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金瓦,九重宫厥。
明安跪于殿前。
雨后寒重,身着单薄的小太监受不住寒意不停颤抖。监刑太监不屑堆在脸上,尖锐声音响起:“不知好歹,陛下能赏脸看你,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要是你,早早洗干净了跪于龙床伺候!”
明安不语,膝盖被地上的碎瓷片磨烂了皮肉。
大明朝是刚刚建立的朝代,皇帝根基不稳广招贤士,看上去为国为民,可其实这皇帝的芯子坏透了。刚刚登基一年就加收赋税,只为给贵妃建一座行宫。
大臣劝诫,下一秒血溅金銮殿。
大家都说贵妃祸国殃民,可皇帝又不只钟情于贵妃,他喜欢所有脸皮好的人,且不限男女。明安今年十六岁,即便生在这吃人的皇宫也还是长了张白嫩的小脸。
皇帝只扫一眼,当即决定收做男宠。明安不从,才有了这遭。
太监总管从内殿出来,像看物件一眼扫了眼明安:“陛下说了,只给你一炷香,若是你还脑子一根筋,直接乱棍打死。”
明安白着一张脸,仰头望着太监总管,泪糊了满脸,说不出话来。
哭的到有些动人,可对于见多了的大总管来说,完全不值得他心疼,他只想让这贱蹄子尽快答应,伺候好陛下,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奴才。
太监总管名唤李保全,拂尘一扫:“给他紧紧皮子,好让咱们明安小公公清醒清醒。”
话落,立马有侍卫上前,鞭子抽在背上,太监服很快破了口子。
明安跪不住趴在地上,他不要做男宠,那些个进了皇帝寝宫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完好着出来的。有一天他抬水进去,险些踩到地上断肢!
被逼到了死胡同,做男宠是死,不做也是死。
现在他要被疼死了!
“呦!大师来了,快都让开!”李保全谄媚地声音响起,明安疼得头昏脑涨,只能识别出来人是位高权重,至少应该是皇帝的座上宾。
一只葱白手臂就这么抓住了路过的衣袍,明安想和尚一定有慈悲心肠,说不定就能救救他。可他刚刚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险些吓得松开手。
“你这杂碎,还不赶紧离大师远一点!”李保全低头哈腰的解释,“大师勿怪,这奴才不懂事,您快快进去吧,陛下还等着您。”
商淮晏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你的手,很脏。”
明安手上都是血,在洁白的僧袍上留下一道血手印。李保全一脚踩下去,只听“咯嘣”一声,明安痛叫,胳膊被踩在地上,疼得他面容扭曲,被迫松了手。
眼见着和尚要走,明安不知道是哪来的牛劲,死命扑上去,指尖不知道勾到了什么,下一秒只听“噼里啪啦”。佛珠线断,一颗颗圆润珠子在青石板上蹦跶。
“啪啪!!”俩大嘴巴子抽的明安眼冒金星。
李保全大吼:“拖下去,赶紧拖下去!!”
“不要!奴才错了...奴才错了...”脸颊肿了,说话如同小兽争鸣,“大师...救救奴才。”
商淮晏此次进宫是陛下召见,原本不应该在多余的琐事上费功夫,惹恼了暴君,即便是他也得死。
可这个小太监实在是有点可怜。
他抬手,到底是阻止了小太监像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但他也没准备宽宏大量饶了他。
“这可是开了光的佛珠,你要如何赔我?”
明安哪赔得起,只能不要命的磕头。但和尚再没说话,已经进了皇帝宫殿。
李保全冷哼:“陛下最近时常睡不好,驱魔做法正好需要活人献祭。听说那佛珠对大师尤为重要,明安公公,你说这献祭的人会是谁?”
明安呆坐在地上,吓傻了。
约摸半炷香时间,商淮晏出来了,路过明安身边时还是没说话,但却有两个侍卫上前架着明安,一路拖出宫,任他如何挣扎都死死抓着,在宫道上留下一道血痕。
直到将他扔到商淮晏马车上。
李保全亲自送商淮晏出宫:“陛下说了,人就送给大师了,不管是试药,还是做药人都随大师。只希望大师能尽快给陛下找到药。”
商淮晏随意“嗯”了声,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马车缓慢驶离宫门,逐渐远离闹市,停在郊外一个客栈前。商淮晏刚刚下车,就有人迎上来,盯着马车不断打量,刚想推门看一眼,被商淮晏按下胳膊:“胆子小。”
被阻止的人有些不满,但也没上纲上线,与商淮晏耳语几句就离开了。
商淮晏站在马车外踢地上石子,默默在心里数了三十个数才用食指敲车门:“你还要缩多久。”
先是静默,随即整齐一致的声响传来。商淮晏先是不解,反应过来时明安已经把自己头磕出血了。
“你在干什么?!”
