贴。这是红色的强效抑制贴,手腕上也戴了屏蔽绳。
抑制贴翘起小边,卫音伸出手指,按在上面,抚摸平整。
华榆发痒,扭头,脸颊蹭过她的指尖。
“做什么?”
卫音蜷缩手指,楞楞道:“没……华医生,你怎么用的医用强效贴,这不是给信息素过剩的病人用的么?”
每个人的发情期不同,半年一次,华榆通常都是买点疏导药物,把门窗封好,在家裏一躺,任由信息素肆虐。
华榆捂住抑制贴,用力按了几下,动作随意道:“嗯,我的信息素过剩。”
alpha有标记的本能,对omega趋之若鹜,可华榆却有信息素敏感的症状,总觉得闻到的omeg息素是臭的,不愿意沾染任何一点。
日积月累,华榆的发情期便愈发难熬,时间长、痛感高,头疼也越来越严重。
这次她计算着发情期快来,抓紧时间加班把临床试验的工作安排好,用脑一过度,信息素便更难控制。
骤然贴近,卫音偏头,鼻尖动了动,低喃道:“好香。”
华榆没听清:“什么?”
卫音想起许鸦青说过的话,犹豫道:“沉香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华榆动作一僵,迅速转头:“你闻见了沉香?”
她的信息素是沉木味的。
一个腺体正常的人,对信息素的感知有知觉与嗅觉两个系统,相辅相成,能闻出具体的香味,腺体也会相应发热,接受空气裏弥漫的信息素。
卫音对信息素的感知最初退化到仅有一点点嗅觉,能闻出点信息素的味道,但不能分辨具体。腺体更是没办法感知空气中的信息素。
如果说卫音现在可以闻出具体的香味,那么腺体对信息素的感知,相应也该增加。
在华榆期待的目光下,卫音摇了摇头:“闻不出来,就是觉得很香。”
华榆垂下眼睛,倒也没有失望,细细询问道:“你闻过我的信息素,还记得吗?”
在病房裏初次那几天,华榆有次压不住,暴露大量信息素,卫音的回答也是“好香”。
卫音点头:“记得。”
华榆说:“和你之前闻到的味道,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更清晰了点,”卫音说,“我没闻过沉香,分辨不出来。”
华榆拉住她的手腕,动作急了几分:“走,回家路上我带你去香水店,你仔细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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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上门
华榆让卫音先去车裏等她, 她要去趟科室。
分化科,临近午饭时间,一群人忙完手头的工作, 目光灼灼围着杨茶。
“还有什么,快说快说。”
杨茶吃糕点吃得很饱, 打了个嗝:“就说这个甜点,华医生买的0卡糖,手搓芋圆, 天天变着花样给人家送吃的。”
刘冉冉心驰神往:“如果有个alpha能这样对我, 我估计要沦陷了。”
旁边有人同款表情,望天:“更不用说是华医生这样又好看又有能力的alpha, 她就算工作忙到没时间陪我,我也愿意。”
杨茶自己是个alpha,懒得瞅她们这群小护士不值钱的样子,怎么alpha就得高贵就得让beta和omega倒贴么?
杨茶一脸嫌弃:“还是要陪的, 擦亮眼睛别找渣A行吗姐妹们!不然你们谈什么恋爱,网恋么?”
华榆的声音淡淡传来:“想和谁网恋, 需要我介绍么?”
一群人:!!
杨茶震惊甩头:“华医生好…你不是跟着卫音走了么?”
华榆抬了抬下巴:“跟我进办公室。”
身后众人对杨茶露出默哀的神色。
杨茶心有戚戚, 进去办公室后首先递上一盒东西:“这是华医生要的抑制剂, 还有乱七八糟的舒缓药物。”
华榆没什么表情,收下后冲她点了点头:“多谢。我至少会请假三天, 赵琪那边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她把要注意的事情都嘱咐了一遍,然后让杨茶出去,喊来自己手下的医生。
等她把事情都安排好,外面的人早就鸟兽鱼散。
华榆轻轻笑了一下, 提上东西,离开。
-
路过几家香水店, 华榆都没让卫音下车,先去逛了一圈。
“香水店不行,味道太杂。”
纯正的沉香木很难一比一复刻,卫音本身就辨认不出具体的香味,再闻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华榆很担心她会弄混自己的信息素。
本来就不认识自己的信息素,再闻到别的香水,搞混了,指鹿为马,指杂香为沉香,华榆能怄死。
“比起制成香水,沉香木更适合燃香,”华榆看了眼副驾驶的卫音,沉吟道,“说到这个,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
卫音安静坐着,弯了弯眼睛:“好呀。”
她对香气没有研究,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向来是任由别人安排。
更何况这是华医生,卫音对此有种放肆的安定,什么都不想管,都听华医生的。
但很快,卫音这种安定就破了相。
华榆带卫音越走越远,直到郊区,拐进一处半山别墅区。
天朗风清,亭臺楼榭,这一处别墅区是独栋小别墅,有浓郁的中式复古风。
“这裏是?”卫音眼睛闪过惊羡,装修好漂亮,戳中她喜欢古风的心巴。
两层木制楼阁,走廊相连,裏面有分割的小庭院,山水石搭配,风景雅致极了。
华榆把车停在门口的车棚:“下来吧。”
卫音跟在华榆后面,一路谨慎打量。
面部识别通过,华榆拉着卫音进门,迎面走来一个中年阿姨。
阿姨听见车响出来看,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有人进来。
一瞅,眼角乐出褶子。
“榆宝回来啦!”
华榆冲她点头,轻松道:“孙姨。”
孙姨稀罕得不行,凑近:“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黛姐他们在外面呢。”
“我知道,他们在邻市。就是回家看看,没别的事,别叫爸妈回来,”华榆进门,给卫音找拖鞋,“不用拘束,随便看。”
孙姨注意到华榆身后的姑娘,打眼一瞅,眉眼就笑开了:“这是?”
华榆介绍道:“我一个朋友。”
这孩子啥时候往家裏带过朋友,孙姨眼明心亮,又从小看着华榆长大,对她十分了解,见这样子,嘴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这可是华榆第一次带人回家,孙姨拉着卫音热情道:“正好该吃午饭,在家裏吃吧,妹妹想吃什么,我去做。”
卫音哪裏受过这种热情款待,连忙摆手往后退:“不用不用……”
“她喜欢粤菜,”华榆开口,“再来点甜点。”
孙姨忙说好。
华榆想了一下,又说:“营养丰盛一些,不吃茄子、鹅肉、芝麻和猕猴桃。”
“好嘞,”孙姨记下,“还有别的吗?”
卫音眼角都抽了,揪华榆的衣角,声如蚊吶:“别说了……”
华榆抿唇一笑:“就这些吧。”
孙姨走后,卫音都快崩溃了。
“这是哪裏?”
她下车后还没感觉出来,沉溺在院落装修中,瞅见孙姨还没反应,直到见华榆轻车熟路令她进门,刷脸、换拖鞋、和孙姨寒暄,再加上口中的“爸妈”……
华榆挑眉:“我家。你不是要跟我回家么。”
她说的家是华榆的小区,不是她爸妈的家啊啊啊!
卫音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拽着华榆的衣角不撒手,声音很小却一直在嘟囔:“叔叔阿姨快回来了,带我走带我走,快点走吧走吧走吧走走走……”
大概很少有人明白一个社恐在此时此刻有多尴尬。
喜欢一个人,接受一个人,和融入她所在的圈子是两码事。
华榆摸摸她的头:“家裏只有孙姨,爸妈不在家,今天他俩去邻市玩,傍晚才回来。”
听到这裏,卫音长舒一口气。
爸妈不在还好。
华榆攥住卫音的手腕,肌肤相贴,能感知卫音跃动的脉搏。
140,吓坏了。
华榆低头抿唇,敛去眼中闪过的笑意,带人上楼。
楼上正中央是个厅堂,落地推拉木质门,打开后四面通堂,中间是个檀木桌,上面摆着一个正在冒烟的香炉。
“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卫音定睛一看,连忙走上前,这是她没有见过的燃香。
华榆扔过一个蒲团,让卫音坐下,又去抽屉裏拿出一个木盒,取来打火机。
卫音仔细打量,目光跃跃欲试:“我可以碰这些东西吗?”
华榆说:“随意。”
卫音摆弄香炉和香铲,又拿起一方香篆。
香炉裏是一个即将燃烧完全的“字”,用香篆把香粉压成字,再从一头点燃,香粉就会徐徐燃烧,味道充分挥发。
卫音翻找道:“沉香粉在哪裏?”
华榆在卫音对面坐下,抬头看她:“什么?”
