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之前答应的暂时代理王座继承人,我记得只是权宜之计吧!
包括持有普伦蒂亚花纹的印章以及和女主角假装订婚的表演在内,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虽然,新宫廷因此能够快速运作起来并步入了正轨。
但同时,也发生了令人非常不愉快的事……
托大家努力的福,大规模的税制变更开始在王国各地推行。
因为有东部埃里斯公爵领以及韦斯特利亚领两个地方的成功经验,和各地领主的配合还算顺利。
反对新移民的疑虑,也渐渐因为劳动力增加带来实质性的经济效益增长而打消。
Demography is Destiny.
接纳新移民是人口不断流失的落后领地改变现状的对策之一。
把赌注押在魔物变化而成的人身上是对的。
事实证明,接收新移民的领主们都很庆幸,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假如没有获得和推动政策进展相应的实权,恐怕就连验证选择正确与否的机会都不会出现。
而眼下,一些当初选择了保守策略,固步自封拒绝新移民进入领地,如今才发现和周围其他接收移民的领主拉开了差距的贵族,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花钱吸引人才的弥补方法。
公开挖其他领地的墙脚,无疑会引起众怒。
因此,许多领地之间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械斗。
严重的情况下,部分领主甚至为了利益而集结领民,挑起战争。
回顾过去十年内普伦蒂亚发生的战争,似乎都是出于类似的原因,试图通过暴力的方式取得资源。
仅仅是战争本身,就会制造动荡。
迫使战争当地的居民避难,前往更发达更安全的地区,为附近带来人口与财富。
所以,有不少小领主得到相邻的大领主授意,故意和其他中立或敌对立场的领地产生纠纷,从而把看中的猎物领地合力瓜分。
被针对的领主假如无法对抗,又不能及时找到救兵,比方说出让利益向其他有权有势的高位贵族示好,就会令领地变得满目疮痍。
紫罗兰骑士团最初是为了对付魔物、守护王国边境而成立的。
他们被派驻各个领地,主要的目的是维护领地内部的治安。
理论上,当然应该由骑士出面制止战争。
可是,骑士团的工资却是由领地缴纳的税金出资,上交给普伦蒂亚,再下发给维尔雷特。
数目总是固定的,按照能力和资历发放,不存在太大的地域差异。
这是为了彰显公平。
名义上同样是守护普伦蒂亚王国的骑士,王城附近和边境地区的守护者,不应该有高下之分。
因此,如果作为骑士想要增加收入,就需要找其他渠道的兼职。
例如,充当临时的雇佣兵,或出售讨伐魔物获得的战利品等等。
现在已经没有魔物了。
那么,负责保护的领地人口越多,资源越丰富,作为地方驻守的骑士从中捞偏门的机会也就越多。
布瑞恩也说过,他需要依靠「酒馆」买卖情报赚钱。
假如发生战乱,作为保镖或私兵受雇,可以获得比骑士的本职更高的收入。
这种情况下,战争的来临对于有些骑士而言,是好事。
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全身而退,又能够从中牟利。
连骑士团里的直属上司都被发动战争的领主买通,骑士团的其他人自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全力阻止。
此外,战争引起的资产价格变动,还会创造短暂的投机空间。
利用战争的信息差制造焦虑、粮食危机赚钱的大有人在。
也就是所谓的,发战争财。
贵族之间有不少个体认同领地之间的战争是良性竞争这种观点,认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规则。
不同领地根据强弱把不符合生存理念的弱势一方淘汰到王国之外,也只是顺应客观存在的规则而已。
说到弱者,很容易就会联想到,位于王国东部,不起眼的埃里斯公爵领。
从前,由于公爵领实在没有多少资源,只能靠四处借贷才能维持经营,后来又得到了黛莉亚的接济,算是加入了第二王子的派系。
所以没有多少人把视线投向那里。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成了代理王座继承人,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不会长久。
总有一天,王储之中的某一位必然会接棒。
那么,这样的我,既然终究要回到埃里斯公爵领,回归自己应该待的位置,怎么可能不趁机大肆敛财呢?
埃里斯公爵领可是出了名的没钱。如果不希望回归领地后收拾那个烂摊子,就要利用印章还在手上的时间加快脚步运作。
怎么说呢,我主张深化税制变更的做法,似乎被贵族们当作充实个人钱包的举措了。
如果国库没有多少资金,就无法从其中辗转腾挪,获得想要的部分,他们是这样认定我的。
又是和唯一魔法师订婚,又是大刀阔斧地削弱原本宫廷的影响力,甚至不惜把工作都转移到自行建立的新宫廷。
一定是过分留恋手中掌握的权力,所以想要得到声望,打造清廉能干的人设,试图在王座竞争中和其他几位王储掰掰手腕。
他们绝对不会准许类似的状况发生!
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流言传到我的耳边。
原来如此。
那些贵族理解了我无法被拉拢,采取的行动也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于是,以这种方式试探我。
不能成为朋友的存在就是敌人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会考虑向弱小的埃里斯公爵领开战。
故意放出风声,则是对我的警告。
我写信给公爵夫妇,让他们注意安全。结果从回信得知,埃里斯公爵领已经遭遇了洗劫。
经历路易斯的税制变更后才勉强增加了收入,过去空荡荡的府邸重新添置了一些家具。
贵重物品被盗窃,不能带走的东西则遭到破坏。
幸好杰瑞米及时出现,带领着护卫他的骑士团逮捕了犯人。
只是造成了财物的损失,没有发生人身事故,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埃里斯公爵夫妇在信中详细地称赞了杰瑞米,说他为人亲切又有责任心,天使般微笑的模样和去世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模一样,果然是薇尔的孩子等等。
然而,杰瑞米听了后,笑容彻底消失,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这一点令公爵夫妇很费解。
不知道是公爵夫妇过于迟钝,还是杰瑞米刻意隐藏了腹黑的一面,信上没有说明犯人的目的。
只有杰瑞米表示希望未来住在公爵府邸隔壁,而把杰瑞米当成救命恩人的公爵夫妇则欣然赞同的说明。
杰瑞米……应该没有想要挟恩图报的意思吧?
刚好在犯人只是破坏物品没有对人作出有害的行为时出现,也只是凑巧……总不可能是故意选定好合适的出场时机。
糟糕,出于对杰瑞米的认识,忍不住疑神疑鬼起来。
还是不要继续想象比较好。
这次是因为有杰瑞米出手,帮埃里斯公爵夫妇逃过一劫。
但长久下去,还是要委托骑士团加派人手进行保护才行。
最关键的问题,果然,必须排除他人想要对埃里斯公爵夫妇不利的隐患。
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能在针对我的阴谋暴露之前,察觉到他人的恶意也会反映到公爵夫妇身上。
因为我的缘故,给他们两位添了麻烦。
要不,代理王座继承人一职,就先做到这里吧?
反正,由我负责主导的那些任务,像是让新宫廷的运作步入正轨,还有魔物变化的新移民问题,处理起来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么棘手。
今年也差不多到了举办社交季活动的时候。
正当我思考着该怎么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国王陛下以前立下了文书,把我指定为继任者?」
我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转达消息的布瑞恩倒是表现得十分冷静。
「是的。传位诏书已经通过法庭的检验,证实其中的笔迹确实出自国王陛下之手。他写得很慌乱,但内容可以辨认,就是指定殿下没有错。」
怎么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无论如何,这证明了国王陛下对殿下作为王座继承人资质的认可。如果没有其他更新的书面文件,具备法律效力的遗嘱是很难被推翻的。」
「难道不是哪个想要设计让我继位的家伙刻意仿冒了笔迹吗?我要向法庭提出申诉!」
「冷静一点,弗里德,问题不在这里。」
布瑞恩及时点醒了我。
没错,就算国王真的曾经留下了可疑的传位诏书,即使上面的字真的出自他之手……
至今为止都没有被发现!
他不曾对外宣布这个决定,至少,没有人知道他过去有类似的倾向。
木百合宫的人对我不存在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在我直接放弃任用他们的这个时间点,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权力。
就算偶然找到了国王藏起来的留言,既然是只对我有利的存在,完全可以当作没有看见或者干脆撕毁!
把书信交给法庭进行确认才是问题。
已经可以猜到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绝对牵涉其中。
也只有他们会做出类似的事。
而且,根据普伦蒂亚的规则,王座最终的人选并不是由上一任国王决定的,而是圣女在王储之间作出挑选。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出现了圣女缺位的情况,那么,也应该按照王座继承人的顺位排名来决定。
所以,国王指定的传位诏书,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顶多只是国王给圣女陛下的建议「我给你推荐,和他结婚比较好哦!」只有这种程度的效力而已。
没事的……一定有办法补救的……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连新宫廷的任职人员也听说了国王陛下在信中指定了我继任的事。
汇报工作的时候,特意添上了一句「恭喜」。
喜在哪里?
而且,消息传得这么快,绝对是弟弟们在背后做了手脚!
我不相信那些支持他们的人会愉快地讨论这件事,并且主动把消息扩散出去。
然而,舆论正在向我不希望看见的方向发展。
之前,人们只是把「养子弗里德里克其实是国王陛下真正的长子」这件事作为笑谈。
不过,现在的话,因为国王陛下的亲笔信曝光,越来越多人相信这是事实了。
甚至有人说,我实际上的王座继承顺位,比爱德华都要靠前。
当然,认为亲笔信是我伪造出来的人也有很多。
他们是我的反对者,对于我提出的政见都采取了否定的态度,唯独在不想让我继任这件事上,和我的观点不谋而合。
正好,某些领地之间爆发战争的争议,为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攻击切入口。
与贵族商谈的会议上,我成了全场的焦点。
「埃里斯殿下自从担任普伦蒂亚的王座代理以来,在维护王国的稳定、繁荣上实在有负重托!」
「考虑到埃里斯殿下不曾接受系统性的统治者教育,确实,我们不能指责什么。毕竟每个人的学习能力是各不相同的。」
隐晦地提起了治理不力以及在学院留级多年的经历,劝我退位让贤的声音已经呼之欲出。
「我也正有此意。」
正当我打算顺坡下驴,附和着走下众人递过来的台阶……
「战争,不对,那种程度的骚乱的话,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以这个理由向殿下施加压力,怎么想都是在座各位的一厢情愿而已。」
布瑞恩在一旁开口。
欸?
我今天才收到了各地传来的战争的报告来着?
还苦恼着该怎么叫停利欲熏心的领主挑起矛盾。
假如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定只能用税制变更的成果进行利益交换……
「什么?这可是战争!怎么可能就此结束?夸大其词也要有限度!」
「弗里德里克殿下过去推出的名为『手机』的魔法道具,可以作为军用设备及时传递情报。相信各位也有所耳闻。现代战争就是情报战。只需要找到引起骚乱的人群,通过军用设备联系权威人士出面进行谈判,矛盾就能在进一步升级前化解。」
好厉害!不愧是情报机构「酒馆」的主理人。
「不如说,各位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战争』即将要发生了呢?难道有什么紫罗兰骑士团未知的情报吗?」
布瑞恩的提问正好戳中在场一部分人敏感的神经,看来他们也心知肚明,所谓的「战争」都是某些背后的大手蓄意为之。
虽然布瑞恩反驳其他贵族的样子很帅气,但回过神来,表示要我交出王座的大家都哑口无言了。
等等?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会议结束的时候,还有心不甘情不愿的贵族特意来到我面前出言讽刺。
「埃里斯殿下真是养了一条好狗。连维尔雷特都能被收服,想必是多年的谋划了吧?」
彻底被误会了。
我被当成心机深沉、处心积虑的觊觎王座的人。
算了,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我连忙询问布瑞恩战争得以暂停的原因。
「事实上,阻止战争是爱德华殿下的构想。从前,我和爱德华殿下曾经参加同一场战役。目睹了无辜的平民被卷入领主贵族的阴谋中之后,爱德华殿下就问过我,为什么只能以最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否真的非要战争不可。」
是那个时候吗,爱德华的性格开始发生变化的转折点……
「当时,教会还是有魔力充足的魔法师的。如果由魔法师来提供帮助,战争很快就能叫停了。只是,即使在魔法这样对于平民而言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还是有人进行激烈的对抗,战线也不断地延长着。爱德华殿下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结果,拖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才结束。可能是以此为契机,他开始思考,力量究竟是什么。」
「那,爱德华是怎么想的?」
「很遗憾,他放弃了最开始的想法,单方面希望和平地解决问题只是一种幼稚的理想主义。敌人不会因为言语上的示好而停战。仇恨积累到必须爆发的程度,压抑反而会迎来反弹。爱德华殿下已经认识到了,有些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人与人之间也永远不可能完全理解对方。然后,他借助教会和骑士团绝对的力量,平推结束了那场战争。」
「这次呢……」
「因为预见了战争的升级,爱德华殿下提前进行了部署。本来,两个领地之间的平民为了争夺私有矿藏的所有权,产生不可挽回的暴力冲突。双方结为死敌,爆发了无法叫停的战争。可是,爱德华殿下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于是,他和平民双方进行了对谈。」
难以想象爱德华要怎么对谈才能实现他的目的。
就算坦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而现在世上只剩下女主角一个魔法师。
尝试说出欺骗的话语,也很难被人相信。
「尽管不可能完全理解别人,但,试着去理解的话说不定有办法?爱德华殿下说过,平民之间的互害没有意义。他们只是没有发现自己被掌控领地的领主操纵了。如果他说出了事实,两个领地之间的平民仍然抱有敌对心去思考问题,那么,爱德华殿下的努力会点到为止。」
「具体来说呢?」
「开采矿藏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双方的争执,也是想要独占赚钱的渠道。可是,赢家通吃只是理想的结局。事实上,为了争夺矿藏,谁也不想让谁,最后发生了减员,反而是为想要获得矿藏的两地领主以及其他领地创造机会。也就是所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啊,为了一时的意气,而选择牺牲他人的生命,这是愚蠢。
攻击的时候,就要想到别人会还手,自己的生命也随时可能会被牺牲掉呢。
等到两边厮杀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领主就能以替人复仇的大义名正言顺地允许雇佣兵入场收割了,结局就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然而,如果只是看着自己眼前的利益,就不会想到这一层。所以,爱德华殿下又讲述了另外一个故事。异国的国王被神明赐予了点石成金的能力,他欣喜若狂,但很快发现,连他的食物、水和心爱的女儿都变成了黄金。巨大的财富看似是恩赐,实则是诅咒,他最终祈求神收回神迹。怀璧其罪,矿藏也是同样的道理。试图独占只能换来一时的繁荣,却会令双手沾满鲜血。」
欸……爱德华竟然还记得这个故事啊?
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读的绘本上的内容。
「不过,这些假设似乎并没有得到双方平民的认可。该说是盲目自信呢还是别的什么比较好……总之,他们认为,只要把对手屠戮殆尽,把可能构成威胁的人全部消灭,就没有被还手的机会。」
完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说服别人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仅靠口才,我不认为爱德华能够令看重眼前利益的双方停止争执。
「确实,所以最后爱德华殿下指出,只有具备王国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能够开采矿藏。想要私下开采和交易,就要思考能不能承受来自中部、来自第二王子的压力和怒火。聪明的话,不如尽早想想,黛莉亚必然会派人前来处理这里的矿藏,到时候应该向对方提出怎样的售价。黛莉亚安排的采矿者,必然需要到矿藏附近的生产区生活,他们需要在食物、日用品上花钱,那么,相应地提供对应的服务,同样能够从中获利。」
黛莉亚是金、银这些稀有金属货币的定价者。
得罪他们的话,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普伦蒂亚的金融市场。
不过,这个做法有一个漏洞。
南部的奥利维亚和黛莉亚不和,只要发现了这一点就有空子可钻。
总不能用黛莉亚的剑,去斩奥利维亚的官。
等等,仔细思考的话恐怖极了。
难道说,针对局部地区矿藏资源展开斗争的背后两只大手,是奥利维亚和黛莉亚双方吗?
那样的话,平民之间为了抢夺资源引发的血流成河,其实是王国两家权贵互相倾轧的产物。
爱德华的暗示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继续斗争下去,就会成为别人的牺牲品。
战争不会解决问题,只会令更多人成为引起问题的一部分。
死伤者沦陷于伤痛,他们失去亲属的家庭也会因为连锁效应活在悲痛中。
形成对照的是,战区周围由于高风险而进入资源短缺的状态,食物、药品甚至连水这样的必需品都可以卖出高价,投机者利用买家的心理赚得盆满钵满。
为了别人的利益而付出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真的值得吗?
