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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37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6章 幕后黑双手


    和平时截然不同,女主角突然严肃的态度令我心生退意。


    「有什么事是不能直接说明,只能去到你所说的地方才能公开的吗?」


    我试探着问。


    女主角只是摇头。


    「殿下很快就知道了。」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感到非常紧张,甚至有些眩晕。


    「为了明天,殿下先稍微休息一下吧。因为,明天一定是很重要的一天。」


    眼皮变得沉重,即使想要保持理性也无能为力。


    ————————————


    我是从一架马车的车厢上醒来的。


    环视四周,发现是上次女主角把我拉去看被他变成人的魔物用的同一架马车。


    拨开帘子,驾驶马车的人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你是?你要带我到哪里?」


    「殿下,我是紫罗兰骑士团的护卫。是您让我把您带到地图上指定的地点的,不是吗?等您下车后,我会遵照命令原路返回。」


    我看着他失神的双眼。


    原来如此,强力的「认知干预」。


    既然女主角已经「吸收」了所有的魔法天赋和魔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当然轻而易举。


    想必,她曾经变成了我的模样,然后向骑士团的人下达了指令。


    自己如今却不在我的身边。


    那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我能想到的,就是……


    爱德华的那个「计划」。


    代替我,成为反派炮灰。


    也好,就去看看他打算做些什么好了。


    我沉默地走下马车,步入眼前骑士示意的山洞里。


    抬头看,高处就是宫廷的轮廓。


    木百合宫的地下出现山洞似的通道,绝对不正常。


    只能想到是过去用「湮灭」打通的暗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重见天日。


    就算我想要退缩或返回,不认识的骑士也会站在通道外,问我「殿下为什么不进去呢?」「不是殿下说要来的吗?」这些仿佛女主角早就设想好我可能会退让而提前准备的说辞。


    大概猜到,通往木百合宫的地下,接下来我要前往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中,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成为圣女的女主角,进行终极决战的地点。


    因为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弗里德里克决定利用被教会严格禁止的禁忌魔法,击败圣女。


    具体要怎么做呢?


    原作也没有详细的说明,只知道过程一定是非常邪恶的,并且真的差点威胁到女主角的性命的卑劣手段。


    应该是利用女主角对攻略对象的爱,进行胁迫之类的吧?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应该没事的,因为,我没有那种企图。


    女主角也已经不是圣女了,我们破坏了圣女终选和预言机,原定的剧情和事实存在巨大的偏差,不可能会按照原作的节奏走到不可挽回的结局。


    但是,果真如此吗?


    那我为什么还是来到了这个自己千方百计逃避的必死之地呢?


    我推开门扉。


    远处传来了女主角正直的质问。


    「就是你吧?想要利用禁忌魔法,消灭这个世间唯一的魔法师!我不可能让你的阴谋得逞,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路易斯就在她的身旁。


    「不要害怕。就算我没有魔法,赌上性命,我也会守护你。」


    杰瑞米也在小队之中。


    「别死啊。我们,还没有完成约定,不是吗?」


    什么?难道,我始终无法回避这个和女主角为敌的结局?


    区区路易斯和杰瑞米,在这里装腔作势。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正义的审判。


    「……」


    空气中只有剑划过的风声,没有回响。


    「等等,你……你不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是……」


    等一下,和原作不同的对话。


    「爱德华·普伦蒂亚?!」


    路易斯惊讶。


    「布瑞恩·维尔雷特?!」


    杰瑞米吃惊。


    「没错,我才是陷害你们的幕后黑手!」


    「没错,我才是陷害你们的幕后黑手!」


    爱德华和布瑞恩的声音同时响起,如雷贯耳。


    然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


    「?」


    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直到女主角「噗嗤」地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我让两位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嗯,还有埃里斯殿下来,就是为了说明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我们所有人都被女主角戏耍了?


    ————————————


    木百合宫的地下,或者说,国立王室学院的暗室。


    普伦蒂亚把有关魔法禁忌的秘密埋藏在这里。


    女主角让我们一边参观,一边进行说明,悠闲得仿佛在介绍她的家。


    「确实,这里记载着禁忌地获得魔法的方式。但是,也不能说是秘密吧?只要理解魔法的本质,就能猜到几分了。实际上,魔法师们的祖先,就是通过食用魔物得到魔力的!」


    为什么她能像是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飘飘然呢?我不禁疑问。


    「所以,严格来说,几位殿下都已经体验过了,禁忌的滋味。啊,当然,路易斯殿下例外。弗里德里克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得到的是『认知干预』,爱德华殿下的是额外的身体强化,杰瑞米殿下的是『湮灭』。如果我没有记错,大抵上应该是这样。」


    路易斯保持着不理解的同时,表情上看相当不满。


    「虽然几位殿下也早已被我『吸收』了魔力,但只要想办法把我杀掉,烧成灰烬,再吃下我,就会像祖先最开始通过魔物得到魔力一样,重新恢复……不,更准确的说法是变得更强呢。因为我现在是世间唯一的魔法师嘛。」


    相当平静地说出了残酷的话语,所以才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呢,这里确实藏着致我于死地的某个关键的魔法道具。因为我拥有『吸收』的魔法,所以能够感受到,只有这个地方的魔力,是我没有办法吸收的,排斥我、克制我的存在。就像是遇到『湮灭』的『疗愈』一样。只要利用信息差,就能令我在这里丧命。木百合宫的地底,埋藏着世间唯一的魔法师唯一的破绽。」


    女主角突然蹲下,把脖子凑近爱德华和布瑞恩的剑。


    「要不要对我动手呢,就在这个时间点,两位?我现在非常虚弱,弱点也完全被你们知道了,真的很不妙。哼哼,看吧?撒谎说什么自己是幕后黑手。让我这样的威胁活着,你们也对我完全没有杀意。」


    「你似乎知道很多秘密。连王室成员都蒙在鼓里的东西,你也一清二楚。」


    路易斯似乎感到被嘲讽,瞪了说这句话的爱德华一眼。


    但爱德华根本没有看向他,于是不被放在眼里的路易斯表情又有些隐隐的受伤。


    「嗯,自从我『吸收』了各种各样的魔法,或者,在那更早之前,我就通过相同的禁忌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秘密了。然后,我又有了『读心』,知道每一个人的所思所想。爱德华殿下,就算戴着那种玩具一样的头链,对我也是没有用的,至少不如你催眠自己那招管用。因为我的魔力强大到了没有办法被克制的地步。」


    回想起女主角自述小时候试药的过程,我不忍心再听下去,稍微偏过了头。


    「所有人都说『吸收』是一种糟糕的魔法天赋,说我抢走了别人的魔力。但是,我却觉得很好哦,这是完美符合我的愿望的力量,真正让大家都变得幸福的魔法。让所有魔法师都失去魔法,就不会再有人因为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毫无人道的试验而死了。」


    她缓了缓,接着说道。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令剑与魔法的世界里,魔法不复存在。就算说我带来了厄运也无妨,祝福女神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人们把魔法当作肆无忌惮伤害他人的手段,用于打造出人造圣女的试验。魔法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人,这样的观念,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人本身就是尊严,人类因其具备理性、认知和实践能力而具有内在价值,这种价值超越了外在的社会地位或物质条件。我做不到,为了自己自私的目的而践踏别人的尊严这种事。 不知道两位幕后黑手对此是怎么想的呢?」


    爱德华和布瑞恩沉默不语。


    「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嘛。我知道你们内心都很温柔,说想要置我于死地什么的,也只是说说而已。」


    女主角笑着打趣,仿佛在缓解尴尬。


    「不过,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会死的。虽然不是现在,但大概率也没有一百年以后那么久。等我死去的时候,我身上的魔力也会化为灰烬。到时候,事情又会变成怎么样呢?大家的魔物本质将会被发现,人和魔物之间的矛盾会重新变得不可调和。而禁忌,只要人吃魔物、魔物吃魔物,总会有再次被发现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悲剧又会卷土重来,对吗?到时候,人们应该怎么度过难关呢?」


    杰瑞米听到她的话,咂咂嘴。


    「管他们呢?你也未免想得太长远了,说不定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更何况,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那可不行!要是杰瑞米你在我死后变回魔物,绝对会被欺负到死的。一只魔物躲在房间里一边哭泣一边怀念着过去作为人度过的时光,最后要不就是家里蹲饿死,要不就是被人类发现被剑砍死,哪一边都非常凄惨!」


    「不要做那么生动的想象好吗?!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我死在你前面?」


    杰瑞米在女主角面前,原来会这样激烈地吐槽。


    「我会努力的!总之,两位幕后黑手,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如果我现在就在这里丧命的话,不但不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还会导致非常恶劣的后果。请三思而后行,饶我一命吧。」


    「……」


    「……」


    说得对呢,女主角现在简直可以说是人类命运绑定者。她活着,世界至少还披上了一幅没有那么残酷的伪装。她死后,整个世界都要给她陪葬!


    啊,难道说,让魔物变成人形,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吗?