卫音正举着香篆,她没玩过这些,很想亲手尝试一下。
卫音说:“先把炭灰埋进去,捣松香灰,再用铲子把香灰压平整,对吧?”
华榆没说话,目光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笑了。
“我不懂这些,”华榆拿走她手裏的篆臺,浅笑道,“应该用不到。”
“用不到吗?”卫音盯着香炉,裏面明明就是这么烧的。
“那是孙姨的手法,”华榆打开木盒,从裏面取出一条木头,约莫有两个指节长,“燃香没那么多规矩,我一般都直接烧。”
卫音在一片迷茫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华榆:“啊?”
华榆将木条放在打火机上,均匀点燃数秒,关火。
青烟随即升腾。
华榆另一只手轻轻扇动,将烟雾飘向卫音:“你闻闻。”
卫音凑过去。
华榆低声细语:“品沉香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明火熏烧,当然,讲究点的会隔火炙烤,或者做成香片、香粉,但咱们来得急,家裏没准备,直接烧就行。”
卫音闻到了一股变幻的气味。
华榆说:“沉香各种成分的挥发率不同,有人能闻出二十种味道。前调是最先闻到的味道,我能闻见甜醋的酸味;中味清凉穿透,是各种成分融合后的主香,保持时间最长,我可以闻见蔗糖熬制和加热蜂蜜的味道,略带一点花香与果香;尾调绵长,我闻到的是木质纤维烘烤的味道,混杂一点泥土的腥味。”
卫音跟着她的话细细嗅闻,轻阖眼帘,半晌忽地睁开眼:“我都能闻见。”
华榆含笑看她:“嗯,还能闻见什么?”
卫音又闻了一会儿,轻声说:“一点点发苦的药味,海风的咸湿味,和很轻微的辛辣味。”
“这么细致?”华榆摸了摸卫音的头,“鼻子真灵。”
卫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最好闻的还是中间的花果香,混杂了木质香的冷调,但不失温和醇厚。”
华榆点点头:“对,能让你最先记住的,就是沉香的主调。不同地方生长的沉香木,年份不同、采集手法不同,甚至是采集当天的天气不同,都能影响它的香味,以后有机会让你多闻一些,找出与我最相似的味道。”
卫音乖乖点头:“好。”
说完她飞快瞥了华榆一眼,垂眸道:“其实,华医生的信息素味道是不一样的。”
“嗯?”华榆耐心道,“你能闻出来吗?”
卫音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下:“一点点。华医生的味道……更凉。”
她一开始就感觉过,华榆的气质是高原的冰山湖,像一颗眼泪,纯澈清冷地落在白雪皑皑的山际。
她因为腺体损伤,不能准确感知华榆的信息素味道,但偶尔有那么一丝被她解构,一闪而过的印象裏,华榆的信息素更冷,更纯澈。
如果说是沉香木,那必定是长在高山的沉香。
卫音暗暗记下,用手背搓了一下腺体。
华榆捉住她的手腕,眉心微皱:“别揉。”
她垂眼看卫音,不用说就能读懂卫音的心思:“时间还长,慢慢来,不急。”
卫音嘴角笑出一个小梨涡:“好。”
腺体在慢慢恢复,她相信华榆,迟早有一天她可以闻清楚华榆的味道。
楼下,孙姨张罗好午饭,喊两人下去。
“先去吃饭吧,”华榆低声说,“孙姨的手艺不错,你可以多尝尝。”
卫音心想,上门蹭饭哪能评价别人做饭好不好,埋头吃就是了,但当第一口蟹粉蒸饺塞入嘴裏,汁水爆开,卫音立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冲孙姨露出惊喜道:“好好吃。”
孙姨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朝她要求点什么,尤其是她做的饭得到喜欢,这种夸奖让她感觉自己倍有用。
“那你多吃点,”孙姨把整盘都挪到卫音面前,“还有哪道喜欢的,告诉孙姨,下次还给你做。”
桌上有两人,她偏向卫音多一些,这孩子一瞅就清瘦,支骨伶仃的,小脸也白,摆明了是身体不好,当然要多吃些。
当然,她也疼华榆,桌上的菜有一半都是华榆爱吃的。
卫音不好意思吃整盘,看了眼面前的菜,又看华榆。
华榆对她莞尔,示意她放宽心:“没关系,喜欢就多吃。”
卫音这才伸出筷子夹第二下。
见卫音这样礼貌懂事,孙姨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吃到半途,饭菜的汁水不小心溅到卫音的手背上,她去卫生间整理。
华榆也跟着起身:“需要帮忙吗?”
卫音按住她的肩膀:“我自己去就行了。”
洗手而已,她不想显得生活白痴不能自理。
当然了,在陌生的环境裏,如果没有孙姨在这裏,卫音恐怕要步步紧跟在华榆旁边。
卫生间的装修倒是现代风格,只有洗手臺做成大理石的,显出点古朴与厚重来。
水流漫过卫音的掌心,她内心缓缓想着,这裏就是华榆从小生长的地方。
怪不得能熏陶出那样一身气质。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出生起就决定了。
天堑与鸿沟,有些是努力可以赶上的,有些是再追逐也没办法填平的。
她真的很幸运,能和华榆做朋友。
卫音抽出纸巾擦拭手掌,刚要往外走,就听外面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哪儿呢,华榆的小女朋友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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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审讯
这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旁边还跟着女人的笑语:“对的呀,我们着急赶回来,人呢?”
水滴啪嗒落下, 卫音的面容在镜子裏,一寸一寸石化。
风中凌乱.jpg
如果没听错, 这应该,大概,绝对是, 华榆的父母?
卫音凝固在原地, 半分钟后,猛地打开水龙头。
手掌在空气中待了一会儿, 肯定脏了,她得好好洗。
第一遍,泡沫有点少,搓洗不到位, 左手小拇指的第二个指节内侧和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好像没洗干净。
第二遍,泡沫太多, 残留的化学剂成分不好, 需要多次冲洗。
第三遍……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我进来了。”是华榆的声音。
卫音关掉水龙头, 双手撑在洗手臺上,抬头与镜子裏的华榆对视。
华榆走进来, 反手关上门,眼中是浅淡的笑意。
“知道你不敢出来。”
卫音眼睛睁得大大的:“卫生间没有窗户。”
华榆看了眼四周:“嗯,只有排气扇。”
“我想跳窗偷跑。”卫音甩手,水滴溅在地上, 显出几分崩溃。
华榆轻轻嘆气,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声音压低:“我不知道他们这么重视,一听我回来,连忙往回赶。”
卫音仍旧待着不说话。
华榆浅笑:“好吧,我承认,他们是回来看你的。”
卫音倔强小声:“他们误会了。”
这裏没有华榆的小女朋友,这裏只有她的小保姆,还很社恐。
华榆的笑容漾出更多:“嗯,都怪他们。”
卫音垂头,只留个华榆一个小发旋。
华榆伸手捏了捏卫音的肩膀,肌肉发硬,明显紧张,她温声商量道:“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我就说你不舒服,让他们先上楼,到时候你再出来,我带你走。”
卫音瞬间抬头,死死盯紧华榆。
这怎么可以,摆明了讨厌对方、不想亲近,去别人家做客却没有礼貌,连招呼都不打,成什么样子了?
卫音低头,手掌无意识攥紧衣角的布料,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不是一般的社恐,尤其别人对她态度热情,会让她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压抑与窒息。
自从老妈去世后,她就有了这个毛病。
大学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但因为身边都是同龄人,还能用“年轻人都挺独来独往戴着耳机谁也不看”糊弄过去,出了社会来到雇主家裏,也能凭借“这是工作需要而且你埋头做事少说话就够了”撑着。
这次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华榆拉住她的手,用纸巾一下一下擦干净。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华榆低声道歉,视线轻轻垂着,语气耐心柔和,“不喜欢见面就不见,他们只是好奇,不用因为我,逼迫自己去满足他们的好奇。”
卫音吸了一口气:“出去吧。”
华榆打量她的神色:“你想见吗?”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显然华榆也没料到他们会回来,这属于突发状况。
对于突发事件,再不情愿再没有准备,也要保持基本的礼貌。
卫音点头:“见。”
“我父母人很好的,”华榆摸上卫音的后背,轻轻安抚她,“放轻松,不用紧张。”
卫音鼓起腮帮子,深深吐气:“好的。”
出门后,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上楼换衣服了,”华榆冲她招手,“坐下把饭吃完,等咱们吃完,他们要是还没下来,我就带你走。”
卫音咬了一下唇,瞥向门口。
华榆勾唇,低声问:“现在就想走吗?”