「即使说到这个份上,爱德华殿下的话语还是很难被所有人理解。仍然有人坚持,假如矿藏不能被自己占有,那么,自己就会因为没有钱而饿死。而如果发动战争,至少村落可以迎来转机,还有发财的希望,有活下来的希望。作为王储,他衣食无忧,当然可以说出性命比钱更重要的话。但平民视钱如命、钱更甚于命的也不在少数。」
怎么听都是对爱德华的勒索。
想要表达的是「想要我们不发动战争的话,就给我们钱、给我们食物啊!」这个意思吧?
有一个瞬间,真的觉得怎样都好了。
爱德华何苦要为了这样的人而苦口婆心呢?
不爱惜生命的人,想要以此为筹码不劳而获的人,就算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难道不是得偿所愿吗?
轻视战争,轻视生命,他们只是咎由自取。
在能够作出选择的时候,不去珍惜活下来的机会,自大地说出战争才是存活的希望,说出不破不立这种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轻浮的话。
那就去送命好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凭什么要为了他们自私和任性的想法,害其他想要远离战争、安稳地生活的人也堕入深渊?
国家重要的税金不可能浪费在他们无度的索取上。
结果如我所料,爱德华并没有说服想要引发战争的人。
他放弃了得到理解和认同,直接让骑士团出剑。
「你们既然认为自己明白战争是什么,那就上前吧。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试着反抗,试着展示你们赴死的决心。因为,战争已经开始了。」
之前还在叫嚣的平民,得知爱德华是认真的后,不打算站出来,而是把自己的声音藏在人群中。
「第一王子竟然打算把剑指向自己的臣民!这就是普伦蒂亚的统治吗?依靠威权强迫大家服从!除了让骑士团的人听命于你,你还能做什么?」
「你说的对,我能做的就是让骑士团的人听命于我,这样就已经足够。」
爱德华让人把叫嚣的平民找了出来。
以为把众人护至身前就能安然无恙的平民脸色已经发白,双腿也软了下去,跌落在地上。
「现在明白了?即使你没有做错什么,但只要我有力量让你死,你就会死。战争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只靠嘴巴大放厥词就可以停下来的,人祸啊。」
听说剑抵到平民面前时,那个一直嘴硬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结果还是要以战止战。
值得庆幸的是,到了这一步,其他忌惮骑士团的平民也让步了,主要是不想以同样的方式在乡亲面前丢脸。
布瑞恩说,骑士团的同僚注意到,爱德华虽然事后一直面无表情,但实际上相当消沉,连午餐也只用了很少一点,就说自己吃不下了。
我……
我听说以后,鼓起勇气,偷偷使用了布瑞恩联络用的军用设备。
当初做出这种类型的魔法道具的时候,没想到会派上今天的用场。
目前完全依赖女主角的魔力运作,所以也只有在重要的战略场合才会使用,毕竟女主角的魔力是目前非常珍贵的存在。
但我因为私心,决定任性一次,于是提前取得了女主角的许可。
「可以哦!因为是弗里德里克殿下,我还可以帮你增加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加密通话功能,没有问题。」
女主角爽快地答应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爱德华吗?」
「……哥哥?」
「爱德华,做得很好哦。谢谢你制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嗯……没事,这是我的工作。」
欸?
爱德华反应好冷淡。
明明更多地向我撒娇也是可以的。
「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有的。」
说谎。向布瑞恩传达情报的负责保护爱德华的骑士刚刚才说了,爱德华没有食欲,也没有精神。
大概是不希望我担心吧,所以在逞强。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向他追问什么,只要说我想说的话就好了。
「其实呢,今天我这边也很不顺利来着……怎么会有人找到了国王陛下留下来的信息啊?而且指名我继任什么的,完全不合理吧!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性格。」
「……哥哥。」
「啊,我倒不是怀疑爱德华。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人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呢,这样的。」
「……是我做的。」
爱德华直白地承认,倒是让我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了。
「我希望哥哥能够幸福。」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就很幸福。」
「不,哥哥一直在忍耐。如果没能成为国王,哥哥就会一直顾虑别人的心情,顾虑我,顾虑路易斯,顾虑杰瑞米,顾虑她。总之,哥哥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
「如果抛弃我们远走高飞,哥哥早就可以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了。但是,我可以断定,哥哥不会这样做的。你无法对我们放手。好几次,哥哥有逃跑的机会,结果到最后还是回到了我们身边。」
……什么啊,那种自认很了解我的口吻。
「既然是这样,那么,哥哥就有了软肋,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软肋,让你留在我们身边,哪里都不去。即使代价是你的幸福,我说得对不对?」
「幸福和在你们身边这件事又不矛盾。再说了,擅自断定我拥有权力就能幸福,那是什么臆想?」
「不对。我、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曾经伤害过哥哥。我们之中无论哪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放弃利用那个位置的权力独占你的想法。到时候,哥哥还能断言自己是幸福的吗?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确保彼此和谐地共存,同时又保持和你的安全距离。」
你那种说法,很危险!
独占我?不要把人说得像是什么矿藏一样!
「爱德华才是在忍耐吧?为什么要有这么压抑的想法?」
「嗯。因为,我想让哥哥觉得幸福。所以,我会设法让自己在哥哥的心理保持着『可爱的弟弟』这个位置,不会更进一步。」
「……」
更进一步又是什么?到底有什么企图?
「话虽如此,维尔雷特卿站在哥哥身边的时候还是太刺眼了。就算不想看见他,但一旦想到我要让哥哥幸福,就只能忍耐。我会忍耐的。」
啊啊,我明白了。
既然爱德华觉得这样就好的话。
不过让我继任国王就算了!
「不行!哥哥如果不继任国王的话,肯定只能回到埃里斯公爵领生活吧?那里又小又破,每次见面也很麻烦……」
源源不断地抱怨着呢。
说别人的家又小又破真是失礼!就算只能在社交季见面,写信啊还有借助魔法道具联系什么的,不也很便利吗?
「才不便利!而且,杰瑞米被允许住在哥哥旁边当邻居又算是什么?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他会蹬鼻子上脸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是很容易想象的。」
爱德华罕见地发脾气,令人感到新鲜。
「那你来和我一起住,让路易斯自己一个人住木百合宫就好。」
「他是我们之间最任性、最不懂得忍耐的。如果让他知道我和哥哥一起生活,路易斯绝对会发狂然后破坏哥哥的幸福。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哦哦,说路易斯的坏话说得很起劲。
「那……就杰瑞米一个人?」
「哥哥难道觉得杰瑞米是会乖乖听话的可控因素吗?」
「……也是呢。」
怎么办,我突然觉得爱德华说得很有道理,快要被他说服了!
但是仔细想想,就因为他们兄弟三人达成微妙的平衡,把我推上那个位置?
这是为我着想吗?
「你在对着我的魔法道具说什么。」
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布瑞恩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糟糕,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明明对女主角都可以坦白自己和爱德华联络的事,为什么到了布瑞恩面前就变得难以启齿了呢?
「那、那我们之后再在哪个地方见面好了?」
我慌忙挂断了通话。
嗯,正如女主角保证的那样,因为是私密通话所以没有留下记录,我确认过。
抬起眼小心地观察布瑞恩的神情。
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很平静,正因如此才觉得可怕。
于是我开始不打自招。
「是和爱德华联系啦,听说他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安慰一下他……」
「就是因为弗里德容易心软又没有防备,所以,他才会总是利用你的弱点欲擒故纵。现在肯定也是因为弗里德主动联系了他,又对他之前犯的错既往不咎、只字不提,在心里偷偷暗爽着吧?然后,弗里德还要为此而提心吊胆,一边回忆一边揣摩他的想法。你们兄弟之间的心理也太好懂了。」
「布瑞恩……你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是在生气!」
「嗯,那你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是我哪里不好吗?我……没有征求你的允许,使用了你的魔法道具?」
「没关系,反正是你做出来原型的,你想怎么用都可以,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
「欸……那就是,我刚才挂断通话的事?」
「怎么样呢?我为什么要为这么无聊的问题生气?」
「果然是在生气吧!就因为我和爱德华联系这种事!」
「他和你联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之间是兄弟,不用经过我的允许也能自在地谈天说地。」
「那就是,布瑞恩讨厌我对你隐瞒了我想和爱德华联系,这件事,对吧?」
「没什么,你想要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布瑞恩从头到尾都觉得很讨厌,很生气,对于我的全部做法。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的厌恶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所以他不会承认,只是一味地嘴硬。
布瑞恩只是在生他自己的气而已。
这个时候,解决办法就是……
凑上前去亲一亲他的嘴角。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只有这种程度吗?诚意不够。」
只好忍耐着害羞,也去接触嘴角的另一边。
「这样就只是简单的重复而已。」
啊!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解气?!
赌气地捧起布瑞恩的脸,直接地吻上去,这样应该可以了?
有点喘不过气的时候,布瑞恩就会利用心理上松懈的空档,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就在这时,布瑞恩的魔法道具响起联络的声音,总算把岌岌可危的理智挽救到清醒的边缘。
布瑞恩不耐烦地发出了咂舌的声音。
虽然有些粗鲁,但是意外地还挺带劲。
「喂?爱德华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重音特意落在了「找我」两个字上,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没事的话就先这样。殿下,联络用的魔力是很重要的,请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麻烦唯一魔法师,谢谢。」
虽然全程都是礼貌用语,但是,能感觉到布瑞恩的不悦。
毕竟是在那种关键的时刻,突然被爱德华打断了气氛,大概,布瑞恩有些恼火吧。就连我也稍微觉得有点「这么不是时候!」的感觉。
第372章 间章-前国王的末路
满头白发的男人正在王城下城区阴暗的街巷之间徘徊。
男人满心恼恨,但又无计可施。
昔日,他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如今,却只能像过街老鼠般,躲避骑士团巡视搜捕的视线。
都是那个该死的魔女的错!
魔女得到了掌控一切的魔力后,把自己变为魔物驱逐到野外,又震慑着一众贵族和王座继承人。
他被魔女玩弄于鼓掌之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返回王城,仍然被继承人驱逐。
自己的外貌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数月前,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光滑白皙。
不像现在这样,粗糙、苍老、憔悴。
本应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他,也不必从事沉重的体力劳动,通过搬运下水道产出的污浊肥料,维持生计。
不可能,爱德华和路易斯绝不可能认不出他这个父亲。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遭到了魔女的洗脑,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这种诡异的魔法,就和那个女人曾经施展的一样,使他感到忌惮。
所以,即使后来杰瑞米回归王室,也会因为让他联想到那个女人,而令人不快。
如果没有特别的缘由,他一般不会主动召见杰瑞米。
早知道如此,应该更多地扶持杰瑞米,让缺爱的幺子,获得足以和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兄长抗衡的能力。
那种自幼就失去了母亲的少年,是最容易控制的。
自己却因为「湮灭」的危险性,主动放弃和杰瑞米打好关系。
说起来,当初之所以对杰瑞米采取疏远而非亲近的态度,有一部分也是因为,那孩子长期由米歇尔·杰思明抚养长大。
肯定会受到对方的挑拨离间,不可能对自己完全忠诚。
米歇尔·杰思明也是个可恨的魔女。
这个国家的衰败,都是由魔女引起的!
如果不是因为圣女选拔被她们染指……
男人回忆着数日前发生的,此生令他感到最为难堪的场面。
面对哑口无言的他,儿子们断言,不需要再劳烦唯一魔法师继续确认了。
连国王陛下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做过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显然是个冒牌货。
但那是一个陷阱。
假如他承认自己确实曾经对弗里德里克下毒,令他失去诞下后代的功能,接下来,和弗里德里克订立婚约的唯一魔法师那个魔女,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再一次变成魔物,被魔女放逐到国境线外的折磨,再也不想经历了。
不承认的话,顶多就只是作为冒充国王的诈骗未遂犯,被骑士团拘禁一段时间然后得到释放,不得不受的罪没那么多,至少他还能留在王城里,就还能想办法,还有希望。
爱德华和路易斯还有那些贵族们不可能对他毫无感情。
证据就是,王座空悬,在他流浪的期间,普伦蒂亚仍然保留着属于他的位置,而不是武断地下达死亡的结论。
他很笃定地相信着,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以说,正是这一信念,使他仍然能够苦苦支撑着。
然而眼下,能做的事确实不多。
监狱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失去自由,睡的床只是冰冷的石板,没有被褥,食物对于尝惯了珍馐美味的国王来说,也极其难以下咽。
最重要的是,他,堂堂国王陛下,在监狱之中,竟然只能看小小狱卒的眼色行事!
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一蹶不振。
幸好,他是轻罪犯,被安排在不太受到严格监视的牢房里。
在狱友的怂恿下,选择了越狱逃走。
可是,那之后才是麻烦。
本以为能够蒙混过关,骑士团却对他单人展开了搜捕,甚至不惜发布搜查令隔绝街区。
其他越狱者都没事,为什么只有自己被针对?
被发现的话就要被押回监狱,刑期也会延长。
必须隐瞒逃犯身份的前提下,能够选择的工作也很有限。
他感到无比后悔。
早知道会面对这样的后果,还不如老实坐牢,等到刑期结束释放。
可是,冒充国王?那种冤罪,根本就是强加于他的!
自己本身就是国王,为什么要为不存在的罪名受到惩罚?
只要想办法离开了监狱附近下城区的街区,向能够认出他面貌的臣子要求洗清罪名,就可以返回木百合宫了。
唯一魔法师那个魔女确实很棘手。
但通过骑士团之手,也不是毫无办法。
值得信赖的人并不多。
把柄还在一无所有的自己手上的,除了精灵族长老以外,就是维尔雷特。
一定要找到对自己效忠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
上次,他借助藏在木百合宫地下室那张禁忌的底牌,尝试夺去魔女的魔力,却遭遇失败。
弗里德里克和魔女的订婚宴,哼。
可是,世上还有那么多禁忌,总有一种能对付「吸收」的魔女吧?
只要不断地尝试,让魔女化为齑粉,自己就能成为那个唯一魔法师。
为此,他人的助力是不可或缺的。
找到接近魔女的机会也是。
魔女!那个该死的魔女!他一定会要她偿命!
思想极端并且语无伦次的男人,一边抬着运送的污物,一边愤恨地想。
由于活动范围闭锁,就连进入下水道这种看不上的活,他也捏着鼻子干了。
化为肥料的物品,其实已经没有臭味,但心理上的障碍令人难以跨越。
如果不是为了赚快钱,为了换来勉强算是舒适的住宿、勉强能够入口的食物和去「酒馆」购买生存经验的知识,男人说什么也不会接受。事实上,他也没打算从事这一行多久。
只要去找维尔雷特的道路解封,他说什么也不会留在肮脏、混乱的下城区。
都已经这么努力生活了,应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吧……
然而,命运是残酷的。
「你很拼命嘛,新人。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下水道也是分地盘的?你要在原本的地盘搬肥料是没所谓。但是,把手伸到我们帮派,是不是过于贪心了?」
「是……是的,我不知道,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有从「酒馆」听说过不成文的规则。
做这一行虽然辛苦,但几乎无本万利,是一门非常暴利的生意。
因为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牵头的产业,有贵族背书,那种吉祥物般的存在又不可能频繁地监督,所以一定范围内的自由竞争是允许的。
地方帮派盯上了这门生意,对搬运工收取入场费,也就是大家熟知的保护费。
他已经缴过一遍了。
可是,敌对帮派之间经常为了抢地盘而互相争执,胜者可以修改地盘的范围。
由于不舍得一顿饭钱,没有及时在「酒馆」更新情报,不小心超过了界线的男人被收拾得鼻青脸肿。
他已经年迈,在人生地不熟的下城区就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稍微赚到钱吃顿好饭或者喝点好酒,就会遇到来勒索或抢劫的小混混。
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下城区的治安糟糕透顶。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下城区还有着所谓的地下皇帝,「酒馆」的主人这种存在。
几乎没有骑士经过帮派的地盘,尽管由于这一点他才得以躲避追捕,但遇到麻烦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破财消灾。
因此,男人根本存不下钱。
「算你机灵。不过,再过两天就不是这个价钱了。紫罗兰那边因为放跑了关键的囚犯,打算扩大封闭的范围来着,害得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头儿安插在骑士团里的人还因为那个逃犯被处罚了大半。要是让我查出是哪个家伙把帮派的地盘卷进那些骑士的麻烦里,哼……」
混混满意地数钱,数完以后敷衍地摆了摆手让男人滚蛋。
听见了勒索的混混低声的自言自语,男人暗自心惊。
他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自首。
现在看来,幸好没有自首,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这些帮派还和紫罗兰骑士团有联系。
他要是重新进入监狱,不但受罪,出狱后还会被外面帮派的人记恨。
不行,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哪怕少吃少喝少享受一些,他也要省下钱从这片街区逃出去。
但是,男人过去曾是国王。
过惯了穷奢极侈的生活,不可能甘心忍耐和克制。
一旦手头上有多余的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蜜阿蜜之类的销金窟潇洒一番。
蜜阿蜜是个好地方。
他在赌场上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赢到了仅凭运送肥料不可能赚来的巨款,并且认为好运总算降临到头上。
而且,男人已经很久没有碰女人了。
奇怪的是,过去他在木百合宫里对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嫔,也顶多是有些短暂的冲动。
只是年轻的时候,着急生下继承人,才会热衷于那档子事。
可能因为得不到的才格外珍贵,被驱逐出木百合宫后,他过去看不上眼的异性,如今都变成了求而不得的稀有资源。
于是,他渐渐爱上了博彩的感觉。
喜欢在赢大钱后,为了异性一掷千金,让对方为自己尖叫和疯狂。
那是他在宫廷生活时也不曾有过的体验。
可能是之前搬运肥料的工作令他感到压抑,他决定要报复性地释放压力。
利用赚到的钱花天酒地,今朝有酒今朝醉。
醉酒后,他总是和身边的人吹嘘,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回到木百合宫,到时候,一定会给她们妃嫔的名分。
为此,他需要先联系维尔雷特公爵。
在那之前,攒下足够的钱。
如果没有钱,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就算走到维尔雷特公爵的府邸门前,无论如何恳切地请求和自己昔日的近臣见上一面,紫罗兰的仆从也会把他当作乞丐直接赶出去。
男人曾经尝试,希望维尔雷特和自己相认,结果都被无情踢开。
当务之急是赚到足够的钱,以有钱人的身份和维尔雷特说上话。
每任骑士团团长和精灵族的首领,都会被王室在身体中置入威胁性命的魔法道具。
这是为了一旦发现背叛的端倪,君主随时可以反制。
对维尔雷特构成威胁,是男人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可是,假如连和维尔雷特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日复一日地流连于蜜阿蜜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做着天降横财的美梦。
只要再多赚一点,他就去找维尔雷特。
只要明天还是赢的,他就去找维尔雷特。
……
很快,男人发现,他用于孤注一掷的资本,已经所剩无几。
原本赚到的钱,正在连本带利地赔回去。
他开始向帮派的混混借钱。
通过搬运肥料,固然可以重新把赔掉的钱赚回来,辛苦是辛苦一点,至少是踏实的。
可是,他不甘心。
过去是王国统治者的他,怎么可能会输在数字的游戏上?