    「没错,在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帮助下,很多魔物变成的人类也就是新移民混入了不同的领地。只要我一死,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对人类发起总进攻。我是世上唯一的魔法师,所以,我是一把双刃剑,我既可以成为刺向敌人最锋利的武器,也能够变成瓦解王国的利刃!」


    女主角无畏地笑着。


    「我知道了,我不会杀你,从最开始就没想过杀你。」


    「哎呀,爱德华殿下,您又忘了,我是可以『读心』的,说谎对我没有用。」


    爱德华面无表情。


    「那我们说回这个吧,能够克制你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我正是为了你的答案而来。」


    「就是能够克制『吸收』的魔法。具体是什么呢,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已经失传了,或者,因为过于危险而被视为禁忌,所以才会藏在木百合宫的地下。」


    女主角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萨根·佩图里亚研究的就是这个。王室植入到长老体内的魔法道具,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令精灵族对陛下的命令言听计从,又能威胁到强大的精灵族的安全。」


    「只能认为是过去某位克制了『吸收』的魔法师的遗骨吧。」


    「你有没有办法毁掉它?比如,『湮灭』之类的。」


    「不行呢,我的『湮灭』是基于『吸收』才能获得的,所以优先级不会高于底层逻辑,这么说殿下应该听得懂吧?我所有的魔力都由『吸收』所支撑,当然没有办法对付克制『吸收』的存在了?」


    爱德华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为了你的安全,普伦蒂亚可以下令把这里封死,让这里的存在不能影响到你。」


    「那可不行。说实话,殿下,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吗?我们眼前的这个,我不能『吸收』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全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不但不能封死,而且还要利用起来才行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正因为这里的魔法道具还有你不能吸收的魔力,这些魔力就能在你死后派上用场,比方说,用来维持魔物的人类状态?」


    「没错!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努力,就是让这个世上看起来没有魔物的存在!只要魔物完美地融入到人类当中,要怎么判断眼前的究竟是魔物还是人呢?而只要魔物看起来像人,通过同类相食这种方式获得魔力的可能性就能有效地降低。再加上目前所有魔法师都变成了魔物,魔力被我『吸收』掉了,不会再有人因为想要得到圣女而进行残酷的试验。殿下,如果我在这里死掉,我的理想就不会达成,所有的原魔法师也只能以自己最讨厌的形态活过余生,这真的是爱德华殿下希望看见的吗?」


    「我知道你为了不被杀做了多少努力了。」


    「谢谢殿下夸奖。那么,接下来,轮到您了,您应该对弗里德里克坦白的事情呢?」


    女主角松了一口气,然而怎么看她都是全程把控着节奏的人,完全有余裕的样子。


    而另一边,爱德华紧紧握着拳。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嗯。


    嗯?就这样吗?不作更多的解释了吗?


    「她的存在,会对哥哥造成威胁。所以,我差点走上了歧路,想要对她不利。现在我已经醒悟了。而且,险些误入歧途的人不只我一个,布瑞恩哥哥也误会了。」


    省略的部分太多所以完全听不明白,大致理解的就只有爱德华自己倒霉的时候想拉上布瑞恩垫背。


    布瑞恩可是全程默不作声的哦,除了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以外,并没有对女主角咄咄逼人,更没有说出过分的话语,所以我觉得不能够一概而论。


    爱德华有朝一日竟然会叫布瑞恩为「布瑞恩哥哥」什么的,也是令人大跌眼镜。


    「那么,让我来成为国王又是怎么回事?」


    我可是一直记着这件事的,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干活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哥哥,我爱你。」


    爱德华抱了上来,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难道觉得这样就可以糊弄我了吗?


    以为我是什么听到「我爱你」以后就会放下所有隔阂的傻瓜?


    「总之就是这样,我是真的爱你!」


    重复也没有用!


    我又没有在质疑这件事,顾左右而言他只会显得心虚。


    「弗里德,我们只是担心……担心一些事情会超出预想地发展而已,现在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了……」


    「不是吧,维尔雷特先生,误会半分也没有解开不是吗?弗里德里克殿下还是一头雾水呢,我也不接受整个过程一笔带过。两位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幕后黑手呢?然后,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事,可以说明一下吗?」


    好厉害,女主角的魄力……就连布瑞恩也哑口无言了。


    「你……你明明知道计划的。」


    「我只是知道自己负责配合你们表演的部分。」


    「好吧,弗里德,就由我来负责说明。弗里德,如果你不能成为国王的话,很可能会没命。至于理由,你可以理解为,爱德华他有一种类似于预知未来的魔法天赋……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我看向爱德华,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然而,爱德华就像之前的某次一样,昏睡,陷入了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


    我大致理解了。


    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我会因为把女主角视为普伦蒂亚王国的威胁,而对她痛下杀手。


    他的预言没有出过错,布瑞恩可以作证。有好几次战争期间死里逃生,都是因为爱德华预见了未来,知道解决的方式,从而令他们巧妙避开死路。


    和「预言机」同等程度的准确,过去也有圣女候补具备类似的能力,就是给出预言,然后事情的结局就会向着预言的方向发展。


    而爱德华预见的未来中,只要我成为正派的国王,作为正义的一方,就能够化解死局。


    不过作为交换,他会走上我原本既定的路线,成为我手里的刀,击败魔法足以动摇整个国家的女主角。


    爱德华从来没有说过他隐藏的魔法天赋是从何而来的,毕竟他已经有「魅惑」和通过禁忌得到的「身体强化」的两种魔法天赋了,又不是精灵族,在常人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


    爱德华对预知的内容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当然也有所疑问,不确定是不是可信。


    但是,几次三番的应验,令他不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渐渐地,他对事情的发展走向深信不疑。


    为了保护我,他决定牺牲自己。


    而假如我知道他的计划,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的。这么一来,由他来代替我的种种谋划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所以,爱德华决定找几个帮忙的人,几个毫无疑问把我的性命视为优先于他的性命的人,帮忙完成他牺牲自己的计划。


    也就是路易斯、杰瑞米和布瑞恩这三人。


    至于女主角,之所以会发现他们的谋划,则是「读心」的作用。


    不小心泄漏了心声,在那之后,爱德华想方设法寻找阻断「读心」的工具,那些也都是后话。


    顺带一提,女主角通过读心知道,爱德华并没有真心想要对她不利,所以很放心。


    一直留在爱德华身边,也是因为想要试探他究竟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不过,爱德华是那种撒起谎来连自己都会骗的狠人,女主角打探心声的机会少之又少,只能通过路易斯和杰瑞米旁敲侧击地打听。


    遗憾的是,路易斯和杰瑞米也只是知道大致的内容,而且对女主角警戒心很高。


    于是,女主角渐渐地把探听的目标转向了布瑞恩。布瑞恩是「酒馆」的老板,情报商人,也是骑士团的成员。和王储相比,接触起来要便利多了。


    女主角一直想找机会和布瑞恩搭上线,结果,还是借助我那次以「芙蕾德莉卡」的变装出行的机会。


    等等,欸?也就是说,女主角一开始就知道「芙蕾德莉卡」是我?


    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那次好像还因为晕倒在她的房间留宿了!那个夜晚,明明知道我是男人,还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我……」


    由于过分震惊,心声不小心从嘴巴泄漏了出来,我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留宿?那种事情,之前都没有听过呢。也是时候轮到我审问了吧?我可以问的吧?」


    糟了,杰瑞米脸上的皮在笑,肉却完全没有笑。


    「弗里德里克,你、你!你这家伙,真是不知检点!」


    路易斯骂人的方式倒是不痛不痒。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却瞒着我吗,弗里德。」


    布瑞恩,明明声音那么温柔,但为什么是陈述句。


    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只有女主角事不关己地旁观着。


    「弗里德里克殿下,没关系的,我又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啊!在那之后又费了一番口舌,才让他们原谅了我。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脱力感。


    奇怪,我明明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还是被谴责了?


    第367章 间章-游戏之外的现实


    一个被广泛引用的估算是:人类通过视觉接收的信息约占全部信息的80%-85%,通过听觉接收的约占10%-15%,剩下的部分则由触觉、嗅觉和味觉来感受。


    试想一下,我们模拟感官神经的电子信号,可以向大脑传达仿照现实伪造的五感信息。


    这种情况下,意识究竟应该如何分辨,自己现在正生活在现实的世界中,还是虚拟的世界中呢?


    人的大脑中存在着维持理性的脑区。


    虽然可能被酒精和药物麻痹,但正常情况下可以调动神经递质处理信息,辨别真假。


    对玩家来说,现实中不存在魔法,而游戏中则展现出现实不可能实现的魔法。


    那么,这就是最直观的区别。


    然而,一旦虚拟世界中魔法的存在被消除,就等同于意识失去相当重要的确认锚点。


    目前暂不明确,实验员消除锚点的动机。


    究竟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有明确的理论依据,其实受试者不得而知。


    ————————————


    可以确认的是,长期受到模拟信号的影响,这是她的大脑出现的变化。


    前额叶皮层的功能低下或受损,即将导致冲动控制和理性决策能力丧失。


    同时,游戏过程中杏仁核的过度活跃以及自我-现实监测网络的功能紊乱也可能共同作用。


    ……参照前例,参与大量接近真实的虚拟暴力、射击类型电子游戏实验的玩家,由于脑区受创,在现实中试图实施无差别伤害行为。


    危险警戒。


    ……参照前例,参与沉浸式虚拟现实社交游戏的女性玩家,其虚拟形象遭到陌生男性虚拟角色的恶意骚扰侵害,表现出强烈创伤后应激障碍。


    危险警戒。


    ……参照前例,参与角色扮演类型电子游戏实验的实验员,确诊分离性身份障碍。


    推测由于过度共情,唤醒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导致大脑中负责现实监测、自我认知和记忆整合的系统功能出现了紊乱。


    作为生存机制,大脑将意识、记忆和身份分离开来,创造出「女主角」与「夏洛蒂」两种不同的身份状态,以承载不同的创伤经历和功能。


    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


    过度沉浸于虚拟世界可能会加剧其现实感的模糊,或成为玩家逃避现实、延迟求助的一种方式。


    危险警戒。


    实验员的行为已经对自身及参与者造成不可逆的身体和心理伤害,严重违反尊重与无害的基本原则。


    ……综上所述,必须立即终止实验。


    至于实验过程中涉及到的贵重虚拟资产,应当予以保留。


    ————————————


    气死了!


    没能把伦理道德审查委员会的那群古板的老东西糊弄过去……


    除了把他们的形象做进游戏里、设置成讨厌的反派以外,什么都报复不了!


    说什么「你的研究是为了促进社会的稳定,而不是创造诱发危机的环境」的,其实就是在用精神隐患作为借口,攫取别人的学术成果而已。


    如果他们当真如嘴上说的那么高尚,从一开始就不会支持Screen、Sports和S*x这些3S奶嘴乐产业发展的愚民政策,设计剥夺底层的注意力。


    新闻上报道的恶性事件、贫富悬殊引发的犯罪、名不副实的减负措施,说真的,谁关心?