她就站在卫音身后,一低头,几乎是贴着卫音耳朵说的,声调淡雅,慢悠悠的,笑意不减。
……华榆绝对是故意的。
孙姨在旁边:“什么?”
卫音说:“没…我继续吃饭了。”
华榆的父母上楼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柔软舒适,色调温和,走下楼时和街上常见的叔叔阿姨们没什么区别。
卫音听见声音,放下筷子起身。
华榆顺势站起:“爸,妈,你们吃饭了吗?”
华母嗔怪道:“站起来干嘛,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当我俩不存在。”
华母边说边往旁边绕,华榆笑容无奈,侧了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被华母瞪了一眼。
卫音缓缓探出半个头:“叔叔阿姨好。”
华母瞬间笑开:“你好啊。”
卫音挤出一个微笑,下意识低头,又感觉不太好,再次抬头,冲华父也笑了一下。
“我们下午还有事,回家拿趟东西,等会儿就走了。”华榆主动解释道。
华母笑眯眯看着卫音,自动忽略华榆的话:“妹妹看着年纪很小,今年多大啦?”
卫音老实回答:“26。”
“比榆宝小4岁呀。”
卫音小声重复:“榆宝?”
华母乐了:“华榆的小名,从小她就不喜欢我们这么喊她,但我和孙姨谁也不改,现在她30岁,倒是习惯了。”
卫音歪头观察华榆的神色,最开始孙姨喊她榆宝,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华榆的小名。
华榆的气质属于清冷挂,竟然拥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名,反差萌谁懂啊。
华榆低头,同卫音对视,冲她轻微地挑了挑眉。
她此时的神色是放松的,与在外面的感觉完全不同,彻底松懈下来,还带着点身为人女的俏皮。
这是华榆的家,对面是她的父母,是她最亲近的人,在他们面前,华榆没有半点架子。
卫音往旁边挪了一下,走到大家面前。
“华医生小名很可爱。”卫音莞尔。
华母见卫音主动出来,笑得眼角都漫出细纹,走过来拉她的手:“快点坐下吧,我看你们饭还没吃完,先吃饭。”
卫音摇头:“已经吃完了。”
华榆说:“我没吃完。”
华母瞥她一眼:“吃你的吧,妹妹叫什么名字?”
“卫音。”
“小音啊,”华母拍拍她的手,“走,咱们去沙发上坐。”
卫音回头看了华榆一眼,华榆冲她笑笑,示意她放宽心。
华母坐下后倒也没盘问什么,只问了些简单的问题。
华母耐心询问:“榆宝从来没往家裏带过人,我俩一着急,就赶回来了,吓到你了没?”
卫音老实回答:“还好,华医生带我来品香,沉香。”
华母与华父对视一眼,这是自家女儿的信息素味道。
面前的姑娘应该是个omega,虽然他俩没闻见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们都是多年的老中医,abo的样貌、体态都有细微的区别,这是很难僞装的。
既然是omega,能闻见华榆信息素味道,又为什么带人来家裏闻?
华父轻咳一声:“估计是你阿姨怀孕的时候喜欢燃香,华榆的信息素味道就是沉香。”
“嗯,我知道,”卫音点头,想了想,补充道,“可惜我闻不见。”
两人再次互看,半晌后一齐转向卫音。
迎上两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卫音不明所以。
华母轻声道:“是先天的吗?”
卫音眨眨眼,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却并不感觉冒犯。
也许是华母样貌太慈祥了,或者是她说话的声音与语气和老妈很像,卫音只停顿了一下,点头:“嗯,先天信息素缺乏症,腺体一直处于幼稚期,后来……三级萎缩。”
华母眼中弥漫心疼,语气更轻柔了,试探道:“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
中医号脉?卫音伸出胳膊:“好呀。”
她住院时就听护士们聊过,华榆是医学世家,家裏祖上好几代都是行医,但她从小喜欢西医,不打算继承父母的本事。好在家裏气氛很宽松,支持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面前就是有口皆碑的老中医,在外面属于得托关系才能求人看病那种,他们愿意关心自己,卫音高兴还来不及。
华母悄悄松了一口气。
按上卫音的脉搏,望闻问切,华母问过许多细节,半晌才松开手腕。
对上卫音询问的目光,华母淡淡微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宽心,对生活没影响的。”
华母的态度感染到她,卫音喜悦道:“好。”
气氛安静下来,卫音双手撂在膝盖,略略垂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分钟后,华父轻咳一声:“小音,对吧?”
卫音点头:“卫音。保家卫国的卫,音乐的音。”
华父也跟着点头:“是做什么工作的?”
卫音停顿几秒,视线往旁边移开:“…住家保姆。”
职业不分贵贱,这句话安慰自己还可以,摆在别人面前,理不直气不壮。
住家保姆,说到底就是伺候人的,不上臺面,最容易被轻贱。
卫音不是自轻自贱的性格,她说完还冲两人开朗一笑,虽然有点强撑的意味。
换作别人,卫音不会花心思去在意他们的看法,但这毕竟是华榆的父母,她总想留下一些好印象。
现在好像也搞砸了。
华母不着痕迹踩住华父的脚,暗暗白他一眼。
华父清了清嗓子:“保姆挺好啊,知冷知热,知道疼人,我们都担心华榆一个人住没人照顾,现在……”
“她一个alpha还让人照顾,”华母忍不下去了,“怎么小音就得照顾她?我看还是榆宝多照顾小音。”
华父立即改口:“对对,让华榆多照顾她。”
卫音都听愣了,憋不住笑:“我现在就是华医生的住家保姆,应该我照顾华医生。”
不过现实的确是华榆照顾她多一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按照保姆的自我修养来严格要求自己,偏偏这几天下来,华榆没有半点雇主的自觉,连累她的工作都没做好。
嗯,都是华医生的锅。
华父华母都噎住了,半晌才将视线投向正在吃饭的华榆。
“怎么?”华榆刚巧吃完最后一口,正在擦嘴,见都在看她,便起身往这边走。
华母忍不住数落:“你让小音给你当保姆?”
华榆:“嗯?”
怎么聊到保姆的?
“算是吧,”华榆首先看向卫音,这人一直嚷嚷欠钱要还,打工还债,不过老板是自己罢了,“怎么了?”
华父眉头一皱:“胡闹。”
卫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裏那根筋忽然搭上,张口:“…叔叔阿姨,你们可能误会了。”
她从脖颈往上迅速染红,声音也染上几分尴尬:“我和华医生就是朋友。”
华榆点点头,搭在卫音的肩膀上,冲自家老爸老妈使眼色:“嗯,你们少问问题。”
华母哪裏不懂自家女儿,恨铁不成钢侧了华榆一眼,喊起华父:“你,跟我们去趟卧室。”
卫音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紧张地看向华榆。
华榆捏捏她的肩膀,低声笑道:“没事,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扭头吩咐孙姨:“孙姨,给切盘水果。”
孙姨爽朗道:“好嘞。”
华榆跟在两人后面进门。
“榆宝,你从小到大我们怎么教你的,”华母率先开口,语气严肃,“为人行事要正直磊落。”
华父冷哼一声,当做帮腔。
华榆站在两人面前,像是罚站,缓缓露出一个迷茫的神色。
华母继续说:“小音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她在你身边待着,内虚外热,五脏不调,你不是腺体方面的专家么,怎么把人照顾成这样?”