他一直都是赢的,偶然输了几次,只是运气不好。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等到男人还不上钱了,帮派的混混把他的十只手指头割掉。
再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连蜜阿蜜也把他扫地出门,不欢迎他。
他付钱讨好的异性,看见他如今凄惨的状况,谁也没有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反而讽刺和讥笑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做什么国王的梦。
男人想要再次去搬运肥料赚钱,却连运送的口袋也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提起。
终于,某一天,他躺在了维尔雷特外出的马车前。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维尔雷特公爵身体中还埋藏着危险的魔法道具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只为证明自己就是最了解公爵的君主。
已经无法维持体面的男人哭喊着,等他重新回到王座上,他一定会下令处死下城区的帮派成员,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异性,还有在蜜阿蜜设局赢走他血汗钱的阴谋者。
可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公爵让随从的骑士把他拖到路边,连他的脸也没有看一眼就离开。
围观的路人也把他当成了癔症发作的怪物,纷纷躲避不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为这些人做了这么多!
作为国王的时候,男人热心公益慈善事业,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支持税制变更,为继承王座的后代铺路,维持王国的和平稳定。
可他重用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暗害他,他宠爱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背刺他,曾经对他一往情深的黛莉亚王妃冷落他,他的儿子们利用和背叛他,他的臣民都不承认他。
难道,他应该就此认命吗?
不,男人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新宫廷,也就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府邸。最近,这里成了官员处理政事的地方,弗里德里克每天进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念在他养育弗里德里克多年,又父子相认的份上,弗里德里克必须对他负责。
恰好,他听说王宫传出的消息,说是前国王留下了承认弗里德里克继承权的诏书。那份文书,确实出自他手没有错。虽然当时是为了激怒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但客观上帮弗里德里克扫除了部分登上王座的阻碍,那么,弗里德里克就应该对他心怀感恩。
他故技重施,躺在了弗里德里克马车行驶的必经之路上。
准备碰瓷。
等弗里德里克一出现,男人已经想好了,他会立刻抱着对方的腿,在弗里德里克点头前都不让他离开。
说他死皮赖脸也好,恬不知耻也好,反正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可是,男人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等待许久,弗里德里克的马车并没有出现。
而且,在他身边,有许多和他相似的人也并排躺在道路上抗议。
「反对税制变更!」
「反对新移民!」
「反对新宫廷!」
那些经过的行人见怪不怪,似乎习以为常。
「我是国王!」
男人微弱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虽然引起了一些好奇目光的回头,但都在看见他大变的憔悴容貌后,就被当作招摇撞骗的骗子无视了。
最终,男人被不堪其扰的新宫廷门卫押送到骑士团。
骑士团也没有收容他,即使他坚持自己就是监牢想要寻回的越狱逃犯,骑士团却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反正以他现在虚弱的模样,就算想要违反哪条律法,都没有实施行动的力气。
原来,新宫廷发出了指令,近期出现了大量模仿国王的平民,都坚称自己是被魔物陷害的国王。经过唯一魔法师的验证,这些人都是冒牌货,不可能是真正的国王。
假如有人仍然自称国王,却连和唯一魔法师面对面确认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可以直接判断就是骗子了。
只是说自己是国王陛下是没有用的,空口无凭。
外人不知道国王和唯一魔法师之间的恩怨,而唯一魔法师又表现出一副殷切的模样,说自己也很想尽快找到国王,说国王是有恩于自己让自己得到接受启蒙的机会。
只有男人知道,一切都是那个魔女的谎言。
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找名为「狩猎魔女」的极端民间组织。
当初,也是那个组织把薇尔·凯克特斯送上死路。
带来厄运的魔女,他就不信「狩猎魔女」会放过这样唯一魔法师这种邪恶的存在。
群众的愤怒是可以被煽动、被利用的。
只要他说出真相,视魔女为敌的平民会为他冲锋,所向披靡。
男人相信着。
「狩猎魔女?那种组织,难道不是早就被第三王子取缔了吗?」
「维尔雷特公爵身体里的魔法道具,似乎前段时间在茉莉邮报上有说明,就是由唯一魔法师和前教会首席拿出来的,那是禁忌吧。」
「是的,世上除了唯一魔法师以外已经没有人能够使用魔法了。」
男人开始悲观地思考,在他的有生之年,他能完成复仇,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无论如何,他如今仅剩的突破口,就只有弗里德里克了。
只有在木百合宫以外活跃的弗里德里克,在他触之可及的地方。
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还有那个魔女,自己虽然没有办法对付。
但对他们在乎的弗里德里克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干脆找个人垫背,同归于尽,给其他的人留下一生的创伤,也算是一种成功的报复。
一个阴谋在他心中升起。
————————————
「当初殿下问我为什么不把变成魔物的陛下斩草除根,这就是回答。」
「你的回答就是又为那个人伤害哥哥创造机会吗?」
爱德华的脸色很是阴沉。
与之相对的,则是跃跃欲试的女主角。
「如果没有一直跟踪和读心陛下,我都差点忘记了,还有维尔雷特公爵身体的禁忌这回事!所以,为了防止陛下以前埋下的隐患爆发,继续放任他回忆起那些底牌和手段才是正确的。而且,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正确答案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人得手了呢?」
「怎么会?布瑞恩先生不是一直在弗里德里克殿下身边守护着他吗?」
「如果布瑞恩·维尔雷特有用,哥哥就不会三番四次地陷入危机了。」
「啊啦,殿下,如果布瑞恩先生帮不上忙的话,恐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哦?这句话算是对大家都适用吗?」
「……」
令人焦躁。
从一开始就令人焦躁。
她提议的,与其把国王赶尽杀绝,不如控制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让他造成的危害可控,爱德华并不赞同。
但路易斯和杰瑞米举手支持。
倒不是他们对国王感到同情,而是他们一致认为「只是简单地死去还是太轻松了」而已。
于是,大家开始给他设局。
令他看起来似乎还有希望,但又一次一次地和改善的机会失之交臂,堕入深渊。
从那个人阴暗的想法中,挖掘出他隐藏的秘密。
国王也是人,只要掉入特意为他打造的人性的陷阱,引诱他染上赌瘾和酒瘾,他就会渐渐生不如死,在落魄中迷失自我,走向歧途。
讽刺的是,这些陷阱正是当初韦斯特利亚伯爵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布置的,纵容了伯爵的国王完全是自食其果。
在下城区度过的数月,过去不可一世的国王尝尽了世态炎凉的酸甜苦辣。从王城中心的木百合宫轮到到下城区的贫民窟,无异于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
期间,借助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酒馆」,我们躲藏在幕后看完了一出接着一出的闹剧。
令人感到陌生的父亲,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不能屈尊降贵地从事搬运肥料的工作。
只要对他有利,他什么都可以做。
只是,他是一个只爱他自己的人。
哥哥设计出下水道和肥料,为改善王城的城市环境以及提供就业单位带来了数不尽的好处,也是他失势时获得收入的渠道。
那个人却不停地咒骂和嫌弃着,还想要把无辜的哥哥送进地狱,仅仅是因为出于对我们的报复。
他在下城区被混混勒索和毒打的时候,想的也不是当场报复回去。如果他想的是以暴制暴,或许还能让大家高看一眼。然而,他却软弱地选择了妥协,和对付亲人的残酷手段完全不同。
根本就是窝里横而已。
这一点倒是和杰瑞米·普伦蒂亚一模一样。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也是以暴制暴的,得罪我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窝里横仅仅是针对弗里德里克哥哥而已,好吗?」
杰瑞米嗤笑,听上去还挺骄傲。
然而爱德华想表达的只是「你们父子俩烂的程度半斤八两」。
名为下城区的皇帝,其实就是布瑞恩·维尔雷特本人。
并没有让手下特意向那个人找茬的意思。
没有在情报的真实性上做手脚,也没有让帮派的人出面。
他打算让对方自生自灭。
不需要自己动手,在那种环境中,人如果无法对抗贪欲,陷落只是自然而然的事。
正如他所预测的那样,前国王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源源不断地蚕食着周围的资源,等食物耗尽的时候,抬头才发现已经失去了逃脱的时机。
她也认为所有人都没有必要出手,过于刻意这边的目的反而可能会被发现。
如果只是让那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无数次机会下手。
不想这么做,只是打算让那个人亲身体验犯下的罪孽反馈到自己身上会有怎样的感受、有怎样的代价。
凯克特斯王妃当年带着杰瑞米被那个人安排的教会以及「狩猎魔女」迫害,还有杰瑞米独自流浪的时候,都只会比那个人现在经历的处境更艰难。
可惜,人永远无法做到对他人的苦难感同身受。
即使那个人最痛苦的时候,思考的也丝毫没有一分对自己过往罪孽的反省,而是别人有多么对不起他。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他人身上。
然而,事实是,越狱也好,赌博也好,酗酒也好,沉迷温柔乡也好,欠债不还也好,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他过去担当国王的经历没有关系。
假如那个人洗心革面悔过,诚实地在监狱中服刑,出狱后在下城区工作积蓄财富,避免和帮派的人接触,或者犯错后及时回头,正视问题,也许还能生存下去。
不过,不可能甘心的吧,毕竟过去是主宰普伦蒂亚王国说一不二的君主。
当他把主意打在哥哥身上被「读心」发现后,大家就警惕地提防着,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哥哥,一定要今天去新宫廷?」
「这是什么话?我每天都会去。而且,我不得不去的理由,难道不是你们强加于我的吗?」
就算被哥哥瞪了,爱德华也只会内心暗喜,为那一秒独占的目光停留。
「难得的机会,我们就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去吧。」
「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呢,杰瑞米,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是因为有人打算对你不利,我们才苦口婆心地劝你注意安全好不好?」
路易斯是笨蛋,嘴巴完全藏不住秘密。
哥哥被吓得脸色都发白了不是吗?
「不要紧,骑士团会全力保障殿下的安全。」
看吧,结果都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出尽风头。
四人排除了乘坐马车的方式,通过步行从其他门径进入新宫廷。
虽然新宫廷的隔音很好,但是,哥哥还是有些忧心地说「刚才好像听见了外面传来国王陛下的声音。」
「是错觉吧?」
「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最近出现国王陛下的传位诏书指定我作为继任者也是,怎么想都太不自然了。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是怎么伪造出那种以假乱真的东西的?」
「我不清楚。」
「结果,爱德华还是要对我说谎吗?」
「确实是出自父王之手的笔迹。也许他早就认定了你,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种话,我不可能会相信的,你们明白的吧?」
垂下眼帘的哥哥的面容,令人看了就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痛。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是发自真心想要让哥哥继承王座呢?」
发自真心地愤怒并且威胁,出于赌气的心情写下了可以作为依据的决心。
不想对哥哥说谎,于是选择了只说一半的真话,爱德华的小心机令其他人都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不可能。如果他想要传位给我,当初让我绝嗣给我下药又算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坦白令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本人是知情的吗……
一直想要隐瞒的伤疤,就这样被粗暴地揭开。
「哥哥……」
「道歉啊或者作出什么沉重发言之类的就免了。国王陛下的罪行和你们没有关系,不是吗?我亲口说出这件事,就是因为不希望你们心怀芥蒂,毕竟已经发生了。」
「但是,假如我们没有出生的话,哥哥是不是就能……」
「停停停,听听你说的话?作出那样的假设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吧?错的是国王。他为了自己的野心,随意地伤害别人,让别人沦为牺牲品。包括你的那些弥补,对我来说都是没有必要的。我只承认埃里斯公爵夫妇是我的双亲。」
「哥哥……」
「爱德华,如果还有什么隐瞒着我,现在就好好说清楚比较好。」
「国王陛下确实还存活着。哥哥听到的内容没有错,就是他说的。而且,他想要对哥哥动手泄愤。」
没错,不是报复或是别的什么,那个人说白了就只是纯粹的泄愤。
既然他只爱他自己,做的事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孩子有义务爱他,无条件地接受他的恶毒呢?
「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国王,只是曾经冒充国王的平民。」
「就算想要接近弗里德里克,也是不可能的。」
「紫罗兰骑士团不会对可能造成威胁的人物无动于衷,我以队长的身份担保。」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国王的阴谋。
因为博彩失败,国王失去了所有的手指。
所以就算想要像袭击女主角那个时候一样拿着匕首还是小刀之类的暗器趁虚而入,也很容易被发现。
最有可能的,果然还是借助某些魔法的禁忌,或者发动同归于尽的奇袭。
禁忌的风险就交给「爹」和萨根组成的委员会去排除了,这边并没有什么能够做的,但贴身保护哥哥的事,大家都义不容辞。
「那个……虽然说是贴身保护,但是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不是弗里德里克一直没有戒心的错吗?我们也只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一直贴身的话,总觉得空气不太流通?在我被敌人暗算之前,恐怕就会因为你们的拥挤的气息而窒息……」
但是,另外两个任性的人完全不听人说话,还在做小动作。
「路易斯哥哥,刚才为了独占最靠近哥哥的位置,用手肘打了我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错了,那是爱德华干的吧?」
「好了,你们!不要再抱着我的脖子和腰!真的很热,再这样下去我要生气了!」
「不行不行,脖子是要害吧?」
「心脏也是!」
「我不是树,你们也不是树袋熊!现在连自由活动的空间都没有了……」
对于这样男上加男的场面,另外两个人旁观着。
「我是认为只要陛下想要见缝插针地下手,这样的姿势破绽还是很大。三位对弗里德里克殿下的保护并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而且面朝殿下那边而非背对着殿下也失去了很多机动性。」
女主角在头头是道地点评些什么啊?
