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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祈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41章 失控


    卫音通过猫眼瞅许鸦青好几眼, 慢吞吞开了门。


    “你看啥呢?”许鸦青对于被晾在门口半分钟表达极度不满,“这才几天没见,就不记得我长啥样?”


    卫音举起一瓶隔离剂, 微笑:“闭眼。”


    “啥??”


    许鸦青来不及反应,兜头扑来大片水雾。


    卫音对她全身上下无死角喷撒阻隔药剂三遍, 许鸦青嘴裏都进了味道,嚷嚷道:“呸,呸, 够了!”


    “上次你来一趟, 身上沾omega的味道,华医生闻见了, ”卫音认真检查道,“这次,有我在,不允许任何一点omeg息素出现。”


    许鸦青极度无语:“华榆有毛病, 你怎么也跟着瞎闹。”


    卫音眼珠瞪大:“你怎么骂人。”


    “我是字面意思,”许鸦青换上鞋, 抽纸擦脸, 嘆息道, “我又没去鬼混,身上那点信息素都是正常社交的微弱剂量, 总之,我正常,她不正常。”


    卫音:“哦。”


    总之,华医生没错, 许鸦青错。


    许鸦青走到华榆门口,敲了敲门, 原地立定半晌。


    “我没有闻到她的信息素,”许鸦青问,“她进屋裏多久了?”


    卫音掰手指头:“昨天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把自己关进屋子裏,晚上给她放在冰箱裏的食物第二天不见了,应该是晚上出来过,但我没看见,直到现在。”


    许鸦青默默计算,这得有一天一夜了。


    “华榆,姐,大姐,大表姐,”许鸦青敲门,声音挺大,“醒着没,吱个声。”


    门板传来抱枕砸来的闷响。


    华榆明显醒着,但也好像不太清醒,正常情况下,华榆就算不理人,也不会扔抱枕。


    许鸦青哈哈笑道:“气急败坏。我带着卫音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或者买什么,给你带回来。”


    裏面没动静,半天后,许鸦青的微信上收到两个字:不用。


    “走吧,去吃饭。”


    卫音拒绝道:“我不出去。”


    许鸦青劝道:“她没事儿。”


    “那也不出去,”卫音坚持道,“家裏有饭有菜,而且出去一趟再染上乱七八糟的味道,华医生会很难受。”


    许鸦青对卫音的厨艺表示质疑:“不想吃家常菜,我想吃大餐。”


    “你要多大?”卫音不满地看着她。


    许鸦青用两个手掌拉开一米宽:“就,差不多这么大。鹅肝有么,还有好吃的牛排。”


    卫音想了想,蹬蹬跑去冰箱:“你等一下,我找找。”


    许鸦青在后面晃荡过来:“我要吃上等牛排,PRIME。”


    “prime?只有3A,”卫音扒拉出一个盒子,“你瞅瞅可以吗?”


    “你确定是AAA?”许鸦青将信将疑拿过牛排,震惊,“还真是。华榆终于肯重视口腹之欲了?”


    华榆搬家她来过,后面偶尔也会过来玩,但华榆这个省院名牌医生每个月挣比她高几倍的外快,当然,用华榆的话说他们医生不收外快只吃死工资,但吃食上却一切从简,能吃食堂绝对不自己做饭。


    啥时候家裏也囤这些东西了。


    许鸦青眼珠一转,眯缝眼瞅卫音,笑人家:“果然不一样,有人要养,饮食都精细不少哇。”


    卫音不太能跟上她的脑回路,几秒后才慢吞吞道:“哦,你说这些食材,不是我们买的,是华榆的爸妈,还有孙姨塞到车裏的。”


    想到这裏,卫音脸上一喜,跑去厨房端来一大壶黑黢黢的液体:“这是孙姨给的酸枣茶,清热去火,效果很好,你要不要……”


    “不,”许鸦青抬手,按住壶口,言辞恳切道,“别给我养生的东西。”


    说完她扑向冰箱,翻箱倒柜找各种好吃的。


    “怪不得有这些,敢情老姐带你见爸妈去了,你们啥时候去的,吃没吃饭?”许鸦青没翻出熟食,只翻出一堆新鲜食材,“我想吃孙姨做的饭。”


    卫音眨巴眼睛,她表示爱莫能助:“就昨天。”


    许鸦青举着牛排:“你会煎吗?”


    卫音犹豫伸出手:“全熟?”


    许鸦青迅速抽手,护住牛排:“……不如不祸祸它。”


    卫音没办法了,她的雇主们都有专业厨师,她在家裏只会打杂,那些雇不起专业厨师的人家,让卫音顺便做饭,也不会对煎牛排有什么要求。


    总而言之,卫音的社会经验还少,不足以给予她某些偶然的机会学会如何烹饪高品级的牛排,她只能做到把牛排煎熟。


    两人对着这些食材大眼瞪小眼。


    就在此时,门铃忽然响了。


    卫音起身去开门。


    “你好,请问这是华医生的家吗?”


    门口是一位穿着银灰色丝绸睡衣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五官女人味十足。


    卫音认出她就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之前出门倒垃圾见过她一两次。


    卫音露出半张脸,礼貌回复:“是的。你找她有事吗?”


    女人明显对卫音的脸没有印象,冲她露出一个妩媚微笑,不答反问道:“她在家吗?”


    卫音不敢放人进来,半个身子拦在门口:“在家。但她现在不方便见人。”


    女人挑了挑眉,视线终于落在卫音身上。


    她倒是没多说什么,盯着卫音从头到脚瞅了两眼,发出两声轻笑:“没什么,就是上次借了华医生的厨具,本来打算今天还给她。”


    卫音点点头:“给我就行。”


    女人笑容更浓烈了些,摇头:“恐怕不行哦。”


    她递给卫音一盒保鲜盒,语气轻快道:“这是我给华医生的谢礼,既然她在忙,就拜托你转交啦。”


    卫音下意识就想掉头回去拿出隔离剂冲着保鲜盒猛喷。


    “好的。”


    女人没多逗留,冲卫音挤出一个wink后,转身优雅离开。


    卫音把盒子放在玄关,犹豫要不要拿进去。


    许鸦青晃荡过来:“什么人啊?”


    “邻居,说感谢华医生借给她厨具,送的谢礼,”卫音愁眉苦脸道,抬头瞅许鸦青,“可以用隔离剂喷保鲜盒吗?”


    许鸦青眼角抽搐,想到刚进门时的遭遇,坚决道:“用不着,就一个小盒子,能有多少omeg息素。”


    卫音怀疑地看着她:“真的没有吗?”


    “这是食物,不是衣物,”许鸦青无比自信,“信我的,没问题。”


    卫音还是扣扣搜搜浅喷了一下外盒,在许鸦青的瞪视下,没有对裏面的食物下手。


    许鸦青最终还是点了外卖,嘱咐酒店保持外盒干净。


    吃饭时,卫音屡屡走神。


    许鸦青叼着一块蟹腿:“想什么呢?”


    卫音回过神,低头戳米饭:“刚才那个邻居……你见过吗?”


    “啥?”许鸦青挠头,“没有吧,我不怎么来。”


    卫音点点头:“哦。”


    邻居长得很好看,是女性的美,身上没有ABO的刻板印象,只有一种淳朴的,作为第一性的女人味道。


    许鸦青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卫音摇头,把脑子裏乱糟糟的念头摇走,“就是感觉她长得很好看。”


    “好看?A还是O?”许鸦青来了兴致。


    卫音说不知道:“看不出来。”


    “那我去看监控。”


    门口有实时监控,许鸦青调出半个小时前的监控录像,一看就上了心。


    “这么妖娆妩媚的身材,当然是alpha!”许鸦青捂住心口,“我好久没见这么正点的女人了。”


    卫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也有可能是omega吧……”


    “是omega我早就闻见她的味道了好嘛,”许鸦青激动过后努力恢复平静,“没事,幸好我没有AA恋的想法。”


    卫音还是觉得那人第二性别存疑。


    是以,许鸦青吃完饭,在她家裏打了一下午游戏,直到晚上八点才磨蹭离开后,卫音收拾漂亮邻居送来的保鲜盒,还不忘在上面贴好标签:“邻居给你送的谢礼。”


    这是给华榆的谢礼,卫音不方便打开,但贴个标签提醒一下总是好的。


    想到这裏,卫音给华榆发去一个微信。


    【in】:华医生,对面的邻居来找过你


    华榆可能在睡觉,没有回她的消息。


    卫音随便找了点吃的,把华榆给她提前配好的营养剂喝光,洗澡睡觉。


    夜深,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华榆从发情期最早一波浓烈的情、潮裏清醒过来,感到腹中猛烈的饥饿感。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剂量的抑制剂打进去,高浓度的舒缓药物抹在肌肤外,任由体内翻江倒海,熬一熬就会过去。


    只要没有外在刺激,她本身就是alpha,单一的alpha激素对她不会起到严重影响,发情期一过就会慢慢代谢掉。


    饥饿令她撑起发虚的身体,本能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


    卫音怕她找不到吃的,在最外面贴心摆放了三明治、面包、巧克力等随拿随吃的食物,华榆吃完两包三明治,又吞掉一排巧克力,腹中饥饿感却迟迟不散。


    再往裏是一些熟食,酱牛肉、卤货、肉干等,都是肉类。


    华榆很想吃点淀粉类的东西,继续往裏面翻找,饥饿令她动作越发急促,冰箱又塞得满满的,一股脑往外拿的时候,有一小片便签掉出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半熟芝士、奶酪条、燕麦片,华榆越吃越觉得腻。


    忽然,她看见一个保温盒,裏面装着几款中式糕点,看起来像是各种口味的米糕,有绿豆糕、桂花糕、枣泥糕等等。


    这不像是买的,华榆想到了卫音,她有这种手艺吗?


    没有多想,华榆打开盒子,一口咬下半个-


    卫音的房间裏,风扇发出极其轻微的转动声,卫音睡姿乖巧,侧躺在床上,安静沉入梦乡。


    她睡得并不熟,但也成功入睡了。


    华榆这几天发情期令她心裏不踏实,夜裏会起来好多次,但华榆不让她靠近自己的房间,也不见她,一句“别走,陪在我身边”,就让卫音死心塌地等在外面,却也只能干着急。


    今天,也许是许鸦青过来一趟,舒缓她的焦虑情绪,晚上睡得比昨天要熟一些。


    “嘭——”


    寂静的夜裏,一声重物碰撞的声音,紧跟各种杂物坠地的刺耳声渐次响起。


    卫音从睡梦中惊醒,心跳陡然加速。


    她走出门,打开走廊与客厅的灯光,看向发声处:“谁?”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立在冰箱与厨房的夹角裏,晦暗的光线拉出她修长的身形。


    她正微微低着头,长发垂到脸颊,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卫音认出她是华榆,心中松一口气,走过去询问道:“华医生,你没事吧……”


    剩下的话语陡然凝固在喉咙中,卫音睁大眼睛,僵在原地,脸上的所有的表情彙聚成为巨大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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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2章 崩溃


    随着卫音走近, 视野逐渐清晰,她先是看见散落在地的各种杂物,有吃的喝的, 还有碎裂的碗。


    再往上,是姿态怪异的华榆。


    华榆脚边, 躺着一盒四分五裂的糕点。


    糕点整齐地碎在保鲜盒裏,倒扣在地,能看出来曾被人用力摔过。


    场景狼藉, 华榆站在阴影裏的, 手腕划伤,点滴血痕从苍白的手背滑落。


    听见响动, 她没有焦距的目光移向卫音。


    紧接着,她歪了歪头,用沾有血迹的手,撩开脸颊的发丝。


    鲜血被发丝沾染, 描上两颊,华榆眼中血丝密布, 蛛网般侵染眼白。


    眼中的焦距一点点彙聚, 落在卫音脸上。


    这是窒息又失控的一幕。


    “华医生, 你受伤了!”卫音捂住嘴,堵住惊呼, 压抑的话语从指缝中溢出,她忍不住后退半步,又上前两步,“你别动, 我给你包扎。”


    “阿音。”


    身后是华榆哑到极点,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一声呢喃。


    卫音扭头看她:“你等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


    殊不知,她转身离开的动作,像是一根带毒的尖刺扎进华榆眼眶。


    华榆意识并不清晰,她只是认出了卫音。


    但紧接着,卫音转身就走。


    为什么要走。


    好些年前,她刚与卫音闹掰,卫音以一种决绝到心狠的方式,斩断她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之后那次发情期,华榆差点没熬过去。


    当初是你来招惹我,那样腼腆怯弱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像是蜗牛伸出纤细敏感布满神经的触角,试探她的反应。


    她就是一株长在枝头的花,被人轻易踩下,轻易丢弃。


    卫音飞快找来医药箱,绕过地上的杂物,在华榆复杂难辨的神情中,拉过她的手。


    擦拭,冲洗,消毒,包扎。


    华榆一动不动,任由卫音操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音已经把灯光全部打开,地上的痕迹一目了然。


    华榆的状态显然不正常,这是吃坏什么东西吗?


    “你为什么要回来?”华榆面无表情道。


    卫音不明所以,声音放软,带着诱哄的意味,摸了摸华榆的额头:“没发烧……嗯,回来给你包扎啊。”


    华榆还是目不转睛看她:“我在做梦吗?”


    “没关系的,”卫音搞不清楚华榆现在是不是清醒的,只好一遍遍安慰她,“你现在是发情期,身上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华榆没有回答卫音的问题,她被卫音放在餐凳上,双手摊开,随意摆在身侧。


    卫音坐在矮凳上,刚刚给她包扎完,脸庞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华榆垂眼,手掌颤了颤,忽然摸向卫音的眼睛。


    卫音下意识闭眼。


    “睫毛,是真的,”华榆自言自语,“唇纹,小痣,这些细节都是真的。这不是梦。”


    前言不搭后语,卫音断定华榆出了问题。


    想到这次发情期之前华榆种种表现,发烧,头疼,大剂量的抑制剂,还把自己关起来……卫音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省院的急救电话。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笼罩一片阴影,卫音抬头,还来不及开口,手中的电话被人抽走扔掉,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掐腰提起,按在餐桌上。


    后脑触及冰凉的桌面,卫音瑟缩发抖,睁大眼睛惊呼:“华榆!”


