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到次日天亮。商淮晏已是浑身僵硬,尤其是胳膊,就要没知觉了,可怀中人睡得安稳,像猫儿一样很乖的靠着他胸膛。唇瓣张着,看起来比昨晚还要诱人。
他微微低头,想通过微张的唇瓣看到里面舌头,凑到很近很近,商淮晏才发现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
先不说能不能看见,就算是能,他为什么要看舌头,还把头歪成这样。
天亮后,雾就散了,明安也恰巧这时睁开眼睛。刚睡醒的人还没真正清醒,只是本能的要水喝。
再委委屈屈的说上一句:“商淮晏,我难受...”
明安发热了,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胳膊上缠绕好的衣料也又被血液浸透。
商淮晏把人抱起来,望向山的深处,眼里闪过挣扎纠结。往前走就是这次来沧州的目的,只要他不管不顾的走,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可怀中人变成了滚烫的小团子。还一直吵着要水喝,身下那处也不知什么样了,若是不及时医治,会不会烧傻?
“别说话了,一会儿嗓子要疼了。”他迈开步子,朝着山外走去。明安果然很乖,渴得直舔嘴唇也不再开口。
走了一段路,碰到了昨晚走散的白雾,还有明显找了一夜的闵泰河以及府兵。
明安迷迷糊糊间听到几人对话。
“人还活着吗?”
不熟悉的声音,应该是那个知府。明安烧糊涂了,但还是疑惑,他一个小奴才,为什么知府也会来找他呢?他自己发出疑问,很快又自己解答了。
一定是看在商淮晏的面子上,商淮晏都是皇帝的座上宾,更何况是知府了。
这么一想,明安觉得倍有面,不由得跟着嘿嘿乐起来。
“啧,还笑呢!”白雾知道明安没事,心才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气他不懂事。
“我说阿晏,私自逃跑你可得罚,再纵下去保准出事!他要是真跑了,你可怎么跟皇帝交代,虽然说一个小奴才皇帝不会在意,但万一他问起呢?”白雾越说越觉得有理。
跟着往回走的闵泰河叫来了人手,想把明安接过去,让别人扛着。同时也赞同白雾的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左一句右一句完全没有避着明安的意思。商淮晏眼看着怀中人小嘴一噘,眼睛就红了。心中警铃大作,手一掂,换成单手抱着,另一只手用狐裘把明安那小脑袋瓜蒙了个严严实实。
同时下令:“都别跟着我了,白雾你脚程快去请大夫。闵大人,我的人不劳你费心了。”
察觉出商淮晏确实有加快脚步,明安趴在对方肩头,周围已没了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刚憋出来的一泡泪还没等哭,就没了用处。
狐裘遮住了阳光,黑漆漆的让明安迷迷糊糊睡着了。
–
大内宫廷,因皇帝又一次旷了早朝,丞相窦天华,太傅怀智鑫同来皇帝寝宫求见。
太监总管李保全面露难色:“陛下和贵妃娘娘还未起,这奴才也不敢通传啊。”
“不如二位大人先回去吧,等陛下起来奴才一定禀报。”
窦天华:“陛下如此作为,可对得起列祖列宗?”
怀智鑫:“早朝十天上两天,传上去的折子也不批,长此下去百姓如何信赖君主,到时必将国之不国!”
窦天华:“先帝推翻大梁改立明朝,陛下身为第二代皇帝更应该效仿先帝做出一番作为!整日与后妃嬉闹,能有何等作为!”
“啪嚓!”关着的殿门被砸出一声巨响。
李保全一缩脖子,连忙作揖,恨不得堵住这二人的嘴:“大人们,奴才给您叩头了,再说下去奴才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窦天华满眼失望,拂袖而去。
怀智鑫不甘就此作罢,依旧站在原地请求见皇帝一面。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殿门突然大敞四开,紧接着怀智鑫双眼便被肉色占据。
贵妃范杉月一袭白纱站在门口,胸膛半露,赤足朝着怀智鑫走去,每一步恨不得走在人心上。
妖妃祸国,怀智鑫满脑子只剩下这一句话。
“太傅大人。”范衫月纤纤玉手抚上怀智鑫肩膀,“陛下还未醒,太傅要训斥不如到偏殿说与本宫听?”
怀智鑫一跳老远:“放肆,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终是和丞相一样拂袖而去。
范衫月刚松了口气,一旁李保全突然跪下,哆哆嗦嗦的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她一僵,转身时已挂上媚笑:“陛下...”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瞬间所有人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
范衫月也跟着跪了下去,半句话都不敢说。皇帝赤着胸膛站在门口,阴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抬脚便踹,李保全哎呦一声,滚了两圈跪好。
“商淮晏。”萧凛川双眼猩红,连着踹了李保全好几脚,“几日了,商淮晏为什么还没回来?朕的头好痛!头好痛!”
“朕要见商淮晏,去传,传!”
李保全上哪能变一个商淮晏出来:“陛下,大师此时应该刚刚到沧州,等带回药引子,陛下的头痛症就能好了。”
“传!传!”萧凛川按着头,面露狰狞,突然范衫月与之对视,萧凛川瞧见那白花花胸口,一股恶心劲直冲心头,“贵妃,衣衫不整有损皇家颜面,今日起禁足蔷薇阁,每日罚跪两个时辰。”
“陛下...”
“三个时辰!”萧凛川大骂,“滚,都给朕滚!”
殿门被摔的震天响。范衫月不敢再说话,被打了一巴掌的脸颊还火辣辣的疼。明明是他让她就这样出来把太傅赶走的,怎么回来反而治了她的罪?
就连昨夜侍寝也很是奇怪,皇帝突然传召,今日又罢了早朝。处处都透露着怪异。范衫月抬头去看,仿佛一张天大的网向她扑来。
李保全传了轿辇,把也不好惹的贵妃送走,然后回到御前继续提心吊胆。
一眨眼,天黑了。
明安醒时已经躺在府内厢房。
胳膊上的伤口包的精细,额头也敷着冷帕子用来降温,就连唇瓣也不干,明显是有人在他昏睡时也一直在给他润唇。只是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还在,并且裹得严实,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
他费力坐起来,恰巧这时门被推开,明安又连忙躺回去,背对着门口不做声。他退烧了,脑子也就清醒了,还记得早上那出。
想憋泡眼泪出来,不管对方想不想罚他,要不要罚他,都先哭了再说。把心疼攥在手里,才不容易吃亏。
可他有点哭不出来。
商淮晏已经坐到床边,瞧着背对着他使劲眨眼睛的人就好笑。没戳穿他,但也没继续放任,毕竟还有正事要做。
“明安。”
他唤了一声,提醒他要仔细听他说话。
“衣服我没给你换,所以我们现在要换下来,再好好洗个澡。”见他不明所以,商淮晏问,“可以给我看看吗?你自己不好处理。”
努力憋眼泪的明安反应过来,想往被子里钻,被商淮晏一把按住:“别跑。”
“我知道你怕羞,也给你选择,我找到一个老太监,他有经验。”明安诧异,商淮晏却一口气说完,“他一直侯在外面,让他来也行。”
“我...我不想。”明安是真想哭了,“我不想让别人看。”
“很丢脸,商淮晏我不想。”
其实明安也知道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他不想做太监,可他还是太监,他不想为奴,可他还是奴才。
他的哭诉委屈不会有任何效果,但应该可以让商淮晏心疼。
只要他越心疼,他以后的日子才会更好。
但他没想到,商淮晏竟然应下了。
“我让人搬个屏风来,不让别人看。”商淮晏替他擦眼泪,“怎么动不动就哭,装的也就罢了,还真委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