另一边,故作不感兴趣的布瑞恩也附和着点头。
「三位殿下并不是真心想保护弗里德,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借机和弗里德亲近,真是……」
虽然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但配合着怜悯的眼神,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怒了。
「啊啊?那是嫉妒的意思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言行真是丑陋呢。」
双方的争吵一触即发。
「等等,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我还有很多工作,想要吵的话,你们能出去吵吗?」
制止这场闹剧的哥哥已经换上严肃的表情,推开了叠在身上的三双手臂。
「是,我明白了,哥哥。我会制止他们的。」
「真狡猾!爱德华哥哥每次都会抢先,显得自己很乖巧听话那样。」
「那又怎么样呢?」
「哈?爱德华·普伦蒂亚,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人吵吵闹闹地打消了空气中沉重的气氛。
为了不打扰弗里德里克,大家默认都当作没有事发生过,安静地退出房间。
只是,在外面,所有人都换了一副面孔。
「当初就应该在他写下那份传位诏书后立刻让他变回魔物的。我不理解留下那个人有什么作用。」
「爱德华殿下不要这么说嘛。维尔雷特先生父亲的身体一直潜藏着隐患不是吗?我们无法保证在陛下死后,掌控着那枚魔法道具的力量也能同步失效。要是害王国现役的骑士团团长也牺牲的话,本来好不容易被弗里德里克殿下控制下来的稳定局势又要被打乱步调了。」
「那就,确保他的生存,同时又把他囚禁起来。」
杰瑞米脸上只有魔鬼般的笑容。
「不行,要是陛下在狱中自尽的话怎么办?我们当初也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所以才给他越狱的机会。」
「你总是在做各种各样的假设,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先把维尔雷特公爵身上的『诅咒』解决掉吗?你不是可以『吸收』吗?只要父王和维尔雷特公爵之间的关联消失,我们就没有什么需要顾忌了。」
「佩图里亚老师一直在找办法。但是,那枚魔法道具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和木百合宫地下私藏的那种我无法干涉的力量同源,禁忌过于难以解读,我没有头绪,只知道国王陛下可能有办法影响公爵的生命。」
「那就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吧。」
自己发出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澈、镇静。
「首先,我们不知道的事,那个人应该也不确定。其次,只有在维尔雷特公爵存活的前提下,对那个人来说才是有价值的。所以那个人不希望公爵真的死去,否则他的威胁就毫无意义了。然后,他能够做的事也相当有限,我们可以预测,他几乎只有一个选项。」
「爱德华殿下的意思是,陛下会利用维尔雷特公爵的生命作为筹码,和弗里德里克殿下作出谈判吗?以维尔雷特先生与弗里德里克殿下之间的关系,公爵毫无疑问就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的软肋。殿下肯定不会拒绝吧……」
真是精彩。
布瑞恩·维尔雷特此刻脸上的表情,谁都没有错过。
「那么,在哥哥和父亲之间,你选择谁?维尔雷特卿,不要忘记,哥哥现在不仅仅是你的恋人,更是你发誓效忠的君主。」
第373章 家人和恋人的关系
「重要的不是我在弗里德和父亲之间作出选择,而是当他人让弗里德在他自己和我的父亲之间作出选择时,弗里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牺牲自己。他总是这样,把自己放在衡量的天平上更轻的那一边。」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别的选项吗?你明明知道的,哥哥甘愿为你的父亲赴死。在这个前提下,冒着你的父亲也会被国王同步绑定死亡的风险,只要你抢先一步,消灭我们的父亲,哥哥就可以得救了。你只是不想承认这个选项的存在而已。」
「……」
「你看,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哥哥,不是吗?哥哥的甘愿牺牲,对你来说就意味着可以牺牲他。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伤害哥哥的威胁排除。」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要牺牲弗里德!」
「假如公爵因为体内被放置的魔法道具牵连而死,那么,凶手也不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人,而是当初选择采取残忍的方式约束他的父王。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父王死去一定会导致你的父亲也同时死去。但只要父王不死,他的存在就会一直威胁着哥哥的性命。你究竟明不明白,对我们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连路易斯也罕见地附和着爱德华的话语。
「你的父亲也远没有你所看见的那么无辜,不是吗?猜猜『狩猎魔女』为什么能一直在紫罗兰骑士团护卫的王城范围内作乱,西部黑市拍卖会的魔物狂潮又为什么交给你的父亲负责善后调查?每一次矛头指向哥哥的时候,你的父亲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哥哥愿意为你的父亲牺牲,可是,你的父亲又是怎么想的呢?」
杰瑞米面色阴沉。
只有女主角还在尝试好言相劝。
「真是的。我选择留下国王的命,可不是为了让几位殿下借机奚落维尔雷特先生哦?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会和佩图里亚老师一起找到公爵不被魔法道具牵连的方法!这样的话,维尔雷特先生也能安心吧?」
她打圆场的语气过于生硬,恐怕只给在场的人留下了「不太可信」的印象。
可是,因为面对的是唯一魔法师,众人深知,对方仍然对自己客气,没有在一怒之下像对付国王那样把自己变为魔物,已经是礼待的表现,所以,向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逼问只能告一段落。
如果不是女主角的提议,本来她的假婚约也是绝不可能被他们点头同意的。
唯一魔法师似乎另有所图,但做事的出发点都是为王国将来的发展着想。
幸好,当初她还没有成长到今天的地步时,就被众人施以庇护。
如今加入了他们共同的同盟之中,行为也属于报恩的范围内,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勉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接受。
而要是贸然把自己的立场放在和她敌对的位置上,说不定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沉默不语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各怀心事地低头思考着。
「谢谢您。」
「不客气。我过去受到了维尔雷特先生的许多照顾,所以,这次我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不如说,几位殿下才是,太焦急了。为了埃里斯殿下而逼迫维尔雷特先生做出他不情愿的选择,这种事,要是被埃里斯殿下知道的话,绝对会对你们失望的。」
「……」
「为什么不能坦荡地看着我的眼睛呢?是因为害怕被我『读心』理解你们不满的想法吗?」
「对隐患不加控制地放任蔓延是最愚蠢的做法。只要被发现我们在拖延时间,那个人就占据了主动。反观我们这边,不知道如何反制,也尚未找到任何切断联系的线索。那个人完全可以利用我们不会轻易让他死这一点做文章,相反他却因此失去了软肋。」
「……就是这样,那么,弗里德里克殿下,详细的事情已经知道了。怎么样呢?这就是几位殿下的谋划哦,很有意思对吧?」
女主角做出「请」的手势。
在她的邀请下,我从幕后走上台前,冷冷地看着弟弟们。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总是对我隐瞒着内情。
还想着,这次理由会是什么呢?
原来是因为,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合伙欺负布瑞恩。
虽然,他们肯定会主张,自己是在帮助我,试探和考验布瑞恩的真心。
但是,刚才的做法显然蛮横过头了吧?
为什么要逼问布瑞恩「恋人和父亲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这种极端的问题啊?
太幼稚了。
假如布瑞恩如他们所愿,果断地选择放弃维尔雷特公爵,只会令人觉得他冷血、恐怖、没有人性。
我深知布瑞恩不是那种人,也绝不可能作出令弟弟们感到满意的回答。
算了,无论布瑞恩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满意。
然后,弟弟们就以此为借口,断言布瑞恩对我不够重视,从而向他发难。
故意隐瞒着国王的处境也是。
看来,传位给我的指名果然也是他们在幕后的谋划。
拜托了女主角帮忙打听实情,但是,女主角并不是那种会告密的性格。
于是干脆请她在新宫廷和弟弟们对话,然后,由我来想办法偷听。
这下完全真相大白了。
面对我的凝视,弟弟们都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逃避也是没有用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他们使坏心眼吗?
「不!我们也只是为你着想!」
「父王毕竟是弗里德里克你的生父,他又擅长用言语操纵人心。如果你因为亲情而被他的言辞打动……」
「正因为哥哥实在太温柔了!说实话,大家都很不安。说出真相的话可能会伤害哥哥,不说出真相的话可能又会给那个人制造乘虚而入的机会。」
「那样的话,干脆就由我们来出手。在隐患尚未发生前,让危机消解。请不要责怪几位殿下,抱歉,弗里德,一切都是我思虑不周。」
可能没有想到布瑞恩会在我面前为他们求情,把过错独自揽在身上,弟弟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啊,所以说,布瑞恩就是太善良了!
弟弟们都已经蹬鼻子上脸,即使是这样,布瑞恩也愿意宽宏大量地包容他们的任性。
更令我感到羞愧。
明明是我平时没有教育好他们。
布瑞恩和弟弟们之所以起争执,原因也在我身上。
如果没有提前拜托女主角隐藏我的身影帮我试探,恐怕布瑞恩还会继续忍气吞声。
我看向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眼神中的温度也变得更加冷酷。
「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爱德华和杰瑞米还算识趣地点头了。
只有路易斯敷衍地用鼻子发生「嗯哼?」地应付。
表面做样子的话谁都会。
可是,弟弟们竟然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装,向布瑞恩投以无言的带有「你竟然打小报告!」意味的愤怒视线。
我扫视了一圈。
「看来是完全没有反省呢。先说好,布瑞恩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你们对他做的事,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想要以任何理由指责他都是没有道理的。那么,谁先开始解释刚才的行为?」
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了。
一般来说,由于弟弟们都差不多接近举行成年式的年纪,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心,我不会在人前说教或者讲道理,以免削弱他们的威严。
上次同时教训他们,还是在三人吵架进行友好会之前来着。
「你们都不说话的话,那我就要动用代理国王的手段,让布瑞恩一个一个审了?别指望布瑞恩求情,就算他能轻易原谅,我也不会就这样让这件事简单翻篇。」
「对不起,布瑞恩哥哥……其实,都是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哥哥让我这么做的啦。你不会责怪我的,对不对?」
杰瑞米迅速的叛变令爱德华和路易斯瞳孔放大了一瞬,我没有错过他们表情的变化。
「抱歉,维尔雷特卿,刚才是我的态度太强硬了。」
爱德华也马上服软。
唯独路易斯还在嘴硬「你们这些墙头草竟然见风使舵……」
看来他是打算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那就让他撞去吧。
我让布瑞恩监督着路易斯反省。
在他真正悔过之前,别想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爱德华和杰瑞米也是,虽然道歉了,但是没能起到规劝路易斯的带头作用,所以要受到同样的惩罚,以示歉意。
只是嘴巴说出对不起,没有任何表示,也不能作出不会再犯的保证,说实话,很可疑。
我向布瑞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定要把握机会趁机立威,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由他来唱红脸,我来唱白脸,这样,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才会懂得有所畏惧,不再轻视他。
否则,要是下次他们又找到机会,像今天这样向布瑞恩发难。
故意挑出不存在的错处向他挑刺,逼他低头,布瑞恩肯定又会任劳任怨地接受!
与此同时,我有其他事想要单独向女主角询问,于是和女主角一起暂时离开了。
但愿弟弟们在我不在场的场合,好好反省,然后,真心向布瑞恩致歉。
否则,我就不得不思考使用更有效的方式从而纠正他们了!
「有没有办法切断维尔雷特公爵身上的魔法道具和国王陛下的联系吗……殿下真的很敏锐呢。」
面对我的提问,女主角叹了口气。
「那只是暂时拖延几位殿下的说辞而已。其实,涉及到克制『吸收』的天赋,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无解的。因为,我前段时间也曾经尝试在已故的精灵族长老身上找到突破口。毕竟是那样存在魔力却又无法为我所用的天赋,说是我的弱点也不为过。但很遗憾,我的魔力在调查过程中遭到强烈的削弱,像是被消除了一样,真的很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假如陛下当时在订婚宴上用同类的魔法道具对付你,你不会有还手之力?那你的软肋不就被他掌握了吗!」
「幸好陛下是魔物,在影响我的同时,我也会反过来影响他,让他无法维持人型,这同样是他的软肋。但是,陛下身边有过去不是魔法师,不懂魔法也没有魔物原型的人哦,就比方说,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的维尔雷特公爵。假如陛下胁迫他用那样特制的魔法道具克制我,我的反制手段并不多。爱德华殿下他们可能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焦急地催促吧。放任国王陛下活跃,肯定不是长久的对策。」
问题是,假如不放任国王活跃,曾经誓死保护他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身体内被放入国王控制的装置的维尔雷特公爵,很可能会像精灵族的长老那样,被誓言反噬,猝亡。
维尔雷特公爵是布瑞恩的父亲。
无论如何,爱德华他们逼迫布瑞恩在我和公爵之间做出忠孝两难全的选择,我能明白他们也是为了我好,但大可不必采取这么粗暴的方式,这样对布瑞恩尤其残忍。
「即使殿下牺牲自己,对局势也是毫无帮助的。不如说,几位殿下一旦知道殿下为了无聊的理由而决心牺牲,反而会失去理性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到时候造成的损失才更大呢。这已经不是殿下可以独自决定的问题了,说不定还会关乎普伦蒂亚王国的存亡。殿下,千万不能作出无谓的牺牲。」
是啊,之所以能够达成暂时的和平,只是因为前任国王这颗定时炸弹尚未爆发。
摆在眼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维持现状,什么也不做,就如同我不知情的时候那样。
可是,爱德华说得没有错,在尚且能够挽回的时候不作出任何修正,等到问题爆发的时候,我们就可能被失控的陛下牵着鼻子走。
第二条路,趁陛下的状态浑浑噩噩,在安全范围内引爆炸弹。
这是弟弟们最推崇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彻底解除隐患的做法。
尽管代价是公爵的生命。
第三条路,就是女主角所说的,希望渺茫的,悄悄地寻找解除魔法道具限制的方式。
女主角刚才承认了,她其实束手无策。
只是因为照顾布瑞恩的心情,假装走在这条路上。
外界传言,公爵身上魔法道具的作用已经被解除,但那只是女主角故意透露的,想要用于吓退陛下的虚张声势。
已经被「吸收」影响的国王保留的底牌,他究竟是否相信这个说辞,以及有没有确认的手段,对于我们这边来说是个谜。
但从他坚持不懈地前来新宫廷想要和我接触的做法来看,显然,对方没有放弃。
至少,国王认为凭借这一点可以拿捏我。
而从爱德华的反应来看,他主张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也就是,我表现出不在乎维尔雷特公爵性命的样子。
这么一来,陛下就无计可施了。威胁的前提是对我构成恐吓。只要我无所畏惧,被动的是国王那边。
国王很难真正地对公爵动手,一旦公爵真的死亡,作为他人质的价值也会随之而消失。
可是,我担心的就是认定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国王,会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
事到如今,让国王重返普伦蒂亚顶端的位置,还有恢复他过往的地位,这些条件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然而,国王的要求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女主角用「疗愈」重塑他的双手,交出所有唯一魔法师的魔力,对爱德华他们施展报复……
爱德华的意思是,维尔雷特公爵绝不能被当作我们这边的软肋,给前国王得寸进尺的空间。
因为前国王没有底线,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我们必然要面临一场谈判。
绝不能因为受到威胁而低头。一旦我示弱,表现出自己可以妥协的态度,接下来就只能不断地妥协。所以,从一开始,在对方以维尔雷特公爵的人命为条件试图交换时,就要说「不」才行。
即使这种做法对布瑞恩来说过于残酷,然而在国家利益面前,想要制止更进一步的损失,那么就要舍弃最开始的软肋。
第三条路,最终还是会通向第二条路,只是时间问题。
我……
女主角拍了拍我的肩膀。
「更悲观地思考一下吧,一旦维尔雷特公爵发现我们打算舍弃他,他难道不会主动站在陛下身旁吗?即使时被陛下利用,哪怕挥剑指向自己的儿子,相比之下,当然还是自己活下去比较重要,因为是儿子先知道了真相先放弃了自己嘛,人的心情是难测的。」
我不禁心中一沉。
因为国王掌握的把柄,维尔雷特不得不上演父子相残的戏码吗?
「然后呢,即使维尔雷特先生出于自保,击败了父亲和威胁,他仍然难以在骑士团立足。至少不可能以继承维尔雷特的家名而自立了。因为公爵作为团长统率骑士的声望很高,而维尔雷特先生一旦对父亲动手,就意味着背叛整个家、整个骑士团哦。」
女主角描述的未来令我不寒而栗。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殿下是怎么想的呢?维尔雷特公爵一定希望维尔雷特先生和异性结婚生子,然后继承紫罗兰的家业,成为下一任骑士团团长,拥有光明的前途和无限的未来。对于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之间的感情,他只会是障碍。殿下难道一次也没有想过吗,要是公爵不存在就好了……之类的。」
仿佛非要把我内心的阴暗面揭开,她的话语像利器一样,刺中最柔软的地方。
「……殿下不否认吗?」
「无论我到底怎么想,公爵都是布瑞恩的父亲。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恋人的亲人因为被卷入无妄之灾,白白送死呢?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要求一个孩子放弃自己的至亲毫无道理,布瑞恩必须面临的诘问和煎熬是最令人感到心痛的。
「我就知道,殿下会和我作出一样的回答。所以,我对整件事都采取着谨慎的态度。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想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如果他们真心想要让公爵直接给国王陪葬,肯定没有过问任何人的感受就直接先下手为强动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捉弄维尔雷特先生,把他耍得团团转。」
捉弄……吗?