    华榆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腰,整个人半笼罩在她头顶,逆光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幅度不定的呼吸打过来,焦灼,滚烫。


    “你是不是生病了,”卫音眼睛迅速湿润,她想起身,但使不上力气,又怕又急,说话都带了哭腔,“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头顶的华榆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无物,令人想到深山裏食肉的野兽,血腥,野蛮,荒诞,仅有纯粹而毫不掩饰的欲望。


    ……欲望。


    “华榆!”卫音浑身发凉,猝然生出一种恐惧,令她拼命挣扎起来。


    面前的人是alpha,纯种,高阶,还处在躁狂的发情期,把她按在身下。


    自己呢,她力气小,身量轻,还是个omega。


    写在基因裏的本能恐惧先于理智发作,卫音挣扎起来,双手挥舞,动作间,指甲擦过华榆的脸颊,在发丝印上的血痕上添上鲜活一笔。


    “嘶。”脸颊的刺痛令华榆眼中的迷雾散开几分,她的眼神恢复些许清明,手上力气松懈。


    卫音连忙滑下桌子,往旁边跑去。


    但那丝清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华榆从后面抓住她的脚踝,动作迅疾,将她拽倒在地。


    “啊!”卫音痛呼出声。


    华榆从后面按住她,俯身,目光聚焦在卫音的后颈。


    那样柔软,纤细,脆弱到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记忆裏,那个地方也曾分泌过甘甜的味道。


    她想咬进去。


    把腺体咬破,甘甜的信息素会溢出来吧。


    卫音的信息素是甜甜的,解渴,解馋。


    但她好像很害怕,在发抖-


    想咬,好想-


    但她会疼。


    卫音感觉后颈有手指拂过,像品尝美味前的按压与擦拭,腺体如此敏感,令她陷入极度恐惧。


    “华榆——”卫音崩溃地喊出声来。


    她在华榆掌下挣扎:“华榆,华医生,你醒醒!”


    “你叫我什么?”华榆歪了歪头,语速很慢,说得艰难。


    卫音红着眼发抖:“华榆华榆华榆,你放开我!”


    从她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也许是颤抖的声线,或是熟悉到骨子裏的音色,唤起华榆的一点神智。


    华榆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她闭上眼,试图压抑着什么。


    这是不能咬的。


    她是卫音,她身体不好,她在受伤,她不能被这样对待。


    痛苦、挣扎、压抑、崩溃,种种神色从她脸上闪过,卫音看见华榆额角跳动的青筋,苍白发颤的嘴唇,和因为疼痛拧动的细眉。


    光影在她立体的五官上打下分明的阴影,却也因她痛苦的神色而不断颤抖变幻。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又好像只过去几分钟。


    “你……离我远点……”


    华榆一寸一寸放开禁锢卫音的手,向后瘫坐在地上。


    她垂着头,静默不语,一动不动。


    深夜裏,仅有卫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呼吸的声响。


    华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无疑是难受的,刚才的失控完全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像是提线木偶,失去所有理智和意识,等再回过神,就看到卫音带着泪痕的面孔。


    错了,一切都错了。


    头顶炸开撕裂的刺痛,华榆抱住头,垂到膝盖上,用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卫音是那样谨慎小心地过生活,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自己凭什么,又为什么要她承受无妄之灾。


    她不该把人带回家,不该让人留在她身边,不该发生这一切。


    体内喧嚣沸腾的激素还在叫嚣,华榆感觉自己好似一个燃烧的火球,内裏都快渴死了,但她的灵魂却脱离身体,漂浮在上空,冷冷旁观。


    内疚与懊恼,烧灼与欲望,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为一股浓浓的厌弃。


    对自己的厌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肩忽然传来轻柔的触碰。


    华榆全身一僵。


    挣脱束缚的卫音,不知何时一点点蹭过来,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华榆抬眼看她,卫音低头,指尖一触即离,在空中蜷缩起来,收回去。


    她还在害怕,还仍然选择靠近她。


    “……怎么还敢过来?”华榆喉咙哑了,感觉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


    卫音声音很轻,像不敢动弹的幼兽:“…抑制剂,给你。”


    她悄悄找到华榆的药盒,推到她面前。


    华榆瞅着这些药物,满嘴苦涩:“不用。”


    “打了,就会好一些,”卫音还以为华榆是发情期症状,满心希望她能好受些,“别怕疼,一毫升一毫升,慢慢推,就不疼。”


    “我不怕疼,”华榆闭了闭眼,哑声,“这些对我现在的情况,不起作用。”


    卫音抬起雾蒙蒙的双眼:“?”


    华榆低笑,带着几分嘲意:“我碰到了omega的信息素。”


    “omega?”卫音震惊无比,“家裏怎么会有omega…”


    卫音想到许鸦青,连忙说:“只有鸦青来过,我给她喷了半瓶隔离剂。”


    华榆没说话,手腕虚虚一抬,遥指冰箱边。


    卫音顺着她的动作看去,那裏只有一个散落的保鲜盒,裏面是碎掉的糕点。


    细细看,有一块糕点被人咬掉些许,还有圆圆的牙印。


    “这是哪裏来的?”华榆轻声询问。


    卫音走过去,翻找一会儿,拿着一张被踩脏的便签过来。


    华榆接过便签,看上面的文字。


    “我给你留了便签,也给你发过消息,”卫音辩解的底气并不足,在得知邻居送来的糕点导致华榆变成现在这样后,她就已经愧疚到无地自容了,“…都怪我没有交代清楚。”


    “她啊,是个高阶omega,”华榆把便签放在地上,向后靠上桌腿,腺体大概要爆炸了,疼得她意识模糊,“大学音乐教师,开物业会时见过一面。”


    “高阶omega大多都会使用特殊的阻隔剂,防止信息素外洩,给自己招来麻烦。她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她是omega,先是借厨具,故意漏出信息素,见我没反应,又送糕点。”


    “裏面有高浓度的omeg息素,我又在发情期……”


    后面的话华榆没说出来,但卫音哪裏不明白。


    就像把一把火扔进高浓度的氧气裏,也像火星溅落在汽油上,A息素一旦结合,反应必定剧烈无比。


    卫音抱膝蹲在距离华榆半步远的地方,气得发抖:“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这是投毒!危险物品肇事!”


    “你说的不错,”华榆声音越来越低,“刚才你拿出手机,想要做什么?”


    卫音怔了怔:“急救电话。”


    “现在打,打给杨茶,”华榆缓缓躺下,她没有力气了,撑不住清醒,“说我发情期休克性昏迷。”


    “……告诉她,糕点有问题。”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嗡鸣,伴随同时出动的警车,停在楼下。


    医护人员和警方全副武装来到房内,一队人将华榆搬出去,一队人进行现场取证。


    卫音被当做现场证人,带去警局做笔录。


    她回过头,看向担架上的华榆。


    华榆昏迷不醒,脸色比楼道的白炽灯还要白。


    她忽然生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愤怒令她陌生,却又隐约熟悉。


    像是小时候,有人把她的猫咪从二楼扔下去,从来不会大声说话的她,要不是别人拦着,她会把那人也推下去。


    她想把伤害华榆的人都推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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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3章 拒绝


    省院腺体分化科病房。


    “你说, 病床紧张,摇号靠抢,非病重不放单人间的省院腺体分化科, 单独给你留一个单人病房,”许鸦青靠在单人病房的摇椅上, 削一个桃子,啧啧有声,“华医生, 你是不是在搞特殊化。”


    华榆闭目养神, 眼皮都懒得掀开:“我住院的事儿别和我爸妈说。”


    许鸦青从鼻腔裏哼出一声当做回答。


    华榆想了想,补充:“也别和小姨说。”


    “那不一定, ”许鸦青提高音量,“我妈疼你比疼我多多了,每次和我打电话都要问你近况!”


    华榆平静道:“告诉小姨,我抽空去看她。”


    “你得了吧, 你的‘空’是个玄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许鸦青不搭腔。


    华榆掀开眼皮, 凉凉睨她:“…那你和小姨说我住院, 原因是你在我家时, 收了邻居一盒omeg息素含量极高的糕点。”


    许鸦青目瞪口呆:“怎么是我…”


    “我顺便告诉小姨,你在我发情期时经常来家, 身上都会带上点莫名其妙的omeg息素,每次都不一样。”


    许鸦青这才懂,华榆是真狗。


    “闭嘴吧你!”许鸦青恶狠狠把没有削完的桃子撂在华榆面前。


    华榆不再说话,她的身体还是虚弱, 说几句话就累。


    许鸦青掏出手机回了会儿消息,再抬头看华榆, 对方还没睡过去。


    “你不睡会儿?”许鸦青说,“看你脸色比我死了三天都白。”


    “你是黄皮肤,”华榆睡太久,睡不着,很无聊,破天荒有兴致和许鸦青打嘴炮,但她明显心情沉闷,嘴炮也打得漫不经心,“没有外国血统。”


    “啊对对,”许鸦青一脸愤懑,“就你有,腰细腿长,还皮肤白,五官立体,你这么漂亮你咋不去当明星。”


    华榆扯了扯嘴角。


    许鸦青放下手机,挪到华榆面前:“说点别的,你真的不让卫音来探病?”


    华榆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许鸦青“啧”了一下:“她隔一会儿在微信上问我一遍,什么时候能来看你,我都不知道回啥。你让我拖着,这不是个事儿啊。”


    华榆低头看手背的针孔,语气冷淡:“继续拖。”


    许鸦青心大,听不出华榆语气裏复杂的情绪,只觉得她大概是怕自己这幅样子让卫音担心,又起了别的话头。


    “诶你不知道,你昏迷这两天,我们去警察局做笔录,裏面有一个我认识的警花小姐姐,她给我描述了一遍卫音做笔录的样子。”


    华榆抬眼看她,提起卫音,她有点恹,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许鸦青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将卫音如何描述如何愤慨如何气到发抖从头至尾描述一遍:“警察都楞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气势一点不弱。”


    “卫音对法律还挺熟悉,知道这是危险物品肇事,存在主观故意,还说你并没有任何‘默认行为’导致对方产生误会,对危险的产生不存在激化和放纵成分,对方应该负全责,从重处理。”


    许鸦青复述一遍,还给自己点了个赞:“我上学的时候记忆裏都没刚才好,这话竟然是卫音说出来的,震惊。”


    华榆垂头默默听着,半晌才轻声回了句:“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还不惊讶,”许鸦青说,“她当时的神情简直要吃人。”


    华榆淡淡勾唇,眼神复杂:“她小时候跟着老妈生活,两个omega总会被别人轻视,偶尔受欺负,也不知道怎么反击…大学她就考过了司法证,她是想懂点法律,以后遇事能不至于被欺负到头。”


    华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这种卫音提过一次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并瞬间与卫音的反应联系起来。


    “至于你说她情绪激动,”华榆轻轻嘆出一口气,“兔子也会咬人,她又不兔子,她只是不想和任何人起争端,并不是争不起来。”


    许鸦青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对华榆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还得是你,你是纯爱战士吧,对初恋这么上心,你对卫音的了解是不是太恐怖了,你是不是连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都知道。”


    华榆没有搭理许鸦青的调笑,脑海裏浮现出卫音同警察争辩的场景。


    大学时候有人传过华榆的谣言,还P她的图片造谣,卫音因为此事不止一次同人争吵。


    她有幸见过一次,平日裏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人,竟然也提高音量,言辞清晰与人争辩,分毫不让。


    对方是男性,比卫音高一个头,只是气势上就令人害怕,但卫音咬死他拿不出证据就空口侮辱别人,不仅拨打了保卫科的电话,还通知辅导员和华榆的导师。


    造谣的人都是色厉内荏,见势不妙就要走,卫音拦他,直接被推倒在地。


    华榆急匆匆赶来,就瞅见这一幕。


    她当场就想追上去抽人,但卫音拉住她,仰起脸笑容很乖:“我的手掌擦伤啦,他不仅当众造谣,还推搡欺负同学,一个处分肯定跑不掉。”


    卫音那样开心,为自己能给华榆鸣不平,惩罚坏人而开心。


    华榆看了,却只觉得刺眼和心疼。


    在警察局,卫音肯定也是同样的神色,忍着气愤,有理有据逼问他人。


    卫音生气起来,一定是有理的,也一定是不饶人的。


    华榆沉默好长时间,对许鸦青说:“你去带她吃顿饭,把我的情况和她说一说,别让她着急……也别让她再气了。”


    许鸦青哪有不答应的,她本来就挺喜欢卫音这个朋友,性格、人品、能力都喜欢,真把卫音当朋友才会觉得为难。


    “那我可照实说了,”许鸦青点头,“除了你不让她见你的事儿。”


    华榆没说话,默认了。


    许鸦青临走把于甜甜给的资料撂下,顺便把她俩当天聊的内容给华榆说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按理说你这几天身体不好我应该晚点拿给你,但你老是催我要,而且我感觉于甜甜没憋什么好屁,你先看,看完再和我说下一步怎么做。”


    华榆来了点精神,接过资料,冲许鸦青点点头:“多谢。”


    “不用,”许鸦青起身伸懒腰,“现在才两点,我先去揍一顿李乐然,再找卫音吃饭。”


    华榆听见她的话,抬起头,神色不是很赞同:“打架?”