华榆没料到炮火会波及到她,没反应过来:“我和她刚住……”
“刚什么,刚住一起?”华父沉声道,“既然你提到,那我问问你,从小怎么教你的,alpha要多照顾omega,你自己的omega自己不疼,你等着谁去疼?你还让人家给你当住家保姆,让omega来照顾你?我们教你生活不能自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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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难耐
华榆单手按住太阳xue, 闭了闭眼,无语又好笑。
华母想起卫音瘦弱的样子,十分着急:“你还笑呢, 快点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倒是给我时间说话吶, ”华榆垂手,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让二老数落呢, “我俩没谈恋爱, 没在一起。”
华父吹胡子瞪眼:“没在一起你和人家同居,还住家保姆, 人家是omega……”
“爸,”华榆嘆气,她现在不是很舒服,太阳xue一跳一跳的, 又疼又晕,但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能忍, 语气如常道, “我们现在真的说不上。”
带卫音回家没有别的意思,要不也不会挑爸妈出门的日子, 更不会在自己不舒服的情况下撑着过来。
家裏有沉香,想起便来了,看见孙姨想起她做饭手艺好,卫音还没吃过, 就想让她尝尝好吃的。
一耽搁,就被爸妈堵上门。
不用猜也知道是孙姨说的, 华榆料到孙姨会和爸妈通风报信,美名其曰报喜,实则八卦,但没料到爸妈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能折腾,风驰电掣就回来了。
华父没说话,盯着华榆等她解释。
华榆捏了捏眉心,等待头晕过去:“小音是我在医院碰见的,她是我大学学妹,我给她垫付医药费被科室的小护士说出去了,她想还钱,又没找到住所,才让她先在家裏住几天。我俩就是好朋友,你们出去别乱说话,她胆子小,会吓到。”
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华榆独立得早,万事不用父母操心,华父华母听到这裏也就没再追问。
“那确实该收留,”华母马上点头,“我看那孩子怪可怜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一瞅她就觉得这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华父沉吟道:“既然是老朋友,还不还钱都是小事,我看这孩子实诚,不愿意欠钱,没把别人好心当做理所当然,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
华榆见两人松口,走过去挤在两人中间坐下,一边一个胳膊搂住。
她先亲了老妈一口:“对呢,她妈妈也是腺体病,小音17岁就没了妈妈,这几年为了还给妈妈买墓地的钱,不讲究吃不讲究穿,一直过得很清苦。”
华母顿时更加心疼:“这孩子…”
又抬手拍了拍华父的肩膀:“小音人品很好。有年我信息素波动,抑制剂失效,在大学裏诱导发情,还是她救的我。”
华父再次点头:“嗯,对咱有恩,好好对人家。”
想起卫音刚说的话,华榆勾唇笑道:“我对朋友很好的。”
这回华母倒是不激动了,老神在在整理裙摆,语气敷衍:“对,你乐意当朋友就朋友。”
华父淡笑道:“人家看不上你?”
华母搭腔:“小音说和她就是朋友呢,她天天不着家,没人喜欢也正常。”
“确实,她不招人喜欢。”
“小音多可爱一孩子,会说话又懂事,干嘛要喜欢她。”
华榆:……亲生父母就是烦人。
华榆面无表情听他俩一人一句挤兑,终于忍不住:“说完了不,我能提意见么?”
“意见不行,”华父笑笑,“可以提要求。”
他们嘴上挤兑华榆,心裏却是真开心,不只因为华榆终于带人回家,也是认可卫音的表现。
卫音自己不晓得,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有种令人温柔的气场,不张扬不锋芒,待人真诚又乖巧可爱,反正在华榆这种alpha眼裏buff迭满,特招人稀罕。
正好碰上自家父母堵上门,华榆换了认真的语气,缓声道:“我没打算带卫音见你们,我俩现在什么阶段都谈不上。但你们非要赶回来,正好碰上,你又给小音把了脉……她的身体,你们能调理么?”
两人听见前面“没打算见你们”和“非要赶回来”,都打算开骂了,后面一句“能调理么”,转走了他俩的注意力。
“行啊,”华母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可行,一拍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开方。”
华父也起身,背着手跟在华母身后。
华母侧头瞥他:“你跟上来做什么?”
华父咳道:“帮你把把关。”
“用不着你,”华母傲娇道,“又不是你给把的脉,少对我的方子指手画脚。”
华榆看着他俩说笑离开,唇角染上一丝轻松的笑意,很快,她垂下眼,头皮某根神经忽然跳着疼了一下,赶紧绷住。
走到门口的两个人转头又回来。
华榆闭了闭眼,抬头看他们,语气轻松:“还有什么指示,我的父母大人。”
华母抬手去摸华榆的额头:“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啦,还有一个月?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中药喝着吗,针灸坚持去吗?”
“我都听话呢,”华榆摸了摸耳朵,“老妈,我今年都三十了,这么大人还捱不过发情期,说出去让人笑话。”
华父比华母放心:“你少操点心,她就是医生,现代医疗多发达,她比咱们知道的多。”
华榆跟着附和:“妈你跟着我爸学学,少操心,少长皱纹。”
华母嗔怒,瞪了他俩一人一眼:“没事不代表不难受啊,我乐意操心么,我女儿不舒服我怎么能不惦记。”
华榆起身,推他俩出去:“好啦好啦,我保证,难受就给你打电话,行了不?”
华母没再说什么,嘟囔着要好好吃药,被华父带走了。
华榆的发情期周期变短了,从半年缩短到五个月,但她没告诉华父华母。
无非是常年没有omega激素抚慰,阴阳调和,而她始终没有被调和过,日积月累周期就会缩短,这些知识华榆自己是医生,完全清楚,但没必要说出来令他们担心。
出门后,卫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只在面前多了一个果盘,上面插着牙签。
“叔叔阿姨怎么说?”见华榆出来,卫音立刻起身。
华榆神态如常道:“问我来着,没说你什么。”
“他们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卫音有几分紧张,“把我当成你的…”
华榆勾唇,接话道:“正常,你毕竟是omega,而我身边几乎没有omega的身影。”
华榆没有半点芥蒂,也不尴尬,言语间神态自若,比卫音从容多了。
卫音怔在原地,感觉的确是自己大惊小怪,好几秒才说出话来:“对,华医生没谈过恋爱。”
“你知道?”华榆扬眉道,“偷偷打听我的事情?”
卫音声音弱下去:“是鸦青说的……”
“还有她,”华榆想起许鸦青来,“你不说我都忘了。”
卫音问:“什么?”
华榆拿出手机打电话,边往阳臺走边对卫音说:“如果不着急回去就等一下,我妈正在给你开药方,他俩医术挺好,顺便蹭点方子回去。”
“太麻烦阿姨了,”视线随着华榆移动,阳臺门关上,她的声音消失,卫音在原地摸了摸鼓胀的胸腔,自言自语道,“华医生的家人真的好好。”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
卫音都记不清了。
对卫音来说,家人的概念很狭窄,指老妈,彩貍猫,还有楼上教她手艺的阿姨,但这些都在岁月裏前前后后离去。
她的人生裏,很久之前就剩大片的空白与孤独。
孙姨看她的目光很像对门的老奶奶,慈爱,热情,爽朗,像是下一刻就会拉着你的手,把她早上刚做的热腾腾的炊饼分给你,唠叨你太瘦,要多吃一些。
华母和老妈更像,优雅,温柔,俏皮,性格有趣又情绪稳定,和她待着非常舒服。
还有华父,她没有与男性相处的经历,不太懂男性这个群体,但从他一直陪着华母出门玩耍、回家捉华榆来看,起码他是个不会扫兴、支持家人的父亲。
怪不得华榆会长成这样,在这种家庭氛围下长大的孩子,很难不优秀吧。
想到华母正在给自己写药方,卫音既期待又忐忑,连果盘都忘了吃,被孙姨提醒才重新端起来。
另一边,华榆拨通许鸦青的电话。
“忙着呢,长话多说。”许鸦青说。
华榆直接说:“于甜甜约我了,明天上午德化商务酒店,包厢号晚上发你。”
“明天上午?”许鸦青那边声音嘈杂,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我可能会晚一点,得请个甲方吃早饭。”
“于甜甜会等,”华榆说,“她这点耐心与僞装还是有的。”
许鸦青嘲笑道:“对,她能伸能缩,只要她想打好关系的人,总有办法搞好关系。”
华榆冷静道:“那你小心被她打好关系。”
许鸦青哂笑:“不可能,她从小就讨厌她。不说了,我忙着呢,甲方又发消息了,明天再说。”
“嗯,”华榆随口加了一句,“你上个月就说要辞职,怎么还天天甲方。”
许鸦青哀嚎一声:“项目延期,这个月,这月底我必辞!”
华榆淡淡道:“哦。”
许鸦青让华榆闭嘴,就在要挂断时,她忽然想到什么。
“前几天我跟卫音出去吃饭,碰上胖妞了,”许鸦青语气犹疑,“她好像认识卫音,说看着眼熟,还问卫音认不认识她。”
华榆手掌按在阳臺把手,她已经转身打算回屋,透过玻璃能看见沙发上等待的卫音,声音冷掉一个度:“卫音说什么。”
“不认识呗,还能说什么,她连你都不记得,”许鸦青说到这裏也烦,“我看胖妞这几年是飘了,谁都敢惹,你要不要找个机会骂她一顿。”
华榆撇眉,莫名道:“我骂得着她么?”
“诶呦喂,”许鸦青“啧”了一声,“怎么骂不着,从小你就特殊照顾她,我看她也不怕你,净背后蛐蛐了。”
“我没照顾她,”华榆目光愈发冷淡,语气漠然,“她说什么也和我没关系。”
许鸦青乐了:“你还不承认,小时候,院裏一群小豆丁,你就对她特殊照顾,别人不能动你的东西,胖妞可以,她小时候经常和我们炫耀呢。”
华榆皱了皱眉:“我怎么不记得。”
“你贵人多忘事呗,”许鸦青闲聊,没放在心上,笑了几声道,“行吧那我找时间揍她一回,明天聊。”
胖妞,李乐然?
