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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作者:祈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26章 交心


    并非久病都能成医。


    很多自小罹患病症的人, 病情已经融入他们的生活中,久病反而会令他们失去心气。


    治疗与否都是这样,死不掉, 也活不好。


    病情轻一些的人,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治疗, 吃药不及时,遵守医嘱不严格,渐渐就被疾病撕开一个口子。


    病情重一点的人, 身体每时每刻都会提醒他们, 你是病人,你要注意, 但这种提醒又会令人失去希望。


    常年吃药的人怎么会不损伤肝肾,年轻的时候不显,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延展到一生的维度,二十年, 三十年, 你的身体经受得住终身服药么?


    很多人就在半路上走丢了。


    赵琪就是明显的例子。


    她的腺体发育过快, 小时候不明显,十六岁初露端倪, 却因为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受不了病人的日常起居。


    十六岁的小姑娘爱吃甜食没什么不好,可坏就坏在她已经失去了自由选择食物、充分满足食欲的权利,但她却远远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而另外的例子, 自杀的omega,则是自己交友不慎, 多次标记、多次清洗,加上运气不好,腺体割除后引发并发症,生理性严重抑郁,酿成悲剧。


    华榆学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临床这些年,见过的例子数不胜数,怎么会不理解卫音现在的状态?


    往浅裏说,卫音只不过想做一个不麻烦别人的正常人,这完全基于她纯善温柔的本性,不想欠华榆的钱,便上门伺候她还债,恪守保姆的本分,你对她的好她都会记在心裏,所以卫音不愿意花费太多精力在照顾自己上面,那样会显得她金贵、矫情,这两种东西是她在社会裏刨食求存最不能要的。


    往深裏说,卫音十七岁就没了母亲,世界上有很多种母亲,有好有坏,有恩有仇,但对卫音来说,母亲是慈母,是她的依恋和港湾,是她十七年的挚爱,以往都是母亲照顾她的病,提醒她吃饭穿衣、定期检查,母亲走后,她只能一个人迟钝地、缓慢地将这些事情接过来。


    照顾好自己,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不是难在“照顾”二字上,而是想起以后没有母亲了,这些事情只能她一个人去做,以往一句“妈妈我头疼”就能投进母亲怀裏撒娇,再也不用管后面的事情,有人会给你喂药,做你爱吃的东西,嘘寒问暖,可以后这一切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前后对比,失去母亲的悲伤融入她生活各种细节裏,实在很难令人提振精神。


    这些华榆都明白,比卫音还要明白,所以华榆很心疼,也很难过。


    但所有加在一起,都不是卫音任由自己生病的理由。


    她既然萎靡不振、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华榆就得给她一剂猛药。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她怕了,就会上心。


    卫音受到严重惊讶,被华榆带回办公室后,还处于恍惚状态。


    华榆并不想把她吓成这样,但明显只有这样,卫音才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华榆,华榆……”卫音一路抓紧华榆的衣服,下巴几乎要缩到锁骨,死死贴在华榆身后。


    她就像一个受惊后疯狂挣扎的小猫,又因太过恐惧,连喊都喊不出来,只想找个安全的角落缩起来。


    华榆反手摸了一把她的手臂,把人拽到身前,抚摸她的后背,用顺毛的动作轻声说:“深呼吸,跟着我做,呼、吸。”


    卫音全身都在不明显的颤抖,跟做好几次才把情绪调整过来。


    “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华榆的声音和缓清亮,一下一下贴在卫音耳边安慰。


    卫音吸了吸鼻子,抬起发红的眼睛,小声说:“我好了。”


    华榆捏着卫音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确认她真的冷静下来。


    “我去趟病房,”华榆把她推进办公室,按进沙发,给她塞了一杯热水,弯下腰轻声说,“你在这裏,隔一会儿喝口水,什么都不要想,把这杯水喝光。”


    卫音就像说一句动一下的木偶,华榆说什么她做什么,按照她的要求,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渐渐的,那股恐惧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威力。


    水喝完了,卫音捧着杯子发呆,心裏又委屈又觉得茫然。


    华医生怎么这样,太冷,也太狠,和她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当时自己要跟她回家,她也是那样的眼神。


    深邃,冷淡,不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华医生的本性么。


    可卫音还是能从华榆这剂猛药裏,咂摸到丝丝缕缕的安全感。


    这都是为了她。


    她已经没了老妈,没娘的孩子没人管教,华医生这算是在……管教她么。


    很多人都说卫音温顺、听话,乖巧又懂事,但她自己不觉得,她总认为自己不够活泼,不够熨帖,迟钝木讷。


    华榆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么。


    心裏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源头那条线,也没办法梳理个先来后到、逻辑清晰,卫音干脆洩了气,不再胡思乱想。


    总归,华医生是不会害她的。


    过一会儿,华榆拿了一堆缴费单过来,推门对她招手:“来,做检查。”


    卫音二话不说跟上去。


    华榆带她做了腺体成套检查,等待检查过程中,卫音回到房间,钻到沙发上,用外套把自己裹起来。


    “华医生,”卫音声如蚊吶,带着不爽快,“你对所有的病人,都这样教育么。”


    华榆正在刷新检查页面,头也不抬道:“有意见?”


    卫音小声:“不敢。”


    华榆轻笑一声,卫音的情绪已经自我恢复了,刚才做检查的时候也没再害怕,华榆便恢复了以往的沟通模式。


    “对别的病人,我会劝他们转院,”华榆轻淡的声音响起,专业理智,好似不近人情,“只要不是我的病人,怎么作都不关我的事。”


    卫音愣头愣脑“哦”了一声,幸亏她被华医生捡到了。


    卫音恍惚着继续问:“赵琪的情况还好吗?”


    华榆说:“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不确定具体情况。”


    “那按照你的专业判断,”卫音爬起来,双手搭在沙发靠背,头露出来,看向华榆,追问道,“赵琪现在还好吗?有治愈的希望吗?她怎么突然严重了?”


    “这么多问题,”华榆笑了笑说,“你让我回答哪一个?”


    卫音有些着急:“随便挑一个。”


    “不太好,不好说,不知道,”华榆给出三不回答,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卫音脸上,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她是早衰,你之前看她外表感觉不出来,但内在器官已经老化,需要更精心的维持,小孩心态爱玩贪吃,控制不住就会恶化。”


    卫音很怜悯她:“她明明才十六岁。”


    “你的妈妈把你照顾得很好,”华榆顺口说,“不然你十六岁的状态不一定比她好。”


    卫音没说话。


    气氛安静下来。


    华榆点击鼠标的手指停下,半晌,轻声说:“抱歉。”


    “没什么,”卫音缩回沙发,声音闷闷的,“老妈自己就有腺体方面的疾病,她知道怎么照顾好我。我只是…有点想她。”


    卫音妈妈的事情,华榆知道一些,从卫音零碎的叙述中,能推断她妈妈应该是信息素缺乏,和卫音的情况很像,但比卫音要差很多。


    毕竟没有从小得到治疗,所以只把卫音带到十七岁,还不到四十就死了。


    华榆回过味来,之前暂时丢到脑后的事浮现脑海。


    跷跷板有一头被彻底解决,另一头就砸了下来。


    “在墓园对你发火,我也有不对,”华榆开口,语气诚恳认真,“没有体谅你的心情,也没有顾忌到你当时的情绪,抱歉。”


    卫音缩在外套裏,忽然露出一个脑袋:“!?”


    “我可能有点,不近人情,”华榆说得很慢,有点难以齿启,“说话做事,有时会顾不上体谅他人的情绪,所以为之前和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先对你说声对不起。”


    卫音急忙坐起来,她不是这个意思。


    华榆没等她开口就继续道:“你不用否认,这个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对我说。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的导师,还有医院的主任和领导,都当面提过。”


    “真的,华医生,我没感觉你脾气差,”卫音当真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你对我特别好。”


    华榆似乎有被安慰到,嘴唇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不过我也不会改的。”


    卫音:“啊,不改…挺好。”


    华医生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望着华榆的脸,俏丽优容,从眼角眉梢倾斜出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最聪慧耀眼的天鹅,本来就不该受到任何指责,也不会因为别人更改自己飞行的方向,这样的她很有魅力。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华榆打断她的思绪,抬手道,“过来看。”


    卫音走过去,华榆指着每个指标跟她解释,还有拍的CT和彩超。


    “指标都在正常值附近,有的偏低或偏高,但都算正常,”华榆说,“这个指标是特异性指标,必须降到正常范围内。这个不用管,比正常值多两倍都没事。”


    卫音看得无比认真,时不时点头,嗯嗯应和,生怕华榆再来一句“你态度有问题”。


    “结论是什么呀,”卫音仔细看过每一个报告单,“算变好还是变坏?”