    “不,我单方面揍她,”许鸦青喜滋滋的,“我托人打听她的行程,今天下午她预定的包到店了,她肯定要去拿,我瞅准机会把她兜头蒙上……”


    “你有这功夫不如替我查查卫音的流水,”华榆无奈又觉得好笑,“你不喜欢李乐然,不理她,或者找上门去谈一谈,都比你把人堵在店裏要好,还能减少违法犯罪的风险。”


    许鸦青摆了摆手,转身出门:“放心吧,没让你的卫音围观,我有分寸。”


    -


    不准备让人围观的许鸦青一出医院门就让卫音逮了个正着。


    卫音就等在医院门口的公交亭裏,坐在一个石墩子上等许鸦青。


    许鸦青猛然对上卫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卫音眼圈发红,不是要哭的那种,是一夜没睡好,眼睛发涩看不清,用力揉搓过去的红。


    “我,”卫音结巴了一下,“我想去看看华医生。”


    这憔悴的小样,可怜巴巴的,许鸦青无奈道:“不让omega进。”


    卫音抿唇:“一个腺体萎缩的omega也不行么。”


    “你这话说的,让华榆听见估计要伤心了,”许鸦青学着华榆交给她的话术,义正言辞道,“她每天给你喂一堆营养剂,天天检测你的身体情况,目的就是把你治好,你现在的腺体正在恢复对不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漏点信息素出来,再刺激到华榆怎么办。”


    卫音想说这不可能,如果她的腺体真的恢复到开始分泌信息素,华榆不可能把她留在家裏。


    但许鸦青说得这样笃定,卫音也不好反驳她,只能倔强地调转方向,盯着医院门口发呆。


    “我服了你了,”卫音在这儿许鸦青根本走不掉,只能继续劝,“就算你没事,华医生也没事,但医院的规章制度你要不要遵守啦,别的病人看见你一个omega进来会怎么想?她们也想让自己的omega陪床呢。”


    一句“规章制度”比刚才的鬼话管用,卫音虽然还是担心华榆,但勉强听进去,不再坚持要见人。


    “这就对了,”许鸦青拍了拍她的肩头,“走,跟着我去吃香的喝辣的。”


    卫音情绪不高:“不想吃不想喝。”


    许鸦青搬出大山:“华榆嘱咐的。”


    卫音扭头走向车库,停在许鸦青的车子旁,默默盯她。


    许鸦青:“…诶,真乖。”


    意料之外捎上卫音,许鸦青正在纠结要不要带人去实施揍人计划,卫音开口了。


    “大下午的,你要去哪儿吃吃喝喝。”


    许鸦青默然:“…我能说,我想在接上你之前,先去干点私事么。”


    卫音盯着外面的窗户:“哦,那你把我放路边,我坐公交回去。”


    “…公交,你想让华榆觉得我在虐待你。”


    卫音摊手:“那你给打车钱。”


    “不是,我说了要把你放下么,”许鸦青无言以对,“我只是在对你解释我并没有在一天中美好的下午就开始吃吃喝喝荒唐堕落。”


    说完反应过来:“你连打车钱都没有?”


    卫音缩回手:“没有。”


    “你工资到底去哪儿了……”许鸦青一脸不忍,“看来是华榆虐待你。”


    “华医生有给我卡,让我买什么都划卡,”卫音语气毫无起伏,“我不刷。”


    行吧,还在生气。


    许鸦青缩了缩脖子:“那你,唉,你跟着我去办私事吧。”


    带着卫音,加上华榆嘱咐的“找上门去”,许鸦青思索片刻,把揍人的地点从奢侈品店改成李乐然家。


    李乐然家离许鸦青爸妈家很近,就是上下楼,她混进小区轻而易举。


    许鸦青带着卫音,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李乐然…下面的楼层。


    卫音盯着电梯按钮问:“为什么别的楼层按不动。”


    许鸦青嘆气:“有钱人的保护措施,你只能去自己住的那层。”


    “那你怎么找人?”卫音说。


    她现在已经知道许鸦青要找的人在楼上。


    许鸦青沉默片刻,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卫音把手机给她。


    许鸦青在她手机上编辑一会儿,发出去一条短信,同时拉上她站到楼梯裏。


    没过多久,电梯上行,在楼上一层停下。


    许鸦青摩拳擦掌,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阴险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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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章 改变


    “李小姐你好, 我是来试衣的。”


    门口的电子屏亮起,一个甜兮兮的娃娃音带着不满响起:“刘姐怎么办事的,我今天下午要出门, 这个时候来试衣,耽误我出门怎么办。”


    “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改日上门?”


    娃娃音不情不愿道:“算了,来都来了,正好换衣服出门拿包。”


    李乐然走到门口, 透过电子屏看外面的监控,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她正在看,拉下口罩, 露出半张脸。


    李乐然本以为会看见另一个人,疑惑道:“小赵呢?”


    “她今天生病请假,我刚刚入职,”门外的人态度良好, “刘姐嘱咐我,李小姐身纤细苗条, 很难短时间内找出和您一样好的身材, 所以让我来试试。”


    李乐然对“身材好”这个评断非常受用, 懒得再盘问,把人放进来道:“嗯哼, 进来吧。”


    “叮”一声,门锁打开。


    李乐然开完门,转身往裏走:“和你说,我这次有二十多件, 你得……”


    她边说边回头,身姿一扭, 余光忽然瞥见另一个人影:“怎么还有一个人?”


    许鸦青跟在卫音后面,宛若一条游鱼,迅速挤进门,顺手关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皮笑肉不笑:“嗨。”


    李乐然本就比别人大一圈的眼睛顿时瞪圆:“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又看向卫音:“你又是谁!?”


    卫音摘掉兜住下巴的口罩,又把头发往两边撩开。


    “是你!”李乐然本来对卫音就不熟悉,监控又是从上往下,她找不出别的词表达震惊,“你”了半天,“你们,你们来我家干啥!”


    “来找你算账,”许鸦青上前,步步紧逼,把李乐然逼退到沙发上,“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事吧?”


    “什么做过什么,”李乐然气势如纸,强撑着梗脖子,嘴硬道,“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命令你,现在,现在就从我家裏滚出去!”


    “私闯民宅,你没闯过?”许鸦青气笑了,“十九岁那年暑假,你不也闯进我的出租房,把我精心养护的一缸鹦鹉鱼给喂撑死了!”


    李乐然眼中的惊吓变成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喜欢用且从小用到大的那串密码就特么你知道,”许鸦青单膝跪上沙发,一巴掌推在李乐然肩上,把她按进沙发背裏,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是傻子么!”


    李乐然还在嘴硬:“你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许鸦青继续和她翻旧账:“国外留学你去夜店蹦迪,手机号和个人信息都留我的,让我天天收越洋骚扰电话。”


    李乐然嘲笑她:“谁知道你招惹过谁被记恨上,拈花惹草,没准是哪个被你渣过的omega要报仇……”


    “omega!?”许鸦青直接气笑,“你也知道自己是omega!留学第一年,你吃减肥药吃住院,你和叔叔阿姨说是我发情期去找你差点弄伤你,我特么能喜欢你?你不觉得你在放屁么!”


    许鸦青一桩桩一件件把这些年的事给晾出来,要不是李乐然这几年越来越作,她也不至于和李乐然彻底断了联系。


    以为她长大后会变成熟,二十大几的人总不会和十几岁青春期小太妹一样,但年龄在李乐然身上就是个数字,没有丝毫作用,回国后不加收敛,都敢当面蛐蛐她和华榆,不教训一下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许鸦青每说一桩事,都会用力按一下她的肩膀,李乐然的力气自然赶不上许鸦青这个alpha,没几下就吓得哭了。


    “给我闭嘴!”许鸦青提高音量,半点不怜香惜玉,“睁开眼,好好看着我!”


    李乐然一抽一抽,闭上嘴,看向许鸦青。


    许鸦青松开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好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李乐然用手背擦眼,又不服气又不敢反驳,冷哼一声别开脸。


    许鸦青露出一个冷笑:“你要是不听,我就把这些年你做过的妖都抖落给叔叔阿姨,我看他们不抽死你!”


    李乐然:“你!!”


    “卫音,”许鸦青指了一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装鹌鹑的卫音,“认识一下。”


    卫音抬起头,一脸问号,这事和她有啥关系。


    李乐然不情不愿看向卫音。


    “不管你看她眼不眼熟,以后,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于甜甜面前提起她,”许鸦青冷淡勾唇,气势凌人道,“而我和华榆,以后见面,起码的尊重与礼貌,不需要我再重复。”


    李乐然不敢反驳,但实在气不过:“我和你有恩怨,那是一回事,但她,她凭什么帮你骗我!”


    要不是门口的人是卫音,李乐然绝对不会把人放进来!


    “她在这裏,你才有点面子,”许鸦青分毫不让,语气更加冷冽,眼神也变凶狠,像是忽然从一个和善可亲的朋友变成谈判桌上厮杀的敌方,“不然你以为凭你那点事儿,还能老老实实待在这裏,拉住你的羞耻布、维护住你在圈子裏虚僞的人设么?”


    李乐然眼睛红了:“你才虚僞。”


    “随你怎么说,”许鸦青毕竟是个alpha,目的达到,懒得再和她打嘴仗,起身道,“但你记住,这个人,卫音,给我把嘴巴闭紧,她和华榆不想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李乐然眼裏含着泪包,瞪着两人,但最终没再说出话来。


    许鸦青没把李乐然这些年的事儿都说出来,她不只是闹小孩子脾气,还有更多过分的事情足以让她名声扫地,这次过来,带上卫音,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警告李乐然“闭嘴”。


    不管她认不认识卫音,和于甜甜在背后会蛐蛐些什么,但前女友就是前女友,许鸦青不想通过李乐然的嘴,让于甜甜知道卫音的近况。


    大家都毕业了,以后李乐然和于甜甜都打算长留Q市,起码的规矩要放下,她们谁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怎么相处,谁有什么底线,许鸦青是什么态度,都得一次性和李乐然说清。


    卫音以存在感很低的方式默默旁观完这场单方面的“修理”,和许鸦青一起离开。


    李乐然在后面喊她:“你给我等一下!”


    卫音回头看她,指自己:“我吗?”


    “你肯定认识我,”李乐然脸上还挂着气哭的泪,语气傻乎乎的,“我俩指定有仇,你帮许鸦青欺负我,我记住你了。”


    许鸦青胳膊一抱,抬脚就要往回走,卫音按住她。


    按住人,没按住话,许鸦青讥讽道:“帮我?怎么就许你帮于甜甜作恶,不需她帮我维护正义?”


    李乐然被许鸦青修理老实,不敢对着她呛声,但目光落在卫音身上,明显是不服的。


    卫音心情一直很down,经常性走神,疲于应付眼前的情况,随口道:“那你记清楚我的脸,下次不要开门。”


    李乐然气急:“你!”


    回到车上,许鸦青边开车边偷瞄卫音。


    卫音正在盯着窗玻璃上一小块水渍发呆。


    她也很惊讶卫音竟然会帮她,在她提出方案时,本以为卫音会拒绝,就算不拒绝也会犹豫一下,没想到卫音想都不想就答应。


    许鸦青心裏藏不住话,怎么想就怎么问了。


    卫音淡淡道:“哦,不为什么,想讨好你。”


    许鸦青:“??好小众的文字。”


    “不是,啥意思,”许鸦青听乐了,“我有啥讨好的。”


    “华榆。”卫音简短道。


    许鸦青迅速接话:“得,想也是这个。走吧,去找个店坐下,我和你细说。”


    两人在咖啡厅停下,许鸦青已经打算辞职,闲暇时光很多,给卫音点了一杯牛奶,自己捧着澳白喝。


    许鸦青把华榆的情况,主要是病情,对卫音细致说了一遍:“问题不大,发情期失控很常见,像华榆这种从来没有靠omeg息素疏导过的alpha来说,就更易感了。”


    “她怎么还不醒。”卫音把杯子晃荡出奶泡,再用吸管一个一个戳破。


    许鸦青开始追加蓝莓松饼,并给卫音加了一份坚果。


    嘴上很敷衍:“快了快了。”


    卫音停下吸管,轻微嘆气,盯着桌子发呆。


    “警察那边怎么说,”许鸦青见她魂不守舍,便问起别的话题,引她少忧思点,“那个很女人的omega认罪不?”


    “认不认无所谓,”卫音低头,吸溜牛奶,舔去唇角的奶渍,惆怅道,“有监控,保鲜盒有指纹,糕点有检测出她的信息素,她找红圈最有名的律师都不管用。”


    “那不一定,她毕竟是无心的,厉害的律师一上来……”


    卫音打断她:“法律明文规定,这种含有超过正常社交浓度信息素的物品,在送出时需提前告知。”


    许鸦青沉思道:“但华榆毕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轻微伤就够了,”卫音的声音变小,“我也就是希望能拘留几天。”


    许鸦青没再说话,拘留事小,留下案底是大,这个omega还是老师,出来后工作肯定会受到影响。


    一时不知道该惋惜还是该唾弃。


    AO调情,得亏她是omega,量刑普遍较轻,如果换做是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诱导omega发情并导致omega身体损伤,或趁机对omega进行标记等行为,实刑是跑不掉的。


    想到这裏,许鸦青哼笑出声:“卫小音,看不出来,你咬人还挺狠吶,非要人去蹲看守所。”


    卫音撩她一眼没说话,但抿唇赌气的模样,明显是不肯松口。


    许鸦青自顾自笑了:“行吧,以后可不能惹你们这些有法律资格证的人。”


    卫音猛地抬起头,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考过证?”


    许鸦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华榆交代的事情秃噜出来了。


    卫音眯起眼睛:“华医生告诉你的?她醒了?”


    许鸦青张嘴:……你等我想想怎么狡辩。


    卫音却不给她反应的时机:“她醒过来了是不是,那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


    卫音好气哦,华榆动不动就不回微信,哪有这样的人,不知道别人真的很担心她么!


    许鸦青也很想附和一句,对啊,为什么不接人家电话!