如果是捉弄,性质也未免过于恶劣了!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还有第四条道路,就是在维尔雷特公爵寿终正寝前,就像至今为止这样,在王城的下城区『豢养』着国王陛下。利用他染上的恶习钓着他的求生欲,让他不至于寻短见,同时又不让他过得太滋润,偶尔人为地制造一点令人头痛的小麻烦。每当他想要利用公爵的把柄翻身,我们就用别的小事绊住他的脚步。同时,对这样的定时炸弹进行严密的监视,不时地敲打他。」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听见的国王陛下在外抗议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抗议归抗议,饭还是要吃的。只是在新宫廷外无能地大叫,完全就是白费力气。现在的话,我看看……正有气无力地向路人行乞呢。爱德华殿下安排的眼线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施舍一点食物的,所以不要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主角用于监视的魔法道具。
陛下在得到了「好心」的演员给予的食物和货币后,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
但他的目的地不再是新宫廷,而是蜜阿蜜。
奢华的装潢和鱼龙混杂的环境和我某次进入时目睹的场景没有变化,国王先是在一些吹捧他的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博彩的场地,然后开始玩了起来。
他没有手指,但在场的许多人也是相同的,也许是在同类中感受到了人情的温暖,他每次赢钱以后就会挥金如土展示他的大方。在货币的作用下,许多有些姿色的人也靠近了他。
博彩就是这样的游戏,先让他赢,上瘾,然后开启一直输下去的通道。
被监视的原国王很快就输得什么都不剩了,包括他原本准备用在晚饭上的乞讨所得。
他躺在地上耍赖,却被门卫无情地踢了出门。
到了这里,国王似乎才想起他往日的尊严,哭得不能自已。
我一度担心,这样的前国王会不会因为没有钱而寻死觅活。
可是,旁观的女主角却断言,他不会的。
在我们交谈走神的期间,又看到了前国王因为缺钱而盗窃,被抓了现行的丑态。
昔日掌控着国家财富命脉的人,竟然在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
「因为现在的国王,在我的『认知干预』下变成了一个失忆的流浪汉。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作为国王的过往,也暂时想不起自己掌握着公爵的把柄这件事。他认为自己只是王城下城区寄居的像老鼠一样的逃犯,过着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所以他放下了仇恨和执念,一心只想生存。」
欸?什么时候做的?
「就在殿下怀疑的时候。但我对这种精神类的魔法的精细控制总是做得不太好,国王身上又有着过去的圣女残存的影响,形成了一定的精神抗性。像是突然回忆起过去之类的突发状况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下一秒,国王就愣住了,仿佛回忆起什么。
「我对不起你……薇尔,我对不起你……」
念念有词,反复地重复那几个单词,就像陷入平静的疯狂。
可惜,他应该忏悔的对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失去了继续观察的兴趣,因为,那就只是一个下城区随处可见的流浪汉而已。
「维尔雷特公爵将会卸任,交出骑士团的权力,由下一代接任。维尔雷特先生和家人的沟通似乎起效了。太好了,殿下,这样就可以说服三位殿下了吧?」
真的这么顺利吗?我挤出勉强的笑。
其实,女主角说过的话还在心头缠绕,不曾消散。
布瑞恩的家人不会赞成他和我恋爱的,我一直逃避去思考这个问题。
但维尔雷特需要继承人,而且最好是布瑞恩和他的妻子结合所生的孩子。
就算我没有被前国王下药,我也不可能和布瑞恩结婚,诞生后代。
布瑞恩对我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呢?
也许到了他不得不面对家庭的责任那一天,我们自然会分离。
到时候,我会崩溃吧。
要我坦率地向布瑞恩和他新的恋人献上祝福,那种事情,我办不到。
我自私地奢望布瑞恩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就在刚才,爱德华再三逼问布瑞恩选牺牲父亲还是牺牲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听到预期的答案。
是的,布瑞恩一定哪边都不会放弃。
但那也意味着,在他的心里,我和他的家人有着同样的重量,并没有哪边比哪边更重要。
当他的家人要求他履行继任者的责任时,他又会面临今天这样,两边都无法舍弃的困境。
我不希望他再次不得不面对二选一的处境。
所以,到时候,我会退出。
「怎……怎么了?弗里德里克殿下,表情相当的悲壮呢。」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常言道,当一个人在害怕什么的时候,什么就一定会来临。
「很抱歉,因为私人的问题前来占用殿下一些时间。」
新宫廷的会客厅里,优雅的妇人刚刚放下茶杯,向我点头致意。
就在女主角离开不久,麻烦就上门了……
这张脸,我认得的,而且上次还是和布瑞恩交换灵魂时见过。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也就是布瑞恩的母亲。
虽然她和埃里斯公爵夫人有些交情,具体来说,就是学生时代的友谊吧,但眼下拉关系似乎排不上用场。
「我今天是以新任骑士团团长的母亲这一身份造访,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殿下。请问,殿下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欸……什么意思?具体来说?」
「殿下应该知道,布瑞恩有着众多追求者。想挑的话,适婚的人选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因为那孩子不感兴趣的缘故,再加上他工作太忙,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没有多嘴。但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殿下和他,似乎只是玩玩而已?」
糟了糟了糟了。
这不就是那个吗……
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发生在女主角和黛莉亚王妃身上的婆媳大战,竟然移花接木来到我身上了?
咄咄逼人的公爵夫人摆出了责问的姿态,令人不知道怎么应对。
最后一句疑问更是刺痛了我。
玩玩而已。
「不是这样的……」
稍微能够体会到布瑞恩在弟弟们的逼问下进退两难的心情了。
「如果殿下不打算继续的话,就应该当断则断不是吗?一边和那孩子纠缠不清,另一边又和唯一魔法师的女性订婚,这种瞻前顾后的做法,我不能理解。」
被当作脚踏两条船的花心败类了……虽然用词已经因为估计我的颜面而相当委婉,但仍然能够感受到其中尖锐的部分。
「和唯一魔法师的婚约,只是假的!请听我解释!」
「哦?那不是更过分吗?用唯一魔法师当挡箭牌和结婚的幌子,这种做法更令人无法认同了。虽然贵族之间流于形式的婚姻很常见,但据我所知,唯一魔法师是平民出身。欺骗两位情感真挚的孩子,令他们同时钟情于您,殿下莫非非常享受眼下的状态?」
公爵夫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令人难以理清思绪,更难以开口把整理好的言辞说出口。
脑子,赶快想啊!
女主角在原作中,是怎样机智又不失礼貌地应对强势的黛莉亚王妃的来着?
对了,真诚,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我喜欢布瑞恩!只喜欢他!请相信我!请把布瑞恩交给我吧,我会对他负责的。」
话刚说出口,我就不由得感到脸红。
什么啊,这种像是结婚仪式上宣誓的台词。
「啊……啊啦,嘛……如果是这样的话……但是,殿下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漂亮话是不行的,那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事也请不要再做了。在殿下和唯一魔法师取消婚约之前,我说什么也不会点头的。」
公爵夫人有些吃惊地结巴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而且,殿下和我家儿子结婚什么的,那种事情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无论殿下的心理性别发生了何种转变,世间仍然只有男女两种性别。两个男人结婚?虽然如今世情已经变了,但维尔雷特还是非常传统的。我的丈夫不可能会答应。你们之间的感情,也绝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人所祝福!请殿下不要再耽误我的孩子了!」
气势好强,感觉要输了……
「公爵夫人,因为您养育布瑞恩长大,所以我才会如此尊敬您。请问您来向我质问的情况,有事先问过布瑞恩吗?他什么也没有对您说吗?」
因为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政事,所以也渐渐地习得了一些踢皮球的精髓。
有什么事,直接跟自己的儿子说去吧!
「当然……我有从他那里听说一些殿下的情况,不过更多的细节,他也不会告诉我,说是涉及骑士团的机密之类的,如此搪塞我。照我看,那些只是借口而已,我从其他贵族那里听来的可不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
布瑞恩……是你没有和自己的家人做好沟通吧?
「那么,公爵夫人应该知道,布瑞恩已经是成熟的成年人了,是独立的个体。他打算和我构建怎样的关系,也应该由他自己做决定才对。」
「是想说我多管闲事吗?布瑞恩的妻子将会是一位贤明美丽温柔的女性,今后也会为了支持维尔雷特的事业而加入紫罗兰的大家庭,为维尔雷特增添继承人!这一点,殿下是不可能做到的!请殿下自重。还有,放布瑞恩恢复自由。」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最后大吼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新宫廷的工作人员围观,令我也感到无地自容。
搞砸了啊,惹布瑞恩的妈妈生气了……
而且,把私情带到职场也是大忌。
当时就只是一心想着把想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
那么,公爵夫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她肯定不认同我和布瑞恩之间的关系,否则也不会像这样大发雷霆了。
可能是受到「没有人会祝福你们」这句话的刺激,我也一时热血上头冲动了起来。
那种事情,我不是早就知道吗……
伤心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委屈。
在我认为布瑞恩家人的感受不可以牺牲的同时,他的家人对我的观感却不是这样的。
肯定只是觉得我很碍眼。
「至今为止已经放任你们了,但是该放手的时候还是放手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被以必然会放弃的目光看待着。
贵族是怎么议论我的,我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太关心。
唯独这一次,听到布瑞恩的妈妈认同那些别人话语中对我的贬低和偏见,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原来,没有被相信啊。
不能哭,要是表现出自己的伤心,岂不是真的输了吗?
「请把这两个月需要审批的文书都交给我,我会在今天之内逐一核对的。」
「殿下,那样的话会不会太多了?就算大家一起赶工,大概也要两三天左右的时间才能读完,不要太勉强比较好吧。」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不要去回想。这个时候,就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这么努力,刚才这里发生的事,就麻烦大家帮我保密,好吗?」
「当然,殿下,我们的口风可是很紧的!」
「谢谢你们。」
工作的闲暇里,回忆又会不断提醒自己,我绝对已经被布瑞恩讨厌了。
看来还是时间不够紧,任务不够重!
————————————
被三名王储堵在墙角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此刻正感到傻眼。
「真是不懂得教训,维尔雷特卿,本以为升职的你至少会学到一点。」
「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啊?这个混球。」
「想吃我们的拳头了是吗?」
虽然就算三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好歹都是弗里德的弟弟,也是这个国家如今重要的三支柱。他不可能毫不留情地反击。
不过,能让三人同时失去理智地作出粗鲁的举动,肯定有原因。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呢。」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也就是你的母亲,堂皇地到新宫廷向哥哥找茬了。」
「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好好约束吗?」
你们也是弗里德的家人,不也没有好好约束自己的态度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布瑞恩并没有说出口。
不过,母亲究竟做了些什么?
最近工作太繁忙了,没有及时回家报告,所以让她担心了吗?
说到底,工作太繁忙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还不是眼前这三位强加给自己的工作。
说什么自己父亲的安危就应该由自己守护,于是让父亲从团长的位置上退位,由自己接任。
拜任性的三人所赐,他连和弗里德独处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找到时间回家了。
从三人夹枪带棒的讽刺中,布瑞恩终于理解了母亲对自己的恋人表达了哪些不安。
光是听到的内容,就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母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有什么不满可以对他说,而不是把怒气发泄在弗里德身上。
「真的很对不起,我这就写信向母亲说明详情。」
「可别!千万别!你写信的话,公爵夫人肯定觉得是哥哥在你面前说她的坏话,挑拨你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吧?结果不是还是由哥哥承受吗?」
「而且,你还会在哥哥面前装可怜,显得像是我们欺负了你一样。」
「是你自荐要负起责任,所以我们才准许前团长退位的。既然你不能平衡家庭和工作,重新请前团长接任怎么样?」
布瑞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对于恋情不被彼此的家人所祝福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不快啊。
要是觉得他会就这样退缩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第374章 她还是不肯原谅
「国立王室学院准备举行毕业式以及成人礼吗?」
说起来,也到了每年固定的这个时间了呢。
在堆积如山的申请中,偶然翻到来自学院的信件。
由于各种各样的变故,都险些忘记了。
就在数月前,自己还是一名就读于学院的留级生。
「唔姆,有点难办呢……」
学院的毕业式与成人礼,向来都是倍受瞩目的活动。
不仅仅是宣告从学院毕业从今以后将以成熟的姿态参与正式的工作事务,更是大多数毕业生背后的家庭确定婚约关系的场合。
国王陛下过去每年都会召见被挑选出来的毕业生。
能够面见国王的毕业生,无一例外会进入宫廷、教会、骑士团从事职务,或者,本来就是出身高位贵族家庭的领主继承人。
问题就在这里。
政治环境在一年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木百合宫的旧宫廷已经被新宫廷取代,不再处理政事的旧宫廷没有必要招揽大量的新成员,而新宫廷则直接以考试的方式,不拘泥于贵族还是平民的身份招聘新人。
于是,今年有大量从政务科毕业的学生变得无处可去。
虽然也有留校任教、返回领地或到其他领地担任事务官等等不同的选项,路易斯负责推进的税制变更还有新宫廷这边的团队也缺少人手。
但,毕业生果然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为代理国王工作,显然充满了不稳定因素。
新宫廷和税制变更都是全新的存在。
与平民共事这一点,对大部分贵族来说更是难以接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木百合宫这样维持着旧秩序的地方,从事祖辈承袭的工作。
然而这样的愿望,注定难以实现了。
比他们更倒霉的是魔法科的学生。
由于失去魔力,无人能够从学院正常毕业。
在「吸收」的影响下,教会和魔法名存实亡。
过去小众的炼金学,成为魔法科最后的荣光,所有魔法科学生都挤破头想要进入安德烈的实验室。
不然,就是作为前首席萨根·佩图里亚的助手,进行魔法书和魔法道具的整理和回收工作。
即使想要在礼拜堂和大教堂之类的机构任职,也需要先通过医师和药师的执业考试。
可以说至今为止为了精进魔法而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
据说,对女主角不满的学生和教师还在学院里进行过静坐绝食的抗议。
即使女主角强到没有人能对她作出惩罚的地步,还是希望王室能把唯一魔法师视为危险的存在,驱逐到国境线外。
结果,女主角在这些人抗议期间,根本就不在学院里。
而是去处理魔物的问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她回归的时候,又达成了过去所有魔法师加起来都没能完成的伟业,消除世上所有的魔物。
原魔法师们不信邪,再三派骑士到国境线外确认,得到的回答都是相同的。
已经没有魔物了,普伦蒂亚的疆土也因此而扩大。
理所当然地,王室在唯一魔法师和失去了魔力的原魔法师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不但没有按众人的抗议驱逐她,还把她奉为座上宾,保留着她在学院和教会中至尊的地位。
那些公开表示对她不满的人,则在我的授意下,遭遇免职、退学等惩罚。
代理国王的权力就是应该这么用的,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女主角站出来求情,反对她的人下场只会更悲惨。
我可没有忘记,女主角在学院活跃的时候,魔法科几乎所有学生都在针对她,说她是带来灾厄的瘟神。
职员则对她遇到的状况视若无睹。
「如今的遭遇,只能说是魔法科全体咎由自取吧。」
国立王室学院里,三门学科中就只有骑士科在这一年能够全身而退。
这和学院的愿景大相径庭。
想必学院打算借这次申请经费举办毕业式和成人礼的机会,试探我的态度。
是不是真的打算放弃学院多年培育的人才,不予采用。
说起来,我和学院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
这次主动释放示好的信号,大概,学院担心过去让我转科又让我留级的安排,会引起我的报复。
加上女主角作为免费生留在学院的期间,她受到的排斥和孤立,基本上都是当时学院的管理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
如果唯一魔法师想要问罪,学院是首当其冲的一方。
所以,不知道是学院哪位人才提出的建议,接下来,国立王室学院计划为我和女主角举行正名的毕业式和成人礼。
过去这段时间,因为有着比进学更重要的任务,我们没有参加学院的毕业考试。
就这样轻松地得到从学院毕业的通知,显然学院那边已经没有什么维持严谨的余裕。
为此拐弯抹角地向新宫廷提交举行仪式的经费申请,从而令我知情。
我认为有必要和女主角商量这件事。
她是怎么想的。
要不要参加仪式,示意原谅国立王室学院。
如果随意地替她做决定,说不定引起误会,令学院的人认为过去的事情都翻篇了,我们不会再追究责任。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从以前开始就发现了,国立王室学院早已变味,和历史上独立自由的存在相去甚远。
选拔学生会的成员,也不是看有没有才能,而是根据出身的家世判断。
因此,职位才会都被高位贵族的孩子所垄断。
即使成立了纪律委员会,女主角的遭遇还是很糟糕。
被陷害、被孤立、被排挤,问题是自上而下的,并不是孤例。
杰瑞米在确认王室成员身份前,同样遭遇了欺凌。
现在,学院有求于我们,也只是因为我和女主角所处的位置不同。
等级森严的情况仍然没有改变。
如果轻飘飘地揭过,我不认为情况会有所好转。
学院至今为止,表面上还是试图利用曾经录取免费生的女主角这种说辞,自恃对女主角有知遇之恩。
想要改变学院长久以来形成的规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没错,对学院发起变革!殿下,我们想到了同一件事呢。」
女主角愉快地拍着手。
「不过,我们以未婚夫妇的关系出席学院的仪式,会不会更进一步激怒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呢?毕竟她不久前才对殿下脚踏两条船的态度发怒了不是吗?」
「……」
对新宫廷严格限制着消息结果就传出去了吗?看来要重新审视工作人员忠诚度的问题了。
想要通过高强度的工作忘却的烦恼,一下子就被唤醒了呢。
「我们之间徒有其表的婚约,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取消?」
「目前来看还是很有必要的。无论是殿下作为我的未婚夫,还是我作为殿下的未婚妻,互相庇护,在新移民和贵族面前行事都方便不少。」
「那样的话,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也可以吧?」
他们三人都是王储。
女主角选我作为假的婚约对象实在令人费解。
「不行,有些事是只有殿下才能做到的。因为,殿下是攻……象以外的存在。」
莫非是说攻略对象的事情吗?我是例外?!