    华榆笑容轻松,身子往后一躺,双手放在脑后。


    在卫音紧张的注视下,华榆缓缓说出两个字:“很好。”


    早上给卫音触诊,她就有感觉了,腺体发热胀大,是个好现象,说明正在恢复。


    卫音情不自禁,望着华榆脸上轻松的神色,自己也笑了:“华医生照顾得好。”


    华榆抬手,虚虚按在卫音脖颈后,柔声道:“不,是你妈妈把你的底子养得很好。”


    卫音的情况比很多人都要好,要不是这两年吃的不好,体重降到正常值以下,腺体不会恶化。


    大学时,卫音多次去医院检查都是华榆陪着,华榆对卫音的体性了如指掌,住院后又亲自带着,卫音喝的营养剂裏她添了不少特效药,做饭也是按照清淡营养来,情况好转是意料之中。


    “谢谢谢谢,”卫音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她现在的情绪很撕裂,一半在为赵琪和自杀的omega难过,一半又因为自己病情好转而开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这次,卫音说得真心实意。


    不只是华榆的态度感染了她,还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她这次是真的记在心上,就算华医生不管了她也会好好保养身体……不行,放弃这个假设。


    华榆见她这样乖顺,语气不由自主更温和,想了想道:“赵琪是你出院那天偷溜出去的,她年纪小,忍耐力和自控力差,见你出院就求妈妈带她出去。她妈妈心疼女儿,以为她只是想去散散心,没想到她一出院就溜了,跑到火锅店大吃特吃,当天晚上就按了急救。”


    “人吃饭是天经地义,怎么会因为一顿饭恶化成这样,”卫音不懂这些,只觉得残忍,“她真的好可怜。”


    “这就是腺体这种病的特殊之处,”华榆提起也觉得丧气,“腺体与身体的影响与勾连,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们凭经验判断赵琪的血糖会影响腺体,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就像自杀的omega,谁也不知道他的腺体割除后,会影响大脑激素的分泌,导致他生理性严重抑郁。”


    卫音跟着嘆了口气:“是啊。”


    华榆抬眼,看了她几秒,忽然一弹手上的检查单:“不过你的,我知道。”


    卫音:“??”


    华榆笑而不语,等她把卫音的基因检测报告研究透彻,没准能找到治愈她的办法。


    卫音没等来回答,见华榆笑了,她便也跟着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杨茶推门进来:“华医生,孙晓那边来人,说想见见你。”


    孙晓就是自杀的omega,因为他的腺体摘除手术是华榆做的,医院害怕孙晓的家人闹事,虽然手术前已经明确告知危险,但毕竟出了人命,在医院工作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但凡闹起来,医生都会吃亏。


    但好在孙晓的父母都挺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终于死掉的解脱与麻木,只提出希望暂时把遗体留在医院几天,他们好准备葬礼。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的孩子也会被嫌弃。


    “孙晓的家人我都见过,”华榆边往外走边说,“这次来的是谁?”


    杨茶摇了摇头:“一个女alpha,挺年轻,不是他的家人。”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那人便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墨镜的年轻alpha,她双手抱在怀裏,长发披散,语气沙哑地开了口:“你好。”


    不请自来,杨茶有点紧张:“华医生,我不知道她跟过来。”


    华榆没说什么,让杨茶先出去。


    “你是?”华榆问。


    alpha摘掉墨镜,露出眼底的青黑,她似乎一整天水米未进,有种萦绕不去的萧条感。


    “我是晓晓的第一个alpha。”女人的声音很低,回忆时神态却很温柔。


    华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女人的来意,却知道孙晓的腺体情况,他明显是被标记多次,又多次清洗,导致腺体严重损伤,不得不切除,最后死亡。


    准确来说,就是这些标记他的alpha害死他。


    但直觉让她没有出声,面前的alpha和那些人不同。


    那是一种很眷恋的语气:“他怕疼,娇气,喜欢新鲜感,追求刺激。发情时故意骗我去他家……标记他之后,我向他求婚,他却拒绝了。”


    “……后来,他谈过很多段恋爱,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表现不够好,才没能让他满意,”女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痛苦,她看向华榆,目光寻求着什么,“你是医生,你检查过他的尸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很久以前就患有抑郁,回避型依恋,一直都在自我挣扎自我折磨。”


    华榆抿唇不言。


    女人几乎是用疼惜与爱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她的想象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我只负责手术,”华榆声音低了些,“我们是分化科,尽管注意到了患者的精神状态,也无法给出专业判断……尤其是他过去的情况。”


    女人沉默半晌,忽然看向卫音。


    “这是你的omega吧,”女人说,“模样很乖。”


    躲在沙发后面露出一个头的卫音:QAQ。


    华榆蹙眉,侧身挡住女人的视线。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我很后悔,如果当初追紧他就好了。”


    “如果没撒手,不给他自由,不让他说走就走就好了。”


    “起码有我照看着,他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真傻,当时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华榆眼神颤了颤,垂下视线。


    这种滋味,她感同身受。


    这时候,卫音弱弱道:“你好,我感觉不是这样。”


    女人盯着卫音。


    卫音咽了咽喉咙,她能感觉到气氛压抑,努力回忆道:“他曾经自杀过,口裏喊的是‘没有腺体ta就更不会理我了’,据他回忆,他的上一任是个男人,我们都以为是个男alpha,说不准他知道具体情况。”


    女人眼中霎时露出疑惑的恨意:“不可能,他不喜欢男人。”


    卫音挠头:“那就不知道了,他精神状态不好,大概率和他的前任有关,我感觉是被PUA了。”


    “我这裏有他前任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华榆开了口,“也许你们之间有误会,也许他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想去查去了解,随你。”


    华榆此时看她,心中也觉几分可怜。


    过往的爱人在医院吊死,又在死前经历了那么多煎熬与挣扎,她又悔恨又不解,想把这些都给出一个解释,弄个明白,还个公道。


    孙晓已死,华榆没有必要替他保管前任的信息。


    女人接过华榆递来的纸张,低低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时,她又回过头,冲卫音微笑了一下。


    “照顾好你的omega,别让她走丢了。”


    华榆在心中默默回应,她会的。


    气氛因为女人的到来而变得沉重。


    “彼此相爱的人也会走失。”卫音趴在沙发靠背,若有所思。


    华榆走过去,屈指弹她的额头:“别乱想。”


    华榆要忙工作,她从打印机裏抽出几张A4纸,和铅笔一起放在卫音面前的小茶几上:“没事画会儿画,等我忙完,一起去吃饭。”


    卫音捂着额头坐好:“哦。”


    华医生真的很忙,卫音画画的功夫,有四五个病人推开她的门,杨茶她们过一会儿就要来一趟。


    “华医生,下午排的这两臺手术……”


    卫音落笔,沙沙摩擦在纸面上,她听着华榆镇定从容的解答,不慌不忙,却井然有序,下笔更加精准。


    不一会儿,纸张上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孔雀,并一只小天鹅。


    卫音端详一会儿,给孔雀加了个王冠,给天鹅加了一根炸起来的羽毛。


    然后盯着自己的画傻笑。


    “我直接进来了,”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是许鸦青,她瞅见卫音,眼前一亮,“小美女,是你?!”


    卫音认出来这是华榆的表妹,冲她打招呼:“你好。”


    许鸦青:“你好你好你好。”


    华榆瞥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找你约饭啊,我昨天就和你说了!”许鸦青一脸震惊,“上次可是你拜托我的事。”


    华榆想起来她的确拜托许鸦青一件事,还挺重要,便没再开口。


    许鸦青注意到卫音手上的画:“这是你画的?”


    卫音点头。


    许鸦青有点吃惊,拿起来:“我可以看看嘛?”


    卫音:“随意。”


    许鸦青越看越惊奇,她是艺术生,能一眼看出这幅画的技艺纯熟,最重要的是传神,灵动有型。


    “你是学画画的?”许鸦青问。


    卫音咧嘴笑起来:“不是,我大学学的护理。”


    “那你从小就画画?”


    卫音想了想:“算是吧,楼上住了个阿姨,教我做陶艺,顺便学了点画画。”


    许鸦青点点头,深思道:“怪不得。”


    许鸦青放下画纸:“我们去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你们聊你们的,”卫音婉拒,“我回家。”


    许鸦青明显找华榆有事,她这个眼色还是有的。


    “没关系,小事,”许鸦青摆了摆手,“你不去那我就不约华榆了,看你在我才请客的。”


    卫音歪了歪头:“为什么?我们很熟嘛。”


    许鸦青噎了一下:“以后会熟的!”


    “没个正型,”华榆轻嗤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卫音说,“走吧,一起,她难得请客,正好解决午饭。”


    卫音自然不会拒绝华榆。


    许鸦青选的店是粤菜,两人都挺满意,接过菜单点起自己喜欢的菜。


    等菜上齐,华榆尝过一遍,低声对卫音说:“不如你做的好吃。”


    卫音露出小猫咪蹭脸的傲娇表情:“嗯哼。”


    许鸦青离她们很近,听得非常清楚,撂筷子控诉道:“你真把小美女当保姆用啊,暴殄天物。”


    许鸦青从进门就暴露出对卫音的关注,华榆以为是她知道了卫音是谁,不过看反应又有点过度。


    华榆不明所以道:“你气愤什么?”


    “我,我那是看不惯。”许鸦青并不知道卫音是谁,腹诽华榆鱼目不识珠。


    初见卫音不觉得什么,第一眼感觉很瘦小,仔细看才能发觉卫音的妙处。


    首先鹅蛋脸,五官精致,面部留白适中,非常耐看,其次她瘦归瘦,但该有肉的地方弧度还是很曼妙的,对于许鸦青这个无论abo都只喜欢香香软软女孩的人来说,对卫音自然会心生喜爱。


    华榆不太明白许鸦青,只当她是日常抽风,吃了会儿饭,医院裏来电话,华榆去旁边接听。


    华榆一离开,许鸦青迅速离开座位,一屁股坐在卫音旁边,疯狂献殷勤。


    “这个菜好吃,”许鸦青用公筷给卫音布菜,“还有这道甜品,是他家的招牌。”


    卫音不习惯地往后挪了半个屁股:“谢谢,我可以自己来。”


    “哎呀,”许鸦青刻意忽略卫音赶客的话,看向卫音的手掌,“这是怎么弄伤的?”