    看了也不会让人感到快乐。


    上学上班就够累的了,正义也轮不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去伸张。


    当然,对待非常严重的问题,一般的善良人还是会保持热血和愤怒,在社交媒体上抨击几句。


    可是,无数次的下落不明、不了了之,已经让大家感到麻木。


    生气有用吗?


    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有关注那些的时间,还不如多打两把游戏、看点消遣的视频和小说放松一下呢。


    现实冰冷而又残酷,活在谎言中才会比较快乐。


    既然清醒也没有用,就没有必要再保持清醒了。


    经济下行期,用食物、酒精、娱乐甚至药物尝试麻痹自己意识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没能抓住上升的机会窗口,不属于普世意义上的成功者,所以正在自暴自弃。


    虽然大家都没有钱,但廉价的享受还是可以轻松得到的。


    就像历史上的萧条时期,明明物质得到了极大丰富,牛奶生产商甚至把牛奶倒进了河里,人们却感到心情压抑,购入口红之类的廉价消费品,以期获取情绪价值。


    人人称羡的高新技术行业,眼下就是产出类似产品的存在。


    研究表明,由于游戏的出现,潜在犯罪者降低了外出犯罪的机会。尤其是在游戏发售的密集期,犯罪率显著偏低。


    公众的注意力也得到转移,不再关心政治诉求。


    游戏,丰俭由人的情绪消费品,成为麻痹周期性阵痛的缓释胶囊。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游戏只会被打上电子海洛因的标签,遭到社会主流的抵制。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却成为了技术创新与文化输出的重要载体。


    还装模作样地成立了所谓的伦理道德审查委员会。


    其中自以为有资格对别人的心血指指点点的老东西,成长和生活的主要时期都属于整个行业的低潮。


    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对游戏这种「低级趣味」的产品充满了歧视和偏见。


    只是因为年轻人喜欢,可能会带动经济的增长,才捏着鼻子进行评估和投资。


    但是,他们根本不玩游戏,也不关心第九艺术的内容。


    认为过于幼稚,是不成熟的孩子才会玩的、玩物丧志的东西。


    唯独金钱这样容易量化的收益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点心理波动。


    做游戏的人一定要懂游戏。


    很显然,老东西们从不这么想。


    他们想要的是「人死后意识也能生活在其中的虚拟世界」也就是延长寿命和存在的方法。


    而游戏只是解决方案之一。


    一旦游戏存在一点风险,他们就避之不及。


    比方说,「虚拟游戏」释出的电子信号可能对大脑造成损伤,诱发精神问题。


    即使再怎么解释,这是实验中不可回避的必然过程。在技术探索的过程中,不可能完全不给犯错的空间。但心理疾病危险性可能带来的后果还是远远超出了想象。


    听说是因为今年国内6-16岁未成年人的精神疾病患病率已经达到了17.5%,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抑郁青少年的人数则达到了2800万。


    真是傻瓜,未成年人玩游戏难道不是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


    不正说明了,不太可能是游戏造成的精神疾病。


    毕竟一天之内能够玩的时间就那么多。


    相反,游戏才是暂时缓解精神压力的解药。


    孩子明明是孩子,却不被允许坦率地感受快乐。


    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是上一代人把思想钢印强加于下一代人的脑海中,贬低快乐的感受,认为人生必须是一场苦行。


    自己吃苦,所以自己的孩子也要没苦硬吃。


    如此反人性的想法,当然会让孩子产生抵触心理。


    孩子接触到游戏后,才发现快乐原来是可以低成本获得的。


    北风和太阳的寓言故事,都听说过吧?


    北风和太阳比赛以谁能先让旅人脱下外套来比试高低。


    北风试图依靠强力的风把外套从旅人身上吹走,旅人却把外套裹得更紧。


    太阳散发出温暖的阳光。旅人感受到了和煦的暖意,很快就自行脱下了外套。


    总之,小时候被严格禁止接触游戏又没有其他娱乐方式的人,长大后要不就是因为抑郁而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要不就是出于报复性补偿把小时候没能得到的体验都试一遍。


    游戏还没有出现的时候,难道世上就不存在精神疾病的患者吗?


    把错都怪罪在游戏上,觉得是游戏的存在才引发了精神疾病,根本就是笑话。


    意识进行心理防御时所表现出来的应激,也是因为过去留下的伤口,自以为已经痊愈,自以为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但其实一直没有去正视问题,于是慢慢形成了执念。


    隐瞒得病的事,确实是不对的地方。


    但,仅仅因为错误的归因就全盘否定实验,令人无法接受!


    至于消除所有玩家的魔法,这边也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要创造一个改变原有故事剧情路线的结局,就必须对权限加以调整,从而省出这一部分的算力。


    正如现实中的事物遵循着最小作用量原理。


    光在两点之间传播选择的路径总是所需时间最短的那一条。


    声总是会沿着阻抗最小、能量衰减最慢的路径传播。


    太阳的引力场中,地球在所有可能的空间路径中,恰好选择了作用量最小的椭圆轨道运动,因此形成了四季更替。


    无论是自由落体、单摆的摆动,还是行星的运行。


    就连微观层面的粒子也不例外。


    宇宙就像一名终极经济学家,不为每个物体单独设计运动方程,只设定一条最高宪法,作用量必须取最小值。


    然后,光、物体、行星、场,乃至时空本身,都在这条宪法下,自主地计算并选择出自己最经济的行为方式。


    想象自己成为一个虚拟世界的造物主。


    如果想要省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现实的逻辑为蓝本。


    毕竟,游戏的世界里,人是不可能仅凭自己一本一本地创造出记载架空世界的知识内容,然后装填到书的框架里,从而填满整个书架、图书室乃至国家的。


    那样做花费的时间成本将不计其数。


    只好把网络存在的书的资源导入,自动生成适配世界观的设定。


    然而,即使是这样做,为了沉浸感也就是世界观的完成,还是占用了很多有限的资源和算力。


    这个时候,就要偷懒。


    在玩家进行观测时,才会开始加载场景。


    比方说,前期的故事没有涉及西部,所以尽管那里是女主角的故乡,也可以先放着场景不做。


    等剧情推进到了必须前往探索的节点,再开放期间限定的DLC。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巧思罢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只是一个恋爱向的消消乐手游,缺乏大量的背景细节,所以搞不懂的地方只能让AI来帮忙自圆其说。


    事后才发现,为了解决原作就存在的魔法设定,浪费了很多资源。


    连NPC的魔法天赋也写好了,如果不派上用场的话似乎又对不起花费的时间。


    转念一想,既然是用于测试「他」能否生活其中的虚拟世界,再加点更能让人投入的内容应该也无妨?


    于是不小心做过了头,把NPC的人物性格、人际关系等等各种各样的设定也安排上了。


    看起来的一切都像确实存在的。


    食物闻起来有香气,可以用手接触,吃起来也有味道。


    虽然都是模拟的电信号,但大脑受到了真实的刺激,也给出了感受的反馈。


    发现的那一刻很惊喜,向实验室最大的投资人进行了报告。


    既然「死后也能让意识生活其中」,那么,披着盈利游戏皮的实验,想必也能得到更多的运营资金支持。


    然而,投资人却认为,能够间接实现永生的实验非常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剥夺了你弟弟的自由意志?他在你亲手打造的世界里活着,虽然勉强还能算是活下去,但求死不能。永生,从来都是诅咒,而不是祝福。等到他活久了、活腻了的时候,难道由你来亲手了结他吗?这样的选择对你也不公平。」


    虽然有很多不置可否的部分,但投资人的建议起到了一点作用。


    如果在虚拟的世界里安逸久了,失去危机感,生活过得太好,就像活在毫无跌宕起伏的故事里一样,总会有无聊的那一天。


    只有明白活着的可贵,才会不轻易放弃生命。


    于是,把弟弟脑子里剩余的那些东西,设置为游戏中很可能会死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扮演者。


    但是,实际上,原作中的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由冒牌货「布瑞恩·维尔雷特」冒充的家伙。


    也就是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并不会真的面临性命危险。


    只是保持危机感的设定而已。


    但是,因为想不到怎样实现原作中没有具体说明的部分,最后还是交给AI来解决了。


    提交的需求是「让这个角色每次都感觉和危机擦肩而过,但又不会真的有事」这样的设定。


    感觉还不错。


    自己还没有以「女主角」的身份登场,没有身临其境地感受。不过,


    纸面上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确实产生了危机感,证据就是大脑释放肾上腺素和促皮质素释放激素的记录。


    只要「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具备生动地活着的感受,他就不会想要自尽。


    ————————————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感到厌恶。


    事到如今才说对已死之人感到惋惜的话,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


    于是产生了戏弄的心思,故意给对方安排游戏中「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身份。


    之后的事情走向……就和预想中的有些不同了……


    总之,本该按照原作剧本省力地进行下去的故事,因为出现了太多各种各样的变量,已经被改为面目全非的样子。


    毕竟玩家的数量也增加了啊……虽然骗那个人说其他玩家的存在都是虚假的,但接下来谎言就被拆穿了。


    嗯,为什么会那么敏锐呢?那个人。


    也想要找到改变既定结局的办法,但是,虚拟世界的构成已经在AI的努力下,成为一座巨大的史山代码。


    要找到想改动的部分,就像从海洋里寻找两滴曾经交汇的水。


    也许还不只两滴……


    搞不好一旦发生改变,整个虚拟世界的逻辑都会被推翻。


    因为虚拟世界运转的逻辑似乎已经和产生了关键影响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紧紧绑定了。


    最坏的情况下,世界可能会崩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也会像受到「湮灭」影响一样消失不见。


    为了不让实验被外在因素影响终止,同时也不让原本的剧情转折过于突兀,接下来,即使是依靠过去曾经讨厌的人,也不得不作出改变了。


    退出实验室,宣告暂停实验。


    收回「魔法」权限的这部分构成世界的算力,从而为故事接下来的转变腾出空间。


    没想到,过去的受试者竟然因为沉迷游戏而找到了自己。即使撑着病重的身体,冒着没有权威资质保证安全的风险,也表示一定要继续玩。


    还因为见到了现实中的「布瑞恩·维尔雷特」而生气,觉得是那个人想要独占游戏而从中作梗进行干扰。


    虽然觉得很有趣,但毕竟对方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还是替弟弟过去的恋人澄清了。


    玩家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不希望虚拟世界因为实验暂停而消失,所以无论要多少钱投资都会给。


    太糟糕了啊,那不就变成了逼氪的游戏了吗?