从女主角那里,似乎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
「原来你……」
「嘘,殿下,请不要追问更多了。」
女主角摇了摇头,似乎在试图摆脱什么。
我识趣地保持沉默。
所以,女主角是知道的。
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是她的攻略对象。
和我假订婚,则出于某种更深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
总之,她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在确定危机排除前,我和殿下之间的婚约还是暂时不要解除比较好,越少人知道是虚假的就越安全。」
虽然我对被布瑞恩的母亲误解和厌恶这件事感到焦急,但……
我相信女主角的判断。
就算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理由,不过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爱德华……
「我们还是回到学院变革的话题。殿下,我想借这次机会,让一部分新移民进入学院。」
原本是魔物的人吗?
虽然我也是魔物,但新移民全部都是从小在野外长大的魔物,没有经过人类的教化,可以说是毫无礼仪和教养。
这样的存在要融入学院,说不定会给女主角招来更多恶评。
不但会有新移民是魔物的事实暴露这种风险,更重要的是,对女主角没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认为,魔物可以在学院中被人感化和同化吗?
恕我直言,学院的环境恐怕只能激起新移民内心中兽性的部分,最后发展为野蛮对抗。
「那么,殿下认为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现状,让贵族放下对平民的偏见,自愿改变贵族可以随意对待平民的状况吗?还是说,让对平民没有任何同理心和同情心的精英,继续接受学院的教育,离开学院后也维持着优越感,践踏和欺凌一般的平民?」
「我的意思是,让新移民去忍受这样一群贵族日常的言行,这种做法对原本的魔物们并不公平。就算影响是双向的,说不定,新移民真的能让贵族出身的学生们改变,但也可能是新移民受影响变得嚣张跋扈。」
我担心的是,在本来就混乱的国立王室学院里引进新移民学生,就如同在杂草丛生的原野上投掷一根柴火,一触即发。
女主角脸上却写满不在乎。
「我也不是什么新移民都会送进学院的,只有违反了和我之间约定的魔物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哦?这是以暴制暴。」
原来如此,入学是惩罚吗……
但是,国立王室学院是禁止使用暴力的!一旦魔物做出越轨的事,比方说对贵族动手,首先就会被退学。
「不要紧,殿下。我特意挑选出了熟悉人类社会规则的狡猾魔物,就是为了这一点。如果他们没能达到我的要求,我这边全魔法的无形暴力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明明展露的是非常温和的微笑,我却感受到了女主角身上令人冷汗直冒的威压。
虽然不清楚她对魔物的要求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是另一个层面上最好不要深究的问题。
就这样,对国立王室学院发起的变革方案已经确定了下来。
几乎都是女主角提出的意见。
她会以唯一魔法师的身份,在接下来的仪式上宣布新移民入学以及学制改变的相关事项。
虽然听起来尽是令人不安的安排,但既然女主角有干劲,还是不要打击她的积极性比较好。
「毕业式有一半以上都由骑士科毕业的学生参加,要不要把骑士团团长的职务交接仪式也放在那个场合一并办了呢?正好,殿下也会参加成人式是吧?成人式需要亲近的同一性别长辈见证呢,邀请维尔雷特公爵为殿下祝礼怎么样?」
继布瑞恩的母亲之后,接下来提起的是布瑞恩的父亲吗?
我明白女主角不是存心的,但她真的太没有眼力见了!
现在,我最不想看见听见的,就是布瑞恩的家人。
一想到和布瑞恩的关系遭到他的家人强烈反对,胸口就闷闷的。
要是写信给维尔雷特公爵被拒收的话怎么办?
即使我可以用代理国王的权力强行令对方低头,公爵难道就不可以当众在毕业式和成人礼上给我难堪吗?
总之,我认为向维尔雷特公爵作出请求,是过于鲁莽的选择。
由埃里斯公爵祝礼就好,我表达自己的想法后,女主角却摇头。
「殿下的思维还是停留在过去呢,我并不是想要指责什么,然而,殿下会不会想得有些简单呢?」
仪式当天,我理解了女主角的劝告。
埃里斯公爵从未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进入会场后,他就在一声声奉承中,被周围难得对他展示尊敬和笑容的贵族,吹捧到了昏头转向的地步。
「请一定要和我们家的女儿结下缘分!」
「我就知道,公爵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只要埃里斯殿下为我们家孩子保留侧妃的位置,今后我们家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就……」
在埃里斯公爵险些因为耳根子软而随口答应下来之前,我把迷迷糊糊的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父亲!不要被诱骗了啊!还记得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吧?」
「记得,当然记得。今天是来给你物色姻亲……」
「不对!今天是来参加成人礼为我做祝礼的!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埃里斯公爵挠了挠头。
「其实,弗里德里克,那个……我说了以后,你不要生气,好吗?」
我已经有预感自己会生气了。
「凯克特斯那边,你的母亲相中了一名不错的大家闺秀。在我们领地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凯克特斯借钱借得最爽快。别人雪中送炭,这份人情,不还似乎也不太好。」
不要为了还人情,拿儿子的婚姻抵债,好吗?
「你看看,除了唯一魔法师一位正妻以外,国王不是还能有很多侧妃的名额吗?既然你已经是代理国王了,继任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你和凯克特斯的现任家主关系也不错,为什么就是不能给北部一个机会?有时候,想法不要那么死板……」
难怪女主角让我找维尔雷特公爵帮忙,而不是依赖埃里斯。
埃里斯公爵根本靠不住。
不只是学院的毕业礼,同时,也是成人式。
因此,适龄毕业生的父母都在物色合适的婚约者。
看似在闲聊寒暄,其实互相试探彼此的家境和条件。
埃里斯公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就连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他都没有多少经历,傻乎乎地把领地的事情一股脑地抖了出去。
「以前木百合宫有一座埃里斯注资建造的陶器工坊哦?当然,还没有造价不菲到掏空我们领地的地步。但是,那是当时为了应对奥利维亚那边婚约的施压……欸?你问奥利维亚为什么会解除和埃里斯的婚约吗?我怎么可能知道原因,估计是看不起埃里斯的领地又穷又小吧?」
彻底暴露了,完全就是扬短避长。
连之前联姻的贵族和自己家解除婚约的内情都不知道。
解除婚约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丑闻,假如稍微聪明一点,在别人询问时都会巧妙地避开直接回答吧。
埃里斯公爵却直接下了「又穷又小」的结论,难怪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投去了轻蔑的目光。
我明白,这是因为埃里斯公爵没有那么多心眼。
然而,贵族之间的陷阱,不可能只有婚姻的话题。
「哦?刚才公爵说了,要为埃里斯殿下挑选侧妃,是我听错了?埃里斯殿下只是目前的代理国王,甚至都没有继承公爵之位,就胆敢发出如此僭越的言论吗?」
看吧。
只有国王才能立侧妃。即使埃里斯公爵是顺着周围的人的话说的,但只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他就百口莫辩了。
如果让维尔雷特公爵来祝礼,就不会留下类似的把柄。
果然,公爵的脸色变得不善。
「侯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倒想问问公爵是什么意思。陛下只是下落不明,公爵难道就可以在众人面前口无遮拦?」
在埃里斯公爵被进一步激怒说出不可挽回的话语前,我先一步以「不劳你费心」终结了话题。
甚至还没有进入正式的毕业式和成人礼,好累……
会场里的传言已经开始散播了。
议论的内容大致都是那些早已料到的闲言碎语。
埃里斯一家眼高于顶,留级多年最终没有经过考试就被允许毕业,建国以来还是头一次参加没有魔法科毕业生毕业的毕业式等等。
穿着贵重礼服的毕业生们在奏乐中和各自的舞伴共舞。他们的父母人来人往,进行着贵族之间的交际。
突然,会场的门的位置传来了骚动的声响。
「她是谁?」
「这是哪家的小姐?」
「她有舞伴吗?」
「等等,我要做第一个对她邀舞的人!」
然而,议论的声音很快就在她身后的监护人出现时沉寂了。
能让精灵族的萨根·佩图里亚当众祝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唯一魔法师的女主角华丽登场。
毕业式舞会上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其中的情绪有愤怒,有惊艳,有嫉恨,也有不解。
但女主角没有回应分毫,只是径自向演讲台走去,正如之前每一次的排练那样。
果然,在她说出向学院引进新移民学生的决定时,本来平息的捣乱又一次沸腾了起来。
许多家长当然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理由是来历不明的新移民会影响学院的校风。
在他们看来,再怎么说,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新移民都无异于野人,不可能通过考试进入学院。
于是,女主角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新移民高分通过入学试的证据,驳斥了他们的观点。
「在祝福女神的神像前,我发誓,我的保证没有半分虚假。我没有任何帮助新移民抄袭、作弊、造假的行为。否则,我愿以失去所有魔力作为代价。」
新移民确实很厉害,我事前确认过,几乎都有着学院内部特待生的学力水平。
但当我知道他们是受到女主角必须考入国立王室学院的威胁,为了不用受到魔法的惩罚,以通过考试为目标,头悬梁锥刺股地奋力学习时,我就只剩下「啊,果然是这样」的感想。
预定进入学院的新移民,都是在融入人类社会的过程中,违背了和女主角之间约定的魔物。
具体来说,就是做出了不符合正常人类的言行,招致怀疑,不得不由女主角使用魔法帮忙圆场。
当然,仅凭这一点,不会直接被送来学院。
只要犯错后好好改正,似乎还是可以网开一面。
不得不接受惩罚的,是数次犯错,屡试屡败的新移民。
女主角失去了纠正的耐心,下定决心让他们接受人类精英的教育。
到他们顺利从学院毕业为止,都要一直留在这里,好好学习怎样和人打交道,这是他们向女主角作出的保证。
感觉接下来的学院会变得相当麻烦了。
不过,女主角说,她会在学院任教一段时间,对需要适应环境的新移民进行监督。
作为唯一魔法师,先是清除了现存于世的魔物,然后又热心教育事业,实在没有在场众人能够诟病的地方。
所以,即使有再多怨言,大家还是只能愤愤不平地接受。
今天的仪式,不只是毕业生的成人式,也是女主角的成人式来着。
除了我和萨根以外,竟然没有更多人给她献上祝福了。
女主角身上的首饰,就只有我以假订婚对象身份赠送的成人礼戒指,以及萨根赠送的花冠。
……不过,祝贺的人似乎还是有的。
布瑞恩和他的父亲也到了现场,先一步向女主角问好。
女主角是真心想要借这次仪式,完成骑士团明面上的新旧交接啊。
仔细一看,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也在呢。
不过,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对上视线的时候,总觉得我被瞪了。
「那个……我做了什么得罪紫罗兰的女主人的事吗?」
不只是我,父亲埃里斯公爵似乎也没有被放过,同样遭到恶狠狠的瞪视。
心情都随之苦闷了起来,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成人礼。
想办法避开和公爵夫人打招呼吧。
女主角已经结束了和维尔雷特的寒暄,向着我这边走来。
她朝我伸出手。
「殿下,难得的成人礼,要一起跳舞吗?」
我正想拒绝,她却凑近了我的耳朵。
「我们还是要扮演婚约者的,殿下不要拒绝比较好。」
这下,我似乎连来自布瑞恩的焦灼目光都感受到了。
内心突然慌乱不已,可是身体却随着女主角的动作顺势而动。
舞蹈已经开始了,突然暂停只会显得很不自然。
「真是的,殿下不需要那么紧张,不然舞伴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啊。」
「对不起。」
只是一想到布瑞恩旁观我和旁人近距离的接触,就感到坐立难安。
女主角究竟想要什么呢?只是假婚约,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硬着头皮完成了一曲时间的舞蹈。
结束后,女主角说她想要吃点什么,于是独自离开了。
我想要找到布瑞恩向他解释,可是舞会中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骑士团职务的正式交接,似乎在我和女主角跳舞的时候就完成了。
难道说,是因为我太在意维尔雷特公爵的目光,刻意想要躲避她,然后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既没有见证布瑞恩的成人礼,又在布瑞恩成为紫罗兰骑士团团长这个重要的时刻缺席,我都在做些什么啊……
————————————
而此时此刻,就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独自忧郁的时间。
「这张主题为弗里德里克殿下心不在焉舞蹈中侧脸的画片,最终价是十金,由爱德华殿下拍下。谢谢惠顾。」
一旁已经花光零用钱的路易斯·普伦蒂亚发出了咬牙的声音。
「你这个奸商。」
「谢谢夸奖,路易斯殿下。我会继续努力的。」
没错,就在某人为布瑞恩·维尔雷特惋惜不已的时候,也有另外一群人在会场外,为某人而挥金如土。
「你就是看准了我们找不到借口在哥哥的成人礼上登场这个机会!」
「是啊,我很有眼光对吧?殿下怎么能迁怒我呢?这都是可恶的国立王室学院,为了给各位殿下保留明年和后年的惊喜,把你们挡在门外的错!没能亲眼目睹弗里德里克殿下穿着帅气礼服正装出席舞会的样子,真的很遗憾!为了替各位殿下弥补遗憾,我就只能舍身……舍弃参加舞会的愉快时间,冒死为各位殿下获得这么多弗里德里克殿下的画片了!」
被众多攻略对象包围的「父亲」一边数钱一边止不住地笑。
放在恋爱模拟游戏里,眼前这一幕,仿佛是女主角左拥右抱的逆后宫结局CG。
攻略对象毫无悔意地向玩家上贡金钱,眼神不但没有丝毫不舍,而且从表情来看还相当满足,甘之如饴。
「但是,你却用职务交接那种无聊的理由,帮布瑞恩·维尔雷特参加哥哥的成人式。我很好奇,他又给你开了怎样的价钱?」
「呵呵,很抱歉,杰瑞米殿下,这是商业机密。如果不能超过那位给予的数字,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上次分了那么多黄金给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上次我也充分地为殿下做事了,不是吗?账已经结清了,还想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绅士风度。」
「行,那我再给你这个数字。」
「不够呢,殿下,不够不够。学学维尔雷特先生的豪爽吧。」
「真的假的!只是为了参加弗里德里克的成人礼,那家伙出了这么多吗?喂,他在骑士团该不会贪了不少吧!还是说你骗了我?」
「哎呀,路易斯殿下要是不相信就算了。怎么可以随意怀疑我。」
只有爱德华沉浸在到手的各种精美画片中,剩下的人七嘴八舌地吵闹着。
而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悄然接近。
「根据王国律法今年新增法例第一千五百七十二条,未经本人许可,不得随意收集和使用他人的画像。几位殿下,可以解释一下在这里做什么吗?」
「啧,布瑞恩·维尔雷特!你在这里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得花了大价钱混进去的成人礼舞会,有限的时间里,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浪费在这里捉我们,真的可以吗?」
「我没意见。不过,如果想要向我问罪,先考虑一下唯一魔法师是不是维尔雷特卿可以处置的人。」
「爱德华殿下,被发现后就马上和供货商切割的做法真是太过分了。我从维尔雷特先生那里得到的免罪人情可不是卖画片这点价。」
布瑞恩·维尔雷特无奈地闭上眼睛,双手举过头顶。
「只是玩笑而已。各位殿下,唯一魔法师女士,饶了我吧。就算我留在舞会上,双亲也不可能允许我接近弗里德,你们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这次的『剧情』有没有顺利完成。」
「维尔雷特先生,虽然能够明白,你不希望看着弗里德里克殿下独自苦恼的心情,但是,既然原定在黛莉亚王妃和我身上发生的冲突必须要转移到殿下身上才能成立,这种程度的委屈是不得不忍耐的。」
「我知道,我不会抱怨什么。只是再怎么辩解都会令母亲深信我受骗这件事令人格外无奈而已。」
女主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神情失落的布瑞恩。
「没有办法,这就是剧情的强制力呢。」
————————————
正当我拍了拍脸庞,准备重新打起精神时……
不知不觉间,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同时注意到,参加舞会的其他人开始围过来,隐约组成了半圆形状的包围网。
欸……这是打算堵住我的退路吗?