    卫音缩了缩手指,大概是去祭拜的时候吧,她记不清了,一时没说话。


    许鸦青自顾自捧起卫音的手,啧啧有声,可怜道:“表姐对你不好,你跟着我吧。”


    反正华榆也不缺保姆,她天天吃食堂,家裏固定也有保洁打扫,卫音充其量是个吉祥物。


    她说得声音不大,卫音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许鸦青碍于华榆淫威,没敢大声重复,只能摸着卫音的手背,眼睛一转:“我会看手相。”


    卫音想把手收回来,听见这话,她停下动作,惊讶道:“真的?”


    许鸦青点头:“真的。”


    卫音的目光瞬间变了,兴致勃勃伸出两只手:“那你帮我看看。”


    “一只手就够了。你看你的掌纹清晰,纹路较少,在我们内行人看来……”


    “你们内行人什么?”


    华榆站在两人后面。


    从她的视角看去,卫音和许鸦青头对头凑在一起,卫音的右手被许鸦青拉着,另一只手在她掌心划拉,两人聚精会神盯着掌心,目光灼灼。


    是个非常亲密的距离和姿势。


    华榆眯起眼睛。


    她俩同步回头,卫音惊喜道:“华医生,表妹会看手相诶,你也看看吧!”


    华榆皮笑肉不笑看向许鸦青:“手相?”


    许鸦青用一种“你真没眼色”的目光撩了华榆一眼,又努嘴朝卫音示意,口型道:“我泡妹呢,你闭嘴!”


    华榆的笑容更假了,要笑不笑挂在嘴角:“泡妹?”


    卫音愣了楞,“嗖”一下收回手。


    许鸦青急了,蹦起来和华榆贴脸:“你在胡说什么,败坏我名声!”


    说完回头指卫音:“还有你,小美女,怎么华榆说什么你都听呢,把你吃得这么死,小心被剥削!”


    卫音缩了缩肩膀,笑呵呵不生气。


    “你,哎,”许鸦青对着漂亮的女孩生不起气,只能在华榆面前跳脚,“你还是我姐么,不厚道!”


    华榆气笑了,单手提人把她扔回自己的座位,边坐边说:“我不厚道?”


    如果华榆没记错,她在醉酒回家的路上已经透露过自己初恋的姓名,当时许鸦青震惊得跟什么似的,没道理转头就忘了。


    许鸦青翘墙角翘她头上,到底谁不厚道?


    “卫音,”华榆刻意把重音咬在前两个字上,“给我递一下果汁。”


    卫音殷勤给华榆倒了一杯果汁。


    许鸦青低头吃红米肠,米肠很好吃,她吃得头也不抬,跟聋了似的。


    华榆若有所思,看了眼卫音。


    卫音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们之前见过面?”华榆说。


    上回醉酒,她没有印象,但用脚想也知道是许鸦青把她送回家的,肯定和卫音打过照面。


    不知道卫音说了什么,许鸦青的脑子又是怎么转的。


    卫音压低声音:“上回送你回家,就见过这一次。”


    “问你什么奇怪问题没?”华榆说。


    卫音想了想,如实回答:“问我是不是前女友。”


    华榆眉尖微挑。


    卫音又说:“我说不是,没谈过恋爱。”


    说完她飞快瞥了许鸦青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对华榆说:“她是不是那种,怎么说,情场圣手?经常把妹泡妞什么的…你一说我也感觉不对劲,哪有上来就问别人是不是前女友,太冒昧了。”


    华榆面色镇定:“以后少理她。”


    卫音暗暗记下。


    埋头干饭的许鸦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上回和我说那事,我觉得不靠谱,”许鸦青咽下碗裏最后一块虾饺,抬头说,“人家于甜甜不是傻子,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当然不信,我要的就是她不信。”华榆手指轻轻摩擦着杯口,语气冷淡。


    许鸦青脑子裏转过十八个弯,还是不明白华榆打的什么主意:“不是姐,你给我透个风行不,你要干啥,我脑子不行,跟不上你。”


    华榆淡淡道:“你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我担心你啊,”许鸦青着急说,“要是之前我才不管,现在知道你俩之间还有段爱恨情仇,我怕你玩脱,于甜甜家裏不是吃素的。”


    “她不吃素,我就吃斋念佛了吗?”华榆似乎并不想聊这件事,“你就说做不做。”


    如果换做几天前,她不会对于甜甜这样上心。


    但聚会一见,于甜甜时至今日还在拿卫音说事,新仇旧恨,华榆怎么可能当做看不见。


    许鸦青嘆道:“我和你俩不是一个大学,但你俩直到上了大学还是不对付我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不好办就在这儿,于甜甜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能信我的话吗?”


    卫音敏锐捕捉到其中的字眼:“大学?”


    华榆没有吭声,许鸦青嚷嚷着接过话头:“对啊,你知道?”


    卫音老实回答:“知道,华医生是我的学姐,我们上的同一所大学。”


    许鸦青没听明白:“什么?”


    卫音又重复了一遍。


    许鸦青低头,沉思,两秒后,震惊抬头。


    她目瞪口呆,动作僵硬而缓慢地看向华榆:“学、姐?”


    卫音以为许鸦青不赞同这个称呼,解释说:“虽然本科生和博士生攀学姐好像不太合适,但我俩曾经关系挺好的,也就不讲究这些称呼啦。”


    许鸦青嗓子都劈了叉:“关系~还挺好…?”


    卫音暗戳戳揪住华榆的衣角,拉了一下,示意她看手机。


    【in】:表妹为什么老是重复我说的话?


    卫音心道,她看起来傻傻的,有点害怕。


    【晚归的华医生】:脑子不太好,别理她


    【in】:…真的没问题么


    华榆收了手机,抬手,举到许鸦青面前,打响指。


    “醒醒,”华榆沉声,“你把人吓到了。”


    许鸦青颤颤巍巍:“事已至此,我还管她吓没吓到…我吓到她才最好吧……”


    天哪,她刚才做了什么。


    此卫音就是彼卫音。


    华榆这个从小严谨克制冷淡疏离比老铁树还冷硬的alpha,破天荒头一遭喜欢一个人,那就是她记忆裏谁也比不上的重量级白月光。


    有什么比当着华榆的面撩人家白月光,还拉人小手,张口闭口小美女,想要泡嫂子……更社死的呢?


    不不不,她社死还好,起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惹到华榆…许鸦青心如死灰抬起头,与华榆意味不明的视线相碰。


    嗯,死亡开始倒计时。


    她几乎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从小到大,惹到院裏所有人都不碍事,因为她们的段位从青铜版互骂对方是猪到白银版边哭边给彼此的大人告状再到铂金版栽赃陷害带头孤立,都比不过华榆一招“老师说妹妹们的成绩需要再提升一点,不如晚饭后一起来我家补课吧”杀伤力大。


    后来大家渐渐长大,品行脾气初露端倪,华榆不愿意再耗费精力在她们这群小毛豆身上,可是……这裏面不包括许鸦青啊!


    华榆的淫威渗透了她成长过程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家长们还无条件支持。


    “我能自己选个死法吗?”许鸦青诚恳请求。


    华榆喝了口果汁,不说话。


    卫音悄咪咪问:“选什么?”


    华榆摸摸卫音的头:“没什么,吃你的。”


    华榆抬手又给卫音点了几道菜。


    请客的许鸦青殷勤道:“不够再点,把菜单点没。”


    卫音怀疑许鸦青在阴阳自己,哪有人把菜单点完的。


    “我够吃了,”卫音说,“不用点啦。”


    华榆说:“没事,菜单又不是生死簿,勾一个杀一个。”


    许鸦青狠狠一哆嗦。


    “这样吗,”卫音逗笑了,“那都杀光。”


    许鸦青眼眶迅速积蓄泪水。


    “姐,嫂子,不对,姐妻,姐老婆,”许鸦青还想再挣扎一次,“我去和于甜甜说,我用尽浑身解数,肯定帮你这个忙。”


    华榆:“你刚还觉得为难。”


    许鸦青笑容盛大:“怎么会呢。你是我姐,世界上没有困难的事,只有不愿意想办法解决的人,相信我,于甜甜交给我!”


    卫音嘴裏塞的满满的,自言自语道:“于甜甜?”


    卫音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回忆与试探,像是忽然听见一个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却一直在想没准马上就能想起来的名字。


    两道目光瞬间射过来。


    卫音吓了一跳,嘴裏的饭差点没咽下去。


    她赶紧灌了一口水,干巴巴道:“怎么了?”


    许鸦青瞅着华榆的神色,试探道:“你记得于甜甜?”


    “我不记得,”卫音也偷偷看华榆,“不是你俩老是提她么,还有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死对头。”


    说完,卫音脸颊红了红,声音更小了:“华医生谈过恋爱?”


    华榆木着脸,飞快否认:“没有。”


    许鸦青来不及解释,只好跟了一句:“对。”


    卫音咬着筷子尖尖:“那…于甜甜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都怪这两个人说话不避着她。


    她才不是故意要打听呢。


    许鸦青问她前女友,又提到于甜甜,看样子这个人和她们之前就认识。


    华医生这种高岭之花也和别人作对过吗?难以想象华榆与人作对的场景,似乎是相爱相杀?