    但只能憋出一句:“就醒了一会儿,她没随身拿着手机。”


    “这是2024年,不是2014,哪有人不带手机?”


    “可她就是不带啊!”许鸦青崩溃,“她真的不带,你信我。”


    华榆把手机静音后扔到抽屉裏了,她不想看消息,也不愿意搭理人,许鸦青能怎么办!


    卫音很生气,气到很想拍案而起,冲到医院去找华榆。


    但很快,她安静下来,按了按心跳过速的胸腔。


    许鸦青观察她的表情,连忙劝她冷静:“别冲动,冲动是撒旦。”


    卫音按住胸口,眼神浮现一缕茫然与怔忡。


    她的情绪变化是怎么了。


    讨厌那个omega,咬死要给她一个教训。


    为华榆的病情担忧着急,甚至愤怒急躁。


    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自己。


    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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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5章 底气


    这些日子以来, 她跟在华榆身边,自觉把自己摆在一个既可以服务她,又不失亲近的位置, 华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从来不会有别的意见。


    华榆让她吃药喝营养剂定期去针灸, 她就乖乖听话一次不落。


    华榆怪她下雨天淋雨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她就铭记在心仔细注意。


    华榆闭关让她跟许鸦青待几天,她就老实直播等华榆闭关完跟她回家。


    就连华榆发情期让她留在家裏却不让她靠近卧室这样拧巴不合理的要求都同意。


    卫音对华榆向来是没有第二种脾气的。


    但就在刚刚, 不, 准确来说,在华榆被救护车拉走的那晚, 她的脾气变了。


    或者说,她对待华榆的态度变了。


    卫音是个迟钝温吞的人,对待自己的情绪感知和情感状态,总是会慢上好几拍。


    也是电光火石间, 卫音才摸着点自己的心意。


    对待赵琪,卫音是怜悯, 是同情, 是出于好心与善意的关怀。


    对待许鸦青, 或者任何曾经出现在她记忆裏的朋友,她都会保持温柔的分寸感。


    会因她们陷入困境而担忧着急, 但不会暴怒生气,更不会介入她们的选择。


    可现在,对待华榆,卫音开始觉得不平, 不够,不成。


    华榆不见她, 不可以。


    华榆受到伤害,本人还没说什么,她就要追着凶手咬,谁来也不管用。


    就算华榆本人,也不行。


    这代表着什么,卫音多少能明白。


    在她的认知裏,除非是关系好的朋友,也只有家人,能让她做到这一步。


    这已经不仅仅是华榆外表上对她的吸引,更不止于华榆丰厚的阅历与人生的厚度,这些属于华榆的一切,开始在她心裏生根发芽,长出点名为占有欲,或者叫企图心的东西。


    卫音将手裏捏紧的杯子松开,对上许鸦青心虚尴尬的视线,缓缓露出一个轻松释然的微笑。


    “我知道了。”她说。


    许鸦青很想问问她知道什么了,也很怕她误会华榆,但她又怕一开口帮倒忙,只好忍下询问的欲望。


    “我不和你一起吃饭,”卫音说,“家裏有饭,我要回家。”


    许鸦青下意识就想搬出华榆,一句“华榆让我带你吃饭”还没说出口,对上卫音柔和却隐隐坚定的目光,再次憋了回去。


    不怪她怂,华榆本来就理亏。


    若非许鸦青了解华榆的为人,在外人看来,肯定会以为她嫌弃卫音收下糕点,怪罪晾着她呢。


    要怪就连许鸦青一起怪吧,她还是华榆的表妹呢,收糕点的时候她也听着,事后不仅查了监控,还笃定说邻居是alpha。


    总之,这事儿谁也不怪,要怪只怪马上要蹲看守所那人。


    “那我带你去买点菜?”许鸦青找了个折中的做法。


    卫音现在手头没钱,回家也没啥吃的吧。


    “不用,家裏有饭,”卫音提起自己的包,“而且我买菜的钱还是有的。”


    许鸦青跟着起身:“行吧,不过缺钱了记得说,不想说就直接刷华榆的卡,你不会不好意思吧。”


    卫音往外走,语气毫无波澜:“特别好意思,明天就刷。”


    许鸦青感觉她这话跟“我要刷爆华榆的卡”一个意思。


    应卫音要求,许鸦青把卫音放到小区附近:“有事记得打电话。”


    卫音目送许鸦青转弯,并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踏上一条小路。


    这是上次她和华榆一起散步的那条路,她心情有些杂乱,需要一个人冷静走一走。


    六月份的天气,下午阳光晴好,卫音没做防晒,任由太阳光打在肌肤上。


    她还记得华榆曾经说过,她免疫力不行,需要晒晒阳光,让身体合成维生素D,不然就容易生病。


    这条小道一路过去,她看见上次见过的某种绿植,上面长出密密麻麻的小花,华榆说小花是野草,会被清理掉,这次来看已经少了大半。


    转弯有老奶奶卖糯叽叽的糕点,华榆上次带她吃过驴打滚,但她不喜欢滚进去的馅料,只喜欢外面的皮。


    卫音在摊位前站住,老奶奶冲她挤出一个缺牙的慈祥微笑。


    卫音带着一包驴打滚离开。


    再往前走,就是那家超市,老板娘依旧在躺椅裏悠哉养神,不过脚上的拖鞋换了其他颜色。


    “你是华医生的朋友吧?”老板娘认出她来,从椅子裏坐起来。


    卫音笑眯眯摆手:“嗯,你忙你的,我随便转转。”


    卫音话音刚落,旁边用粗布门帘隔开的屋子裏,有人一撩门帘钻出来,兴奋道:“华医生来了,哪儿呢?”


    老板娘头都没回,轻叱道:“慢点,多大人了,毛毛躁躁的。”


    来人是个脸生的小姑娘,长相小家碧玉,活泼可爱。


    她走到卫音面前,眼露惊色:“你是华医生的朋友?”


    卫音吐出一个字:“是。”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不好意思承认,但现在莫名有股底气,对,是我,我就是那个身边三米内无人靠近的高岭之花华榆的朋友。


    说完,卫音甚至还平静地追问一句:“你就是桃桃吧,华医生提过你。”


    桃桃瞬间往卫音身前蹿一大步,差点与卫音脸贴脸。


    “华医生提到我啦,她说我什么?”


    卫音看了眼老板娘,对方对她无奈一笑:“这孩子性子急。”


    从外在表现来看,桃桃并没有华榆说的心理疾病,和普通人家十四五的孩子差不多,顶多看起来更天真一些。


    比如,换作其他小姑娘,不会像她一样直接怼到卫音面前,人与人之间是有私密的社交距离的。


    卫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但没离开太远,冲她笑了笑:“华医生说你很坚强,治病都不喊疼。”


    说完,她把自己的驴打滚举起来:“华医生还记得你喜欢吃甜食。”


    桃桃的目光随卫音动作而移动,落在她的驴打滚上,喉结一动:“我可以尝尝吗?”


    老板娘站起来,一巴掌拍她胳膊上:“别堵我柜臺,要招待客人去哪裏?”


    桃桃高兴喊道:“去裏面!华医生的朋友,你去我的房间吧!”


    “这不太方便吧。”卫音眨了眨眼,自己只是闲聊的功夫,怎么被人当做客人往屋子裏请,她只好再次求助老板娘。


    老板娘对上她的视线也笑了:“你要是不忙,就当帮我个忙,她很喜欢华医生。”


    卫音犹豫片刻,在桃桃热情招待的目光下,还是进去了。


    超市旁边的侧门通向后面的小院,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能看出长期生活的温馨痕迹。


    卫音看见院内的一方小石桌,指着那边道:“可以去那边坐吗?”


    桃桃带她过去:“当然可以。”


    卫音坐下后,桃桃跑前跑后给她准备饮料零食,还把一打照片撂在她前面。


    “这是…华医生?”


    卫音目光闪现几分惊奇,照片的视角都是从下往上的仰拍,构图都不错,光线也正好,通过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可以拼凑出华榆工作的模样。


    “这是我住院时最大的爱好,”桃桃很得意,然后一脸好奇道,“华医生最近在做什么?”


    卫音想了想,如实道:“在休假。”


    虽然这个假期不太美妙,刚出医院,脱掉白大褂,转头又被抬上担架,穿上白色的病床服,回了医院。


    换位想想,如果是卫音,估计要怄死了。


    桃桃惊喜道:“那我可以去找华医生玩吗?”


    卫音面露难色:“她今天又去医院了。”


    “啊,”桃桃语气遗憾,“又加班啊,华医生怎么总是在忙。”


    卫音见她误会,也不方便说出真实原因,连忙换个话题:“你今年多大啦,上几年级?”


    “沈陶晚十四岁八年级成绩中流刚期中考成绩没出,”桃桃一股脑把长辈寒暄常用答案说完,兴致勃勃看向卫音,“换你了。”


    卫音瞠目结舌半晌:“…卫音,26。”


    “没啦?”桃桃疑惑。


    卫音迟疑点头:“没了。”


    “不够意思,”桃桃往前凑,双手捧脸,忽然双眼一眯,“小姐姐,你和华医生一起散步一起养小鱼乌龟,你和她是在谈恋爱吧?”


    卫音刚刚含到口中的草莓汁被桃桃一句话刺激得差点涌上鼻腔。


    “咳咳,”卫音连忙咽下,边口呼吸边控制肌肉反射,“你怎么会这样认为,我看起来和华医生般配吗?”


    无论从外表还是从气质,她俩都是天差地别吧,更何况优质的alpha更为稀缺,而卫音在omega裏也无甚突出,怎么会认为她是华榆的女朋友呢。


    桃桃眼神又是一眯:“你这反应,不会之前都没有人这样猜测过吧?”


    卫音刚想说还真没有,但转念一想,这些话她好像听过。


    比如赵琪一个人就念叨过好几次,还有医院裏有个omega病人上吊自杀后,他的爱人来收尸,也曾经对华榆说类似的话。


    卫音因从小被人取笑而练就“不管别人怎么笑着打趣你你只要面色冷静不予回复对方就会偃旗息鼓”,这种话从来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被开玩笑,吃亏更多的人是华榆,华榆都没说什么呢,她有啥好着急的。


    于是卫音保持了沉默冷静,目光平淡地盯着桃桃:“你继续说。”


    桃桃捡起桌上的驴打滚往嘴裏放:“你看起来就是很适合做女朋友呀。”


    卫音摸脸:“我长得很贤惠吗?”


    “贤惠?这是什么新时代的骂人名词吗?”桃桃吞咽的间隙裏,眼神往上瞄卫音,直白道,“你俩比起来怎么也是华医生看起来更贤惠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穿上白大褂可以当医生,脱掉白大褂……嘶。”


    “我不能上厅堂下厨房吗?”卫音不服气,她明明才是那个做保姆做了好久的人。


    桃桃点头:“可你看起来就是华医生会喜欢的人呀。”


    她说完,从那一迭照片裏面抽出一张,指给卫音看:“这是华医生自己亲口说的,她喜欢像面团一样,但又很机灵的人。面团指的应该是性格,你哪裏见过用面团去打人的?机灵就是在说本性不傻,不是老好人,像面团完完全全都是出自本人的善良与大气。”


    “华医生喜欢大气的人。”


    大气,卫音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照片裏,华榆正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长发及腰,恬静自然。这背影越看越熟悉,和自己大学时候的发型好像。


    卫音怔怔地想,且不说别的,她就是从来都没有害过人,也没有生出过任何对别人不好的心思。


    努力生活,努力成长,努力还钱,努力不麻烦别人,这样的她怎么就不值得华榆喜欢了?!


    桃桃说的没错,华榆就是可以喜欢自己。


    第一次见面,华榆就主动来逮自己两次,一次在病房裏给她捏胳膊,一次堵楼梯把她抓回去。


    华榆还用一份假文件来减免她的医药费,之后更是一天三顿给她带饭。


    后来还贴心帮她找工作,在她死皮赖脸要跟上门的时候也捏着鼻子认下,并且从来都没有麻烦过她。


    洗衣服会自己主动扔到洗衣机裏,吃饭动不动就带她出去吃。


    总结!这些天相处下来,华榆对她的态度有目共睹,所以无论她对华榆做些什么,她都有底气!


    “谢谢你,”卫音拍腿而起,对桃桃点了个坚定的头,“我会给你偷拍一张华医生的美照。”


    说完,她拍了拍桃桃的头再次表达感谢,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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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6章 堵人


    在桃桃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卫音给她留下联系方式,再给杨茶发消息问华榆喜欢吃什么。


    华榆的口味是个玄学,杨茶表示很少见华医生发表对食物的看法。医院食堂在两年前经过一次大改, 据说是从区裏开始的一桩贪.腐案连根带草拔出一串人,顺带把医院几个副院长拉下.马, 从此食堂从能看见上周花椰菜捞到大叔黑短硬发,蜕变成新时代窗几明净味美价廉好食堂。


    但华榆在食堂垃圾时顶多去医院旁边小饭桌去吃,食堂改好后, 也没多表露对哪道菜的喜欢。


    简而言之就是营养搭配挺好, 看不出口味偏好。


    卫音没得出答案来,那就干脆按照发情期alpha营养补充餐谱来。


    虽然都建议alpha在发情期少吃少动多窝着, 补充营养都是针对omega来,但卫音还是充分发挥搜索能力找出一份alpha菜谱。


    菜谱需要的菜还挺多,卫音去超市和菜市场两头跑了一遭才全部买齐。


    扫二维码付款,卫音盯着三位数的余额, 眼不见心不烦关掉手机。


    只要没欠信用卡不用花呗,她就是朴素而踏实的穷。


    微信“叮”了一下, 卫音以为是支付消息, 没打开, 回家把东西归置好,忙起来就忘了看微信。


    今天已经快结束, 卫音不打算去找华榆,冷冷她,不想见自己,那自己就不找她。


    给自己煎了一盘鸡蛋, 蒸一碗毛豆,再炒了盘蚝油生菜, 营养差不多够了,卫音叼着一袋营养剂回屋,洗漱收拾,躺在床上回复消息。


    手机上只躺着一条消息,来自她上次寄卖的那家店。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卫音随手点开。


    【梧栖掌柜】:卫音小姐你好,看见消息方便给我回个微信么?寄卖的十二生肖陶瓷有顾客下单啦。


    有人下单?