    做研究的初衷并不是这样。


    但,钱还是姑且笑纳了。


    现在正在做的事,严格上来说,是违反了许多规则的。


    听说立法也在慢慢收紧。


    总之,和那个人的职业道德相悖。


    以防万一,有提前问过他是不是退出比较好。


    签署了自愿协议的受试者们姑且不会带来多少风险,但他要是为了实验死在我这里,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再说,和被认定患有人格分、裂的实验员共事,怎么想都应该拒绝。


    「他们签了什么免责?我也签。」


    看来他彻底沦陷了。


    第368章 国王陛下最终登场


    那一天,我见识了什么叫地狱……


    在恋人和弟弟们的再三逼问下,我只能坦白过去因为受伤被迫留宿女主角家的经历。


    却被他们用不信任的目光死死盯着。


    「她有『疗愈』的魔法,这点程度的伤,瞬间就能治好吧?真的不是你故意找借口吗?你们真的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欸?确实哦!


    女主角其实可以马上治好我,但是出于某些目的,并没有这么做?


    我看向女主角,期望她可以代为解释。


    毕竟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


    然而,女主角笑而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因为我和女主角对视,其他人的反应就像火上浇了油。


    「我知道,弗里德里克丰收节还收了她送的花,对吧?」


    欸欸?这我也不知道!


    路易斯竟然知道吗?


    说起来,宿舍外确实有放着花来着。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是谁送的。


    如果继续放着不管,会被当作垃圾清理掉,所以我就转移到了寝室里,方便照顾。


    「收下了花,也就是说,是『接受了爱的心意』的意思呢。」


    杰瑞米在旁边煽风点火。


    「没有那种说法吧?夏洛蒂还有你们,不也在每年的丰收节都收到很多来自朋友和家人以外的礼物吗?我就只是收了一份而已?当时连是谁送的也不知道?」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弗里德里克不受欢迎,所以大家都掉以轻心了。」


    路易斯这种讨人厌的说法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有和布瑞恩交换礼物的!」


    迫切想证明自己,我把视线投向布瑞恩。


    不知道为什么,布瑞恩看上去相当得意的样子。


    弟弟们则咬牙切齿发出了「啧」的声音。


    明明丰收节收到了那么多花和果实,还要嫉妒没有收到多少花和果实的我和布瑞恩,他们三人未免太小心眼了。


    「不对不对,哥哥一定是搞错了什么。维尔雷特卿到了丰收节的执勤时间,会从不同的女性那里收到不少的花,我出行的时候看到了,他根本不像哥哥所以为的那么老实。」


    刚刚醒过来的爱德华突如其来的发言令我瞪大眼睛。


    布瑞恩?


    「殿下,这可真是相当的添油加醋呢。那些花无非是来自爱戴着紫罗兰骑士团、感谢骑士守护王国的辛劳与付出的民众献的花。是送给骑士团的所有人的,并不是只有我会收到。而且,我说过绝不会收未婚的女士所赠的花。殿下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不是吗?」


    「原来维尔雷特卿喜欢的类型是已婚的啊……」


    「爱德华殿下,请不要太过分。」


    谈笑间,两人的目光相对,仿佛要碰撞出火花。


    「弗里德里克,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你还有很多次为了她以身犯险的理由没有说吧?」


    好不容易才感到摆脱了麻烦,路易斯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把焦点重新拉回我的身上。


    「你们,充其量就只是在学院见过几面的程度。为了她,你做过不少夸张的事,我有没有说错?」


    「这和路易斯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非要被你像这样质问不可啊?」


    吵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气势。


    可惜的是,路易斯也学会了这一招。


    「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像刚才一样,坦率地反驳我就行了,有什么问题?你又不是她的恋人,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别忘了,我也有很多次不得不帮你收拾麻烦的时候!」


    用人情来要求我开口吗?


    那确实是,难以反驳……


    「只是觉得,学院难得招收了贵重的免费生,却不好好珍惜,反而放任其他学生欺负她,这难道不是人才的浪费吗?!她的能力、魔力、品质并不比其他人差,却因为平民出身而遭到苛待。我不希望她从学院毕业后,对学院只有痛苦和自卑的回忆!」


    「即使是这样,暗中关照就好了,有什么必要让其他学生误解她是你的恋人?而且,因为你的保护,其他人对她的伤害反而变本加厉了,你难道没有察觉?」


    欸?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不过,伤害归根到底就是伤害。


    说什么因我而起,也只是那些加害者一面之词的借口。


    「他们就只是单纯看我不顺眼而已哦?和弗里德里克殿下没有关系。不如说,我很感谢殿下的庇护!」


    女主角总算开口了。


    「虽然我很明白几位殿下的心情啦,但过于别扭的表达,最后只会把弗里德里克殿下越推越远不是吗?你们在背后暗中为弗里德里克殿下做了什么,我想,殿下他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更高兴。」


    「你!你不要说得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厉害,女主角从容的态度,令路易斯变得结结巴巴。


    另一边,杰瑞米似乎相当不赞成。


    「这些事,你们私下说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特地挑选这个时间?想要给弗里德里克哥哥造成负担吗?」


    「我没有这么想!邀功的事,那两个厚脸皮的家伙来做就够了。」


    是在说爱德华和布瑞恩?但是,他们也没有对我提起。


    「总之,暂时把继承王座的任务交给弗里德里克殿下,可以吗?这也算是爱德华殿下耿耿于怀的心病。如果不能让他安心的话,他恐怕不会就这样放弃。刚才也晕倒了……」


    被女主拜托了。


    虽然是我讨厌的工作,但是,拒绝的话……


    「喂,你在对弗里德里克发号施令什么呢?难道没有看见他很为难?」


    「真是的,路易斯殿下,请求弗里德里克殿下的事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吗?」


    两人的交流用语相当直白,完全没有王子和平民的身份差。


    即使是这样,路易斯似乎也没有被激怒的感觉。


    说起来,原本路易斯会为之生气的理由就很古怪,还是不要过于探究了。


    事情已经结束的话,我打算搀扶刚刚恢复精神,还非常虚弱的爱德华回她的寝室休息。


    反正,无法把王座的事推脱给其他人了,应该知道的真相也已经听说了。虽然还保留着许多未解之谜,但现在时间很晚,找合适的时机再问也可以。


    「等等,弗里德里克殿下就这样走掉是不行的吧?」


    是女主角拦住了我的去路。


    而旁边的布瑞恩和杰瑞米则握着拳,低头静默不语。


    「既然决定了由弗里德里克殿下扮演接下来的王座继承人,也就是说,必须要让外界心服口服才行。除了和我这样的唯一魔法师订立了婚约以外,还有什么足够有说服力的决定能让殿下抵御外界的非议呢?所以,接下来,就由我来和殿下一起行动。」


    欸?


    欸!


    竟然是这样吗?


    但我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必要?


    「所以我就说……弗里德里克太笨了,他根本就没有理解啊!很明显,要和你扮演情侣这件事,不适合他!」


    「那么,路易斯殿下要代替弗里德里克殿下吗?」


    「你这个人,难道说,觉得和谁都可以吗?你!」


    「当然不是。既然路易斯殿下也认为自己不是合适的人选,阻止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算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女主角和路易斯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总之,在他们的安排下,女主角挽着我的臂弯,从地下室的门向外走,一直走,走到被许多贵族所包围的地方。


    只有布瑞恩以护卫的身份紧随身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似乎不打算被别人看见。


    差点忘了,他们现在对外还保持着禁足自省或不愿外出的表态,当然不准备出现。


    目击我和女主角亲密的表现,贵族们无一不目瞪口呆。


    看来,他们提前得到了某些消息,于是决定聚集在这里。


    代我们宣布假婚约的,是早已准备好说辞的布瑞恩。


    包括恢复我作为普伦蒂亚第一王子的名誉在内,所有的消息都无比令人震惊。


    我也很震惊,刚刚才在地下室商量好的事情,马上就在公众面前公开,只能认为是爱德华蓄谋已久。


    看来,接下来木百合宫还打算为此举办一场庆祝的舞会,不过真心为这个庆祝感到高兴的人大概没有吧?