    双A。double炸。


    哎呀,打听别人的隐私多不好……卫音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暗戳戳瞥她俩。


    从卫音口中听见“于甜甜”三个字,华榆的情绪瞬间压倒理智,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脸上。


    “我和于甜甜能有什么关系,”华榆皱眉,几乎要压不住负面情绪,“你以后可以不提她吗?”


    这是第一次,华榆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还有那种目光,又警惕又介意,好像她问了完全不配问的问题,尖锐得仿若一把冰凌,直直刺进卫音的眼睛裏。


    卫音的表情瞬间从八卦兴奋中带着点试探,变成一盆冷水浇下,又惶恐又尴尬。


    卫音慌乱低头,是之前有过交集甚至是感情的人吗,现在提起来,都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我知道了。”卫音艰难道。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埋头吃饭时,好吃的糕点在嘴裏忽然没了味道,甚至有点发苦。


    以后还是不要多嘴了,卫音难过地想。


    在许鸦青连番表忠心下,华榆暂且把刚发生的事情揭过不提。


    “表姐,”许鸦青得寸进尺,“既然都这样了,你啥时候跟我回趟家,姨妈说再不把你带回来,我下个月的零用钱就没了。”


    “你的工资呢?”华榆疑惑。


    许鸦青扫了卫音一眼,迅速收回,挠头道:“有几个小妹妹…”


    华榆无语:“你年纪也不小了,老老实实谈个恋爱,两个人一起规划未来。”


    许鸦青小声说:“我才26。”


    华榆偏头示意卫音:“她和你一样大,已经工作四五年,社会经验丰富,自理能力强,你什么时候能让长辈们省点心。”


    谈话沦为单方面批斗大会,许鸦青叫苦不迭,她今天没看黄历,这个门就不该出。


    之前,全家集中攻击对象是华榆,她不谈恋爱不搞感情,眼瞅着就是把一生奉献给现代医疗事业脱离情爱在孤家寡人的道上一路不回头,每逢节假日都会沦为众矢之的。


    可现在,华榆暗恋的白月光就坐在她身边,华榆还把人看得那么死,她的个人问题眼瞅着就奔向大团圆,首当其冲的人倒下,后面躲懒的许鸦青就成了靶子。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下一次家庭聚会是什么场景了。


    “小姐姐,”许鸦青拼命给卫音使眼色,“替我说说好话。”


    卫音情绪不高道:“我说话不管用。”


    许鸦青说:“管用,你说话真的管用。”


    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落在华榆耳朵裏。


    卫音抬起头,华榆低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卫音每次在与华榆对视的过程中,总会被她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吸引,像是一口在雪山脚下清澈深邃的湖,让人想安静地坠下去,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像刚才华榆压着的火都是错觉。


    华榆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总会给卫音一种温柔的错觉。


    像是一块冷玉,触手温凉,你摸不透她的温度,更不懂她的内心。


    刚刚才吃了话多的亏,卫音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来。


    华榆有句话说的不错,她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别的没长进,吃一堑长一智,不在同一个错误上跌倒两次的本事还是学得炉火纯青的。


    “你想为她说话?”华榆没等到卫音开口,自己主动说道。


    卫音用筷子把一小片生姜拣出盘子,低头留给华榆一个发旋:“没有。你们的事,我不了解,也没有意见。”


    华榆很轻地撇了一下眉心。


    这语气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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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7章 生气


    华榆没来得及询问, 医院又是一通电话,把她喊回去。


    “丫丫,你送卫音回家, ”华榆来不及说别的,摸了一下卫音的头, “你跟着她,想去哪儿和她说。”


    卫音点头,发丝在华榆掌心裏弹了弹:“哦。”


    这就是华榆的日常,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手术、看不完的病例, 忙得脚不沾地,加班更是常态。


    许鸦青习以为常, 摆了摆手:“你快走吧,我俩再吃会儿。”


    粤菜精致,许鸦青还没吃饱。


    这次就剩她们两人,许鸦青保持“淑女”距离, 笑容可掬地礼貌道:“古人云,内外相应, 言行相称, 巧诈不如拙诚, 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卫音吐出一块鸡爪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许鸦青又说:“不信不立, 不诚不行。”


    卫音咂摸出味儿来,大概明白她在以“诚信”为论点,进行引经据典的阐述。


    卫音给她鼓掌:“你说的对。”


    “你也觉得对吧,诚信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许鸦青咬字很重。


    卫音眨了眨眼, 挺捧场,却没什么别的反应。


    更不用说心虚尴尬之类的。


    卫音说:“赶紧吃饭吧, 都凉了。”


    许鸦青见她一直不接招,急了:“你既然也认为我说的对,为什么骗我!”


    卫音指了指自己,又指她:“我?骗你?”


    许鸦青义愤填膺:“你说你没谈过恋爱。”


    就算她一句“前女友”问得没头没脑,缺乏指向性,卫音可以不承认,但总不能连谈过恋爱都否定吧!


    要不是卫音说她没谈过恋爱,许鸦青也不会闹出刚才的事。


    卫音一是觉得老被人过问感情史有点不舒服,二是实在莫名其妙她就是没谈过恋爱。


    “我没说谎,”卫音拢起眉心,“我没谈过。”


    许鸦青瞪她三秒,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许鸦青恨声:“华榆说你没有大学时候的记忆。”


    卫音这次更认真了:“我是失去过几年的记忆,又不是脑子傻了,而且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谈过恋爱。”


    许鸦青大声:“你拿什么保证!”


    卫音说:“就是可以。”


    许鸦青气鼓鼓。


    要么就是华榆搞错了,要么就是卫音在撒谎!


    但她既不能杀到华榆面前问出个所以然,也不敢再对卫音说什么。


    卫音把红米肠端到许鸦青面前,堵她的嘴:“你快吃吧。”


    许鸦青怒吃三盘。


    吃完擦嘴,语气硬邦邦:“走吧,送你回去。”


    卫音提起小包裹:“谢谢你,麻烦啦。”


    许鸦青高贵冷艳头也不侧路过卫音往前走,走去两步,倒退回来,猛的扭头。


    像是忽然按错键的机器人,眼冒红光朝卫音走来。


    “这个我看看。”许鸦青指着卫音小包裹上面的陶艺挂坠。


    卫音取下来给她。


    这是一个繁复立体多花簇拥的花球,两个指节大,每一朵花都拥有不同的花瓣形状,颜色调和得恰到好处,既点出花球华丽多彩的一面,又因为饱和度不高,更能欣赏细节的精致。


    “这是你亲手做的?”许鸦青看了半晌,问。


    卫音说是:“喜欢就送你。”


    许鸦青盯着她没说话。


    卫音想的很简单,人家请她和华医生吃饭,她随手做的玩意,许鸦青喜欢就给她好了。


    “你可真大方,”许鸦青竖起拇指,也不客气,直接收起来,“你下午有事吗?”


    卫音说:“回家打扫屋子,给华医生做晚饭,买菜洗衣服。”


    许鸦青说:“屋子不脏,晚上她吃食堂,衣服扔洗衣机。”


    说完她就拉住卫音的胳膊:“走,带你去我的工作室。”


    会画画很常见,画得好也不罕见,但能捏能烧这种小众陶瓷摆件,把造型与绘画结合这一起,这就不简单了。


    卫音想拒绝,许鸦青亮出她和华榆的对话框。


    华榆匆匆离开,去医院的路上还不忘嘱咐她。


    【四处转转,带她玩会儿,散散心。】


    “这可是表姐让我带你出去玩的,”许鸦青说,“你难道不想去吗,我的工作室裏可以玩泥巴。”


    卫音踌躇的脚步霎时停下。


    一个小时后,郊区的某处仓库被人打开。


    许鸦青把关门用的大铁锁扔到一边,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呛咳道:“不好意思,闲置太久。”


    卫音帮她拉起卷闸门。


    随着光线的涌入,仓库的样貌一一呈现。


    这是一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仓库,地面用油漆涂抹成不同颜色的区域,最裏面是一面墙的木柜,摆满各色的颜料,旁边倒着大小不一的画架。调配完颜料却没有清洗的铁桶四散零落,裏面的颜料已经干涸。


    中间这块是办公区,有拔掉电线的显示屏和几块数位板,还有一些用来塑封保护画纸的材料。


    最外面就是许鸦青说的“玩泥巴”。


    地方不大,有小型的拉胚机,置胚架,釉料臺和刮板、转盘、刻刀、抛光石等工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仓库后面还有个小仓库,用来放杂物,裏面有个电窑,可以用,”许鸦青翻翻找找,提溜出一个防尘面罩,“你要是做,记得防尘,不想用它就戴口罩。”


    “没事,还用不到防尘,”卫音一时都不知道哪裏下脚,“竟然有电窑!?”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工具,像与老朋友见面,却因为时隔太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泥巴,”许鸦青原地转了两圈,一指,“在那边,你去调。”


    卫音站在原地没动。


    有点不太真实。


    许鸦青抱臂瞅她:“你不会是骗我的,其实你不会陶艺。”


    卫音不喜欢被人误解,她皱了皱鼻子,提起裤腿蹲下:“你让开,我要捏个娃娃。”


    下午日头正好,许鸦青这个仓库改造得挺成功,她把窗户打开,拉上裏侧的推拉门,又用扫把拖布把屋子拖了一遍。


    最后她托着抹布绕到卫音后面。


    阳光笼在卫音侧脸,给她镀上一层金属色的光辉。


    她正在清理指甲裏的泥土,在她手边,有一排神态各异的小人。


    许鸦青手痒,搬出画架,也跟着画起来。


    时间如水流过,整个下午,她俩都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满足而快乐。


    “叮叮”,许鸦青的手机响起来,是华榆的电话。


    “我刚做完手术,你们现在哪裏,卫音没回我微信。”