商淮晏语气中带着震惊,一把扣住明安肩膀,让他没办法再磕头,与之而来的是砸在手背上的眼泪。
以及哽咽的声音:“我不想死...”
巴掌大的小脸儿糊满了眼泪,嘴唇险些撇到下巴处。饶是铁石心肠如商淮晏,此时也有点动容。
“不死,不死。”
他脱了外袍,把不停发抖的明安裹起来,大步走进客栈。守在里面正无聊到拨算盘的掌柜的严守义,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友抱进来一团东西。
他仔细瞅了又瞅,也没看出来脸在哪。
目光太过好奇,就连僧袍里的明安都感觉到了,血迹斑斑的手抓紧商淮晏胸口处衣服,发抖:“有人在看我。”
声音太小,只有商淮晏听到了。
以至于严守义被狠狠瞪一眼时摸不着头脑。天呐天呐,他家主子又怎么了?
见商淮晏要上楼,严守义纠结再三,还是想问,只是在他开口前,商淮晏先一步道:“告诉白雾明天傍晚出发去沧州。”
严守义:“给陛下寻药引子?”
商淮晏:“嗯。”
严守义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架不住好奇心:“这陛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
“不该问的别问。”商淮晏道,“抬几桶水到客房。”
上楼时,商淮晏几次都没走稳,不想吓着怀中小鹌鹑,也是被折磨的没了办法,脚步一顿,问:“你能别抖抖抖了吗?”
僧袍里露出一只眼睛:“我控制不住。”
行吧。
到了客房,商淮晏把人随手一放,开始揉捏自己酸涩的手臂。等到屏风后浴桶倒满热水,才对着还裹着他衣服看起来不准备还给他的人说道:“你自己洗澡,我去隔壁。”
商淮晏显然也不喜欢自己这身血腥味。吩咐完立刻遁走。留下不知所措的人。
明安不敢乱看,生怕这屋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不想被做成药人,这听起来就很可怕,说不定要比当男宠还要凄惨。
活不了两天就被毒死了。
裹成蚕蛹的人一蹦一跳到窗边,他知道此时已经不在皇宫内了。那个和尚身边也没有人跟着。
这是个逃跑的绝佳机会!
明安一把推开窗户,外面是条小路,看起来是这家客栈后院,而此时...后门开着!
就是现在!!
他奋力一跳,等着被摔“吧唧”一声,然后连滚带爬的溜走,结果没吧唧成,腰跟屁股都被一只大手托住。明安“啊”了声,发现自己竟被人高举在半空中。
而举着他的是一个黑皮汉子。
“放...放开我!”后背鞭伤被按的火辣辣的疼,可任他怎么挣扎也纹丝不动。
“准备往哪跑?”黑皮汉子举着明安原地转了几圈,恶劣到故意把人抛起再接住,“宫里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语气中的不悦让明安一抖,不等他辩解就被狠狠摔到稻草上,五脏六腑疼得厉害,正要呼痛一只大嘴凑过来,明安与大马脸对脸,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里。
被押回刚才那间客房时,商淮晏已经一身清爽,与脏兮兮的明安形成鲜明对比。
“这小奴才要跑,被我捉回来了。”黑皮汉子嗓门太大,震的明安耳膜发疼。
他啪叽一跪,又要磕头。
在宫里要是敢跑,最轻也要挨顿板子,再严重就是断腿了。
“我没跑,没要跑!我是...我是要下去喂马。”
“是他欺负我,他...他...”
黑皮被逗笑了:“我欺负你?难道不是我把你抓住的?”
明安头摇成拨浪鼓:“你诬陷我。”
商淮晏被吵的头疼,替自己倒了杯热茶慰问心灵才开始审案子:“你说他诬陷你,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他,他...”明安小脑袋飞快旋转,“我撞到他偷东西了,他才诬陷我。”
黑皮汉子:“我偷什么了?”
明安:“你偷吃稻草。”
黑皮汉子:“我偷什么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说他偷马都比偷吃稻草靠谱好吧!
“噗嗤。”商淮晏放下茶杯,“白雾,下次不许了。”
“什么?”白雾瞪大眼睛,“你信了?”
“你真的信我会偷吃那种东西?我有病吗?”
没有人应他。
“商淮晏!你...你色令智昏!”撂下一句话推门而出,并用很重的关门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客房内只剩下二人。
明安已经狗腿的爬过去给商淮晏捶腿:“您信我的吧,我没要跑。”
“嗯。”
明安一喜,跪直了些:“那是不是不会挨罚?”
“嗯。”
太好了!这是个傻和尚,很好骗!!
商淮晏一秒识破他心里小九九,注意到那一张一合的唇瓣干裂起皮,又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喝了。”
明安一秒警惕,小脑袋又开始转:“我...我能喝您剩的那半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