「埃里斯殿下,别来无恙。」
公爵夫人朝我搭话了。
看见她的脸,就会想到那天她振振有词地质问我的模样,恐怕来者不善。
我谨慎地点头回礼。
「殿下考虑得怎么样了?可以的话,能够请你尽快解除强行施加在我儿子身上的『魅惑』魔法吗?他似乎还是会为了见异思迁的你魂不守舍。」
公爵夫人的一番话,使我不由得睁大眼睛。
从别人口中得知布瑞恩为了我魂不守舍这件事,意外地挺令人心花怒放呢,虽然这是全程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
和恋人的母亲起正面冲突,突如其来的冲击令人胃疼不已。
「所有的魔法都已经被唯一魔法师『吸收』了,我现在没有任何魔力。」
「虽然我没有魔法血统,但对魔法并不是一无所知。我知道王室流传的『诅咒』是某位已故的魔法师留下的,也知道殿下的母亲在离开宫廷数年后仍然对陛下的记忆形成了干扰。想来那种名不见经传、失传已久的『魅惑』也能发挥同样长效的威力吧。」
「我真的没有使用魔法。既然夫人有所怀疑,为什么不向魔法的专家唯一魔法师或者精灵族求助呢?我接触的男性也不只是布瑞恩一个,为什么其他人就没有受到类似的影响呢?因为我的魔力很弱小,弱小到只能转科进入政务科的地步。这件事在场的学院毕业生也知道,觉得我在说谎就向他们求证。」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你在故意欺瞒,隐藏实力。奥利维亚家的小姐也是一位就读于骑士科的魔法天赋持有者,殿下转科到政务科不能证明殿下没有『魅惑』布瑞恩的能力。」
「夫人想让我怎么做?」
「让我的儿子抽身离开。只要殿下还是代理国王,就会接受紫罗兰骑士团的守护,让布瑞恩依旧深受其害。我不能接受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所以,如果殿下不打算传位于其他王储,返回埃里斯公爵领,那就让布瑞恩结束维尔雷特的使命,不再担任骑士团团长。」
「母亲,请不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殿下?!」
布瑞恩的及时介入令我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强势地把外围的人推开了。论气力,能够抵挡现任骑士团团长的贵族并不多。所以,为了防止受伤,原本形成包围网的人群里出现了令布瑞恩足以闯入的突破口。
「布瑞恩,和殿下在一起的生活是不会令你幸福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如果他真的有责任心,为什么在得到你的真心以后,又和唯一魔法师订婚呢?难道你打算成为他的侧妃吗?他都没有确认继任王座,说不定对你只有始乱终弃。」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我。
站在公爵夫人的角度,确实是这样的。她之所以和我产生矛盾,也是源于对布瑞恩的爱和保护,不希望布瑞恩受伤。
如果布瑞恩为了我而攻击公爵夫人,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三败俱伤,谁也不是赢家。
公爵夫人是布瑞恩的母亲,我和她从来都不是敌对关系。
所以,我点头了。
「好的,我会如你所愿,离开布瑞恩。」
布瑞恩说过,请我相信他。
即使目击他和前伯爵串通的场面,我也不怀疑他对我的真心。
现在,我的心情和那个时候的他是一模一样的,希望他能相信我。
我会向公爵夫人证明。
直到布瑞恩的妈妈不再质疑。
「殿下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带着布瑞恩转头离开。
布瑞恩担忧地回望我,而我,只能回以坚定的眼神。
这个夜晚,毕业式、成人礼以及骑士团团长的交接仪式都结束了。
不过,由于公爵夫人的介入,而我又不可能简单地卸任代理国王一职,结果,实际负责保护王室成员的工作还是交给了维尔雷特公爵。新上任的布瑞恩则被外派到远离王城的国境线。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似乎心情不错。
偶尔,还会以学生的身份帮助我和女主角推进国立王室学院内部的变革,想办法让新移民的学生融入到校园环境中。
新移民的学生是一群比贵族学生加倍我行我素的存在。
除了女主角以外,他们并不畏惧包括教师在内的任何人,不讲道理,随意地在做女主角要求范围外的任何事。
最典型的,就是抓住校规的漏洞。
因为女主角对他们的限制仅仅是,不要违反校规。而他们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认识到,即使违反校规,只要没有被发现,就很难被追究。
受到学院精英教育的贵族学生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像新移民这样的存在,在对抗中往往处于下风。
贵族学生惯用的对付女主角的伎俩,暗中排挤、阴阳怪气等等,对于初具人形的魔物来说还是太高级了,根本听不懂。
只有不在明面上违反校规这一点,是新移民学生们的坚持。
想方设法要压制新移民的贵族学生们渐渐发现了魔物的弱点,有针对性地加以利用。
如果校规没有限制的地方,对手就会为所欲为,因此要有针对性地增加校规,确保对手没有可以钻的空子。
只是这么一来,贵族学生也会受到相同的限制,否则,还是会被对手胡搅蛮缠。
女主角的计策确实奏效了。
如今贵族学生之间不再根据各自的层级内斗,而是团结一致地对付新移民学生。
魔物们的行为则受到了相应的规范,对于和贵族学生的交锋乐此不彼。
旧秩序已然被打破。
不过,这种情况,能看作往好的方向转变吗……
我努力说服自己,不破不立,眼前的鸡飞狗跳是为了长远的稳定,要以发展的目光看问题。
女主角是非常善良的人。总不能是因为她没有原谅学院里的同级生,所以还在报复吧?
第375章 爱是谎言
布瑞恩·维尔雷特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先是对弗里德用这个招数,然后,接下来的目标是我吗?」
真是屡试不爽。
恋人的弟弟们,为了妨碍兄长的恋爱,已经不择手段了。
正式被调任到边境的现任骑士团团长,此刻,正在参加韦斯特利亚领地为自己到任而举办的欢迎仪式。
虽然表面上是为了认识驻地附近的领地领主和骑士,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孔,方便今后展开工作而进行必要的交际。
但,到场的适婚年龄异性,比例实在过于夸张了。
几乎达到了可以一对一举行相亲会的程度。
即使骑士团本身有一定数量的女子成员,受邀的更多是一眼看过去绝对没有接受过剑术或体能训练,身穿着不方便行动的长裙和礼服,体态柔弱的异性。
也就是说,她们不是骑士。也许家人是骑士,也许特意从骑士手中买下了入场的邀请券,总之,能做到这一点需要特别的地位或大量的金钱。
对骑士团的工作来说,与贵族的家眷相识并不是必须的。
原来如此。
那三人的目的恐怕就是这个吧?
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放出一些风声。
例如,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正在相看未来的儿媳妇……之类的。
如果能和紫罗兰骑士团的新团长联姻,对于这些长期活跃在边境地区的贵族来说,就是得到了家族崛起的强大助力。
恰好,王城的形势正因为魔法师和教会的衰落而迎来大洗牌。
和魔法师的世家结下姻亲已经无法得到往日的好处。
倒是骑士,一跃成为了今非昔比的理想职业。
固有的观念因为利益而迅速改变。过去,贵族批评骑士野蛮、粗暴、失礼的声音,如今已经转为对守护王国安全稳定重要力量的称颂。
就算不能借机和维尔雷特交好也没关系,光是得到机会和来自王城的精锐骑士接触就已经很有意义。
不是不能理解宾客的心情。
骑士团的大家也因为贵族的态度好转而受宠若惊,甚至有些得意忘形。
然而,即使布瑞恩一再强调,自己已经有恋人了。
还是会被穷追不舍地问喜欢的类型,对方是谁。
这一点很烦人。
在饮料中加入违禁品的树皮,或是趁机打算把自己和谁关进黑暗的房间里,类似的陷阱都在发生前,被训练有素的骑士队员拆穿。
说到底,自己一开始就不准备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单独行动导致落单这种状况,在偌大的仪式会场也没有被人找到漏洞的可能。
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会设想……
假如堂堂正正地在众人面前宣布,弗里德就是自己的恋人。
类似的麻烦应该不会再发生吧。
并不是把弗里德当作挡箭牌推拒他人好意的意思,而是真的很希望这段关系能够得到双方亲人的祝福。
想见弗里德了。
但是,放不下骑士团的工作。
即使魔物已经消失,为了边境的长治久安,骑士守卫的工作仍然是不可疏忽的。
尤其是在魔物变为了新移民,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加剧这种前提下。
弗里德说过,希望新移民能够融入王国,成为普伦蒂亚的一员。
紫罗兰的公爵坐镇王城,守备力量已经充足甚至是富余,那么外放新的骑士团团长是眼下最合理的分工。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
但是,因此就不得不与恋人长期异地生活了。
很寂寞。
「难得看见维尔雷特公子失去从容的苦闷表情呢,呵呵。」
「久疏问候,普伦女士,真没想到会在边境领地遇见你。看来商会的业务在韦斯特利亚也相当繁荣。」
一瞬间就在外人眼前带上了熟悉的面具,布瑞恩举起酒杯致意。
诺拉?普伦,如今已经取代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成为王国最富有的商人之一。
不过,比起外界的身份,他更熟悉的其实是她曾经作为照顾弗里德的女佣那一面。
事实上,在宫廷偶然生活的那一段时间,他对这位女佣没有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倒是在那之后,布瑞恩和爱德华参战,诺拉·普伦借助拓展商会的渠道,为骑士带来了战略物资。
明明只是前半生一直被困在木百合宫里,过着最安全、平稳生活的姑娘,却有着舍生取义的胆量和魄力。
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做到这个地步呢?
「弗里德殿下说,把前线最需要的东西送来,就可以救到更多人,对吗?他说了,不会有问题的。因为还有未竟之事等着我去完成,所以我一定不会有事。」
诺拉·普伦对弗里德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难怪她后来赚到了那么多钱,还被认定为普伦蒂亚王室掌控商会的代理人。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说不定就是她开始成为那个人的投资者的契机。
说到那个人……
爱德华和弗里德一样,都觉醒了「魅惑」的天赋。
然后,也看到了关于这个世界未来、关于她的某种可能性。
为了改写那个可能性,他们不断地做着努力。
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爱德华,都为了改写未来而选择合作,这是布瑞恩从未设想的发展。
按照爱德华的说法,普伦蒂亚未来的命运,维系在一人身上。
那个人是一名出身西部,掌握了多种魔法天赋的天才女魔法师。
事实也的确如爱德华所料。
那名神秘的女魔法师横空出世,为魔法乃至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仿佛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全世界都围绕着她转。
如今,众人习以为常的便装设计、急救药物、街头小吃还有魔法道具,其实都出自她手。
通过商会,润物细无声地推广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很相似吧,弗里德也做过类似的事。
水泥、下水道、热水杀菌……
不过,与此同时,世界的魔力在不断地衰竭。
注意到的时候,一般魔法师已经无法使用魔法。
与之对应的,是全部的魔力都集合在她一人身上。
爱德华推测,变化是一段时间内发生的。
可能她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某种禁忌。
说起来,她原本偶然展示的魔法就很诡异。
莫名地举起手向天空召唤着什么。
接着,一些带有魔力的精美画片就凭空出现了。
如此行为,在众人眼里应该相当异端才对。
可是目睹了当时那个场景的布瑞恩却根本不觉得有丝毫违和。
还有,魔物狂潮发生的时候,她也使用了某种闻所未闻的魔法。
把几只魔物聚集在一行或一列的位置整齐摆放,然后魔物就会突然消失。这一点,假如细想,似乎也有些古怪。
她可以让弗里德起死回生,还能了解他人心中所想。
掌控人的生死,管制人的思考,等同于神一般的存在。
换而言之,世界是存在还是覆灭,只在这样的人一念之间。
太危险了。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都提出过,原则上,应该把这样的危险隐患排除掉。
但是,在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没有她,王城近半数的人会变为魔物。
包括弗里德在内,其他人当然也不能幸免。
世界对她产生了依赖。
以布瑞恩对爱德华的了解,说不定,他已经死过好几次。
所以才如此断言。
「圣女说到底不就是那样的存在吗?过于强大,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历代王室只能用情感、情绪来控制,把她们当作武器来使用。就像骑士屈服于武力的威能,魔法师屈服于抑制环的限制。她不是必须死的。我们三个之中,随便找个谁,设法让她去爱上就行。」
那个时候,加入了合作的杰瑞米平静地说过。
爱可以是谎言,可以是幻觉,可以是……虚构,看来杰瑞米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是他母亲的经历,令他不由得这样思考吧。
「但是,因为维尔雷特圣女是我的姑祖母,所以我很清楚,当虚假的爱意被拆穿时,会发生怎样的悲剧。」
布瑞恩坚持,不能为了自己的方便,去利用爱,控制他人。
否则,遭到反噬只是时间问题。
预言机的毁灭也说明了,把其他的圣女候补灵魂困在其中,至今为止的圣女选拔仪式,究竟是一种多么畸形的机制。
布瑞恩暗自觉得,魔力集中起来,只被特定的一人拥有,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只要世界各处还流散着魔力,就会有魔物,就会引起纷争。
北部、西部和南部发生数次的魔物狂潮。人为了利益,哪怕在消灭魔物后,也会想方设法重新引入魔物,从而维持自己对抗外敌的表象,维持权力。
既然知道怎么做是错的,就不应该再选错的选项,那不是大家想要的未来。
布瑞恩言之凿凿地坚持。
于是,爱德华问他,真正的、大家都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众人无法达成一致,特别是在弗里德的问题上。
目前已知的是,未来已经被大幅度改写了。
不需要把自己置于反派的立场,替代弗里德的位置,去让未来成立,由她提出的可能性微存。
问题是,世界仍然围绕着唯一魔法师这名女性,去创建故事的主体脉络。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弗里德无法继续存在。
如果要让他继续存在,就只能想办法让他对她来说有用。
于是,两人之间的假婚约就这样莫名其妙确定了下来。
现在想来,明明还有很多解决方法。
为什么非得是婚约?
弗里德和那个人订婚,其结果,明显令布瑞恩的母亲动摇了。
虽然布瑞恩自己明白内情,但,并不是能够公开的事。
那之后,就是恋人和母亲之间的针锋相对。
在这之前,让他在弗里德和父亲之间作出选择的也是类似的感觉。
完全能猜到啊,双输好过单赢,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绝对是这么觉得的。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么,别人也休想做到。
用尽手段去拆散他们,不让他们见面,从中作梗,不断地使出各种盘外招。
就是希望两人分开。
接下来,绝对会把他参加欢迎仪式,实际上是和不同女子见面的相亲会,这种可疑的消息传到王城。
借机想让弗里德对他生疑,渐渐产生不信任的感觉。
但是,既然普伦女士也在场,就能作为他的证人!
根据酒馆的情报,弗里德偶尔会和普伦女士见面,交流商会相关的事宜。
似乎也是在弗里德的引荐下,唯一魔法师才会和商会建立深厚的合作关系,借助商会把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那么,这里就要不着痕迹地给普伦女士留下他专一、洁身自好的印象……
「刚刚,看到了很多女孩子热烈追求着维尔雷特公子的场面来着。年轻真好啊,这么受欢迎,我以前在木百合宫也常常喜欢看告白的热闹。」
布瑞恩心中暗暗感到不妙。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普伦女士对他的印象已经是这个结果了。
要是在弗里德面前说了出来的话?
「普伦女士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这里,谁也没有向我告白。」
诺拉·普伦看向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不解。
「是吗?那维尔雷特刚才被许多女性簇拥着……」
「那也只是我作为骑士团团长,受到了民众的欢迎,没有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
————————————
「维尔雷特公子是不是有些迟钝?」
诺拉从东部边境寄来的信写着这样的内容。
我本想随便看一眼,反正商会的决策如今也不是由我拍板决定,所以诺拉的信基本上都只是例行报告,顶多涉及到交易中的某些趋势。
可是,关于布瑞恩的描写吸引我读了下去。
然后我就从诺拉的叙述中,得知布瑞恩在驻地得到想要向他提出婚约的人搭话、表白、请求约会的邀请。
不过,按照诺拉的说法,布瑞恩迟钝到把种种偶遇和意外当作人们对他作为骑士团团长的敬仰,不觉得其中牵涉到私情。
嗯。
比起这个,布瑞恩写给我的私人信件里,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些啊?