    我才刚刚因为新移民的事情向不少领地的领主施压,闹得还挺难看,估计有不少人都在议论我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作王座继承人来摆架子了。


    结果接下来就宣布和女主角订立婚约,简直丝毫不把其他弟弟放在眼里。


    被认为过于狂妄也是当然的。


    已经有一些贵族上前来对我阴阳怪气了。


    详细的内容反正我也没有仔细地听,大意就是我如果没有表现出凝聚大家的能力,坐在那个位置上也只是架空的傀儡,不会有人听命于我,诸如此类。


    「意思是,如果弗里德里克殿下想要得到你的支持,就必须让渡相应的利益,对吧?」


    正当我苦于难以应付时,女主角利落地反击挖苦了。


    「呃……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劝谏殿下应该反省自己不得人心的做法……」


    「那么,得人心的做法又是什么?可以具体说明吗?我只学过魔法,对于其他的不太了解。今后,我也算是太子妃了,教导我相关的事项应该没关系吧?」


    因女主角的惊人之语感到退缩,那名本想教训教训我的贵族,大概是意识到平常人和唯一魔法师之间的差距,转头就走。


    「唔咳咳咳,自称太子妃什么的真是……另请高明吧。」


    太厉害了,果然以直报怨是最有效的。


    而且,女主角对我表现出的保护态度,一时间也震慑了在场的人。


    没有贵族再对我在明面上进行指指点点了。


    但是,真是肉眼可见的冷落啊。


    每当我和女主角行动,参会的来宾就会像避开臭味一样和我们保持距离。


    既不接近,也不对上视线,以微弱的音量可以讨论着「灾厄」「不幸」「废物」「留级」之类的话题。


    于是,我也学着女主角的样子,故意假装亲切地向这些人搭话。


    「你们在说什么?能和我讲讲吗?」


    果然,只要我这样问了,他们就什么都不再提起。


    明明是舞会,会场却相当安静,只有乐队演奏的声音。似乎是打算以这种静默的方式抗议,尴尬在空气中四处蔓延。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跌跌撞撞进入会场的身影。


    「弗里……弗里德里克……」


    重复着我的名字,慢慢地接近。


    看清了这个可疑人物的身份,许多贵族都不禁感到傻眼。


    「国王陛下!」


    「陛下终于醒来了?」


    「陛下,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恢复!」


    虽然看起来很苍老憔悴,但毫无疑问,出现的人是外界都知道陷入了昏迷状态的国王陛下。


    就在这个时候,女主角拍了拍我的臂弯。


    「弗里德里克殿下,振作一点。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正派和反派的对峙了,我们可不能输啊。」


    国王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地醒来,只能认为是女主角做了些什么。


    虽然他看起来完全是强撑着精神,在座的没有谁真心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但国王陛下仍然是普伦蒂亚的主君,所有人都必须向他行礼,我也不例外。


    「弗里德里克,过来。带着你的婚约者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脸。」


    陌生的、慈祥的声音响起,我有些难以置信,原来国王陛下竟然是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的。


    他抚摸着我的手,轻声叮嘱我今后要管理好整个国家。


    他还向我道歉,迟来的和我相认。


    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光景实在太超现实。


    难道说虚弱真的能让人改变到洗心革面的地步吗?


    他是不是忘记了以前对我做过什么?


    不过,接下来国王说的话,又让我理解了。


    「能让你的婚约者帮我治疗吗?我记得她有『疗愈』的天赋,而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魔力,想来是肯定不会被相反的『湮灭』拖累了。拜托你,让她『疗愈』我。」


    我就说,能让那个国王陛下做出低声下气的举动,只能是因为看中了女主角的利用价值。


    「我无法替她做决定,只能问她有没有进行『疗愈』的意愿。」


    「我当然愿意,殿下。」


    我眼神复杂地看向女主角。


    国王陛下就是试药的幕后黑手,即使是这样,女主角也愿意帮助他。


    女主角实在太善良了,这份善良,反而会成为他人伤害她的武器。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刹那间,风云突变。


    国王陛下突然抓住了女主角尝试进行「疗愈」的手,并且翻出暗藏的匕首向她刺去。


    女主角也不甘示弱,立即发动「湮灭」轰掉了国王的半边身子。


    「啊啊啊!来人,全部给我按住她!首功者有赏!把她烧死以后,她的遗骨我们可以平分!快点!」


    利用女主角放松警惕的瞬间,对她下手吗?


    明明是一国之王,行事作风却这么卑鄙!


    但是,女主角有「读心」和「湮灭」,作为唯一魔法师,肯定不会让失去魔力的国王伤到自己的。


    我需要做的,就是为她提防想要趁乱浑水摸鱼响应国王呼唤的那些贵族。


    不,等一下,不对。


    从国王陛下怀里掉出来的,是可以克制女主角的禁忌的魔法道具?


    他的另一只手并没有放弃取回匕首再次行动的打算。


    没有预料到国王此举的女主角神色惊异。


    那个瞬间,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女主角绝对不能被国王害死。


    所以,我用身体挡在女主角身前。


    之后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女主角的魔法被克制,所以,国王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魔物。


    被换到另一只手的匕首,当然也因此没有击中我。


    混乱之中,有人观察到一切,意识到女主角相当忌惮掉落在地上的魔法道具,于是上前试图捡起。


    然后,没有例外,也展示出魔物的原型。


    许久没有在木百合宫内部见过魔物的贵族都吓得不轻,纷纷质问宫廷的防护魔法阵为什么没有生效。


    随即众人想到女主角的「吸收」把所有的魔力都吸走了,自然不可能留下有效的魔法道具,于是恢复了沉默。


    真没想到,智慧型魔物竟然能变换出国王陛下的模样,对唯一魔法师行刺——这是我情急之下想到的说辞,意外地被舞会的宾客迅速接受了。


    就这样,原作中,本应在我和女主角之间进行的对决,最后变成名义上假扮国王的魔物被围剿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结局告终。


    变成魔物的国王死在了布瑞恩的剑下。


    果然,邪不压正。


    第369章 搬家,新的宫廷


    国王陛下不见了,缠绵的病榻上没有他的身影。


    普伦蒂亚王国失去了统治这片土地长达十数年的君主。


    消息传出,王国上下一片哀声。


    但,其实每个人都明白,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失去「湮灭」的魔力,圣女终选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躺在宫廷的病床上,接受着维尔雷特公爵的保护。


    现任国王最后被人目击的状态,已经和先王陷入疯狂的阶段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刻有普伦蒂亚花纹的印章,也在我的手上。


    只是,以国王陛下随时可能醒来为由,任何一位王储都不能正当地继承王座,众人达成了共识。


    王国上下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谁也没有去打破之前的局面,静待变化的发生。


    终于,变化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


    也把我推到了不该在的位置。


    「按照历史的惯例,王国只是『暂时』交由圣女代为管理。」


    ……圣女?我吗?


    「圣女需要从王储中指定结婚对象,然后,带领教会拥护下一任王储完成权力的过渡。」


    ……我?可以由我来指定自己的结婚对象?


    「其他竞争王座的继承人,按常理来说,只能卸下王室成员的身份,接受未来国王赐予的降格的花的姓氏以及划分的领地。


    当然,今后和其他领主贵族打交道也必须要注意距离,只能在社交季期间进入王城与他人进行交流,交流的内容也会受到严格的监视和控制。


    一旦被发现与身份可疑者来往过密、收受来历不明的资金甚至形成党羽派系,那么,普伦蒂亚随时都能抓住把柄,作出清算。」


    ……意思是,应该有所顾虑的,是我才对吧?


    不要忘记自己本来的身份,拐弯抹角地指出了这一点。


    用婚姻控制圣女,维持王室的绝对权威。


    同时,领土分而治之,可以平衡贵族领地之间的稳定。


    普伦蒂亚之所以能够屹立王国的顶端,和这一套运作体系有着紧密的联系。


    「关键在于,即使是圣女,也不能长久地持有象征王权的印章!而这个规则,正是普伦蒂亚王国稳定的基础。」


    ……没有理会我的困惑,负责木百合宫王室事务的政务官,只是生硬地自顾自说明。


    初代国王肯定难以想象,世间还有选出男人作为圣女的一天。


    魔法消失,教会名存实亡。


    预言机遭到了「湮灭」完全的破坏,过去进入预言机的圣女候补灵魂也被释放出来。


    现在那些祖宗之法都不适用了。


    我冷静地向照本宣科的政务官指出,时代变了。


    行事方式自然也要应变尽变、应改尽改。


    如果按照规矩,让我来选自己的结婚对象,那么成为国王的人选就是和普伦蒂亚没有什么关系的布瑞恩·维尔雷特,真的可以吗?


    「请在王储……至少是王座继承人之间做出选择!」


    「但是,王座继承人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总不能和他们结婚吧?」


    「结婚的话题暂时搁置。咳咳,至少流程上……弗里德里克殿下,请按照规定,把代表王室的印章交还给合适的王储!」


    循规蹈矩的政务官生怕我谋朝篡位,时刻在身旁对我进行劝诫。


    「好吧,那交给谁比较好?你来接手可以吗?」


    我把手中的印章像应付烫手山芋般抛向了早已两鬓斑白,最近这段时间为国王的消失而忧思过度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的老政务官。


    原本对他还保有基于同情的耐心,已经渐渐消耗殆尽了。


    「不不不……这怎么行!请殿下慎重!」


    接过印章的政务官惶恐不已。


    难怪国王陛下过去总是对杰思明先生主动请辞改投效忠米歇尔太太这件事耿耿于怀。


    与杰思明先生同一时期入职木百合宫,行事作风却过于死板了。


    「国王陛下继任的时候,他是怎么选出王座继承人的,今后也照着那个方法选吧。」


    「那是因为……当年没有圣女……」


    「如今我这个圣女也遭到了许多人的诟病。大家都知道的,没有谁真心把我视为圣女。」


    「就算是这样,目前最应该负责统合陛下身后事的人,也就只有殿下了。如果殿下不愿意出面,老臣就只能向先王、向历任的王以死谢罪!」


    太极端了吧?动不动就死啊死的。


    是不是因为爱德华从小就不得不和这种类型的政务官打交道,所以也习惯只能以沉重的方式去思考呢?