    卫音拿出手机,刚才手机的确响了一声,但她专心捏泥巴,耳朵听见了,马上就忘了。


    许鸦青也在认真画画,肩膀耳朵夹着手机:“在工作室。”


    卫音起身,凑上去对话筒说:“我们在鸦青郊区的工作室,她在画画,我在捏泥巴。”


    华榆想了想:“是烧瓷那种吗,还是冰箱贴。”


    卫音说都能做。


    华榆轻声:“嗯,你会的多。”


    卫音没说话。


    华榆问:“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回家。”


    卫音回头看了眼摆设:“我要捏十二生肖版本的小人,弄一套收藏,之前一直想弄来着,现在还差一半。”


    许鸦青直接提议:“那不如让卫音跟我回家吧,我家就在旁边,明天还可以继续做。”


    如果是半天前,许鸦青得知卫音就是华榆的初恋,肯定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但半天相处下来,许鸦青爱才心切,卫音不只是华榆初恋这么简单,她还能徒手捏出似老手般精致熟练的陶瓷、随手画出传神灵动的画像,这裏无论哪个拎出去,都比她做保姆要好的多。


    卫音不知道许鸦青在心裏偷偷把她的保姆事业与眼前的东西比了长短,在她心裏职业的高低贵贱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像人人都说ao比较珍惜,她却只觉得晦气。


    不过卫音听见许鸦青的提议,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华榆那边的呼吸很轻,她一时没说话,后面才开口问:“卫音,你想住在她家吗?”


    卫音听见华榆的声音,鼻子有些发酸。


    她自然想回去。


    可心裏总觉得不舒坦。


    白天她刚刚说错话,惹华榆不高兴,但她自己心裏也是不高兴的。


    她俩说话把她撂在一遍,这无所谓,允许她们提于甜甜,不许她喊于甜甜的名字,这也无所谓。


    只是华榆的表情令她很难受。


    那是一种非常介意、非常具有边界感的警惕,生怕卫音触碰到什么,那表情好像把卫音当成洪水猛兽。


    最开始卫音没有那么清晰的感觉,只是心裏发闷,涨涨的不舒服,吃的东西都发苦。


    后来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华榆是介意自己偷听。


    被当做外人排挤,卫音不是第一次经历,换句话说,她身为保姆,一直都在被各种嫌弃、轻蔑,卫音都可以当做看不见,她是软和,但不会自找敏感自找苦吃。


    偏偏华榆是不一样的。


    卫音从来没对华榆做过脱敏实验,华榆一点点情绪都让她十分介意。


    卫音声音硬巴巴的:“不用,我回家给你做饭。”


    她有点难受,但还记得自己是住家保姆,怎么能住在别人家。


    华榆比任何人都了解卫音,她这样子明显不对劲。


    闹着脾气,心裏不舒服,还得压着难受跟她回家,华榆又不是奴隶主,这成了什么了。


    华榆语气如常,甚至更无奈了些:“喜欢就住吧,什么时候想回来,给我打电话。”


    说完,华榆挂掉电话。


    卫音蹲在原地,怔愣半天。


    许鸦青画完最后一笔,看了眼天色,起身道:“明天再弄吧,这裏晚上没空调,早点回去,顺便给你买点洗漱用品。”


    卫音说好,转身把做好的小人放在置胚架上,仔细擦过旁边的灰尘。


    回家路上,许鸦青路过药店,停车道:“我去买盒抑制剂,你在车上等我。”


    卫音揉了揉鼻子,她感觉不到许鸦青的信息素,许鸦青这一说,倒是让她想起来自己毕竟算是个o,许鸦青是a,那她俩住一起会不会不方便。


    直到许鸦青上车,随手撕开抑制药物倒嘴裏,她问道:“我住你家会不会不方便,我是个omega。”


    许鸦青边启动车子边瞅她:“真的么,我不信。”


    卫音:“…虽然不像,但是的。”


    “那我怎么闻不见你的信息素,”许鸦青笑了,“一点儿都没有。”


    ao买抑制剂都是为了抑制发情,不是为了掩盖信息素的味道,它就像香水,正常量洩露的信息素只会让人觉得好闻。


    但卫音没有。


    卫音洩气道:“哦。”


    许鸦青让她放宽心:“华榆嘱咐过了,她给你配的营养剂和各种补药会让丑团跑腿送过来,你的病得好个差不多,才能正常分泌信息素,现在你姑且算个beta。”


    卫音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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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8章 猫腻


    “表姐说你身体特殊, ”许鸦青把车停入库,带着卫音往楼上走,“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 就跟失去味觉的人闻不见臭味一样,不容易察觉危险。”


    卫音笑了笑, 也只有华榆会这样形容alpha的信息素。


    “我能闻见一点,华医生夸张了。”


    许鸦青停下脚步,把手腕递到她面前:“那你说,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卫音认真嗅闻:“一种果香。”


    许鸦青讶异挑眉:“什么果?”


    “那就闻不出来了, ”卫音笑了一下,“华医生的信息素也是香香的, 一种木香味。”


    卫音也就能闻到这些了,毕竟不是beta,不会什么也闻不见。


    但能闻见不代表她会有感觉。


    两人走进电梯,许鸦青好奇询问:“你跟在华榆旁边, 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么,会发热么?”


    卫音摇头:“没有感觉。”


    许鸦青一脸可惜:“她的信息素是治愈系的沉香木, 吸引性很强, 从小到大都有一群omega追在她后面, 你要是能感觉到,估计会很舒服。”


    卫音默默念叨, 眼睛发亮:“沉香?”


    “对,不过表姐一直都挺自持,”电梯到了,许鸦青带她来到门前, 开门进屋,“信息素很少洩露, 也就熟悉的人知道。”


    “一群omega?”卫音想到今天她俩吃饭时提到的于甜甜。


    这时候,她才对这个名字觉出一点熟悉来。


    不是记得什么,而是感觉在哪裏见过,但印象不深,也许只是晃过一眼。


    不过也是,华榆那样好的人,有人追求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裏,又想起华榆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卫音低下头,情绪瞬间掉下去,摔死。


    许鸦青把拖鞋给卫音找出来:“我家比较大,卧室挺多,你挑着睡就行,不用拘束。”


    说完,许鸦青转头看见卫音的表情,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走神中带着怅然若失的神态,配在卫音略显幼态的清秀小脸上,有点可爱与不搭。


    “想什么呢?”许鸦青问。


    卫音顺嘴说:“于甜甜。”


    等她回过神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否认起来。


    “不是,那什么,我没想。”


    许鸦青没有华榆敏感,对于甜甜的态度很一般,“啧”了一声:“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吗?”


    那神情一看就是有心事。


    卫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记得。”


    许鸦青解释说:“于甜甜是我俩的发小,我们不对付,是真的不对付,不是反目成仇那种,大小就不是一种性格,谁也看不上谁。”


    卫音耳朵竖着,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这么说,华榆是真的和这个人不熟,她没骗自己。


    可既然和于甜甜不熟,为什么态度会那样忌惮呢…


    “我瞅你和华榆这么亲密,还以为你记得华榆。”许鸦青顺嘴又说。


    卫音愣了一下:“亲密吗?”


    “当然啦,”许鸦青掏出手机点外卖,“你吃什么,我点。”


    卫音说随便,又试探道:“怎么看出亲密来的?”


    许鸦青头也不回:“用眼看,用耳朵听,你没发觉么,她和你说话时的语气都与别人不一样。”


    “真的吗?”


    “真的。”


    “那华医生有没有谈过对象?”


    许鸦青张口就想回答,话到嘴边才发觉不对劲,扭头瞪着卫音:“好哇你,套我话。”


    卫音踩了踩拖鞋,低头划拉手机,一看就很心虚:“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有,”许鸦青嘆了一口气,“她是老铁树,千年不开花,我都怀疑她恐O。”


    “华医生恐O?”卫音震惊。


    许鸦青撩她一眼,语气不可名状:“你瞅瞅你,可能么。”


    卫音不知道,她还在想华榆竟然没有谈过恋爱。


    这搁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都不正常。


    尤其是经历过发情期的。


    卫音说:“这年头,没谈过恋爱的alpha比没上过义务教育的孩子还少。”


    “也不一定啊,”许鸦青不想背后蛐蛐华榆特殊,“比如,嗯,那个,比如啊。”


    比如半天,许鸦青哑火,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反例。


    她自己就是alpha,青春期时天天躁动,一天拉不到omega的小手,就会心痒难耐。


    这是任何一个alpha的正常经历,激素作用,AO天然吸引,除非发育不正常。


    “好吧,”许鸦青无奈,“你说的对。”


    卫音无法控制地开心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华榆这样好的人,谈恋爱很正常,但如果这样好的人却没有谈过恋爱,就像一块华丽的水晶失去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瑕疵”,过去干干净净,和她一样。


    嗯,和她一样。


    套话还是成功了,卫音在心裏给自己比个大拇指。


    外卖是楼下的饭店,很快送上来,许鸦青给卫音一盒,自己拆开吃。


    卫音翻开手机,点开与华榆的聊天框,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卫音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屏幕,百无聊赖嚼了一口米饭。


    还在生华榆的气,她才不要主动发消息。


    这时,聊天框忽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米饭卡在喉咙裏,卫音硬咽下去。


    【晚归的华医生】:吃晚饭没?