    买她捏的陶瓷?!


    卫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双目圆睁,连踩地袜都被甩脱一只。


    颤抖的心颤抖的手,卫音发出询问。


    【in】:怎么说。


    那边直接把合同拍给她:【我们这边卖的五千,抽三成后还剩三千五,我直接打到你预留的银行卡上可以吗?】


    卫音目光严肃,打下。


    【in】:可以。


    很快,一条银行卡余额变动的短信弹出。


    卫音盯着瞬间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的余额,心情复杂无可言说。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赚钱,和以往给人家当保姆出苦力不同,这是一份立足于她的特长与优势,不会令她泯然众人矣的技能。


    没有去许鸦青工作室之前,她也会在下班歇息的间隙裏,把路上碰见的质量好的泥土拿回来冲洗干净,放着捏一捏。


    碰上雇主家的小孩要用橡皮泥捏手工作品,她就会陪着捏好久。


    这个手艺说放下一直没放下,是真心喜欢,也是真的擅长,在她枯燥无味的日子裏充当一点点慰藉与点缀。


    但她从来没想过可以靠这门手艺赚钱。


    卫音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的湿润。


    沉默良久,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给掌柜发去一句“收到了,谢谢。”


    掌柜的马上回复:【欢迎下次寄卖哦,合作愉快】


    【in】:好,合作愉快。


    她没去计较30%折算下来1500元的抽成,在卫音的预计裏,她这套作品撑死卖一千多已经很不错了。


    掌柜的能卖上高价,是他们的本事,让卫音自己去卖,不懂行情,不善言辞,卖都不一定能这么快卖出去,还卖出这样高的价格。


    想到这裏,卫音又问掌柜的。


    【in】:你们是宰了个冤大头么?


    掌柜发来一个哄笑出声的表情包。


    【梧栖掌柜】:说实话,我们是为了回馈老顾客,把你这套做了活动价卖的。


    【in】:??


    【梧栖掌柜】:这套我放拍卖阁了,拍卖期限十天,价高者得,有人出价到四千,一个老顾客很喜欢你的创意,留下一万的保证金让我们留着


    卫音弄明白了,如果店裏想要这一万,可以说有人继续竞价,但这家店挺诚实,四千以上没人竞价,就折算为五千卖给老顾客。


    不仅对顾客诚实,对她也没隐瞒。


    如果换作小气的,估计会怪他们没卖出一万的价格。


    【in】:你们做的对,只是没想到能卖这么高


    【梧栖掌柜】:艺术无价。


    掌柜那边估计在忙,说完这句就没了影,但对卫音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继许鸦青之后第二个人承认,并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真的能做出艺术来的人。


    无论这个十二生肖是不是碰巧,卫音都觉得值得把它当做一个副业来发展。


    比起做保姆,她更喜欢做手工,更何况做手工还能赚点点钱。


    距离财富自由又迈进了那么1cm.jpg


    想到这裏,卫音把她和掌柜的聊天截图发给许鸦青,并留言。


    【in】:我们的合作可以提上日程。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刘葱和杨茶在华榆病房内查完房,赖着不走。


    “这位病人,可以把我病人的病例还回来么?”刘葱面色不愉,“还有,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在投诉,某位穿着病号服却不老实待在病床的人,总是混进他们的办公室,操作他们的电脑,甚至还当面提出各种各样的治疗建议,扰乱他们的工作节奏,给他们的身心都带去了严重影响。”


    华榆头也不抬,手中拿着赵琪的资料。


    “赵琪住院太久,指标再稳定三天就给她安排出院,关医院太久心情不佳不利于病情恢复,”华榆翻看资料,又对杨茶说,“还有上级督导的事儿,我让你及时对接主任,追着他点,你问了吗?”


    刘葱直接抽走她手裏的东西:“听不见。”


    华榆抬头看她。


    “你是病人,”刘葱挑眉,“不听医嘱是造反。”


    华榆面色很平静:“我就是医生。”


    “呦呵,”刘葱终于找到讽刺的机会,和杨茶一唱一和,“她是医~生~诶。”


    杨茶一脸严肃,补充道:“嗯,发情期把自己发进医院的医~生~”


    华榆:……


    许鸦青在旁边看了半天戏,乐得直笑。


    刘葱指了指华榆:“给我老实待着,身体不好还天天抢我们的活儿。”


    杨茶补充:“嗯,越俎代庖。”


    华榆:??


    两人还有工作要忙,急匆匆离开后,许鸦青叼着小金桔晃过来:“哦呦,你是医~生~”


    华榆伸手:“给我点。”


    “等下,我把果篮给你,”许鸦青去堆满了各种慰问品的角落裏提出一个大小合适能让华榆抱在怀裏吃的果篮,“你这一天天不吃饭也不行啊,别说你抢他们工作了,你就什么也不干,躺在这裏不吃不喝也会嗝屁。”


    华榆接过果篮,拿出一根香蕉剥开,神色淡淡:“吃不下饭。”


    每个人发情期都有不同的小矫情,比如不想看见某个颜色,不想闻到某种气味,不想听见某个人的声音,而华榆的比较特殊,她属于暴饮暴食厌食的混合型。


    估计是住院前吃到了令她恶心的信息素,这几天她一直都不怎么能吃得下去饭。


    好在华榆作为省院口碑不错的医生,住到本院,陆续各个科室都派人来送东西。


    果篮是吃也吃不完的。


    “我让你和姨妈说,孙姨就会给你做营养餐,不想吃饭也有各种各样的甜点、零食、水果、沙拉,不比你苦哈哈在这儿吃水果要强?”许鸦青幸灾乐祸,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脸,“诶我发现我吃了几天水果,皮肤都水灵不少。”


    华榆无言以对:“貌随心生,不要容貌焦虑。”


    许鸦青指她:“你长这样,没资格劝我!”


    说完眼珠一转:“哦不对,你喜欢卫音,确实不是按照脸挑的。但我不是说卫音长得丑,她很上相,直播有她在,粉丝都涨了不少。”


    华榆把香蕉皮递到许鸦青面前,声音没什么力气,以至于显得很冷淡:“嗯,等她再丰腴些,会更好看。”


    许鸦青:“呦。”


    “我昨天给于甜甜打过电话,”华榆抬眼,心平气和聊起正事,“她想来探病,但我拒绝了,同时给她支了几条人脉。”


    “真人脉吗?”许鸦青说,“她那三个研发方向你心裏有谱?”


    华榆一个接一个回答她的问题:“真的。有点。”


    许鸦青没异议:“你有谱就行,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也去考察,”华榆说,“我同样给你几支人脉,你来做这三个项目的背调。”


    许鸦青指着自己,脸色惊讶:“我?我一个艺术生你没搞错吧。”


    华榆很平静:“你不是辞职了么。”


    许鸦青强调:“我辞职是为了去搞我的工作室!”


    华榆点点头:“嗯,听起来很闲,所以干两份工吧。”


    许鸦青立即急了:“哪裏闲了,我一个人很忙好不好,而且你说的背调我都没接触……”


    “提前接触一下,”华榆沉下语气,看向许鸦青,目光认真中透出几分严肃与包容,“小姨年纪不大,还能干十几年,但你无论是做工作室,还是干别的,只要是做自己的事业,不给别人打工,就要学会出门。”


    “出门,做调查,用你的眼去看,用你的嘴去沟通,用你的脚去实地考察,任何事业做起来都不是闭门造车。”


    这话卡在点上,饶是叛逆如许鸦青,也一时没说出反驳的话。


    “你让我去做背调,跟于甜甜这件事儿肯定有关系吧。”许鸦青说。


    华榆没遮掩,把未来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通:“如果她还算有点良知,知道其中有的项目不能做,我也不一定非要她怎么样。主要是卫音那边,要让她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许鸦青听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能惹你这种护短的人,你这醋劲儿酝酿了多少年,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华榆没搭理她,目光望向病房外,愣了一会儿后道:“卫音上一次给我发消息是22小时前。”


    她问许鸦青:“她和你昨天去哪儿吃的饭,有说什么吗?”


    许鸦青撇开视线,背对华榆往沙发那边走,摸了摸鼻子,脸色闪过一丝心虚。


    说过什么?


    当然说了,说要刷爆你的卡,还知道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不回她消息并拒绝她的探视呢。


    想到这裏,许鸦青给华榆点一炷香。


    为你祈福.jpg


    “没说啥,她不想在外面吃,回家了。”许鸦青说。


    华榆皱眉,为了照顾卫音的隐私,家裏的监控APP交给卫音登陆后她就退了,并不知道卫音在家做了什么。


    对于卫音忽然消失,她有点说不出的焦急。


    淡淡的,有点空落落。


    “后来她有联系你吗?”华榆问。


    许鸦青看天花板,没说话,持续心虚。


    说过呢,说过要和她一起合作工作室,甩了你单干呢。


    华榆皱眉:“怎么不回答?”


    就在此时,病房外传来杨茶的雀跃声,她领着一个人往这边走,语气很欢快。


    “华医生躺着呢,她这几天腿脚抽筋,站不起来。”


    “醒了啊,昨天就醒了!”


    “你先陪她吧,我还有事先走啦。”


    外面的人冲杨茶道谢,声音软乎乎的,病房内两个人对此声线都无比熟悉。


    病房门从外推开。


    来人提着饭盒站在门口,目光锋利,毫无阻碍直直落在华榆脸上。


    那人就着站在门口大刀阔斧的姿势,抬手屈指,目不斜视敲了一下门,眼神依旧落在华榆脸上。


    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我这个omega可以进去么,华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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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章 谈心


    不应该出现的人忽然蹦出来, 华榆的表情好似凝固般,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概是卫音不请自来,这个行为超出华榆对她行为模式的判断。对于卫音来说, 在明知华榆因为病情不接受任何omega探望的情况下闯进她的病房,可归类为罕见的离经叛道。


    卫音不仅猜出她醒了, 还直接闯到她面前,站在她的病房外,以一种比往日更锋利的气势与她对峙, 问她可不可以进来。


    华榆的脑子被暴虐的信息素冲击得有点发雾, 一时半会没想出回答的话。


    许鸦青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 这两人一对一楞上了。


    “鹊桥相会呢,”许鸦青打断她们诡异的气氛,扔了个臺阶给彼此,“这含情脉脉的, 你快进来吧。”


    卫音歪头,琥珀色小开扇眼睛盯着华榆, 一眨不眨:“华医生?”


    华榆如梦初醒, 迅速移开目光。


    “……进来吧。”她说。


    都已经被抓到现行, 还不让人进门,怎么也说不过去。


    卫音进去后没理会华榆, 径直走到许鸦青面前,把饭盒放下。


    “一点家常菜,给你们吃,”卫音语气轻快, “都尝尝,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和我说。”


    许鸦青在华榆这儿从来没有管饭的待遇, 吃了两天水果,“嗷”一声接过饭盒:“不改不改,我有啥吃啥。”


    说完她看了华榆一眼,目光略有迟疑:“……她也一样。”


    “是么,”卫音不咸不淡地跟着回头,同样看向华榆,“华医生这脸色,应该多补充营养。”


    华榆张口:“我……”


    “她这几天都不吃饭,只顾着补充果糖了。”许鸦青揭短道。


    卫音收回目光,垂眼轻声道:“华医生忙得连饭也不吃呀。”


    许鸦青乐道:“她忙个der。”


    华榆的目光扫射过来,如有实质。


    许鸦青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


    “那什么,忙啊,她生病也不安生,院裏收病人,有什么疑难杂症,那些小医生小护士都得过来请教,一天天安生不了……”


    卫音眨眨眼:“可我怎么听杨茶说,有病人越什么俎代什么庖,这是怎么回事?”


    许鸦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好吧,你说的对。


    华榆就是故意的,她有时间,还闲得很,惹得科室裏民怨沸腾,但就是不回你消息,不让你探病。


    许鸦青很想为华榆解释一两句,好让她看起来不像是故意冷落卫音在闹冷战,但搜肠刮肚还没开口,华榆发话了。


    “鸦青,饭菜凉了,你去热一下。”


    许鸦青应声,端着饭盒起身,溜得贼快:“好嘞我这就去你们慢慢聊聊完给我发消息。”


    屋子裏就剩华榆和卫音两个人。


    卫音坐在许鸦青原来的位置上,与华榆隔着三米远相望。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华榆低下视线,犹豫片刻道:“我…后来警方联系我,对方希望和解,但鸦青和我说你很生气,我就没同意。”


    卫音没说话也没反应,似乎在警局闹的一通已经表明她的态度尽了她的全力,之后事情的走向不是她能控制和决定的。


    华榆见她不感兴趣,换了个话题继续交代。


    “医院给我的治疗方案是,先把腺体排空,再循序渐进修复受损的腺体细胞。没什么危险,损伤程度也不算太严重……”


    卫音抿了一下唇。


    一直观察对方表情的华榆话语停顿片刻,绕开这个内容,直接坦白:“医院的确不建议omega探病,其实不只是我,这一层收留的都是alpha病人,AO分区,本来就……嗯,不建议。”


    原则上不允许,约等于可以。


    这种道理除了大学生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其他人都懂。


    用这种理由解释自己拒绝见面的原因,不仅文不对版,还有狡辩的嫌疑。


    什么是狡辩,就是粉饰太平,拒绝真诚。


    卫音又抿了一下唇,目光露出一丝凶意。


    华榆:……


    华榆不说话了。


    良久,她开口:“你在生气吗?”


