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商淮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对上明安认真且真诚的目光后,他发现不光自己没听错,这人还是认真的。明安觉得商淮晏的目光有些怪,刚想询问脸颊上的肉就被捏住了。
同时伴随着一道危险的声音:“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明安小脑袋晃成拨浪鼓,他可不想挨打。商淮晏手劲太大了。在山里挨得那顿巴掌,到现在屁股还疼呢。
“我就是问问。”
“这是能瞎问的吗?”商淮晏看他始终抱着钱袋子,一瞬间好像想清楚了明安的命脉,能问出月例银子一定是个小财迷,“再口不择言就要罚了。”
“还想不想管钱了?”
明安点头如捣蒜,迅速滑跪道歉。
小插曲没有减少明安的兴致,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宫里,明安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如此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的长街,他都只在贵妃讲给皇帝的戏本子里听到过。如今也算是亲眼见过了。
“这幅字画好好看。”
“你还识得字?”
“不认识。”明安说,“但是我还是能看出来是好看的。”
明安手里握着巨款,却还是不敢花钱。盯着字画看了会儿,就转头问商淮晏:“你写字漂亮吗?”
这算是问到商淮晏点子上了,虽然在宝华山的生活很苦,但他还是学得一手好字。他的字是他父亲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几乎和他父亲写的一模一样。
商淮晏说:“还可以,等空了教你。”
那可真的是太太太太好了!!明安更高兴了,宫里的太监们总说做奴才的知道怎么伺候主子就行,其它的没必要学。可原本宫道上洒扫的小太监因为会读画本子被贵妃娘娘赏了肥差,每日都可以出宫,任何重活都不用干,只负责给挑好看的话本子回来。
明安后来见过他,竟已经比以前胖出一圈。他还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
明安这辈子都没摸过金子。
“想什么呢?”
明安回神,笑得露出几颗洁白牙齿:“我一定好好学!”技多不压身,他多学一些,多会一些,这样就能赚多多多的银子,到时候就能美美养老了!
古玩字画没买,但商淮晏买了些宣纸回去。一般像他们这些没有权势的人如果想用纸都只能用最不好的蔡侯纸,用起来粗糙还磨手。明安知道宣纸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付钱时几乎是商淮晏从他手里抢钱。
“太贵了。”
“买。”
明安把钱袋子往怀里揣了揣,死活不愿意碰那些宣纸。商淮晏本也没想让他拿,手里糖葫芦已经化了。商淮晏趁明安不注意,把上面被咬过一口的整个塞到嘴里。
糖化了有点酸,可商淮晏竟然觉得好像这些哄小孩儿吃的东西也还行。
“明安,糖葫芦还吃不吃?一会儿就不能吃了。”
“吃吃吃。”明安想接过来,可竹签上已经沾满了黏糊糊的糖,他有点不想拿。见商淮晏没什么反应,干脆抱着他胳膊一口咬掉一颗,满足到眼睛里都带着笑意。不过他怎么记得他有一颗只咬了一半的,怎么不见了?
“商淮晏...”
明安刚抬头,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荒唐,商淮晏怎么可能吃他吃过的东西。
糖葫芦吃了一半,明安有些为难了,商淮晏看出他明显是想吃,但又有顾虑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照常吃,无非就是多去几趟茅房。”
“很麻烦的。”明安很怕自己不干净,私心里他不想让商淮晏嫌弃他。
“吃吧。浪费更不对。”
不光这串糖葫芦要吃了,商淮晏还要带着明安去吃贤福斋。他盯着明安看。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太瘦了。
-
一直到天黑,街道上没什么人,明安才和商淮晏回去。买的东西太多了,只能雇马车回去。明安刚上车就缩在角落,低垂着头睡着了。车里只放了蜡烛,暖黄烛光下,商淮晏看到明安在砸吧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听,才听清,而他说的竟然是:“吃饱了。”
明安做了个美梦,梦见他变成了小鸟,在京城随意的飞。高兴了可以在皇帝头上拉屎,不高兴了就在贵妃身上拉屎。他还找到了一根大树枝,想要带回去筑巢,可树枝不老实,他只能紧紧抓着。
商淮晏第三次抬手对准明安屁股,想打,最好一下就能把这臭小子打醒,可又怕打了之后又哭。深更半夜他哭两声倒没什么,万一吵到别人了怎么办?所以不能打。
可...
商淮晏皱着张脸盯着床幔,身旁是呼呼大睡的明安,这人几乎要全挂在他身上了。而手也不老实,一手抓他胸口,一手...抓他下面...
这还怎么睡了?
商淮晏心里想着这肯定睡不着,可没过多久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就纠缠在一起。时不时还要伴随着几声呓语。是明安在念酱肘子、红烧肉、炖鱼....
念着念着口水就流了商淮晏一身。
几个蛐蛐儿在外面比赛谁叫的声音大,往常商淮晏一定会醒,今日却睡得格外沉。他紧紧抱着明安,几乎是用自己高出一些的身体将明安整个圈在怀里。房间内传来第三道呼吸声,紧接着第四道...
“把这两个京城来的抓回去剁了,皇帝昏庸,皇帝的走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安觉得好热,热得他口干舌燥。正想爬起来喝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睁开眼睛时是一把硕大弯刀,和一个看起来瘦弱却很有劲的男人。
“噌!”
“噌!”
“噌!!”
男人一下下磨着刀,那磨刀声仿佛已经砍在了明安身上。他被绑成了麻花卷,只能蛄蛹着勉强撑起脑袋看。四周全是岩壁,正中间支着一口大锅,里面是沸腾的水。明安正害怕这水是不是用来煮他的,就看到了被吊在上面的商淮晏。
!!
真的被绑架了,他和商淮晏都被绑走了。可...他们不是在坐马车回去吗?怎么就突然要性命不保了?
男人磨刀的手逐渐慢了,余光盯着明安看,发现他眨着大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开口说话。甚至最后又把眼睛闭上了,想装作无事发生。
“小子,你不用装死,很快爷爷就送你上路。狗皇帝害了这么多人,你跟那个和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安抖如筛糠,眼睛闭的更紧!男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是无力。他干脆直接去扒明安眼睛,硬生生把装死的人眼睛扒的大大的。刚想在说一遍那些话,吓一吓他,结果明安先一步开口了。
“我我我...我是好东西,我跟狗皇帝不是一伙的。”明安不停哆嗦,他已经怕的不行了,却还得想着捞一捞商淮晏,“那个和尚也是好东西,我们没害人。”
男人冷哼:“你说我就信吗?”
明安要哭了:“不信你问什么?”
“......”男人语塞,竟莫名觉得有点道理。上面把人抓回来,只说让他在这磨刀,恐吓一番,但...然后呢?放了?
他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醒,已经磨了快一个时辰了,真磨不动了!
“你们到沧州来,是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