    卫音掐了一下指尖,拍了一张盒饭发过去。


    【in】:[photo]


    嗯,既然华榆主动提起,就给她发个照片好了。


    许鸦青随口问:“干嘛呢。”


    卫音端杯喝水,喜滋滋盯着聊天框:“华医生问我晚上吃什么。”


    “噗——”


    华榆的回复跟许鸦青的喷水同时响起。


    【晚归的华医生】:嗯,别吃了,让许鸦青回我微信。


    华榆愣愣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小臂上被溅到的水:“你还好么。”


    许鸦青呛咳不止,摆手磕巴道:“没,你等下,我没事,你别吃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起身把卫音的盒饭丢掉,动作仓促忙乱,像在掩盖什么罪证。


    卫音不明所以:“怎么都不让我吃了?”


    “我忘了,丑团跑腿把你的营养剂放门外柜子裏,你得喝了再吃饭,然后饭也不能吃……”许鸦青绑上垃圾袋,“等等,什么叫‘都’?”


    都不让她吃?


    还有谁不让她吃?


    卫音指了指手机:“华医生,我刚给她拍盒饭照片,她说别吃了,然后让你回她的消息。”


    许鸦青:!?


    “你为何如此迅速,”许鸦青缓慢扭头,一寸一寸看向手机,“我不过就是忘了一会儿会儿,而已。”


    “没关系,我没吃菜,”卫音挺随和,她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点什么就吃什么,许鸦青点的快餐是红烧茄子和油焖黄鳝,她对茄子过敏,海鲜也不能多吃,所以一直在嚼米饭,“我等下和华医生说清楚。”


    许鸦青抬手:“别,你什么都别说,我自己来。”


    卫音不太赞同,她来许鸦青家裏借住已经给人添了麻烦,而且许鸦青也没有义务照顾她的吃食,再说她一个成年人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自己心裏有数,和许鸦青没关系。


    许鸦青看出她目光中的不爽与跃跃欲试,当即撑在她面前,瞪着她,眼神真诚无比:“我、自、己、说。”


    卫音不知道自己在华榆那边是个什么位置,可许鸦青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华榆不让许鸦青多嘴,许鸦青现在就想摇晃着卫音的肩膀怒吼,小嫂子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害我了!


    卫音把自己当个不速之客,但在许鸦青眼裏,这就是她未来小嫂子。


    emm称呼上面似乎有点怪,但差不多那个意思,都是一家人。


    卫音不能吃茄子,否则会过敏,过敏是件难以控制的事情,轻则没事,重了就不好说了。


    许鸦青懊恼自己怎么没记住这些。


    她点开华榆给她发的文件。


    裏面用不同颜色、不同字号标注了卫音的注意事项。


    许鸦青将其统称为“卫小音养护指南”,下面还附赠一句“如有意外请及时将人送回”。


    华榆是不乐意卫音跟她回家的,许鸦青自己爱才心切,把卫音撬过来,自然也要好好照顾。


    再说,许鸦青偷偷看了卫音一眼,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你在这裏等着,我去给你端饭。”


    许鸦青甩门出去,将营养剂提回来给卫音。


    “谢谢。”


    卫音打开,裏面有几盒老字号糕点,和一排分装好的营养剂,每一小瓶上都贴着写好日期的便签。


    贴心又细致,尽显照顾。


    卫音抿唇,倔强地盖上盖子。


    -


    许鸦青走到阳臺上拨通华榆的电话。


    华榆那边似乎在忙,嘈杂的声音不断略过,一道关门声响起,话筒归于安静。


    “我给卫音重新点了饭,”许鸦青先发制人,“而且卫音没吃茄子,你别讹我。”


    华榆没真怪许鸦青,“嗯”了一声:“她知道不能吃。”


    许鸦青趴在栏杆上看夜色:“于甜甜最近是不是经常约你?”


    华榆的语气比夜色还要凉:“嗯。”


    “那你应一场,把时间地点发给我,到时候我替你去,”许鸦青敲定方案,“总之我先搭上她,你让我办的事儿我瞅着时机帮你办。”


    华榆没有异议:“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查。”


    许鸦青伸了个懒腰:“啥事。”


    “卫音如果不想回来,这几天她跟着你住,你帮我探听一下她的资金情况。”华榆说。


    许鸦青说:“…你想干啥,别让我看不起你,咱们alpha可不能惦记小O的财产。”


    华榆都懒得理她。


    “行吧,我帮你问问,”许鸦青说完就笑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华榆想了想:“除了卫音的资金情况,我想看看她这几年的流水。”


    “不是,你这是要查人老底啊,”许鸦青回过味儿来,“知道哪家银行就好查,但这属于个人隐私,我劝你能商量的事儿别偷摸查人家。”


    华榆沉吟片刻:“我知道,有机会了问问她,如果她愿意让我知道就最好。”


    许鸦青摸不着头脑:“卫音出什么事了吗?”


    她表姐的为人她是知道的,不可能因为窥私欲和掌控欲就去查自己卫音的底。


    华榆沉默一会儿:“卫音给她妈妈买了块墓地,至少花费大几十万。”


    “我怀疑她这些年打工还债,向来存不下钱,都是为这块墓地。”


    许鸦青吃惊,回头看了眼屋子,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劝道:“那又怎么了,有些人秉持死人不作数重要的是活的人好好活,有人就想为死去的家人尽孝心显哀荣,你还不让人家买好点的墓地了?”


    “最好是这样,一切都是卫音自愿,”华榆开口有几分疲倦,却在话音最后转为阴沉锋利,“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害卫音苦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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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9章 过去


    挂掉电话后, 两人各自吃饭洗漱,许鸦青没再提刚才的事儿,毕竟这种刨根问底探隐私的事, 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介意我把你的花球发到网站上吗?”许鸦青拿出相机。


    “你随意,”卫音凑过去看相机屏幕, “这么近也能拍清楚啊。”


    “微距镜头,”许鸦青给她介绍相机的各个按钮和功能,“你可以试试。”


    许鸦青调好了白平衡, 递给卫音, 卫音拍了几张,无师自通, 构图还挺好看。


    “你还真有点艺术天赋,”许鸦青说,“表姐念叨过你应该学艺术。”


    卫音眼睛微弯:“华医生也对我念叨过。”


    “那你怎么没学个艺术,反而去学什么护理?”许鸦青好奇。


    卫音鼓捣相机, 随口道:“艺术烧钱呀,我老妈打工不容易, 能走文化生干嘛要去学艺术。”


    许鸦青听着心裏不是滋味, 她能看出来卫音挺喜欢鼓捣这些玩意, 天赋与兴趣都有,却因为家境不好选择学文化, 而卫音的文化成绩也不错,不然考不进Q大。


    当年她想画画,家裏马上给她找各种不收徒的大师,画画的材料都用最好的, 不想上课了还有好多人来哄她,见缝插针照顾她的心情。


    这么比比, 卫音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怪不得华榆会这样心疼她。


    换做许鸦青,自己喜欢的人曾经过的是这种日子,又特别懂事,她也会难受心酸,想多疼疼对方。


    “行,就用这几张,”许鸦青收敛情绪,挤出一个笑,换个话题道,“我的工作室在社交网站上有个账号,粉丝不算多,挺长时间没更新了,这会儿诈个尸。”


    卫音不玩这些:“都行哦。”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粉丝,”许鸦青说,“你有微博账号么,我艾特你一下。”


    卫音摇头:“没有吧。”


    “怎么可能没有,你上大学不吃瓜么?”许鸦青一脸不信。


    卫音挠了挠头:“应该吃?这是用手机账号注册的吗,我登一下试试。”


    卫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微博账号,她手机裏就没下载微博。


    在许鸦青的注视下,卫音下载微博,输入账号,填写验证码。


    成功登陆。


    “这不就有么,”许鸦青拍卫音的肩,“赶紧关注我,‘鸦语工作室’,我微博都编辑好了。”


    卫音摸索了一会儿,成功关注。


    “行,今天的任务完成,”许鸦青满意了,打着哈欠往屋裏走,“我好久没有沉浸式随心所意画一幅画了,好累啊,我去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卫音也是一样,很久没有专心捏泥巴,手艺生疏不少,劳心费神,现在也觉出疲惫。


    卫音转头回房,她没开大灯,靠在床头,只占了一小块位置。


    手机屏幕上反射的光打在她脸上,卫音点开她的微博主页,裏面竟然有上百条记录。


    她从小就会写日记,稍微重要点的事情都会记下,用云同步记录在网盘裏,也会建立自己的“责任清单”,比如未来一个星期要做什么,未来半年要做什么,未来一年要做什么,所以即便她失去了过往几年的记忆,也能迅速融入当下的生活。


    尤其是住院后,华榆问起她的感情史,卫音本来对失去的几年记忆没有兴趣,华榆问起她才想着挖一挖自己的过去。


    这一挖才找到自己的“人生计划本”,裏面关于恋爱的部分有上千字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发花痴,没有实际进展,所以后来她才确定自己没有谈过恋爱。


    卫音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她和老妈的记忆又没丢,别人都无所谓。


    但猛然看见自己的大学生活,还是会令她有种隔着一层的陌生与好奇。


    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但你又明确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