    「殿下,刚才把印章随意处置的做法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就是弹劾上百次破坏文物、藐视王权的不敬之罪也不为过!要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了图谋不轨的事……」


    看我态度有所软化,自称「老臣」的家伙又蹬鼻子上脸了。


    「我当然知道那枚印章有多重要,仔细看看我扔的是什么?」


    「这……刻着殿下的名字,是殿下的私章?」


    「有什么名义上需要我处理的问题,暂时拿那个来解决就好。真正代表普伦蒂亚权柄的那个,我还需要借用一段时间。」


    「殿下,这就是老臣刚刚提及的问题,圣女代理王权太长时间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在我还能用它的时候解决问题啊?」


    受不了古板政务官的絮絮叨叨,我找个机会趁他不注意逃跑了。


    摆在眼前的有两个问题。


    其一,国王陛下的状况应该怎么处置。


    其二,接下来普伦蒂亚应该走向何方。


    看来第一个问题更紧急一点。


    从诺拉的商会和布瑞恩的酒馆传来的消息,事态已经隐约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国王的消失成为了打破平静局面的导火索。


    哪怕他只是作为植物人躺在木百合宫的某个地方,事情也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下落不明。


    虽然陛下本人没有人性可言,但他在国民面前维持的假象,令外界以为他是一名贤明的统治者。


    这样受到爱戴的君主,被能够变出人形的魔物所害。


    许多对国王的恩情深怀感激的追随者,都把魔物视为死敌。


    喊着国恨啊家仇啊什么的就冲了上去。


    然而,他们所认为的,存在于国境线外的魔物,已经到哪里也找不到了。


    因为全部被女主角变为人形。


    当然,有没有魔物,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真正想要对付的人视为魔物变化而成的恶人。


    这样做,就有了加害于对方的正当理由。


    魔物可是害了国王陛下,想必早已视人类为仇敌。


    既然「你」有可能是魔物冒充的,那么,作为人类,必须要除掉「你」。


    国王被魔物取代引爆了恐慌和对立。


    已经有数名曾经参加过木百合宫宣告我和女主角订婚宴舞会的贵族,因为和接触魔法道具后、暴露了魔物原型的领主相识,而同样被当作魔物,被自己领地的反对者所害。


    即使遭到逮捕,反对者也以消除魔物的理由试图脱罪。


    「怀疑领主是魔物变的,有什么问题?领主从十多年前开始就没有节制地加征税金,可是其他领地建造的下水道和新房子,我们领地都没有引进啊!」


    「早就觉得前领主的儿子被魔物顶替!前领主是非常节俭也爱护领地的好人,怎么可能会有挥霍无度的继承者呢?如果是魔物代替了原本的前领主儿子,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就是因为魔物可以变成国王的消息传开了,叛乱的人、抢劫的人、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找到了动用暴力的借口。


    人人自危,担心身边的人是魔物。


    但是,因为有女主角的魔法,表现为人形的魔物死后依然是人形,和受魔法道具影响的国王是不同的。


    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对怀疑是魔物的人动手,不会被当作过失,而是蓄意为之。


    向作出审判的法庭和执法的骑士团通知了定罪的标准以后,罪恶才快速得到了遏制。


    如果没有手上这枚代表普伦蒂亚意志的花的印章,事情很难进展如此顺利。


    稍微有点喜欢上掌控权力的感觉了。


    至少,工作非常高效。


    即便如此,被害领主的亲属还是会指责我。


    「为什么不能早点下达命令呢?」


    「如果及时作出澄清,也就不会因为被当作魔物而遇害!」


    他们之中还有人要求我,派出骑士团,征讨领地外魔物的大本营。


    于是,我如实回复了。


    「难道说,还能找到哪里有魔物活动吗?」


    据我所知,现存的所有魔物都已经被女主角用魔法转变为人。


    只有不明白形势、不了解平民、不关心边境,高高在上,活在自己信息封闭环境中的那些贵族觉得世上还有魔物活跃。


    对外的说辞,是魔物的魔力也完全被女主角「吸收」,所以彻底消失了。


    同样是拿出了王室的印章,才让抱有质疑的声音信服。


    贵族们大概以为,印章在爱德华或者路易斯手上,经过大王子或者二王子的查证,结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但其实,印章为我所用。


    要是让他们发现了这一点,估计要被气坏了吧。


    国王陛下,过一段时间应该叫先王了,先王的随从和侍卫为了不节外生枝,都刻意隐瞒了这一点。


    当被追问印章的去向,总是想办法含糊其辞,或者干脆撒谎,说决策是陛下生前做出的,只是如今才传达到执行的人这里。


    因为,如果直接承认在公文上盖印章的人是我,大概贵族界一半以上的成员都感到难以接受吧?


    即使不抗拒命令,至少也会采取拖延、怠慢的态度。


    这都是因为「弗里德里克」这个名字缺少威严。


    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听说决定是由我来下的,只会想到「真的没问题吗?」「感觉不可靠」之类的。


    毕竟我没有像爱德华和路易斯那样拿得出手的实绩、奖项。


    之前在韦斯特利亚领地和边境的贵族打交道就已经发现了,在远离王城的地方都没有得到重视,到王城内部就更是如此。


    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借用谁的名义比较方便。


    一般来说,如果能借到女主角的名义是最轻松的,这就是唯一魔法师的含金量。


    其实贵族们基本上都看不起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但只要我说「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就由我们这边发函让唯一魔法师和你们面谈可以吗?」这样往往就能成功。


    理由似乎是女主角带来灾厄的名声传播很广,明明是请求却被视为要挟了。


    是有多忌惮女主角啊?


    不过,狐假虎威的做法是很难一直维持下去的。


    木百合宫内部自称辅佐我的官员也有很多口风不紧,甚至故意放出风声向贵族通风报信的家伙在其中。


    想过要不要惩罚影响工作顺利进行的内鬼,但最终还是作罢。


    因为包括王储放弃支持者、国王陛下去世在内的种种变故,木百合宫已经处于人手不足的严峻处境。


    这个时候,如果还因为抓捞偏门的细节而实施减员,就等同于削足适履。


    由此可见,我这种没有声望的家伙,根本就不适合当国王。


    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以为至少解决了一个麻烦就能喘口气,结果别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魔物都已经消失不见,却有人怀疑新移民是魔物转化而来。


    收到消息的我吓出一身冷汗。


    明明只可能是我和女主角知道的秘密,却有其他人察觉到了?


    为了避免引起骚乱,即使是通信的时候我也不会提及这个信息,就是预防木百合宫和接触信件的人发现端倪。


    一旦流言像国王之死一样传开,想要再处理就变得非常棘手,我就干脆交给布瑞恩去调查,顺带封闭消息。


    调查的结果,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魔物的事是新移民自己承认的。


    不加修饰地向其他领地的人介绍「以前的我们其实是魔物」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于是当地人也渐渐信以为真。


    澄清的方法就是,由布瑞恩来解释,新移民原本的语言中「魔物」实际上是指普伦蒂亚语中的「魔法师」。


    正常人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魔物呢?


    完全是文化差异导致以讹传讹的误会。


    这种说法很快被当地人接受。


    毕竟,听上去就像新移民在显摆「我以前懂魔法」而已。


    新移民怎么看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非人的攻击性。


    再加上,前段时间把领主当作魔物攻击的传闻引发了普罗大众的不忍,淳朴的一般人多数还是不认同以这种不讲理的理由害人的。


    否则,滥杀同类的人,又和野蛮的魔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事情被当作误会彻底翻篇了。


    国王之死以及魔物消失,这两件突发事件带来的风波,正在慢慢平息。


    然而,木百合宫低下的反应效率,导致最后不得不让恋人抛开骑士的护卫工作帮忙处理紧急事件,整个过程敲响了警钟。


    因为宫廷的人不信任我,所以我无法下令让他们处理好问题,问题得不到解决,又导致了他们更不愿意听我的。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过去的国王陛下是怎么做的呢?


    对于表现优秀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会赐予「杰思明」的花的姓氏作为证明。从原本即将跌出贵族社会的身份,一跃成为王室信赖的心腹。


    如果我想提拔一批新人帮我做事,也进行大量的赐姓,恐怕只会起到逆反的效果。


    原本就得到赐姓的杰思明们,对新来的杰思明们,不可能态度友好。


    「你算什么,也配和我平起平坐?只是得到狐假虎威的男圣女任用而已。」


    绝对会这么想。


    说到底,男圣女又算什么呢?


    只有国王才有资格作出赐姓的决定。


    圣女就算赐姓,也是建立在加入王室成为普伦蒂亚的成员这个基础上,和国王成为利益相关的一体,才有充足的权力。


    不然,即使赐予了花的姓氏,没有被其他贵族广泛承认的话,花的姓氏也只是笑话罢了。


    所以,不妨换一个思路。


    这也是关乎王国未来的举措之一。


    考试竞聘。


    接下来,进入宫廷工作的资格将会开放。


    不仅仅是低位贵族,只要是识字、懂得计算或者拥有某方面的专业知识和才能,即使是平民,也可以到宫廷任职。


    当然,前提是通过了考试,证明确实具备胜任工作的能力。


    可以想象,这个设想假如落地,必然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从来都是低位贵族以上才有资格进入木百合宫的,这是普伦蒂亚王国成立以来默认的规则。


    我打算做的事,等同于打破垄断。


    但是,正因为是默认的规则,所以才会有钻空子的空间。


    为什么「宫廷」必须是「木百合宫」不可呢?


    如果说是在过去,木百合宫是重要的魔法道具,设置了严密的魔法阵以保护王室成员的安全,为此还每年投入大量的经费进行维护,那么,宫廷只能是木百合宫。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魔力了,防护的魔法道具也因为「吸收」而失效,凭什么要守着破旧腐朽的旧房子?


    地下室还藏着可疑的禁忌魔法道具。不客气地说,那些禁忌都是用先人的遗体打造的。


    睡在这样的屋子里,除了做噩梦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诚然,木百合宫有其重要的历史意义。


    今后,大概也会作为离宫而存在吧。


    但是,办公的地点会被转移到王城别的地方。


    说起来,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因罪被没收的府邸,那里,也属于王城的市中心吧?看上去就很不错。


    虽然和黛莉亚是表面上的死对头,但紫藤作为拥有富可敌国财产的世家,果然也认同,房子里有直通下水道的马桶、有收集洁净雨水的蓄水池和用钢筋混凝土打造的结实不漏风的墙壁才比较宜居。


    肉眼可见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使用的技术基本上都是来自黛莉亚的改良型,倾向于现代理念打造的便利居所。


    由于前伯爵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至今为止都出于接受调查的缘故被封了起来,浪费啊。


    前伯爵曾经雇佣了大量的人员,以及为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阴谋目的,明明是住处,却装配着审讯室、地牢和魔法药剂的实验室,书籍和办公用的物品一应俱全,注重隔音的细节更是意外之喜。


    仔细想想,无论哪里都比木百合宫更适合作为办公场所使用。


    而且,让平民进入这样的办公场所工作,办公场所的使用者则由与普伦蒂亚没有什么关系的我指定,这么一来,即使是木百合宫那些和老政务官采取一致意见的人,也无法指责什么吧?