    卫音拧眉,迅速道:“没有。”


    华榆:看起来明明就有。


    华榆清了清嗓子,知道这回是自己没弄好,试图道歉:“对不起。”


    这次卫音终于正眼看她,但目光中的神色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该是我对你道歉,”卫音说,“毕竟糕点是我拿过来的,而你是最无辜的人。”


    这时候争着道歉就是见外了,华榆没哄过人,不擅长,加上她现在始终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卫音,脸上的无奈又深了。


    “我差点弄伤你,”华榆说的很慢,咬在唇齿间的字在吞吐时显得无比困难,好像她含在口中的不是话语,而是艰涩苦辣的砂砾,“还吓你哭,你那样害怕……”


    华榆顿了顿,轻声说下去:“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还债,那点治疗费我不看在眼裏,就算再多点,也比不上人命值钱。我既然愿意为了救你而花钱,怎么会愿意让你因还钱而受伤。”


    这些道理她在心裏盘桓好几天,复杂苦涩的滋味自己咂摸,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


    卫音单纯固执,不愿意欠她人情,更不想占便宜,这是一颗稚子之心,你觉得稀罕,多看几眼也就是了,何必要顺着她的要求来。


    华榆感觉自己的行为很卑劣,卫音不是普通朋友,她对卫音有情,本就是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什么在她失去记忆时把人放在身边?


    说什么心思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存在诸多危险。


    她是alpha,卫音是omega,第二性的相互吸引有多迅猛,卫音对她的吸引有多强烈,身为医生的华榆不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发情期到来,她却仍然不肯放卫音离开。


    留在她身边。


    她倒是得了片刻安宁,却把卫音放在危险之中。


    如果不是华榆及时清醒,会发生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卫音是经历过腺体严重损伤的人,她的腺体在华榆不知道的情况下,从幼稚状态催发成熟,又在成熟基础上萎缩,一定有人试图伤害过卫音,也的确成功了,华榆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差点做出同样的事情。


    这是华榆绝对不能忍受的。


    她对自己的生活掌控欲很强,严丝合缝地履行着自己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没想到有一天会受到这样大的打击,面对卫音,她只想回避,但又清楚知道卫音不愿意离开她,这令她痛苦又甜蜜,自责又矛盾。


    说来也好笑,她能察觉到卫音对自己的好感,明明什么也不记得,却还是要留在她身边。


    卫音不如华榆会说大道理,但她越听越感觉华榆在说歪理,急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们好学生也喜欢钻牛角尖么,”卫音在华榆面前顿住说,“那按照你说,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应该是怎样的?”


    华榆抬头,她敏感察觉出卫音话裏的失落,谨慎没有开口。


    卫音语气有点急,但能听出她在努力维持平静:“你不愿意说,我替你说。”


    “你认可的相处模式,就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让我做这些,我就不能做那些,”卫音缓了一口气,声音轻下去,“这没什么不行,我喜欢你,你愿意多管着我点,我乐意,但你不能遇事只想把我撇开。”


    “你只允许自己付出,你想对我好,就没有顾忌,懒得想这样的相处方式在‘普通朋友’间正不正常,但你看不得我朝你迈一步,我一靠近你就后退,我就得是你摆在橱窗裏好看的花瓶,看看可以,但花瓶不能自己选择摆放位置。”


    卫音说得伤心,但又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用力把情绪憋回去,声音越来越小:“华医生,我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留下来,你就得让我留下来,除非你现在开口,说再也不想看见我让我走,我绝不会死缠烂打。”


    卫音很少说这样长串的话,她不是个善于表露自己内心想法的人,总是别人在她面前立规矩,她说都好都可以。


    这回大概是认真了,她和华榆之间的关系容不得沙子,很多事情华榆明显只想自己担着,这种关系不正常也不健康,更不利于长期发展。


    她不是依附于人的菟丝子,华榆这种表现,会让卫音觉得自己太无能,不配一起担事。


    华榆目光闪过动容,她启唇,犹豫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卫音安静等着她,给足华榆思考的时间。


    但华榆始终没给出一个答案。


    卫音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等你病好,我搬出去。”


    华榆眉心皱起,像是突如其来的刺痛,在头皮狠狠一跳,脱口道:“小音,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愿意跟在我身边,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华榆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卫音在逼她,用自己的离开逼她。


    卫音成功了。


    她睁开眼,洩气般低声道:“只是因为不记得之前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卫音从华榆口中听她主动提起之前。


    “我不明白,”卫音一板一眼,认真说,“咱俩到底谁对不起谁,如果是我做错什么,我给你道歉赔罪,你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是你,那么我现在说了,前事一笔勾销,我不会计较。”


    华榆脸色闪过几分疲惫,她现在身体虚弱,撑不住长时间交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可能都有。”


    卫音皱着眉,直接问:“和李乐然与于甜甜有关?”


    华榆猝然抬头。


    卫音观察她的表情,明白了几分:“鸦青警告李乐然不准对于甜甜提起我,我之前只认为于甜甜和你有旧交,但现在看,我和于甜甜也有关系,对不对?”


    华榆脸色一点一点白了,视线不受控制移向虚空。


    卫音不忍见她这样,不再猜测,干脆利落给出回应。


    “那好,我现在答应你,不管我与于甜甜之前有过什么,我都不会单独、私下与她接触,”卫音说着自己都有点想笑,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保证,“而且我翻过我的人生日志,上面没有记录我的感情生活,我想不到除了感情外,还有什么纠纷能让你如此介意……但我可以保证,我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没出现在我的记录中,且在我潦倒困苦的几年裏从未出现的人。”


    华榆眼中宛若撒下一把星火,点点闪亮:“你……”


    “对,你,我现在,此时此刻,只想要你。”


    卫音一记直球,像是兜头砸下的金星,华榆听得懵然不知所措,呆滞的模样很有喜感。


    足足过去两分钟,华榆才反应过来,抬手想去拉卫音的手。


    卫音抬手避开,声音淡淡的:“你养病吧,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华榆迅速道:“去哪裏?”


    卫音转身:“去鸦青的工作室,我总要提前为下一份工作做打算。”


    华榆听出她话裏的意思,顿时急了:“我没让你搬出去。”


    “再说吧。”卫音脚步没停,她和华榆之间说开了,但并不代表她不生气。


    这次能说开纯粹是卫音自己想明白、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并猛踢了华榆一脚,按照华乌龟的想法,她还要和自己冷战好久,甚至分开。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华榆在后面轻声询问。


    卫音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嘴上却冷静回复:“可能吧,我以后会很忙。”


    华榆望着卫音的背影,心中一时酸甜交织,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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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8章 好奇


    卫音拉开门, 瞥见不远处许鸦青迅速扭头的背影。


    “别偷听了,进去吃饭吧。”卫音说。


    许鸦青摸摸鼻子,她其实没听太清楚, 但大致意思是懂了,华榆自己拧巴成一团麻花, 还是油锅裏炸过好几遍硬透了砸不烂那种,瞅着就惹人生气:“那什么,华榆这人脾气就这样, 她常年自我约束, 对别人冷心冷情的,有时候你会觉得她好像没什么正常人的欲望。但反过来, 她要是重视一个人,控制欲就会很强。”


    卫音没说话,安静听着。


    许鸦青用自己举例:“你瞅我,我刚被家裏赶出去那几个月, 去找她接济,她给我找租房, 帮我介绍工作, 我想住漂亮的公寓, 她说质量差甲醛高,我想去涂鸦工作室, 她说太封闭没发展,全程替我做主。刚才也是,你没来之前,她给我安排一堆背调的活儿, 我又得跑出差忙起来了。”


    说完,许鸦青紧张观察卫音的反应。


    她也是模糊了重点, 对于华榆来说,许鸦青是家人也是妹妹,从小照顾她并在她面前说话管用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种模式套在卫音身上,如果卫音愿意接受那就是愿打愿挨,如果不愿意就是强买强卖。


    在许鸦青带着希冀与纠结的目光下,卫音面色如常地一点头,语气平静,话题一转道:“哦,你要去出差了,那我一个人去工作室捏泥巴。”


    许鸦青反应三秒,一脸怀疑:“啥?”


    卫音重复一遍:“我要去捏泥巴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许鸦青顺嘴道,“完全可以。”


    说完,她后知后觉卫音似乎跳过了华榆,在说她一件非常重要且合她心意的事。


    卫音给她发消息说自己的十二生肖已卖出去,她俩的合作可以提上日程,许鸦青满打满算都得以为要等华榆病好了再说,没想到卫音现在就去。


    卫音挥手:“走了。”


    “你等等我,”许鸦青捧着饭盒,往卫音那边迈一步,又停下看向华榆的病房,“我也去工作室。”


    背调也不着急今天就开始,比起乱七八糟的出差,许鸦青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工作室。


    卫音斜眼瞅她:“我坐公交去,你俩先吃饭吧,我在工作室等你。”


    许鸦青纠结几秒:“行吧,那你等我!”


    回到病房后,许鸦青支起小饭桌,端到华榆面前。


    “尝尝吧,给你做的,”许鸦青放完也不等她动作,自己端起碗开吃,“味道真香。”


    卫音大概是翻过菜谱,做的菜都不算家常。


    “除了这道羊肉炖土豆,”许鸦青每道都尝了一口,发出真心实意的感慨,“别的我都认不出来。”


    许鸦青说完又吃了一口,补充:“但挺好吃,反正比我做饭好吃多了。”


    华榆拿起筷子发呆,在许鸦青进来前,她一直看向门口。


    脑子裏还在消化刚才的谈话,嘴裏已经答应道:“这是紫苏桃子姜,我做过一次,她估计偷偷学的。这是淮山乌鸡汤和五谷红枣团子,补气血滋养的效果好。”


    听见这菜能滋补,许鸦青当即给自己夹走半盘。


    华榆动作慢,半晌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碗。


    “吃吧,”许鸦青说,“卫音给你做的,你胃口再差也吃点,不然我等会儿去工作室找卫音告状说你嫌弃她。”


    华榆:……


    “我俩的事你少掺和。”华榆表情冷淡下来,但目光触及这几道菜时,又不易察觉变得柔软,她试着往嘴裏塞了一口。


    生理性反胃令她不太舒畅,但想到这是卫音给她做的,多少也能下咽。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本来就立体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


    许鸦青边吃边看她,开口宽慰道:“我刚才和卫音聊过,她对我说你好话的行为不置可否,我估摸着应该没生太大气。”


    华榆精神不济,闻言轻轻一笑:“她怎么突然要发展副业,钱不够花么?”


    许鸦青问:“你给她用于日常花销的卡,你自己有数没?”


    “裏面有两万块,我打算过阵子再往裏面打钱。”华榆说。


    “余额变动没短信提醒?”


    “没有。”


    许鸦青服了,华榆压根不知道卫音没花那张卡吧。


    “你看这个截图,”许鸦青把卫音的聊天记录发给她,还有她捏的十二生肖,“她能靠自己的爱好挣钱了。”


    华榆仔细看了一会儿,替卫音高兴:“挺好。”


    许鸦青糟心地看了她一眼。


    这俩人谈恋爱真是该有的“窥私欲”没有,不该有的“为你好”一大堆。


    华榆说:“你陪着她吧,你俩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去。”


    “怎么有种陪领导情人吃喝玩乐的感觉,”许鸦青嘴欠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华榆没再说话,她的假期不多了,就算刘葱和杨茶有意无意让她少工作别担心,但主任和领导那边的意思,还是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恢复工作进度。


    在卫音这裏,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她。


    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见到更多东西,挺好的。


    等过几天,两人都冷静一下,再谈之后的事情也不迟。


    -


    卫音走到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家银行,柜员热情接待了她。


    “我要办一张储蓄卡,”卫音说,“谢谢。”


    她一直以来只有一张卡,卡裏存不下钱,她欠了一笔40W的债务,如今还差8万就能全部还清。


    等她把欠债还清,就能攒自己的存款。


    卫音对人生的规划很清晰,挣钱攒钱是第一位的,其次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想试着靠手艺赚点钱,多少都不要紧,都存在这张新卡上,攒够整数就存个定期。


    养老钱,躺平钱,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来到“鸦语”工作室门口,卫音学着许鸦青的样子把卷闸拉开。


    裏面的灰尘比第一次小多了,自从上次两人清理之后,屋子裏多了人气,看上去像个正规的工作室。


    卫音先去后面的仓库把电窑打开,确定设备一切正常,然后调和泥料,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灵感这种东西,有时如洩洪,有时如挤牙膏,但总归来说是个抽象的东西,转瞬即逝,需要及时记录。


    卫音翻开自己的备忘录,上面有她从小到大的灵感集锦,她一边看着一边等待新的灵感迸发。


    时间倏忽过去,卫音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门口传来车停的声音,许鸦青提着一兜东西进门。


    “来帮个忙,”许鸦青嚷嚷,“咱们换新设备直播。”


    卫音帮忙提东西,感觉无处下脚。


    凭她特别有眼色来看,这些东西闻起来很有钱味。


    “收音的麦当然要最好的,咱们说话不多,良好的设备利于增加互动体验度。”


    卫音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单秉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的原则,她负责在一旁点头帮忙干。


    不一会儿,一个专业的小直播棚出现了。


    “上次咱俩的直播被人做成切片,粉丝一直有在涨,到现在已经翻倍了。”


    卫音懵了懵:“什么,切谁?”