    【今天救了一个omega,新生晚会上有alpha没做好抑制,诱导别人发情,烦死这些又自信又臭屁到处发情的alpha了】


    【打工打工打工没有人性的老板,我配休息,我还配在你床头躺尸,滚蛋吧老娘不伺候】


    卫音憋笑憋的脸通红。


    不愧都说“微博上的我不是我”,敢情她憋的脾气都发到这上面了。


    往下看,卫音不光吐槽,还会转发社会热点,越刑的越气愤。


    【你怎么不问问阎王你啥时候嗝屁然后下几层地狱呢:/某alpha在律师直播间询问如何让自己生儿育女毫无过错的omega净身出户/】


    【腺体这种破东西谁爱要谁拿去,一大早起来看这种晦气的东西:/alpha失去腺体沦为beta,想不开跳楼,被暗恋自己多年的alpha救下,两人为爱相拥/】


    当然也有不少是感嘆美好和歌颂医护人员的。


    【职业塑造人生,医生很容易变成好人,因为全社会都要求他们成为好人,所以希望大家有医患矛盾时不要冲动,努力找解决疾病的办法,我们都在尽全力】


    卫音没想到自己大学时候还有这样天真单纯的一面。


    当然不是说医护人员不好,她自己学的就是护理,当然站在这边。


    不过她还有一个身份,病人,尤其进入社会后,身体不好,挣钱难,到了医院就很容易变成丢钱也丢命。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钱就是命,医院要钱续命,一旦治不好,病人很难接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医疗资源不均衡,医生质量参差不齐,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疾病的最优解。


    尤其是她这种好运气,遇上华医生,就是遇上给她新生的贵人。


    卫音输入文字,编辑微博。


    【希望国家越来越富强。】


    等国库充实的一天,全民免费医疗,这些应该就迎刃而解了。


    卫音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继续往下翻着,卫音看见几条自己发花痴的内容。


    【啊啊啊我看见一个身材超好脸蛋超绝的漂亮姐姐,我心动了啊啊啊啊啊】


    【好看的小姐姐今天和我说话了嘿嘿嘿嘿】


    卫音撇了撇嘴,嫌弃自己没出息:“能有多好看?”


    与此同时,她脑海裏浮现出华榆的样子。


    如果是华榆这样……嘶,倒也不是不能发发花痴。


    想着想着,卫音打起哈欠,不知不觉睡过去。


    手机“叮”了一声,是微博点赞的消息,在深夜裏响起,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第二天,卫音起床,打开冰箱打算做早饭。


    门响,许鸦青提着一堆早饭进门。


    “过来拿,”许鸦青反脚踢门,“你的早饭。”


    卫音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她醒得不晚吧。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许鸦青神色恹恹,打了个哈欠,“我们正常年轻人不爱早起。”


    卫音憋着笑“哦”了一声。


    卫音帮忙把吃的端到桌上,裏面是码整齐的几个饭盒,和两杯饮品。


    卫音觉得眼熟,看了几眼:“这是华医生家的饭盒。”


    许鸦青从厨房拿了筷子,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对,一大早让我下楼去拿,最下面的饭盒是你的,上面是我的。”


    卫音蹬蹬跑到窗户边往下看。


    “别瞅了,”微波炉响,许鸦青端出来开吃,“跑腿送的,她要上班哪有时间送饭。”


    卫音趴在窗边,歪着头望向远方:“对哦,那么忙还要起来做早饭。”


    卫音回到饭桌前,认真打开自己的盒饭,一口一口吃起来。


    越吃,食物的味道越令她熟悉。


    卫音想起自己住院那些天吃过的饭,口感与做法都特别相似。


    尤其是这杯喝的,姜黄肉桂奶咖,卫音在外面从来没有喝到过类似的口味。


    一瞬间,那些迟钝的场景连成线。


    华医生果然在持续地、每顿饭都亲手做给她吃。


    心裏浅浅的期待与猜测在这一刻落成现实。


    “吃完饭去干活,你介意我开直播么?”许鸦青问。


    卫音还沉浸在华榆亲手做饭的感动中,随口说:“都行。”


    许鸦青边吃边想今天要做的事儿,她一直都想把工作室运营起来,只是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家裏也一直不让她从事艺术,催婚催继承家产,还断了她的银行卡,她不得不出来打工。


    还好有卫音,能让她过过瘾。


    许鸦青吐出一个小骨头,嫌弃道:“这饭真难吃。”


    “不呀,”卫音想也不想,力挺道,“我觉得很好吃。”


    “我看看你的,”许鸦青拉过卫音的饭盒瞅了一眼,瞬间无语,“要不要这么特殊。”


    许鸦青吃的是速冻包子,卫音的就是纯手工制作,营养搭配均衡的中式早餐。


    卫音得了便宜还卖乖:“华医生太忙,我也可以吃速冻包子。”


    许鸦青去抢饭盒:“那把你的给我!”


    卫音迅速夺回怀裏。


    许鸦青指她:“卫小音!”


    卫音把剩下一口塞进嘴裏:“我们什么时候去工作室?”


    许鸦青翻了个白眼:“马上就去。”


    许鸦青吃得差不多,起身收拾东西:“你等一下,我找找直播的设备,不知道还全不全。”


    等待过程中,卫音做起腺体保健操,从胳膊开始给腺体周边做按摩,然后给全身喷了信息素除味剂,脖子后面贴阻隔贴,保护自己不受alph息素的冲击。


    华医生这么照顾她,卫音也不能落下。


    保护腺体,从自己做起,哦耶-


    另一边的医院裏,刘葱因连续工作晕倒在工位上,分化科乱成一团,华榆临时接管刘葱的病人,工作量剧增。


    “张医生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明天就能回医院,”杨茶小跑跟在华榆身后,“今天没有特殊情况,除了赵琪要密切关注,其余病人病情稳定。”


    华榆要去的病房就是赵琪的。


    科室裏的医生不多,张医生也是华榆手下的医生,多回来一个就能多一个人分担刘葱的工作,不过华榆向来不习惯依靠别人,就算只是帮忙,也会谨慎细心地翻看所有病人的病历,一天都不懈怠。


    “我不想吃,”病房裏,赵琪声音虚弱,偏开头委屈道,“什么也不想吃,别喂我了。”


    华榆敲了敲门,走进去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是你,”赵琪努力坐起来,精神状态还行,“我记得你。”


    赵母连忙扶着她坐好,给她后面塞了一个抱枕。


    赵琪依旧盯着华榆:“你是卫音姐姐的女朋友。”


    华榆面不改色,翻开手中的本子:“聊聊吧,赵琪小朋友。”


    “卫音姐姐和我的病差不多,”赵琪急切道,“她昨天是不是来看过我,她的情况怎么样?”


    “她现在哪裏?”华榆不答反问。


    赵琪愣了一下:“什么?”


    “卫音现在,在哪个地方?”华榆说的很慢。


    赵琪莫名其妙:“不知道啊,可能在家吧。”


    “对,在家,她出院了,”华榆走到赵琪面前,微微弯腰,“你还在住院,知道为什么吗?”


    赵琪问:“为什么?”


    “因为她遵医嘱,病情稳定,可以回家,”华榆一字一顿,“你本来比卫音的情况要好,却因为不听话而发病恶化,需要持续住院、长期治疗,不仅浪费钱,还浪费你的青春。”


    赵母深深嘆了一口气。


    赵琪瞪大眼睛,能看出来她很不服气,但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华榆把手裏的本子扔给她:“你看看。”


    “上面是对你的记录,详细到每一个身体指标,我们每天都会对你进行从内到外的密切观察,寻找最合适的药量、最稳妥有效的治疗方法,”华榆适时顿了一下,“而你需要做的,只是配合治疗,配合两个字,需要我教你怎么写么?”


    赵母暗暗抹泪,赵琪望着密密麻麻的纸张,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病人,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华榆打一棒给个甜枣,“你会和卫音一样,病情转好,直到可以出院。”


    这下不只是赵母,连赵琪都震惊地睁大眼睛。


    赵琪颤声问:“真的吗?”


    华榆一如既往沉着镇静。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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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0章 礼物


    从赵琪病房中离开, 杨茶跟在后面,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赵琪的病没有特效药, ”杨茶还是忍不住,“只能保守治疗。”


    华榆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杨茶的意思是, 华榆不应该给赵琪保证。


    医生们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向来是小病不敢说没事,大病不敢说必死, 总会给出个模糊界限, 为的就是那百分之几的概率。


    如果赵琪没有好转,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华榆今天的保证就足以令她和她的家人闹起来。


    “这件事别和其他人说,”华榆轻声叮嘱,“赵琪以后是我的病人,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


    杨茶见华榆意已决, 没再说什么。


    华榆不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不过是想起卫音害怕的神色, 心尖总会钝钝发疼, 舍不得她伤心。


    卫音认识的人很少, 在医院裏只有赵琪这个小姑娘陪她说笑,卫音连只见过一面的omega自杀都会吓成那样, 更不用说已经成为朋友的赵琪。


    即便卫音不说,华榆也知道她很关心赵琪。


    赵琪一旦出事,卫音只会更难过,也会对治疗失去希望。


    而且她俩的病情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华榆把赵琪接到自己手下,也是为了能研制更好的治疗方案。


    回到办公室, 院长在等她。


    “小华啊,”院长回头看她,“等你半天了。”


    华榆点头示意,站到她面前:“院长。找我什么事?”


    院长给华榆撂下几本文件:“这是你申请的,已经获批,可以进入临床试验,你得抓紧时间出研究方案了。但研究人员这边,你也知道医院的情况,没有多余的团队给你带,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这些华榆都清楚,谢过院长道:“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院长摆了摆手,嘆道:“不麻烦。不过有一点,临床试验的人选,你有目标了吗?”