被拥抱了,被摸脸颊了,被搭上手臂了,还有,被轻轻拉着小指……
什么?那种暧昧的动作!
许多人借助骑士团的欢迎会,对他做了这样那样的事。
如果不是诺拉写信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布瑞恩遭遇了职场骚扰!这是很明显的职场骚扰!
立刻出台相关的律法吧。
我明白,布瑞恩个性温柔。
要是还手反击,力度说不定会把那些借机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打到失去意识,所以他只好忍耐。
都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普伦蒂亚王国目前对于正当防卫和反骚扰还没有法律上明确的定义,所以,有些可能并判断为自我意识过剩的地方,会令布瑞恩感到难办。
他是骑士,所以只能根据王国的法律行事。
但法律的缺失并不是他人对布瑞恩为所欲为的理由。
我明白了。布瑞恩是觉得这件事影响不大,他可以忍耐,而且,如果向我投诉的话,会增加新宫廷的工作量,所以才选择对我隐瞒吧。
为此,从韦斯特利亚领地甚至传来了布瑞恩总是被美女围绕的传言。
为什么我直到看见诺拉寄来的信才意识到,那其实是布瑞恩的求助呢?
真正迟钝的人是我啊!
巧的是,女主角刚好有事来新宫廷。
利用这个机会和她商量一下立法的情况好了。
————————————
「受不了!弗里德里克哥哥真是这么想的?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怀疑啊?难道,就不能是布瑞恩·维尔雷特越轨了吗?!」
杰瑞米有些抓狂。
「很明显,哥哥盲目地信任着对方。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点,哥哥不会把女人视为情敌,因为维尔雷特卿的取向不是女性。就算我们继续散播传言,也不会破坏哥哥的安全感。」
爱德华低头沉思。
「那我们该怎么办?弗里德里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死心的样子。」
路易斯神情凝重。
「干脆,我们派出男人去想办法让布瑞恩·维尔雷特越轨吧?」
杰瑞米开始病急乱投医。
「当然不行。做到这个地步,维尔雷特卿又不是傻瓜。再怎么说,也意识到肯定是我们在背后故意设计陷害他了。我们不能在韦斯特利亚领地落下把柄,否则,让他找到向哥哥告状的机会,他说不定会找借口返回王城。」
爱德华没有认同。
「没错。当务之急还是要拆散他们,让他们没有机会见面。更何况,从这个角度来看,弗里德里克对他的感情比我们预想中更深。就算布瑞恩越轨了,弗里德里克也很有可能会原谅他。」
路易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地点头。
「哈?他都越轨了,哥哥怎么可能会原谅!」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只是假设啊假设。」
「难道路易斯哥哥才是我们之中最腹黑的那个……」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不嫌累的。
一直旁观三人觉得很有趣的女主角看着他们密谋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弗里德里克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似乎在进行秘密通信。那样的话,即使每天都不能接触,实际上还是能快速沟通的,对吧?各位刻意安排的异地恋,该不会实际上毫无作用?」
她的话语,令三人仿佛凝固在原地。
爱德华首先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韦斯特利亚领地的邮政系统还没有恢复。即使借助商会的紧急通道,个人信件也不可能每天……」
杰瑞米陷入反思。
「魔法道具我也提前排除了。以保护骑士团重要信息为由,不允许他的通讯工具上保留哥哥的联系方式。他不可能办到这一点。」
杰瑞米难以置信。
「那就是弗里德里克找到什么办法。且慢。除非有你的魔力协助,否则……」
三人把视线投向一脸无辜的女主角。
「几位殿下付了画片的报酬,我怎么可能会随便背叛呢?」
「布瑞恩·维尔雷特这次又给了多少?」
「这是商业秘密……」
「这边会给双倍,你要想办法扰乱他们之间的通信。」
「好的,谢谢惠顾。」
————————————
「该死!」
布瑞恩·维尔雷特理解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心情。
骑士团接连不断地接下紧急的工作,害他累到除了工作以外几乎都在睡觉。
等到稍微能喘口气的时候,拆开耽误许久了来自母亲的手写信,结果是催促自己结婚。
只有一个好消息。
唯一魔法师联系了他,说明三名王储买通她阻挠他和弗里德联络确有其事。
除了那三个人以外,也不会有其他人对于拆散他们抱有如此强烈的执着心情吧?
为什么就是无法顺利呢?
就连工作也充满了麻烦。
由于他婉拒了和某位领主的女儿见面的要求,对方就故意在骑士团的任务上给他设置障碍,禁止队伍借道通行。
如果硬闯,难免要被追究责任,说不定新宫廷那边还会收到投诉。
总不能让弗里德因为包庇自己而感到为难。
如果绕路,行进难免要拖延上几天,没有效率。不但浪费时间,也会徒劳地令队伍感到疲倦。
想念弗里德的心情也只是停留了短暂的一段时光,现在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没有谈情说爱的余裕,就连来自母亲的信也被他随意放在了一旁。
「普伦女士,抱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强颜欢笑接待突然的来客。
布瑞恩总不能把拒绝写在脸上。
「没关系,我这边才是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你。维尔雷特公子看起来很辛苦,有好好休息吗?」
「没有到休息的时间,现在还有不少工作。」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放下要转交的东西就离开了。」
「转交的东西?」
布瑞恩相当诧异地看着诺拉·普伦放在桌面上的东西。
从外观来看,应该是商会的制服。
因为打包好了所以很容易确认数量,大概有几百件左右。
「是的,弗里德殿下说过,骑士团有这些的话,行事会方便一点。像是一些需要便装和变装出席的场合啊,总有不能使用骑士团的身份,而是要借助商会成员才能办到的事,对吧?」
「谢谢。但是,为什么?弗里德,已经没有魔力了……」
为什么还是能够预知未来,看到自己将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及时向自己施以援手呢?
因为商会本来就在生产和交易的过程中向领地缴纳大笔的税金,所以到处的领地对商会的成员都会表现出欢迎和接纳的态度,毕竟可以为领地带来财富,而且还很守规矩。
只要有大批量的商会制服,伪装为商会成员,分散队伍经过领地,除了缴纳一些必要的路税以外,不会有什么问题。
据说也有土匪想要冒充商会,犯下欺诈和抢劫的恶行,但由于难以仿冒染料特别的色彩,总是马上就被发现了。
商会的制服是商会成员的身份象征,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东西。
「预知未来吗?但是,弗里德殿下推演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从来都不是靠魔法的。倒不如说,如果有那么便利的魔法还好一些呢。」
「那……弗里德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上次我写信给殿下,告诉他关于维尔雷特公子的事情后,他就罕见地发来了加急的回信,问我都有哪些花的姓氏的世家对公子纠缠不休。在信里,他又说担心有人妨碍立法,向我打听了各种各样的事。如果能借助商会的制服,骑士团遇到的障碍应该会少一点,他这样告知了以后,我就立刻开始准备了。」
即使诺拉·普伦离开了,布瑞恩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商会的制服已经交给骑士团进行分配了,大家都因为任务往好的方向推进而激动不已。
突然,他重新打开手边搁置的信件,开始认真地斟酌回信的内容。
「母亲。非常抱歉,但我不打算和弗里德殿下分开……」
————————————
另一边,王城的维尔雷特公爵府。
府邸的女主人正一脸忧心地迎接着归家的男主人。
「老爷,你说,我会不会被布瑞恩讨厌了?毕竟那孩子从来没有那么久都不回信!再怎么说,从韦斯特利亚领地寄到王城,就算是重物也不需要那么久吧?要是明天邮局还没有新的信到来的通知,看来我只能亲自去一趟边境了。」
公爵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冷静一点。布瑞恩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信。我已经听说了,是他太忙,东部有不少老东西都在给他挖坑,你给他一点时间处理。」
「叫我怎么冷静!要是布瑞恩打算和家里断绝关系的话,我要怎么办才好?不行,我果然还是要去找埃里斯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呢?你不想看见埃里斯,难道埃里斯就想看见你吗?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别人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如果找代理国王,只是打算发泄情绪,我拜托你想想,接下来要把维尔雷特的家名用到什么地步,才能抵消几位殿下的怒气。」
「我看,是埃里斯故意给布瑞恩安排那么多工作,找借口,让那孩子没有时间和家人联系吧?他在王城的骑士团,哪怕在工作最繁重的下城区,都没有那么忙!」
「他变得那么忙,和你也有关系!」
维尔雷特公爵沉下声音,难得在爱人面前一副严肃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你到处说,打算为布瑞恩订立婚约,给了那些东部的贵族希望,布瑞恩又无法向他们作出保证,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无冤无仇,其他贵族谁会费劲给布瑞恩穿小鞋?结果就是,维尔雷特在以婚约为诱,抛出合作的枝。其他和公爵府地位相近的花的姓氏正想接下,布瑞恩又出于个人意愿收回了。外人看来,只会觉得我们公爵府出尔反尔!你又想要自己做主,又想要布瑞恩点头认可。你问问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合你的心意?」
「老爷,怎么能对我生气!这是布瑞恩的大事,人生大事!我当然希望儿媳妇是我满意的,布瑞恩也喜欢,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这两者为什么不可以共存呢?」
公爵夫人委屈得快要哭了。
「我现在就是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假如就是无法共存呢?人选只有你满意,但布瑞恩不喜欢,或者你不满意,但布瑞恩喜欢,你只能在这两种情况中选择。如果选前者,布瑞恩一定会对你说『那就由母亲来娶吧,反正是你喜欢的,又不是我喜欢』之类的。」
公爵满眼都是无奈。
「那当然是……不行!必须要我满意,同时,布瑞恩也喜欢!」
「好,那么,问题现在就卡在这里了。没有你所说的那种理想人选。布瑞恩喜欢的人,你又不喜欢。你喜欢的人,布瑞恩又不喜欢。因为你们没有办法达成一致,布瑞恩就这样和你一直冷战着。回过神来,才发现数十年的时间过去,啊,布瑞恩已经变成老爷爷了。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干脆就这样不结婚,孤单地度过一生……」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生气地瞪着公爵,用手捂住丈夫的嘴巴。
「老爷,闭嘴!不许再诅咒布瑞恩!他也是你的儿子,如果他最后和男人结婚,你难道觉得甘心吗?」
「我没有什么可不甘心的。不过,布瑞恩因为你而不能和他喜欢的人结婚,他甘不甘心,我就不知道了。难说。」
「他的喜欢只是暂时的,只是被迷惑了!埃里斯有『魅惑』的魔法天赋,那是一种被动的魔法。布瑞恩受到糟糕的影响,变得神智不清而已。他会清醒过来的。」
「他回家的时候,你一直都在,你也去他王城的宿舍看过他。布瑞恩到底有没有神智不清,你作为母亲,难道不知道吗?我也见过埃里斯殿下,他救过我的命,遇到魔物的时候挺身而出,宁愿舍身也要让其他人生存下去,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么糟糕。再说了,埃里斯殿下的母亲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像埃里斯公爵夫人那么单纯的性子,还能养出坏人?」
「你收了埃里斯什么好处吗?这么为他一个外人说话!再说了,那种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又不是她养大的,在宫廷那么复杂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多年,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我看,他是城府颇深,善于伪装。他在拍卖会上救了你,可能也是想让在场其他贵族欠下人情,顺手做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参加拍卖会的那么多贵族都得救了,理应都把他当作恩人。为什么埃里斯殿下的名声还是那么差呢?救了我以后,他又有向谁,索要了什么高额的回报吗?」
「这……你现在在这里为他辩解,难道不是因为被他做过的事收买了人心?」
「埃里斯殿下救人以后,并没有公开真实身份,只说是某位神秘少女出手相助,就连茉莉邮报也刻意抹去他的名字,可见,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他没有想过借助施救的恩情,传播自己的名声。」
「那,他既然这么高尚,怎么就不把制造出水泥还有下水道的事迹记在真正的发明者名下,而是为了脱罪大肆邀功呢?想想看吧,水泥和下水道出现的时候,他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我能理解你的正义感。但是,埃里斯殿下幼年时期在木百合宫生活的时候,确实有传出精于泥塑的传闻。为此,埃里斯公爵夫妇还在木百合宫附近建了一座陶器工房,偶然发现了优秀的建筑材料也不算奇怪。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虽然是从精灵族那边听来的趣谈,你就权当是无聊的轶闻吧。听说西部的瘟疫之所以能够及时停止扩散,也有埃里斯殿下以一份功劳在其中。」
「这就更荒谬了。为了给他代理国王的身份造势,可真是什么弥天大谎都能厚颜地扯呢。那个时候,埃里斯才刚刚进入木百合宫没多久吧?」
「说到进入木百合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殿下也是因为吉祥物的埃里斯殿下到来,排除了宫廷中可能产生危险和毒素的物品之后,创造出合适的环境才得以降生。」
「老爷,我知道你希望我接受他。因为他救过你,你当然觉得他是好人,出于恩义想要报答他。但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埃里斯殿下是自幼就那么聪明的人,那么,我就更反对布瑞恩和他在一起了。谁知道他对布瑞恩是怎么想的?他作为代理国王,又有着什么目的?说不定,是想要利用维尔雷特?就连唯一魔法师那样野蛮……咳咳,我是说,平民出身的女子,也被他迷得昏头转向。说明那个人绝对是男女通吃,很有手段。再坚持下去,布瑞恩肯定会被他伤害。」
「你出身政务科,所以肯定清楚,律法上没有证据的推测,就不能擅自作出有罪推定。」
「我知道!也许,认为埃里斯殿下居心叵测是出于偏见,但这也是我作为母亲的苦心。抛开维尔雷特的家业不谈,退一万步来说,我的儿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结果会是怎样的呢?他肯定会不可避免地被卷入王权之间争权夺利的漩涡,遇到比担任骑士团团长的危机,这种危机并不是出自他本来应该承担的职责,而是因为他和埃里斯殿下的关系。他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其他妻子,因为国王必须要诞下继承人。那样一来,对方见异思迁也只是早晚会发生的事……」
焦虑的维尔雷特夫人用指甲抓着头皮,一下深一下浅地陷入想象力的泥潭中。
「我们结婚那么多年,我有没有见异思迁,你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要假定发生在布瑞恩身上的就一定是糟糕的事呢?况且,如果埃里斯可以见异思迁,难道你的儿子就不行了?他照样可以找到更好的,只要他想。我有时候觉得,你就是对儿子的掌控欲太强了,自寻烦恼。当然,你只是出于对那孩子的爱。」
「老爷……可是……」
「布瑞恩已经是成年人了。就让他自己作出选择,然后,为那个选择承担后果和代价吧。他可以想清楚的,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得更多。」
夫妇两人一直在进行对话,直到夜深。
——————————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又来信了,这次说是真心想要开诚布公地和我谈谈。
欸?之前有哪次不是真心、不是开诚布公的吗?
都快要坦诚到双方都撕破脸皮的地步了。
说实话,不太想见面。
我也没有什么要和她说的。
但是,有维尔雷特公爵附加的留言。
「她不打算继续禁止殿下和布瑞恩的关系了」这样的补充说明,感觉不太可信。
说不定是为了争取见面的机会才特意加上。
姑且,就先见一面好了。
如果又要像上次一样对我横加指责,就让当事人维尔雷特公爵把她请出去,这可是骑士对代理国王的君主应尽的职责。
地位上,虽然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是我的长辈,但代理国王的地位是更高的,显而易见。
不如说,上次为什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就因为对方是布瑞恩的母亲,所以主动退让了,越想越觉得不服气。
新宫廷是我的主场,被人上门挑衅找茬算是怎么回事?
只能一边胡思乱想给自己壮胆,一边故作镇静。
要是那对夫妇两人为了对付我一起上的话,我这边也有很多护卫年轻骑士,应该……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维尔雷特公爵宝刀未老,有听说他能把新人揍到无力还手的程度。
如果到了危急关头,就只能拿出唯一魔法师女主角会为我撑腰的名义威胁他们了。
魔法还是比物理伤害强的,对吧?
「当然!殿下就由我来负责保护!放心好了。」
女主角为什么总是在到处凑热闹呢?
她该不会看准了时机,故意为了目击戏剧性的冲突发生才出现?
不得不承认,由于有唯一魔法师的陪伴,勇气得到了增强。
这么一来,就算公爵夫人再次挖苦讽刺,我也可以放心地回呛了。
只是,看见公爵夫人发黑的脸色,我才意识到一件非常尴尬的事实。
我现在,是不是正带着名义上的婚约者,和事实上的恋人父母见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