    “切片,就是截取直播录屏的一部分,做成视频,”许鸦青给她解释,“这是宣传主播的一种方式,有时候单个切片视频就能给直播间带去好几万人流量呢。”


    卫音着实不懂,点头,乖声道:“那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许鸦青:“噗嗤。”


    卫音瞪她。


    “行行行,感谢。”


    直播开始,两人在良好的打光下显得更加好看。


    流量时代,颜值为王。


    稍微好看点的小主播就有很多人乐意点进来,更不用说她们除了颜值还有才艺。


    为了引流,许鸦青在直播镜头前摆了个“十分钟画完,不像揍我”的牌子,对着一个照片临摹起来。


    卫音则默默在左下方边角的位置和泥捏陶瓷。


    一连几天,两人都是这种互不打扰的模式,直播是隔天一次,剩下的时间她们都用来做自己的事情。


    卫音捏的东西一批批出来,获得很多人喜欢。


    “今天捏的是猫咪家族,有白布偶,德文,暹罗,大橘,奶牛,我最喜欢的彩貍猫留在明天播。”


    直播间裏有很多人想买。


    【讲真,陶瓷适合大件,精细一般都体现在花纹上,但只是捏出一个泥胎就能看出猫咪的神态……高手在民间啊】


    【还有行走坐卧四种形态!】


    【我最喜欢小猫咪了,主播看我看我】


    【我的车呢,我那么大一个小黄车呢】


    【链接在哪裏】


    卫音腼腆地笑了笑:“不在这裏卖。”


    幸好许鸦青非常具有商标意识,在成立工作室之初就在全平臺实名注册账号,包括某海鲜市场。


    很多人顺着“鸦语”的招牌摸到了她们海鲜市场的账号,东西卖的非常快,一上架就抢空。


    这几天累积下来,挣的钱都够她半个月工资了。


    而渐渐地,卫音竟然也有了自己的粉丝。


    【音宝,明天直播吗?】


    卫音盯着屏幕,认真回答:“明天有事,不直播啦,下次直播时间请关注粉丝群哦。”


    许鸦青明天出差,做华榆给她的几个背调任务。


    “你也在我这儿窝了好多天,”许鸦青靠在仓库门口,“真不考虑去探个病?”


    卫音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拿上自己的包,语气温和道:“她不是已经开始上班了嘛。”


    言下之意,已经病好了就不要再来cue她。


    许鸦青打开车门,等卫音上来:“不是很明白你,你要生她的气又干啥一天三顿给她做饭。要是不生气,每次饭都是我去送,你见一面都不肯。”


    许鸦青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的炸鸡排,一会儿对这片面包说一句你真硬一看就不好吃,一会儿又对另一片面包说你裂开了。


    卫音就是那个动不动就裂开的面包片,而许鸦青尽职尽责当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粘合剂,却收效甚微。


    “你给我透一句实话,你还在生她的气吗?”


    卫音这几天情绪一直很稳定,或者说许鸦青压根儿都没怎么见她不开心的样子。


    卫音轻声道:“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很开心。”


    “和华榆冷战很开心?”


    卫音摇头,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觉得自食其力,现在每天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我,我很知足。”


    “那华医生呢?”


    卫音神色淡淡:“她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吧。”


    许鸦青嘆气:“唉。”


    说不通,不说了。


    车子行驶到一半,卫音状似无意开口:“要做什么背调项目呀?”


    许鸦青没瞒她:“几款医疗研发的器械。有了研发方向,技术也有条件,就是还没有投入生产。”


    “华榆想做这些项目吗?”卫音问。


    许鸦青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过会儿才开口:“没,是我们一个朋友做的。”


    “你俩共同的朋友?”卫音问,“但你是因为华榆才去做的,或者说,华榆让你去做。”


    许鸦青继续点头:“对。”


    卫音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许鸦青说:“知道什么?”


    “是那个于甜甜吧,”卫音语气如常,“华榆很少对别人表露兴趣,这个人又是你们两个人的朋友,她重视的事情会交给重视的人去办。”


    许鸦青有几分哑然,没想到卫音这样聪明,一下子切中要害。


    她只好笑着点头:“你俩都对彼此挺清楚。”


    这就是承认了。


    卫音没再问细节,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但……于甜甜,这个屡次三番出现的名字。卫音眯起眼睛,视线放远落在窗外。


    于甜甜身上藏着点事,卫音直觉这点事在她和华榆之间,有非常大的影响。


    真是好奇啊,她和于甜甜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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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章 摸头


    “你好奇于甜甜干什么?”


    卫音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来, 许鸦青顺嘴接话道:“她比不上华榆,拍马也不行。”


    卫音奇怪道:“我提于甜甜,你把她和华榆比做什么?”


    “这不是…给你提个醒么?”


    许鸦青知道卫音和于甜甜的关系, 虽然她也就从华榆口中听过那么一句,也足以让发挥想象安上一出爱恨情仇。


    最初她挺草木皆兵, 不想在卫音面前提于甜甜,但随着和卫音相处,两人越来越熟, 反而觉得这些没什么。


    卫音明显喜欢的是华榆, 她眼明心亮看得清楚。


    卫音:“哦,谢谢提醒。我更好奇了。”


    许鸦青:……


    把卫音送到小区门口, 许鸦青说:“我把画拿去装裱然后发货,明天出差,你忙完了可以先把预售的陶瓷把件做一做,要是想开播你就播。”


    卫音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播。”


    做不惯就是做不惯, i人被逼急了也不会变成e人。


    许鸦青把华榆吃完的饭盒给卫音:“不用带了,她的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


    卫音没坚持, 拿过饭盒下车:“好了就行。”


    手机裏有华榆发的消息, 问她忙不忙, 在干啥。


    卫音言简意赅回复:不忙,回家。


    这几天她和华榆在微信上恢复以往的沟通模式, 卫音知道华榆待人处事的方式很难迅速发生转变,但她愿意给彼此留时间。


    起码现在,华榆偶尔会给她发来一点“真情实感”。


    【晚归的华医生】:[photo]科室点了奶茶


    卫音在直播没回她,半个小时后, 华榆又发了一条。


    【晚归的华医生】:三分糖也很甜。不太好喝…可以避雷。


    卫音发现后,忍不住笑出声。


    【in】:码住。


    这几天华榆会开始和卫音分享自己的日常和感受, 话比往常多,也更加活泼。


    卫音从华榆的分享裏,得知她的身体渐渐变好,发情期终于有惊无险度过。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华榆会回家。


    卫音哼着歌,在楼下买好今天要做的菜,上楼。


    电梯缓缓上行,卫音输入密码,开门换鞋。


    低头时,忽然感觉有点怪。


    她记得自己把拖鞋放在最下面那层,现在怎么是摆在外面的?


    没有多想,卫音以为自己记错了,先把菜提到厨房。


    “小音?”


    一道女声忽然传来,卫音惊愕抬头。


    眼前是华榆的父母,他们从厨房裏探出头来看她,笑意盈盈:“回家啦?”


    卫音在原地愣了两秒,连忙挤出一个笑容,上前道:“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她刚好走到厨房门口,瞥见裏面放着四袋瓜果蔬菜和各种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一袋鼓囊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好家伙,这比过年进货还要多。


    “我们把给你调养身体的中药拿过来,”华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示意卫音看向那个大包,“这是一个月的量,都已经熬好了,红色袋早上喝,棕色袋子晚上喝,尽量都在饭后喝。”


    卫音喉咙滚了滚,这,目测一袋得有三四十斤重,都是她的,药?


    一时间卫音心裏又感动又觉得好笑,还有种陌生且久违的,来自长辈的关怀。


    “谢谢阿姨,”卫音说,又看向正在翻冰箱的华父,“谢谢叔叔。”


    华父为人比较严肃话少,但还算平易近人,冲卫音点点头:“你俩冰箱裏怎么什么也没有,平时都吃什么?”


    卫音连忙举起自己的袋子:“每天买菜,放冰箱就不新鲜了。”


    “就是,她们年轻人不爱囤货,哪像咱们小时候一家七八口人,吃饭都得大锅炒,买菜买一堆,”华母笑呵呵道,“不过现在日子好多了,东西什么时候都有,吃不完。”


    卫音跟着附和:“叔叔阿姨说的都对。”


    他们可是医术精湛的老中医,多少人托关系求着他们看病,他们肯为卫音把脉出方,还抓药熬好送过来,卫音自然只有领情加感激的份。


    “这都七点了,”华父看手机,“华榆还没回家啊。”


    卫音顿一下,笑道:“估计快了,我问一下。”


    “不急,我俩坐坐就走。”华母说。


    卫音连忙摇头:“在家裏吃晚饭吧,正好我中午蒸了米饭,再炒几个菜,很快的。”


    说完卫音犹豫了一下,学着观摩到的普通人和亲戚之间相处的模式,上前拉住华母的胳膊,热切而不容拒绝地把人拉出厨房。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要的。”


    “别忙活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行你们先坐下很快就好。”


    最后把两人按在沙发上并且上了一壶茶还把电视打开遥控器塞他俩手裏,卫音长舒一口气,躲进厨房。


    她拿出手机,轰炸华榆。


    【in】:叔叔阿姨来家了,速归。


    五秒过去,华榆没回,卫音直接给她打电话。


    响铃十几秒华榆接起,卫音迅速挂掉。


    在路上的华榆不明所以,又给卫音拨过去。


    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厨房裏非常清晰。


    卫音像是做贼,心狠狠一跳,迅速捂住手机往客厅看了一眼,再次挂掉。


    好像让人知道自己害怕和家长相处是多么不好的事情。


    狗狗祟祟.jpg


    华榆等红绿灯,拿出手机看消息,这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用语音给卫音回了一条。


    “不用忙活了,咱们出去吃吧。”


    卫音同样用很小声给她回复。


    “我都说要做家裏吃,反悔会不会显得我不想给他们做饭。”


    华榆的语音很快过来。


    “五分钟到家。”


    卫音原地怔愣几秒,低头归置自己买的菜。


    一边洗菜一边等华榆回家,最好还烧上锅,等华榆回家招呼他们出门吃饭,她还可以拿着锅铲出了点说锅都热好了一炒就行。


    嗯,天衣无缝。


    她不介意给华榆父母做饭,但她知道自己的技术一般,且不说华榆,许鸦青经常挂在嘴边的孙姨,她自己也亲口品尝过孙姨的手艺,肯定比不上。


    在长辈面前露怯,想起来卫音紧张得牙齿都会抖。


    越想越紧□□康手环亮起示警,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卫音按熄屏幕,小小手环帮不了她。


    真正能帮她的人迟到三分钟才到家。


    门铃响,卫音穿着围裙冲出去,迈出几步又觉得太急,站在原地等华榆。


    华榆换鞋脱防晒衣,走过来先冲华父华母笑了笑,叫了声“爸妈”,把手裏的袋子递给卫音:“你给我带的饭,忘了这个汤盒。”


    卫音接过:“哦,好的。”


    华母问:“给你带饭?”


    华榆点头,扶住卫音的肩膀,冲两人道:“我发情期前后不是胃口差么,食堂味道一般,我吃不下去,她就天天三顿饭做好了给我送,每顿三菜一汤,人都累瘦了。”


    卫音沉浸在华榆如何把自己“生病住院”遮掩过去,没想到这人遮都不遮,脸不红心不跳撒谎。


    但紧接着,话题就转到卫音身上,她睁大眼睛,听见“她都累瘦”时,很想在华榆腰上拧一下。


    她明明比上次胖了两斤,哪有这么给她邀功的…


    “你真是,”华母嗔怪地瞪了华榆一眼,心疼卫音道,“她从小除了学习啥也不知道,辛苦小音照顾她。”


    卫音摇头:“不辛苦没事的。”


    华榆松开卫音的肩膀,往厨房看了眼:“吃了几天家常菜,咱们去外面吃吃吧。”


    “去外面吃”触发了卫音在心裏提前念叨预演好多遍的答案,她下意识接道:“锅都烧好了下菜炒一下很快的。”


    华榆挑眉,看她。


    卫音说完,表情空白了一瞬,抿唇。


    这句臺词好像应该在华父华母应声之后再客气一下。


    华榆眼中含笑,故意抱怨道:“吃了好多天,都腻了,不想吃烧菜。”


    华母抬手在华榆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能的你,没人给你做饭就好了。”


    说完她就对卫音道:“小音,咱们别理她,以后不给她做饭了。”


    卫音眨眨眼,张嘴。


    “那可不行,”华榆抬手摸了摸卫音的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可雇了她三个月呢。”


    卫音闭嘴。


    华母再次送给华榆一个白眼。


    她自己的孩子哪裏不清楚,嘴上说着吃腻了,分明是心疼人家在家天天做饭。


    知道卫音这样体贴照顾人后,她和华父也心疼卫音,又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出去吃正好,省事。


    “去外面吃吧,”华母拉起卫音的手,“正好可以和你俩多聊聊天。”


    几人选在楼下的火锅店坐下。


    卫音和华榆去调小料。


    “紧张?”华榆拿出四个小碟子,和两个装水果的大盘,“想吃什么自己夹。”


    卫音没说话,一指令一动,夹了半盘橙子,还在继续夹。


    “唉,”华榆拿走她手裏的夹子,“把小碟端过去。”


    卫音:“哦。”


    卫音端过去又很快回来。


    “我还是紧张,”卫音说,“我从来没有和长辈相处过。”


    “紧张什么,怕他们不喜欢你?”华榆说,“要是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干涉我的私事。”


    卫音小声道:“和你没关系,我就是觉得,觉得,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我。”


    那么大一兜中药,华榆就算了,她俩起码过去是认识的,华榆的父母却这样关心她,而她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越是这样越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我可以送给他们礼物么?”卫音忽然想到这裏,“我会做茶杯茶壶。”


    “嗯这个不错,”华榆勾唇,“只要不送向日葵,我支持。”


    卫音瞅她:“向日葵怎么了,那么好看。”


    “对呀,所以只能送我。”华榆说。


    卫音听华榆的语气吊儿郎当,一点都不真诚:“那你还我。”


    华榆夹完水果和凉菜,一手一个,转身就走:“就不。”


    卫音追过去,在靠近华父华母时缓缓停下脚步,优雅落座。


    刚坐下,华榆随口道:“爸妈,小音想送你们几件陶瓷摆件和茶具。”


    卫音:!!