    反正又不是进入木百合宫,不会损害任何人的颜面。


    值得注意的是,能够果断地决定转移宫廷,也是托了持有的普伦蒂亚花纹的印章的福。


    我也没有大胆到直接宣布「今后这里就是新的宫廷了!」这种勇气,只是一步一步地把事务处理的中心转移过来。


    等到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突然发现「咦?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文书送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架空。


    而他们原本负责的工作,被交到了通过考试招募进来的平民手中。


    对木百合宫的人来说不过如此的报酬,在平民之间就是令人羡慕的高薪了,所以,为了不失去贵重的工作机会,在新的宫廷任职的人都很认真。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新来的工作人员意识到了,在这个新的宫廷里,他们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和自己、和身边的人休戚相关。


    因为理解一旦有某个细微的数字出现差错,就可能影响必须缴纳的税金比例、罚款、个人和商户的成本和收益,在让我过目之前,会仔细地进行核对,确保没有误算。


    对我来说,效率提高了相当多。


    至于之前在木百合宫里放着不管的那些工作人员,我并没有特意向他们解释什么。


    毕竟其中的很多人都和宫廷中生活的王妃等人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就因为工作转移到新的宫廷而夺走被赐予的花的姓氏或者干脆开除,没有那个必要。


    他们会成为我工作上的阻力,也仅仅因为惯性。自身未必对我有什么恶意或偏见。


    不过,没过多久,之前劝诫我的那名政务官主动找到了我,并且提出要我给他们找点事做。


    明明不需要干太多活也能得到酬劳。这是减负啊,减负。


    他却说,木百合宫的大家都很惶恐不安,担心未来的国王放弃了自己。


    那就去对未来的国王说去,我只是圣女,而且还是男的。


    国库里专门负责发放他们酬劳的部分,专款专用,我从来都没有插手。


    政务官一脸的忧愁,不是钱的问题,大家失去了为王室工作的荣誉感和尊严,认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那就去找别的工作,把生活充实起来。


    我回答。


    要是找别的工作,万一木百合宫哪天又需要自己了,该怎么办呢?


    老政务官还在穷追不舍。


    不怎么办。


    没有哪个人是必须的,重要到需要别人求着工作。


    普伦蒂亚王国缺了谁都能运作,就算是国王也不例外。


    眼下组建的新宫廷,只是一群从平民以及少量的低位贵族之中招募而来的草台班子,足够应付国家的绝大部分事务了。


    税制变更也好、新移民问题也好,都在稳步地解决着。


    不如说,因为不依赖木百合宫那些僵化的流程,全凭印章代表的权力,处理起来倒是快多了。


    经过训练,原本是平民家庭出身的人,也能培养出不输给贵族的仪态和修养,堂堂正正地和那些领主对话。


    而且,进入新的宫廷,前提是通过难度相当高的测试。


    也就是说,目前新宫廷的这些工作人员,如果不是特别聪明,那么就是特别努力。


    想要证明自己比招募而来的人更适合这份工作,就努力学习,试着通过考试吧。


    那之后,新宫廷因为缺少人手,又展开了好几轮紧急招募。


    报名的人之中有不少眼熟的脸,回忆起来,似乎是曾经作为他人的眼线试图安插到我身边的木百合宫的眼线,被诺拉拒绝了所以我有点印象。


    木百合宫设置着监控系统,于是,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他们作为特务,失去用武之地,打算来新宫廷找找门路。


    其中有些通过了考试,有些则落选了。因为考试的内容和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抱怨。


    某天我处理公务的时候,经过新宫廷外的地方,听见有人在演讲,说是可以保证进入新宫廷。


    顿时就竖起耳朵留意了。


    不会吧,新宫廷才成立没多久,就开始有内部人士掌握了宫廷卖官鬻爵的精髓!


    还以为招收的新人心思都挺单纯的呢!


    结果,那名演讲的人是根据过去的考试试题,猜测今后的出题方向。


    为此,他之前参加了很多轮测试。


    虽然每一轮都落榜,但每一轮都能积累一点小心得。


    现在的话,已经能从新宫廷打算招募什么类型的人才这个角度,去倒推测试的内容。


    ……那不就是公考培训班吗?


    竟然发现了这个商机!


    看来,考试也未必能检测出真正的智慧。


    在新宫廷运作了一段时间后,政务官又来找到了我。


    一方面,他向我报告,原本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自发地找到了他们的新工作,就是整理木百合宫原有的文书。


    整理的结果已经列为简洁的概况报告,看来这段时间他们内部也改进了工作方法。


    另一方面,想问我的问题是,我打算什么时候指定国王的人选,交出印章。


    贵族界都在关心,下一任普伦蒂亚的国王会是谁。


    为此,王妃也好、工作人员也好,每天都被那些来访的宾客主张各自观点的声音吵得厌烦。


    新宫廷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关上大门了事。


    再次证实了,盖房子一定要注意隔音。


    眼下还能用国王下落不明作为理由搪塞过去,骑士团也在查国王的去向。


    毕竟大家眼中只是冒充陛下的魔物得到了应得的结局,国王本人说不定只是被藏了起来,或者自行离开,所以不在病床上。


    总之,即使外界传言他已经遇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不明不白地视同亡故,木百合宫是非常严谨的。


    可再长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一个月时间过去,大家都认同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个国家需要一位领导所有人的统治者,王座没有道理长期为下落不明的人空置着。


    现在的问题是,国王意识清醒的时候没有指定,几名合法的王座继承人则互相推卸责任。


    王座难道是什么坐上去很丢人的位置吗?


    话虽如此,除了王座继承人以外的人,无论是谁想要上位,都不能服众。


    在众人的认知中,只认可自己认定的那名王储,其他的选项不重要。


    据说,木百合宫里的黛莉亚王妃心直口快,在某次茶会中直接说出了「干脆让唯一魔法师来当这个国王吧,反正现在也只有她有魔力了!」这种颇为引发争议的言论。


    不要忘记,女主角由于「吸收」几乎被大半个贵族界拥有魔法血统的人记恨。


    加上招来灾厄的传闻被许多人信以为真。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黛莉亚王妃轻率的说法,等同于把她架在火上烤。


    即使不是原作中那种婆媳关系,王妃还是不喜欢女主角。


    打算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二选一的人占据绝大多数。


    虽然两名王储各自令他们的支持者失望过,但他们是国王当作王座继承人培养的,具备相应的资质和声望这一点不需要质疑。


    爱德华和路易斯充耳不闻,也不表态,甚至不参与公众事务,也就是下定决心要从王座竞争这件事上隐身的意思。


    杰瑞米、夏洛蒂和我的待遇是差不多的。


    只要是和国王曾经有过接触的人,都一遍又一遍地复述陛下对我们不合适的评价。


    死者为大。


    就算难以确认国王的状况,也几乎可以看作是丧命了。那就不能违背他的遗愿。


    事情进入了一个死循环。谁也不能说服谁,但又不希望现状继续。


    目前大量的政务都堆积在我的手上。


    只有和我产生联系,贵族们才能体现他们掌握的实权。


    我又偏偏不和他们联系。


    而新宫廷的出现巧妙地绕开了这一点,以解决问题为优先,搁置讨论。


    这就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本来可以插手的状况,如今却交给看不上的平民来处置。


    遇到了问题,从前只是送点礼物就能解决的小事,如今却被「我不能独自决定,请根据律法上诉」敷衍过去。


    相当一部分贵族不希望看见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变化。


    而且,过去遇到同样的状况,至少能向教会反馈,让认识的魔法师为自己撑腰。


    许多贵族都是借助魔法师的关系摆脱定罪的。


    如今却告诉他们,没有魔法师也没有教会了?


    要自己向低位贵族出身的骑士低头求情,简直就是把尊严踩在地上碾压。


    即使是这样,骑士也没有干预司法的权限。


    因为新宫廷已经明确了,宫廷负责行政,骑士团负责执法,法庭负责司法,剩下的立法权才是属于贵族们的,各司其职。


    而且,立法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必须要经过公示。


    如果民众联名否决,就像是申请免罪的请愿书那样,代表民意的声音也必须尊重。


    贵族之所以高贵,是因为作为普通民众的典范,有突出的贡献,为国家效力。


    而不是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势,欺压他人、霸占财物,当国家的蛀虫。


    过去,教会由于政教合一的关系,干预了大量其他职能部门的工作。又因为管理着王国顶尖的人才魔法师们,保持着超然的地位,其他组织都是敢怒不敢言。


    但神圣的光芒也掩饰着至深的黑暗,禁药试验、战争牟利、黑市交易……被赋予了过多权力的教会,已经抛弃了祝福女神良善的理念,被异化为统治工具。


    所以,今后的教会,就仅仅是管理祝福女神信徒的宗教组织而已,不可能被赋予更高的权力。


    像是插手慈善事务利用毫无依靠的孤儿这种状况,不可能会再发生了。


    至于约束禁忌魔法和魔法道具的工作,也会从教会身上分离,交由萨根和女主角牵头的特别委员会处置。


    权力和职责明确以后,普伦蒂亚王国的整体系统从过去一团乱麻的毛线团,逐渐梳理为整齐的排线。


    这些线当然也会交缠、重合,但始终是清晰的、干净的,能够看出前后贯穿的脉络。


    考试招募的成效在新宫廷中体现得相当好。


    不仅是在行政领域,今后骑士团、法庭、教会也将会计划引入竞争上岗的机制。


    既然年幼的孩童已经无法通过教会魔法的「启示」得到将来人生的指引,那么,王国会制定相应的教育机制。


    孩子是国家的未来。


    更何况,路易斯积极地推进税制变更,增加国库的收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从杰瑞米那里听说了过去流浪的遭遇,然后,和我商谈了很久。


    怎样做才能让像杰瑞米这样失去了家人的儿童,也能继续生活。


    这之后,路易斯就明确了他的目标,他想要做成这件事,把原本贵族之间充满阴谋的慈善法逆转过来。


    什么事是错误的,什么事是正确的,路易斯一直都很明白。


    所以,他发自心底地厌恶着那些背着他做着不道德的事,又在表面上支持他继任王座的贵族们。


    明明欺瞒了自己,想要利用自己,却打着为了第二王子的旗号。


    烂透了的普伦蒂亚王国,有什么值得他继承的价值吗?