华榆挂断电话,在记忆裏搜寻这个人。
华父华母结婚早,不到二十就生了华榆,后面这群孩子普遍比她小个四五岁。
华榆不爱玩,更不爱带比自己小的孩子玩,不过她挺有耐心,脾气也不错,加上许鸦青是自己的亲表妹,华榆从小就知道要照顾妹妹,带许鸦青的时候也会捎上她们一份。
李乐然,应该就是那个胖胖的女孩。
小时候她身体差,在华母这裏看过病,华榆知道她是因为吃药才长胖的,从来没有歧视过她,甚至还会对她多几分耐心。
但那也只不过是医者对病人的关照罢了。
倒是于甜甜,小时候暗裏挑拨大家孤立李乐然,胖妞这个外号就是她取的。
说起来,最开始李乐然和许鸦青关系最好,去哪儿都是手拉手,后来莫名和于甜甜走得近了,与许鸦青渐渐疏远。
华榆揉了揉眉心,懒得再想,总归与她没什么关系,与卫音更无关。
想到这裏,华榆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卫音的病越来越好,她的人生,她的未来,不应该再出现于甜甜这样的人。
“华医生想什么呢?”
卫音见华榆挂掉电话好久还不出来,一个人站在玻璃门后发呆,走过来道。
眼神期期艾艾的,招人疼。
“过来。”华榆招招手。
卫音推开门,走到阳臺。
从这裏能看见后花园大片的花圃,正是初夏,色彩浓郁斑斓,一眼望过去有许多花儿。
华榆朝她走近,一抬手,搂住人塞进怀裏。
“嗯?”卫音毫无反抗,像根面条被华榆抱住。
卫音埋在华榆肩膀裏,鼻尖皱起微小的纹路,嗅闻道:“香香的。”
“那是花香,”华榆声音有点哑,“喜欢哪种花,给你带回去。”
卫音闷在怀裏,声音闷闷的:“我们可以自己种。”
华榆的掌心忽然浅浅落在卫音后颈,一触即离,像是蜻蜓点在湖心。
侧头,鼻尖在卫音耳后轻轻掠过,她深吸着卫音的味道,半晌才嘆气般喘出一口气。
“好,”华榆哑声,“自己种。”
说完,华榆往后退了一步,推开卫音。
“华医生怎么了?”一系列动作莫名其妙,卫音没有反抗,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榆眼中暗色弥漫,她垂下眼,声音毫无异常:“没什么,忽然很想你。”
于甜甜和李乐然的消息让她多了种说不出的烦躁。
一种抓不住的烦躁。
发情期来势汹汹,刚才望见卫音的瞬间,腺体胀热,眼前一片星芒,差点无法站稳。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她闻见过,很好闻,美妙,甘甜,解渴。
就此刻,华榆疯狂怀念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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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难受
卫音只当华榆发情期快到, 情绪不稳定,安抚般冲她笑笑:“我就在这裏。”
华榆扭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主动拉开与卫音的距离,回到屋内。
没过多久, 华榆就拿到了华母给的调理方子,华父直接表示他们去配药,配完寄过去, 一天一包按时喝。
“行, 你们全包吧,”华榆拿走一小盒沉香, 没让爸妈下楼,“我和卫音直接走了,不用送。”
卫音临走被孙姨塞了一堆吃的,后备箱全部放满。
“他们好热情, ”卫音上车后缓回神,喃喃道, “那么一大包吃的, 得吃好久呢。”
“吃不完就放着, 放坏了就丢掉。”
华榆习以为常,工作忙, 以前大概一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差不多也是这样,大包小包给她塞。
要是换做前几年,老爸老妈不等她回家, 隔三差五就会去她家,把她的冰箱填满。
“那可不行, ”卫音自言自语,“好久没收到长辈给的东西,我得好好留着。”
之前只有老妈会给她买吃好的,老妈去世后,她很久没有被人问候过衣食住行。
被华榆带回家,虽然过程抓马,但感受还是很不错的。
“那我得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很清闲,总想找点事儿,”华榆有点小惊讶,“如果知道你喜欢,肯定会经常给你塞。”
卫音连忙摆手:“连吃带拿像什么样子,还是算了。”
这一回已经让她受宠若惊,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来一次的好。
回到家,卫音跑上跑下,把拿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好。
“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一会儿。”
回头,华榆换好睡衣,躺在沙发上,正闭着眼。
卫音放轻动作,悄悄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又在华榆手边放了一杯蜂蜜水。
做完后,她跑到厨房裏,拿出手机上网搜索alpha发情注意事项。
网上有关的科普与帖子挺多,但大部分都是在说“遇到发情期alpha如何自救”以及“劝广大alpha同胞老老实实使用抑制剂”。
也对,alpha发情与omega不一样,会更具有侵略性,而对于“侵略”两个字而言,吃苦麻烦的一般是别人。
比如omega。
越搜索越气愤,怎么就没有一个例子和华榆相似呢,她家华医生不仅认真计算发情期,还用强效抑制贴,戴抑制手环,打抑制剂,这种应该叫“做足抑制措施后,alpha难受头疼该怎么办”。
卫音咬着下唇,在超话裏发帖求问。
很快有许多评论。
【楼主被骗了吧,alpha都是信息素分泌过多才会头疼,这压根就是没打抑制剂吧】
【我没见过哪个alpha能“做足”措施的,抑制剂太特么疼了】
【楼主注意安全,赶紧离开现场,我是社区工作者,每个月都有几起情侣标记纠纷的案子,都是因为alpha发情强制标记omega,alpha不肯好好做措施,不是说抑制剂疼就是拖延,等彻底发情后失去理智又说自己也不想,很恶心的】
这些“阴谋论”和华榆不沾边,但卫音也知道她们是好心,于是没有回复。
【楼上也不代表全部情况,没准就是买到劣质抑制剂了呢】
卫音回复道:【抑制剂是从正规医院拿的,不是劣质的】
【那就不清楚了,alpha发情比omega容易疏解,要是实在头疼还是去医院吧,没准是腺体出了问题】
卫音自己腺体有问题,看不得别人说华榆,连忙关掉微博。
思来想去,网友不是专业人士,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人问。
点开聊天框,犹豫几秒,给郭艾发去询问。
【in】:在吗,有个问题想请教
郭艾和华榆是同个专业,腺体分化方向,算是专业人士。
发去的消息没有回复,卫音先放下手机,把家裏整体擦拭一遍。
好几天没回来,屋裏有种淡淡的寂寞味道,打开冰箱,果然她走之前塞进去的食物原封不动放在裏面,卫音挑出不新鲜的面包和蔬菜,打包装好,打算扔下楼。
忙完这些,郭艾正好回过消息。
【刚在做实验,学姐下次直接问,什么问题】
卫音把华榆的症状描述给郭艾,但没有说出华榆的身份。
郭艾那边“正在输入中…”,不答反问。
【学姐我一直没问你,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吗,和大学时候相比如何?】
卫音拧眉,她这边情况一言难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再说,她的身体情况和这件事有关系么?
郭艾估计也想到这层,问她方不方便打语音。
卫音回头看了眼在沙发上休憩的华榆,悄悄走去卫生间,关上门。
卫音拨通郭艾的语音,对方很快接起。
“学姐,你现在就在alpha朋友家裏吗?”郭艾关心道。
卫音说是:“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没有地方住,暂时住在她家裏。”
刚说完,卫音就觉得有点不妥,她是omega,随便住进alpha的家裏,不是傻就是茶。
郭艾语气没变,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能分泌信息素吗?”
大学裏,卫音的腺体在幼稚期,不会分泌信息素,和beta一样,现在的卫音,腺体萎缩程度高,同样也不能分泌腺体,前因不同,结果一样,于是卫音没有过多解释:“嗯,不能。”
“那就好,”郭艾似乎松了一口气,和她解释起来,“你的朋友,以我的角度来看,大概率也有一些腺体的问题,发情期头疼的毛病在高阶alpha身上挺常见的,毕竟他们的信息素浓度高,腺体承载不住,就会往身体裏溢出,不是头疼就是别的地方疼,但过了发情期就会代谢掉。但你朋友身为高阶alpha,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找对象……这就很不正常了,你知道原因吗?”