    这是针对腺体变性的研究,包括先天性的发育不足与早衰,华榆沉默几秒,开口说:“面向社会招募吧。”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院长起身,语重心长劝道,“医院的病人这么多,尤其咱们分化科,都是老病人,不用舍近求远。”


    华榆低下头,平心静气道:“病人需要的是治疗,配合试验对她们的要求太高,还是招一批病情较轻的志愿者吧。”


    院长不满意,气得在华榆面前走了两圈:“病情没有发展,你能研究出个什么?华榆,这么多人等你救,你不用她们试验非去找志愿者?”


    “院长,我会允许王琦瑶参与试验的,”华榆没有抬头,轻描淡写道,“如果她坚持要求的话。”


    王琦瑶就是院长亲自带过来的病人,早衰4型,年迈枯槁,她家裏自然希望医院能在技术方面取得突破,让自家孩子最先享受到治疗的成果。


    院长这才满意了,称心道:“不错,她的确合适。”


    不只是王琦瑶,还有很多病情发展晚期的病人,应该都希望可以参与试验,获得更多一分的生机。


    院长和华榆理念不同,倒也不是只为了一个王琦瑶,想到这裏,院长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不只是瑶瑶,我看你带过的病人有不少都挺好。听你们主任说过,有个营养不良住院,叫什么音的,她就非常契合你的试验内容,可以…”


    华榆接过话茬:“卫音,她叫卫音。”


    院长愣了一下:“对,卫音是吧,她挺合适。”


    “她是基因问题,”华榆冷不丁冒出一句,“需要基因靶向治疗才能根治。”


    院长嗔怪道:“所有人的腺体问题都是基因问题,你的临床试验是为了研制特效药,不是为了根治,再说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院长,”华榆打断她,“你是不是还有会?”


    院长也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不急。”


    口头说着不急,院长又想起还有其他事:“我说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抽时间给我彙报一下。”


    “好,”华榆起身送院长离开,“您先忙。”


    院长离开后,华榆坐在办公椅中,双手撑住头,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工作时间过长,思虑太重,就会引起头疼的老毛病。


    华榆静静等太阳xue的抽疼过去,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拉开抽屉,裏面躺着一个相框。


    裏面有个高马尾姑娘,穿着浅蓝色学生领短袖,扎进白色的牛仔直筒裤裏,脚底踩着一双小白鞋。


    华榆一直盯着相框,像是疲惫至极的旅客遇到甘泉,汲汲以求啜饮清凉的水源。


    华榆伸出指尖,虚虚描摹在相片上。


    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穿搭,透出满满的青春活力。


    画面中的人笑得单纯又好看,小杏眼弯出的弧度恰好,眼裏满满都是对拍摄者的喜欢与期待。


    卫音被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华榆发觉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她认识了一些朋友,加她微信后感觉她的微信是小号,不然为什么朋友圈裏什么都没有,连女孩子最常见的自拍都没有。


    卫音跟她抱怨,说自己不喜欢自拍,从小都是老妈给她拍照,从一岁到十七岁,每年都有。


    华榆听了便觉得心软,朝许鸦青要来相机,偷偷等在卫音下课的路上。


    “卫音!”


    抱着书的卫音转头,看见华榆的瞬间便笑容满面。


    华榆举起相机。


    “咔嚓”,这一幕就永远留存下来。


    后来她好像给卫音拍了许多张,不过她没有练习过拍摄,技术不行,被卫音追着删掉好些,只留了很少几张。


    华榆洗出最喜欢的这张,一直随身带着,来到医院后,便把拓了一份放到办公室。


    每次工作累到坚持不下去,她都会拿出来看看。


    卫音是她想要研究破解腺体难题的初心。


    谁会不珍惜自己的初心呢。


    让卫音参与临床试验,那就是把希望与风险都压在她身上。


    华榆不希望卫音有任何风险。


    就允许她留有一点私心,等她研制出成熟的药物与技术,再给卫音使用-


    直播工具简陋,一个支架和补光灯,外加收音话筒,就是全部的设备。


    卫音正在低头调整泥浆的粘稠度,旁边射来大片白光,她闭了闭眼,扭过头去。


    “这样不错,”许鸦青调整打光,盯着镜头裏的卫音,惊喜道,“我发现你很上相呀。”


    卫音皮肉紧实,脸小,且轮廓流畅,在镜头裏三百六十度没死角,怎么拍都很好看。


    卫音不太自在地低下头:“直播需要拍到脸吗?”


    她以为许鸦青是艺术类直播,只拍她的操作。


    许鸦青沉思道:“拍上脸吧,就在右上角带上一点,显得更真实。没事,你好看,出镜很合适。”


    “就拍我一个人?”卫音看了眼许鸦青的画架,“你在哪裏?”


    许鸦青躲在镜头后面:“我是运营,主要拍你,我就捎带露一点。”


    “那不行,”卫音说,“这是你的账号,你得露脸。”


    许鸦青踌躇不决,脸上浮现挣扎的神色。


    其实她主要是觉得自己上镜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脸小,我们正常人的脸型上镜很灾难的好不好。”


    “你侧脸好看,”卫音真心实意地看着她,语气真诚,“不丑的。”


    许鸦青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心道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点评样貌。


    “行吧,那我在你旁边。”


    许鸦青开播是顺手捎带的,直播间开了之后她就没再管,和卫音一人一头开始忙自己的事。


    直播间裏挂着白噪音,两个小姑娘在采光良好的仓库裏忙着自己的事情。


    一人揪出一团泥巴,在掌心捏成团,泥巴在旋转中拉长压扁,变薄延展,成为各种形状。


    一人正在用三原色调出各种想要的颜色,从三种增加至二十多种,填满颜料盘,丰富的颜色填满画架上完成到一半的油画。


    直播间的人数逐渐攀升,许鸦青的小姐妹有不少关注了她的工作室账号,见她开播,纷纷替她转发。


    华榆便在家庭群裏看见了直播链接。


    直播?


    点进去,首先看见卫音。


    从屏幕裏看见卫音,对方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中,卫音开心,华榆便跟着也开心。


    卫音手边有几个做好的花瓣,扁圆形状,在花瓣顶端收拢出纤薄的微卷,她正在制作花心。


    看不出是什么花,华榆干脆给直播间刷了一场烟花。


    这时候,许鸦青放下画笔,休息的间隙看弹幕。


    “感谢‘省院分化科华榆’送来……”念到一半,许鸦青眯起眼睛,老人地铁看手机,无语道,“啊哈哈,医生都在摸鱼看直播啊,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她就给华榆发了个微信。


    【你丫】:???


    华榆没有回她,这是她的私人账号,医院有段时间天天让她们转发点赞一些视频,还要截图报送,弄一些形式化的东西,她便改了名字,让手下的实习生帮她截图,后来就忘了改回来。


    卫音本来在认真上色,闻言猛的扭头,小跑到手机面前。


    屏幕前,卫音的脸逐步放大,直至占满整个屏幕。


    她五官小巧精致,这些天养出点红润的色泽,加上手机自带的磨皮效果,总之白裏透红特别好看。


    弹幕都注意到了卫音,纷纷刷起来。


    【主播好可爱啊想捏捏】


    【啊啊啊她要亲上我了!】


    【泥巴主播在捏什么花啊,小姐姐的手真巧】


    卫音翻看礼物清单,找到华榆的名字,看了半天。


    然后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烟花。”


    许鸦青:“啧。”


    华榆从卫音走上前就放大了音量,自然听见她说了什么,嘴角微勾。


    卫音回过神,低头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许鸦青盯着卫音越来越红的后脖颈,打岔问:“问你呢,捏什么花?”


    动不动就害羞,华榆刷礼物绝对是故意的。


    来她直播间撩拨她的“员工”,许鸦青又“啧”了一声:“您也看看别的弹幕。”


    弹幕都很好奇卫音在捏什么,花瓣是橙黄色渐变,浓郁大气,非常好看,但与常见的花都不一样。


    卫音笑道:“向日葵。”


    华榆微勾的唇角缓缓放下。


    卫音看花的神色很温柔:“这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向日葵,花瓣大一些会更好看,我之前做过很多次,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为什么捏向日葵?”


    卫音说:“向日葵好看呀。”


    “郁金香,马蹄莲,玫瑰哪个不好看?”许鸦青一脸坏笑,“弹幕说想看你捏别的。”


    卫音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搓泥巴,丝毫不受干扰:“我就是喜欢向日葵。”


    说完飞快瞥了镜头一眼,声音更弱了:“而且这是要送人的。”


    卫音不知道华榆还在不在直播间,这朵向日葵就是要给她的。


    毕竟华榆给她点了两次跑腿,哪有人这样惦记过卫音,卫音早就不生气了。


    “我看你就送给咱们榜一得了,”许鸦青脸坏心好,扔了个臺阶让她下,“算是粉丝福利,再次感谢榜一医生送的烟花!”


    卫音眼神一亮:“好!”


    许鸦青轻咳道:“请我们的榜一后臺私信我领取礼物,过时不候。”


    但直到下播,华榆也没来领取礼物。


    许鸦青给她发微信,华榆也没回。


    “可能在忙吧,”许鸦青收好设备,走过去拍了拍卫音的肩膀,“别盯着手机看了,等会儿她忙完就回你了。”


    卫音攥着手机,上面是她和华榆的聊天框。


    一朵还没送去烧制的向日葵。


    【in】:华医生喜欢吗?


    华医生一直没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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