    她张口:“我…”


    “送什么,我们什么也不缺。”华母道。


    卫音结巴:“就,就是…”


    “她自己做的,”华榆又接过她的话,“就鸦青那个工作室,有电窑,她会烧这些东西,挺精致的。”


    华母眼神一亮,惊喜道:“好呀。”


    华父抬起头:“小音还有这种手艺?”


    卫音红了一下脸:“自己捏着玩玩。”


    “就上回群裏分享的鸦青直播间,你俩有时间去配个老花镜吧,”华榆不客气道,“老花镜又不是老太太的象征,你俩现在要是连智能手机都不看,很快就会落伍的,华先生华女士。”


    华母噎住,不太爽道:“就你会说。”


    不过想到许鸦青和卫音会在一起直播,他们还能通过手机观看,这么说配副眼镜也不错。


    “你俩配上眼镜,还可以去鸦青的直播间支持她俩,现在网上的人嘴巴毒,经常骂人。”华榆慢悠悠继续补充。


    华母一下就急了:“鸦青禾小音在网上会被人骂?那可不行,都是好孩子怎么能挨骂,我回去就注册账号,看看是谁老骂我家孩子。”


    卫音瞠目结舌目睹华榆三言两语诱拐老母亲成功。


    华父比华母冷静,问起卫音的工作日常。


    这是卫音的专业,比起保姆的身份,卫音说起来更加流畅,认真对他们解释。


    “不难的,泥胎要薄而精致才好看,圆就是圆,直线就是直线,其实一件好看的作品一定是由一圈圈的直线拉成的,这也是陶瓷的魅力。”


    华父华母被卫音说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临走时看卫音的目光更加满意。


    送走华父华母,华榆与卫音目送两人的车子远去,而后对视一眼,一齐笑了。


    华榆轻声道:“这下还紧张吗?”


    卫音摇头,柔声道:“不紧张了。”


    所有的局促与不安,大概都可以用一句“自知不如人”来概括。


    因为自卑,所以怯懦。


    而在谈及自己的发光点时,任何人都可以拥有自信的魅力。


    卫音很开心自己可以重新拾起这些手艺。


    华榆注视着卫音喜不自胜的神色,心中渐渐有了个打算。


    “走吧,回家收拾东西,”卫音轻快道,“叔叔阿姨拿来好多东西呢。”


    华榆抬手,摸了一下卫音的头:“嗯。”


    卫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华榆问:“怎么了?”


    卫音歪头看她:“不准摸我头。”


    华榆奇怪:“嗯?怎么说?”


    印象裏,从认识卫音开始,她就没有讨厌摸头这个毛病啊。


    华榆父母来一趟,卫音和华榆的关系暂时恢复原状。


    送走两人,卫音才反应过来她们还没有完全和好。


    卫音再次重复一遍,一字一顿:“不、准。”


    华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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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0章 柔软


    华父华母估计把最近一个月给自家送的礼一股脑都带过来了, 裏面掺杂一堆养老保健品。


    给老中医送养老保健品,角度挺清奇。


    华榆挑出几个卫音能吃的丢过去:“放冰箱裏,做饭时放点。”


    卫音一件一件捡起来, 仔细看过包装:“我为什么要吃鱼胶、海参和灵芝。”


    “因为就它三吃了一定没坏处,别的都鸡肋, 白占肚子,”华榆随手把燕窝和冬虫夏草扔柜子裏,“这些留着以后送礼。”


    卫音听话照做。


    半小时后, 解决完华父华母送来的东西, 卫音蹲在一堆中药面前发呆。


    “用热水泡温就能喝,”华榆蹲在她旁边, 温声和她解释,“我见过你的方子,不是温和型的,药效应该挺明显, 喝过之后如果出现失眠、腹泻等情况及时和我说,可以减量为一天一袋。”


    卫音左手托红袋右手托棕袋:“这俩没区别吗?”


    “就包装的区别。我们不建议在同一时间段裏喝两个方子。”


    “好吧, ”卫音说, “我不懂。”


    “你不是护理专业么?”华榆含笑打趣道, “这是基本医学常识。”


    “成绩不好吧,”卫音顺着她说, “不如华医生博闻强识。”


    华榆挑眉:“我怎么听着你在挤兑我。”


    “哇,贼喊捉贼啦。”


    华榆:…


    忍住被调笑的羞恼,华榆耐心给卫音讲解这些食材药材的药性。


    毕竟从一开始给卫音的治疗方案裏就有针灸和中医理疗,华榆不希望卫音吃太多西药, 也不赞成她做手术。


    卫音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如果能维持稳定, 不让腺体发病,慢慢养着,总会一点点养好的。


    讲完这些,时候也不早了,卫音没让华榆忙活,自己把战场打扫干净。


    “今天警察给我打电话,”华榆见卫音忙活完,想到什么,开口道,“关于王一凡的事。”


    王一凡就是住她们隔壁的邻居,样貌出色非常有女人味的omega。


    卫音仔细听着:“嗯?”


    华榆拉着卫音起来,在旁边坐下,犹豫几秒,道:“警察希望我们与她达成和解。我后来找人打听,她背后有点关系,那边一直希望我们能私下解决。”


    卫音没说话,思考一会儿后,低头:“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王一凡真正伤害到的人是华榆,虽然那天阴差阳错差点把卫音置于险境,不过她毕竟没事,不是受害人,说不上话。


    而且她长久不发展自己的社会关系了,想也知道王一凡背后的人估计有权有势,没准和华榆能搭上关系,看在这份面子上,也许和解是双赢的选择。


    华榆抬头回忆了一会儿,没有再解释警察是怎么劝的,反而提起王一凡来:“我之前说对她没有印象,后来仔细想想,她的确主动找过我好多次。最近是借厨具,上个月是她家停电问我家裏有没有电,当时她就穿着一身睡衣,挺薄,只遮到大腿,可怜兮兮的,被突然停电吓坏了,说什么‘家裏好黑,我在楼道裏等电工来吧’。”


    连卫音都能听出来,王一凡明显想要华榆“英雄救美”啊,卫音心情不太美妙:“是个正常人,都会说句‘来我家等’吧。”


    卫音表情冷淡下去,她嘴角两旁有软乎乎的小肉,唇角一向下就会鼓起来,生气也会像气鼓鼓的小仓鼠在撒娇。


    华榆越瞅越想乐:“对啊,她的神色几乎把你这句话写脸上。”


    卫音:TT


    她不想听华榆讲这些,起身往屋裏走。


    “你去做什么?”


    卫音说:“找我水杯,喝药。”


    “我在和你聊天呢,”华榆走上前,拉住卫音的手腕,“你总得听我说完。”


    卫音高贵冷艳道:“我不想听什么omega都会被你的魅力吸引然后你在她们之间如何游走转圜的往事。”


    虽然这可能是事实。


    卫音今天特意观察过华父华母的样貌,女儿随父,华榆随了华父的骨相,从颅骨开始到下颌收敛,都是那么优越立体。


    皮相则随妈妈多一些,五官精致,华光内敛,韵味很足。


    扔在人堆裏,一眼就能瞅见那种。


    出挑的样貌与气质,再加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更不用说优渥的家室,这样的alpha,在市面上不流通才是正常现象。


    生活中但凡碰上,如果碰巧omega也喜欢华榆这款,没道理不动心。


    想到这裏,卫音有点失落,但紧跟其上的情绪裏,又多了一份坦然。


    “不过也正常,你的事情,我不插手,”卫音非常懂事,“相信你能处理好。”


    这下轮到华榆哑然。


    卫音皱眉补充:“我只是觉得,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个人犯错,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从出事到现在,没见她道过歉,在警察局的态度也是一脸无辜,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不过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很多规则只是给听话的人设计的,你看见规则就遵守,那么你就遵守了,你要是不遵守,可能最后也没事。”


    华榆比她清楚这一点,沉默几秒后,轻声道:“不是所有规则都有对应的强制措施,一旦强制你遵守规则的成本大于规则带来的效果,别人就会懒得强调,不遵守规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生活中最小的例子说,她今天上班时,医院门口的停车位裏有人停放共享单车,保安在十步远的地方维持车辆进出,看见后冲人喊,共享单车不能停,让人推走。


    这种事在华榆打电话的三分钟裏发生了两次,第一次那人看了保安一眼,若无其事转过头继续走,保安分身乏术,也不会追上去强制他挪车。而另一个一瞅就是大学生的人,乖乖听话,绕远路停放单车。


    虽然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放大到社会上,就会成为社会问题,落在具体的人头上,就是明显的不公平。


    同样的道理,王一凡大概就是生活中习惯性自私的人,以自己为中心,出发点都是自己要什么自己能得到什么,出了事也只会找人托关系,用利益权衡博弈,不懂得遵守规则,也从没付出过什么代价。


    华榆笑了笑:“我直接给管家打电话,同时告诉物业,他们尊贵的业主正在面临无家可归的尴尬处境,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出现,将她带去休息室、物业室或者小区内遍布的咖啡店、奶茶店。”


    卫音一字不漏听完,眼睛瞪大一圈:“对哦。”


    “我为什么要收留她,”华榆说,“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弱势群体。”


    华榆抬手,很想摸摸卫音的头,想起她说过不准,在半空中又放下,柔声道:“我说这些,是想把前因后果讲给你听,我并不打算和解。”


    卫音静静注视华榆,关心道:“不和解可以吗?”


    “当然可以,”华榆低低笑了一下,语气没什么变化,挺自信的,也很从容,风轻云淡道,“她的那点关系,不足以让我低头。”


    卫音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轻声询问:“那什么可以让你低头?”


    “柔软的东西,”华榆低头看着她,“弱一些,可怜一些,真正无害,真正善良。我喜欢看为人抱薪者不冻毙于风雪。”


    华榆的目光有种毫不掩饰、令人沉溺的温柔。


    卫音呆呆低头:“哦。”


    她想了一会儿,拿来一个本子,举起来对华榆道:“我要给叔叔阿姨画礼物的草图,你要一起吗?”


    华榆:“好啊。”


    两人坐下,在沙发上讨论陶瓷的样式。


    华榆瞅见桌上的一壶茶,顺手就喝。


    卫音瞥见,抢走茶杯和茶壶,去厨房换上新的热茶。


    -


    两人最终决定遵循传统,茶杯以“梅兰竹菊”为花纹,茶壶是“杏”,杏林,正好对应老中医,应个景。


    之后,两人各自回房。


    华榆给一位老朋友发了条信息,问她休没休息。


    老朋友一个电话打过来:“啥事啊,华大医生。”


    华榆笑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家裏有人是烧窑的,你那边能搞来一套烧窑的东西么?”


    老朋友问:“你要柴窑、气窑还是电窑?”


    “我不懂这些,哪个最好?”


    “柴窑嘛,是古法,柴烧出品率低,但容易出精品,不过也可能因为残次率高才显得精品更精。气窑与电窑就不用解释了,一个烧液化气一个是电发热,温度控制比柴窑精确,出品率高。”


    华榆听完,疑惑道:“听起来柴窑一无是处。”


    老朋友直接笑了:“一些传承的门户听见你这话估计要跟你急。”


    “柴烧的好处是?”华榆问。


    老朋友想了想:“有时候釉色会更加温润和煦,光泽不浮,气电容易烧成单薄生硬的单层光。但柴气电都差不太多,最重要的是胎釉画彩,柴窑需要的空间更大,成本高,你要在哪裏烧?”


    华榆说:“城市裏,就我住的地方旁边。”


    “那就气窑或者电窑吧,”老朋友说,“控制温度的技术好就气窑,控温能力差就电窑。”


    华榆记得许鸦青工作室裏有个小电窑,卫音用过电窑,可以尝试下气窑……于是每个都要了一套。


    挂掉电话后,华榆给爸妈发语音,让他们把老城区的小院子给收拾出来,她有用。


    -


    卫音卧室裏,同样也在打电话。


    对面是刚刚下班的郭艾,在路上边走边乐:“她挺出名的,刚开学就请全系的人喝奶茶,出行都是名车接送,关注度很高。”


    卫音皱了皱眉:“除了送奶茶,她还有过什么出名的事吗?”


    郭艾想了半天:“她有个微博,叫‘甜甜萌不懵’,粉丝十几万,属于小有名气的网红。网友比较爱八卦,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有段时间都传她谈了个秘密情人,天天在微博上暗戳戳秀恩爱,称呼对方为‘宝宝’,反正挺腻歪的,我记不清具体内容,但她不是和学姐你一个专业么,你没印象吗?”


    卫音捏着手机链,心道她有不了一点。


    “这不是问你嘛,”卫音说,“遇到有人聊起来,我也好奇说一个学校同一届还是同个专业,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郭艾哈哈大笑:“换作别人很奇怪,但要是学姐很正常,你确实不关心这些八卦。”


    “我知道啦,谢谢你,”卫音真心实意道,“那就不打扰你下班啦,路上注意安全。”


    郭艾乐呵道:“好嘞。”


    挂掉电话,卫音开始疯狂翻找自己过去的东西。


    网盘、浏览记录、点赞收藏,还把自己的微博翻了个底儿朝天。


    不得不说,这一翻,还真翻出点东西。


    她和这个“甜甜萌不懵”竟然是互关好友,对方的微博设置半年前不可见,最近半年只有系统自动转发的生日微博。


    但她在自己的微博下面,发现了这个人的留言。


    卫音发现一家宝藏店铺,那人回复:【下次带你去吃】


    卫音说有人穿到脚踝的羽绒服,蓬松像个可爱的熊,那人回复:【懂了,这就给你买】


    卫音拍公交车上举着比脸还要大的棒棒糖的小孩,那人回复:【喜欢吗?喜欢就有】


    语气挺着挺熟,但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就像一直在给你画饼,刻意表现亲近与维护。


    如果换作卫音,她要表达同样的意思,不会用这种句式。


    她会说,“下次一起去吃”“你也可以像个熊”“喜欢就买”。


    这人真的很奇怪,还油裏油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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