郭艾给出的结论与华榆说的基本一致。
就是因为信息素浓度过高,发情期就头疼,过了就好。
不过华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谈恋爱,这种私人的事情卫音哪裏知道原因。
“不谈恋爱很奇怪么,我就没有谈过,”卫音疑惑,“可能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或者说忙着学业和工作,没有时间谈吧。”
郭艾笑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这些年都靠药物压制、舒缓,没有找过omega。”
“是吧,”卫音回想华榆的言行,“我没见过她找过。”
现代社会有为了舒缓AO发情期的服务公司,AO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信息素,选好后付钱,对方便提供定量的信息素,装在瓶子裏送到发情期的AO手裏,舒缓效果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这种方法挺盛行,起码在没谈恋爱的AO身上非常合适。
就连许鸦青的家裏,也有一排知名舒缓公司的品牌小样,光是玫瑰香,都有不下五个品种。
消耗大户。
不过华榆家裏干干净净,卫音没见过这种东西。
郭艾最后给了卫音两个建议:“学姐,如果她能自理,建议发情期这几天你去住酒店,她虽然做了很多措施,但难保全都起效,再说你闻不见信息素,察觉不对危险,浸润在高浓度alph息素的空间裏,对自己的腺体也有损伤。”
“要是留下,建议学姐下单离家最近的信息素小样,买些试用装,以备万一。”
卫音谢过她,挂掉电话。
华榆这样难受,她不可能丢下华榆去住酒店,更何况华榆为了照顾她,连抑制贴都换成最强效的,如果华榆睡醒发现卫音因为害怕她走了,心裏该是什么滋味。
给华榆买别的omeg息素,那更不可能。
于公,她现在给人家当保姆,走什么走。
于私,华榆对她,华榆的家人对她,都是真心对待,就算只是朋友,也不可能撂下就走。
再说卫音其实内心裏,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华榆给她的只有安全感,没有威胁,就算网上的评论和郭艾都说发情期alpha攻击倾向强。
她走到华榆旁边,杯子裏的蜂蜜水一口未动,已经凉掉。
卫音重新换了一杯温水放下。
面前的华榆睡颜安详恬静,丝丝缕缕的疲惫都被沉沉睡去,这样的她,强大却疲惫,不会令人害怕,只会令人心疼。
“去卫生间那么久,打扫卫生了?”华榆忽然开口。
卫音吓一跳,凑过去蹲下:“华医生醒啦,我吵你了吗。”
华榆闭眼,沉声道:“没睡。”
卫音没说话,华榆的嗓音像是高温灼烧过,语气中的低哑与难受听得她心尖都颤了颤。
“很难受吗?”卫音紧张看她。
“嗯?”华榆意味不明地询问一声,随即淡笑道,“没,你在我旁边忙,我不想睡。”
卫音说:“那我不忙了,你快睡吧。”
华榆唇角勾着:“想听你忙,我要睡觉会去房裏。”
家裏有个人忙前忙后,华榆听着心裏踏实。
卫音:“哦,那我现在迭衣服。”
“等会儿再忙,”华榆撩开眼皮,淡淡瞅了卫音一眼,“刚问你呢。”
卫音愣了一下:“啊,我在卫生间打个电话。”
华榆没说话,半启眼皮,视线透过纤长的睫毛落在卫音脸上,凉凉的,又莫名有些温暖。
“想打电话可以去阳臺,隔音好,”华榆说,“卫生间不憋得慌么。”
卫音点点头:“你别管我了,你快点闭眼,休息。”
华榆眼皮掀开一点,像是有点震惊:“不让我管。”
“没不让管,”卫音搓了搓膝盖,她半蹲的时间有点久,小腿发麻,“你现在不舒服,别在乎我憋不憋了。”
华榆表情未变,生病令她褪去平常的理智与冷淡,加上回家就躺下,撑着的那股劲儿一散,更显得固执幼稚认死理儿。
在她眼裏,卫音就是去卫生间躲着她打电话,而且还不让她管。
华榆盯着她。
卫音歪头与华榆对视,瞅了半天,笑了:“真没说什么。”
华榆还是盯着她。
想了想,卫音笑容淡了点,如实相告:“我找人问你的情况来着,我怕你难受,不知道怎么照顾你。”
华榆眉间一紧,半晌没说出来话。
卫音低声:“我又不是医生,连久病成医的那点经验,也只适合病情相似的omega…我不知道你们发情会怎样,看见你这么不舒服,我心裏……挺没底的。”
华榆握住卫音的手腕,把人往上提起:“别蹲着,起来。”
卫音顺着力道起身,又盘腿坐下。
华榆看笑了:“非要坐在这儿?”
卫音点头:“嗯,陪你。”
华榆掩唇轻咳几声,笑了:“这么呆。”
说完她目光升起几丝嘆意,低柔道:“我没问题,不用担心。如果硬要说什么危险,危险的也得是你吧,小omega。”
她抬手在为卫音头上揉了揉,闭眼嘆道:“别纠结这个问题了,你忙一会儿,我休息。”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要不是为了和卫音多相处,华榆甚至想找个酒店窝上三天,等发情期症状过去再出来。
但卫音已经被她撂了几天,再把人放着不管,估计会让卫音多想。
卫音磨叽半天,只等来华榆一句“没问题”,虽然没有过多解释,但莫名很有说服力。
华榆向来靠谱,她就是医生,肯定不会有事。卫音挠了挠头,这次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卫音把自己柜子裏的衣服搬出来,除尘熨烫,一件件迭好。
窸窣舒缓,不慌不忙,卫音迭好抬起头,才发现华榆已经睡熟,喊了几声都没反应。
卫音趴在沙发边,数着华榆的睫毛,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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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陪伴
卫音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后, 她睁开眼,恍惚半天,掏出手机看时间。
“还好, 没睡太久。”
腿麻了,卫音摊开腿, 往沙发上撑着,等待麻木过去。
半分钟后,卫音起身, 腿脚还是发软, 一下跌进沙发,撞到华榆身上。
两人距离很近,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华榆吵醒,这睡眠质量,跟昏迷似的。
卫音都撞蒙了,鼻头酸得像吃一头柠檬, 她顾不得别的,连忙撑起来。
手掌一按, 碰到华榆的手背。
卫音:??
卫音愣了一下, 摸上华榆的额头。
“好热, ”卫音楞楞道,“你发烧了?”
触手滚烫, 完全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卫音提高了音量,华榆眉头微拧,脸往裏侧,把自己埋进沙发裏, 很不舒服的样子。
卫音挣扎起身,手忙脚乱翻找药箱。
药箱是华榆准备的, 裏面整齐分成不同区域,不过感冒退烧药有好几种,她不知道哪种适合alpha,也不知道华榆能不能吃。
情急之下,卫音拨通许鸦青的电话,她和华榆是表姐妹,应该清楚华榆的身体情况,对面很快接起。
“合伙人,找我干啥?”许鸦青懒洋洋道。
卫音顾不上和她寒暄,急切道:“华榆发烧了。”
许鸦青顿了一下,并不紧张:“送医院啊。”
卫音声音愁闷:“她快到发情期,说过不出门的。”
无论是A还是O,发情期不出门并封死门窗是一种良好的道德修养。
就算有紧急情况,可以拨打救护车,比自己出门要安全得多。
许鸦青的语气陡然严肃:“发情期?她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卫音不清楚:“反正华医生现在很头疼,睡了一觉,再看就发烧了,我不知道你们alpha吃什么药。”
许鸦青疑惑道:“难道是发情期提前了?直接给她科室的人打电话,我现在过去,你别急。”
卫音也是病急乱投医,现在才想起来可以联系杨茶她们。
杨茶很快接通,了解情况后让卫音别担心:“正常发热现象,没事。”
卫音还是担心:“她都烫手了,刚量38度。”
“39也没事,”杨茶语气轻松,“啥时候40度再说。”
卫音没说话,呼吸加速几分。
杨茶笑了笑,耐心和她解释:“alpha都这样,你们omega发情不也浑身发热么?不过你们是内热,alpha是外热,华榆又是……”
说到这裏,杨茶忽然想起来卫音很可能没发过情,顿时卡住。
卫音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那我给她擦擦,然后监测体温,谢谢你。”
沙发柔软,长时间躺着会不舒服,卫音从冰箱裏刨出冰块,用毛巾包了放华榆额头上。
“有没有好一点,”卫音抹去她额头渗出的水迹,小声喊她,“去床上睡好不好。”
华榆这下连皱眉的反应都没了。
卫音换成水银温度计,夹在腋下。
冰块融合,她不想弄湿华榆的头发,就每隔五分钟换一次毛巾。
直到换到第十块毛巾,许鸦青到了。
她进门就开始呛咳:“抑制剂呢,快给我,最讨厌alpha的信息素。”
卫音把华榆带回的东西递给许鸦青,她从裏面找出两针抑制剂,从胳膊裏推给华榆。
抑制剂大概很疼,华榆浑身不规律痉挛十几秒,脸色瞬间苍白。
“她为什么会提前发情,”许鸦青一脸如临大敌的神色,“有omeg息素刺激她吗?”
卫音摇头,摸摸自己的腺体:“不知道。”
许鸦青瞅她一眼:“嗯,想也和你没关系,你压根就没有。”
卫音疑惑道:“华医生贴着抑制贴呢,味道很大吗?”
“不算很大,就漏了那么一丢丢吧,但我们alpha就是相看两厌,”许鸦青凑近卫音闻了两下,“有一点都感觉熏死了。”
卫音哪有心思想熏不熏的:“华医生这几天轮休,她说过会做好措施。”
“她自己说的?”许鸦青搞不明白了,“难道她知道自己发情期提前?”
说到这裏,许鸦青点点头,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只要不是受到刺激,突然诱导发情,”许鸦青站起来捏了捏卫音的肩膀,轻松道,“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许鸦青公司还有事,她没耽搁太久,见华榆好好活着就走了。
卫音回到沙发前,她搬了把凳子挨着华榆坐下。
所有人都说华榆是医生,是alpha,发情期发烧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事,可卫音总觉得不安心。
不是对自己的安危,是对华榆。
面前的人侧脸秀美精致,优越的眉骨在光线下分割出浅淡的阴影。
眼底一层朦胧的乌青愈发凸显。
卫音后知后觉,华榆在发情期头疼的症状下,已坚持加班加点工作三天,又带着她回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骗过他们所有人。
抑制剂渐渐起效,华榆苍白与红晕交织的脸颊恢复正常血色。
“几点了?”华榆的嗓音像是熏蒸过。
卫音连忙上前:“三点,10分钟前我测了你的体温,38.4,你感觉还好吗?需要吃什么药吗?”
华榆皱起鼻尖:“怎么有omega的味道?好难闻。”
卫音睁大眼睛:“啊?”
她没有信息素啊,家裏就她一个omega。
华榆哑声道:“不是你的,别紧张。家裏有人来过吗?”
卫音点头:“嗯嗯。”
终于捉到华榆清醒的时刻,卫音一股脑倒出来:“许鸦青来看过你,她说你的发情期提前了,还以为有人诱导你发情。我还问过杨茶,她们都说不用担心。你真的没事么,已经烧了两个小时,一大盒冰块都没了……”
华榆抬起手,盖在卫音眼前。
卫音像是按下静止键般不动了。
“它就是会反复,一会儿难受,一会儿就会好点,”华榆越说语气越正常,力气渐渐恢复,“吓坏了吧?”
卫音吸吸鼻子,摇头。
睫毛在掌心擦过,留下绒毛般的细小触感。
华榆收回手,掌心的温度太烫,会捂得卫音不舒服。
“我可能有点预估错误,”华榆露出几缕苦笑,撑在沙发上,缓缓坐起,拉开与卫音的距离,“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屋裏,有事手机联系,你离我远一些。”
以往发情期再难受也能保持清醒,这次却和之前都不一样,她感觉不出具体原因,要说大碍算不上,但林林总总的不舒服很折磨人。
尤其是她的信息素外洩越来越严重,让卫音和她同处一个空间,对卫音不好。
“你还好吗?”卫音眼中充满紧张与担忧,“需要去医院吗?”
华榆摸着冰凉的额头,看见旁边摆放整齐的毛巾和一盆清水,心裏软乎乎的。
“如果需要去医院,我会找你帮忙的,”华榆说,“我去卧室了,你自己吃晚饭,留一份放在冰箱就好。”
卫音愿意照顾她,她却不愿意让卫音吃苦受累。
哪能真把她当保姆。
在卫音忧心忡忡的注视下,华榆回到卧室,她先简单冲了一个澡,再从床下拉出一整盒抑制剂。
许鸦青来过,身上沾了点omega的信息素,剂量很小,微不可查,但在常人眼裏细微的信息素,涌入华榆的鼻腔,就会成百上千放大。
那种刺激,像是扒开你的嘴巴,撑开你的眼皮,在你的七窍裏倒满高浓缩的风油精,味道却比风油精难闻百倍。
alpha天生被omega吸引,华榆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为数不多的特例。
生理上,她需要omeg息素的抚慰,但心理上,她对绝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都无比敏感。
再香的味道太过浓郁也会变臭,这就是华榆现在面临的情况,每次发情期都只能靠抑制剂度过。
手机裏,许鸦青给她发来问候,问她发情期为什么提前。
【自然现象,大自然裏,任何动物如果在发情期无法得到抚慰,那么它们的发情周期很可能不断缩短】
许鸦青表示极度无语。
【你的回复充满了欲求不满】
【没有,只是阐述事实】
【真的不考虑我上次给你推荐的omeg息素?小苍兰,你闻过不也说好闻么】
【闻多了想吐】
【……你单着吧】
关掉手机,华榆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陷入睡眠。
既然清醒的时候难熬,就让身体的不舒服在睡眠中缓慢痊愈吧。
另一边,卫音也在和郭艾彙报情况。
郭艾再三确认道:【上来就打了两针抑制剂?】
【in】:对的,在我眼皮底下打的,她都疼抖了
郭艾表示不可思议:【抑制剂是最疼的药剂,我一般都是一毫升一毫升地推,不然就想亲手抓住一块肉撕下来,疼死了】
【in】:啊?!
许鸦青太过分了!
卫音狠狠戳了两下许鸦青的头像。
[你拍了拍许鸦青的“黄金万两”,并说“奴家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妈的,更气了。
【你丫】:干啥戳我?
【in】:抑制剂那么疼,你一下给华医生打了两针
【你丫】:她睡着呢又感觉不到
卫音:……竟然无法反驳。
【in】:这种东西这么疼,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你丫】:微乎其微吧,AO发情就是为了繁衍,如果长期使用抑制剂,顶多就是腺体有点损伤,但人年纪一上去,腺体也就自然萎缩,不碍事
郭艾那边又在问卫音的情况。
卫音手忙脚乱关掉许鸦青的对话框。
【in】:我没有感觉,但她这么使用抑制剂,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郭艾给出比许鸦青更加专业的回复:【看个人情况,她要是腺体没毛病,就是懒得找人疏解,那么打抑制剂就打喽。要是腺体有点问题,本来信息素就分泌旺盛比别人要多,腺体容量有限,再一味抑制,可能最后会崩不住?】
【in】:崩不住是什么意思?
郭艾让卫音别担心:【这就像大坝,别人的大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满,发情期一来,水线就高一些。但有些人的大坝,就算枯水期,水线就够高了,再只进不出,没准有一天就决堤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卫音瞬间明白郭艾的意思。
华榆现在也许就在面临“决堤”的风险。
所以她把自己锁在房裏,不让卫音进去,也不和她一起吃饭。
华榆发来一条消息。
【带回来的酱牛肉很好吃,推荐你尝尝】
卫音着急回复:【你想吃吗,我给你放门口】
【不要靠近我的房间】
卫音犹豫再三,和她商量:【我可以出去住酒店,你别把自己关屋裏,太不方便了】
华榆输入一分多钟。
【别走】
【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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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交锋
“您预定的包厢在前面, 这边请。”
许鸦青穿了条运动长裙,戴着个大檐帽,晃荡进酒店。
“不好意思来晚了。”
屋裏, 于甜甜早就摆好一壶茶等她,见她进来连忙迎接上去。
许鸦青双手插兜, 乐呵呵一抬头:“上午去见甲方,穿了身西装,太憋得慌, 抽空换身衣服, 让你久等了。”
于甜甜笑容可掬:“没有,我也刚来, 而且这裏环境挺好,不觉得时间长。”
双方对视一眼,谁都笑的很体面。
许鸦青很少见到于甜甜这样如沐春风的神态,脸上的笑容像是精确算到最“和蔼可亲”的弧度, 但不得不说,她长相甜美, 走亲和风有很大优势。
“想吃些什么?”于甜甜把平板递给她, “之前服务员进来给我推荐过, 想吃哪道菜,我介绍给你。”
许鸦青抬手拦她:“点几个招牌菜就行。”
这次她是代替华榆见面, 于甜甜想见的人不是她,许鸦青知道于甜甜心裏肯定不舒服,也有点期待她能装到什么地步。
现在来看,每道菜都提前打听过, 最开始点菜就做到完美无缺,于甜甜姿态摆这么低, 许鸦青都有些吃惊。
看来,于甜甜这次创业是下了老本。
许鸦青没闲扯别的,等菜的过程中,她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华榆让我过来听听你的打算,我负责传话,你说你的就行。”
于甜甜这次想做一批医疗器械,主要针对腺体保健和疾病预防。
她先讲述自己在国外得到的灵感,有挺多已经在外国普遍推行,但国内因为风险管控,一直没有类似的产品问世。
不得不说,于甜甜挑的这块市场挺不错,现在的医疗器械都集中在腺体治疗,保健与预防上很少有人涉足,市场空间和潜力巨大。
“我想要省院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于甜甜说,“华榆姐又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如果能做我们的专业顾问就再好不过了。”
许鸦青低头喝茶,借这个动作暗暗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我会把这个意思带到,”许鸦青打哈哈,“不过你也知道,她是大忙人,自己的手术还排不过来,不一定有时间。”
于甜甜笑了笑:“是,后面的合作可以再商量。”
许鸦青摸不准于甜甜的意思,按理说,她基本的自知之明是有的,华榆不可能答应她的雇佣,更不可能为了交情去费心费力帮她。
于甜甜到底要找华榆做什么?
“这三份资料麻烦你带回去,”于甜甜从包裏拿出三个檔案袋,“是我们公司拟定上市的三款产品,请华榆姐把把关。”
许鸦青弹了弹檔案袋:“这个我能瞅瞅吗?”
于甜甜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许鸦青边吃边看,暗暗心惊。
不愧是资本,这些东西不是于甜甜一个人能搞出来的,恐怕于家在这块已经暗地研究很久,裏面每款技术拿出来都有颠覆性的效果。
一款是家庭款腺体检测仪。同名的产品有许多,可以监测腺体的发情状态、信息素容量、健康程度等,但这款检测仪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会同步监测人体各类激素含量,实时与腺体情况进行比对,从而列出其中的相关性。
简而言之,它可以初步给出,你的腺体与你身体哪个器官、哪种激素有相关性。
它还是一款家用仪器。
许鸦青咂舌道:“这是没有开展研究,还是已经?”
于甜甜笑而不语。
许鸦青继续说:“应该有技术突破,但还没有投入生产。不过这个技术准确率高吗?这种判断连专业的医生都不敢贸然给出,尤其是,很难被论证。除非把腺体摘除,不然无法验证结论的正确性。”
于甜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充满信心:“不需要用这种极端方式进行论证,我们不是为了治疗,是为了预防,比如我发现我的腺体会影响肝肾健康,我就会在日常生活中注意保护肝肾,相反也是一样。”
许鸦青把这份资料放进袋子裏,照猫画虎看完剩下两个。
剩下的都是供医院或有资质的诊所使用的器械,一款是发情舒缓仪,一款是激光按摩仪。
“你这也太夸张了,”许鸦青觉得不可思议,“模拟A息素缓解发情症状,还有激光按摩,啥频段的激光能按摩腺体啊。”
于甜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鸦青瞅着她:“你不会诓人吧?”
“这些你带给华榆姐,她会给你答案,”于甜甜说,“我需要的支持与报酬都写在上面。”
许鸦青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她是替华榆来的,与于甜甜接触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慢慢来。
“行吧,这件事就这样了,”许鸦青挑着喜欢吃的往嘴裏塞,吃完一放筷,“不过还有件事我要提前给你打招呼。”
于甜甜微笑颔首:“你讲。”
许鸦青一脸吃到馊饭的表情:“你那个好闺蜜,李乐然。能帮我通知她个事儿么?”
于甜甜有点惊讶,不知道许鸦青找李乐然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下次我再碰见她,一定会揍她,”许鸦青说完,马上摇头,“不不,不用下次见面,我找机会吧,主动揍她一顿。”
“这……”饶是于甜甜有求于人,也被许鸦青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许鸦青理所应当道:“我把她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啊,你是她闺蜜,闺蜜一体,你不会听过就当做不知道吧?”
于甜甜还真想当做不知道,她揍不揍李乐然,什么时候揍,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自己犯得上传这种二傻子的话么?
再说闺蜜一体是什么鬼,她要揍李乐然,自己得跟着遭殃?夫妻林中鸟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但一想到拜托的事情,于甜甜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嗯,我帮你传话。”
说完,于甜甜咂摸出点其他的味道。
许鸦青和李乐然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她俩之间,除了陈芝麻烂谷子早就不计较的旧仇,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起了点新恨?
“鸦青,”于甜甜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乐然怎么惹到你啦?她性子有些直,不会说话,如果有冒犯,我先给你道个歉。”
许鸦青看得只想乐。
都应下了才想起来问问为什么。
“具体你别管,她就是该揍,”许鸦青起身,打算离开,“今天就这样吧,我下午还得上班,着急走。”
于甜甜跟着站起,礼貌询问:“需要我送你吗?”
“用你那辆小白莲?”许鸦青没忍住,怼了一小下,“还是算了吧,和我不搭。”
于甜甜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咬牙:“那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关门前,许鸦青瞥了一眼于甜甜的神色,感觉她说的“注意安全”和“祝你车祸”有异曲同工之妙。
实在不怪许鸦青嘴欠,从上回聚会就能看出来,于甜甜不好相与,最会暗裏挑拨、明面阴阳。
许鸦青被家裏停掉银行卡赶出来打工已有半年,她们这些在国外水硕的朋友回来后,不少都对她的现状表示同情,那段日子许鸦青天天被请吃饭,乐不思蜀,唯独于甜甜请她吃饭是为了确认她过得不好顺便讽刺她。
“你这辆车我在国外也听说过呢,性价比高,款式也多……但它不是退出中国市场了么?”
许鸦青对自己工作半年就攒够十万买的只跑了一万公裏的三菱SUV表示非常满意:“怎么,舍不得它回日本啊?你快来撞一下,我想换新车。”
于甜甜温婉一笑,扭头,升上车窗。
当时那么嫌弃她的车,现在有求于人,反而换了一张嘴脸,许鸦青哼着歌开上她的三菱,奔向华榆的家。
包厢裏,于甜甜的表情在许鸦青离开后就全部消失。
她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拨通李乐然的电话。
李乐然很快接起来,语气轻快道:“甜甜?”
“你最近见过许鸦青吗?”于甜甜说,“你们聊了什么?”
李乐然愣了一下:“前几天见过,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她为什么要提你,”于甜甜烦躁道,“你把你们见面说的话对我重复一遍。”
李乐然虽然疑惑,但犹豫片刻,还是试着回忆道:“我们在一家饭店裏遇见的,她和她的朋友正在吃饭,我就上前打招呼……”
于甜甜打断她,声音冷硬:“哪个饭店,具体地址。”
“我不记得,”李乐然声音有点委屈,“等下我找找记录。”
于甜甜:“继续。”
李乐然把她记得的,与许鸦青的对话全部复述了一遍,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甜甜?”
于甜甜神态和缓几分,她俩的对话没有异常,无非是李乐然自己嘴欠被别人惦记上了。
换位思考,如果于甜甜被当面挑衅,她肯定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还提前找人告知对方。
“没有,”于甜甜语气柔和道,“我和鸦青吃了顿饭,她提到你,我怕她对你有误会,既然只是拌了几句嘴,我也就放心了。”
李乐然松一口气。
于甜甜又说:“我刚才太担心你了,有点着急,你不会介意吧。”
本来有点不舒服的李乐然听完马上就开心了:“不会不会,咱俩的关系不用说这些。”
于甜甜笑了一下:“嗯,那你继续忙吧。”
“好,”李乐然刚要挂电话,忽然想到什么,“甜甜,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于甜甜顿了一下:“什么?”
“和许鸦青一起吃饭的朋友,”李乐然努力回忆,语气飘忽道,“我好像在哪裏见过她。”
于甜甜说:“看着眼熟么,也许是之间见过吧。”
李乐然苦恼道:“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于甜甜皱眉,面色浮现几分不耐烦:“那就慢慢想,不急。我这边要忙了,挂啦。”
望着挂掉的电话,李乐然回想半天,还是觉得那人眼熟。
尤其于甜甜这通电话,她总觉得在于甜甜那裏见过那个人。
时间太久,她记性又差,那人应该有点重要,不然她怎么会记这么久。
可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李乐然想起于甜甜害怕许鸦青误会她,还特意打电话来问她,心裏一阵暖乎乎的。
又想到和许鸦青的拌嘴,迅速撇了撇嘴,给许鸦青发短信辱骂。
【茍东西】
半分钟后,许鸦青回复。
【?怎么了煮南北,李乐然你幼不幼稚,换手机号骂人】
李乐然气得把手机摔地上,大骂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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