    向我抱怨的路易斯脸上充满了愤怒。


    路易斯一向是喜恶分明的性格,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对他的反应毫不感到意外。


    那就试着去改变吧,说不定我们还是能办到什么的。


    我当时是这样和他说的。当然,我早就忘了,后来是路易斯提起。


    接下来,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借助黛莉亚的资金,过去他和爱德华对西部的大量慈善机构进行了资助,其中就包括曾经庇护女主角和杰瑞米的那一所。


    所以,后来贵族之中有人想要对和女主角相关的人不利时,他们很快就有所察觉。


    也是通过西部积累的人脉,得知了黑市的存在。


    出于探究其幕后支持者的想法,他们秘密参加了拍卖会,意外得知教会偷偷支持着畜养魔物。


    可惜的是,由于魔物狂潮,调查被打断了,一度陷入危机,还不得不借助我的搭救。


    说到这件事,路易斯总是羞得红了脸,转移话题振振有词地问质我「你当时究竟是什么打扮!」


    看来得到我的帮助真的令路易斯很不甘心。


    一旦说起路易斯的尴尬之处,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不过,我想表达的是,路易斯真是一个好孩子呢。


    虽然还是非常别扭,但傲娇的程度比「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攻略对象路易斯低上不少。


    和女主角之间产生的误会数量也是直线下降。


    比起专注于自己、一心想要得到谁的理解,我认为路易斯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像原作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女主角,从女主角的身上寻求认同。


    这算是……好的变化吧?


    现在的路易斯相当地投入到事业中。


    即使宣布了自我禁足,每天送来新宫廷的信件络绎不绝。


    全部读完占据了我不少的闲暇时间。


    行文中夹杂着废话连篇的自夸,真是看着都令人头疼。


    路易斯还在信上说,我必须在前伯爵的屋子里准备一间他专用的房间。


    等避人耳目的日子结束后,他要过来留宿,还要吃上次我们在学院里野餐的烧烤。


    真是一个没有烦恼的家伙。


    听好了,要是想住在办公场所的话,就要给我彻夜工作。


    第370章 间章-大孝子


    爱德华·普伦蒂亚。


    这应该是属于「我」的名字。


    但心里隐约有个声音诉说着,不是这样的。


    我一定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不能忘记的事,不想忘记的事。


    是什么?


    快想起来!


    对了……


    不希望哥哥走向破灭的话,就要倾尽全力改写结局。


    尽管每次想起关键之处都会头痛欲裂,还是会不停回想,并非爱德华的那个「我」努力留下的信息。


    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


    将来故事如何发展,存在的各种可能性如何塌缩为偶然的必然。


    哥哥是推动世界发展的垫脚石。


    是一定会被牺牲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哥哥就会消失。


    叠加无数的偶然,走完他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


    可能是被韦斯特利亚伯爵绑架撕票。


    可能是偶然发现大教堂的阴谋遭遇灭口。


    可能是引起国王的猜忌受到慢性毒药折磨。


    可能是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带来牢狱中的暗算。


    即使在活到最后的情况下,也只是遵照米歇尔·杰思明生前的遗言,选择和圣女同归于尽。


    总之,明明对其他人来说是恋爱游戏……游戏,看来这个词也不可以再想下去,对哥哥来说,却是生存挑战。


    实验员……更正,不清楚什么人,为了刺激他控制恐惧情绪的脑区,是特意这样设计的。


    据说,恐惧遵循着本能的直觉而产生。


    接收到来自外界的危险信号后,大脑会迅速作出反应,升起名为求生欲的感情。


    换而言之,求生欲等同于生存的一种激励,被视为正向的存在,对哥哥而言是有利的。


    只要哥哥失败,就会掉入bad ending的陷阱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然后,再次回溯时间,重启他的故事。


    这里是游戏……更正,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所以玩家……更正,人,即使失败也不会真正地死亡。


    ……保证过,是绝对安全的。


    话虽如此,死亡的感受不会改变。


    已经目睹了多少次哥哥的死亡了呢?


    记不清了。


    因为受到的冲击太深,有一次,甚至不得不依赖仇人,布瑞恩·维尔雷特,向他求助,让他用「认知干预」消除这部分的记忆。


    但是,痛苦得以减轻的同时,对「必须做些什么来改变哥哥接下来的状况」这种紧迫的想法也变得模糊。


    只有痛才能让人保持清醒,但是过度的清醒又会令人无法沉浸,最终所有的感官都脱出构建好的世界,就像现在这样。


    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很痛。


    耳边传来生命体征监护仪记录心跳的提示声。


    相当熟悉的,某个参数超过了设定的安全范围、需要引起注意的中等优先级警报。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程度还不算太危险。


    「又是一次浅眠。这一次不能再答应你加大药物用量的要求了,不然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虽然投入游戏里产生代入感是一件好事,可以帮助你忘记身体上的痛苦,更加沉浸到虚拟环境之中没错。但是,如果游戏不能让你感到快乐,而是像重复的噩梦一样,令你每次都这样惊吓地醒来,那么,试验就没有意义了,只是成为你痛苦的根源,本末倒置。」


    确认身体状况趋于平和后,说教的人摆了摆手。


    「游戏就只是游戏而已,反正你别太入戏了,享受就好。过于执着在胜利上,结果往往难以如愿呢。重要的是游玩的过程。」


    享受……吗?


    很难享受吧。


    包括现在,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游戏里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又遇到了什么死亡陷阱,在bad ending中磨损着意志。


    即使知道哥哥很坚韧、很顽强,但假如站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个位置,直面同样数量的陷阱,无数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然后发现甚至求死不能,说不定也会陷入精神的崩溃。


    不能让那种结局发生。


    就在前不久,布瑞恩·维尔雷特告诉他,「认知干预」已经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起效了。


    此前用「认知干预」删除了弗里德里克关于bad ending的记忆,本来以为能够被当成减轻痛苦的麻醉药,结果却令人产生了耐药性。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精神抗性正在增强,他甚至回想起某一次自己因为嫉妒到失去理智而对他构成伤害的死亡结局,然后,对自己产生了排斥的心理。


    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明明是最反对bad ending对哥哥造成精神磨损的,结果却亲手铺就通向bad ending的道路。


    都是因为睡梦中的自己过于沉浸在美梦里,以至于忘却了「必须拯救哥哥」的使命。


    只顾着自己享受的结果,完全释放出独占和自私的天性,一心想让自己快乐,咎由自取。


    那件事情发生后,担心无法控制强烈的思绪,他学会了克制、压抑、和哥哥保持距离。


    思念堆积到难以忍耐的程度时,就去看看睡梦中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随即就会想到……


    是啊,自己想要守护的,是哥哥平静的模样。


    既然知道改变结局的方法,就没有理由不去做。


    话虽如此,随时都可能忘掉「拯救哥哥」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连记住心底的「我」留下的印象,也要依赖痛苦保持的清醒。


    而这种清醒,只需要哥哥的一个拥抱就能抛之脑后。


    所以,想到了和其他人合作的方法。


    「真不像你呢。」被路易斯出言讽刺了。


    不会因此而生气。


    因为一两句无足轻重的话而表现出情感就输了,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也可能会影响拯救哥哥的计划顺利推进,毕竟目前来自其他合作者的助力是重要的。


    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扮演者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渐渐变得让自己看上去面无表情。


    「我们要全力地阻止哥哥的死亡。」


    在难以理解深奥思考的笨蛋弟弟看来,这样的话语仿佛出自某种被害妄想。


    仍然坚持把他人视为王座继承人的思维,自然觉得「弗里德里克很可能会死」只是敌人莫名的臆想。


    直到那件事发生。


    哥哥在西部拍卖会上,为了救大家,宁愿牺牲自己。


    「魅惑」的魔法,不应该是用来转移魔物的注意力吧?


    「太蠢了!明明我有办法打倒魔物!有什么必要自己去送死?」


    杰瑞米·卡特看似在抱怨,其实,是他同意加入计划的意思。


    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杰瑞米愿意选择暂时放缓原本为母亲复仇的脚步。


    原本的故事走向中,意气用事的他打算利用凯克特斯王妃伪造的遗体,诱韦斯特利亚伯爵出面进行交易,以此找出当年伯爵与教会黑市勾结的罪证,却打草惊蛇,引起伯爵的怀疑。


    杰瑞米不知道的是,伯爵手里藏着足以和国王对抗的底牌,令「湮灭」无效化的魔法道具。


    那个道具,由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遗体打造而成。


    原理出人意料地简单,就是使用者可以通过干扰「湮灭」魔法师的认知,认为对手就在那里,于是向着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释放出「湮灭」的威力,最后自然无法伤及对手分毫。


    杰瑞米的复仇失败可以说是必然。


    能够暂时保持清醒的我无论再怎么想要向他透露伯爵拥有的「认知干预」会打破他的预想,在杰瑞米听来,也只是我在以凯克特斯具备的「隐身」来搪塞他。


    杰瑞米本来就和凯克特斯熟悉,对「隐身」的魔法天赋也不放在眼内,通过锻炼得到的对气息与声音的训练令他自信过头了,认定万无一失。


    但是,「认知干预」是「隐身」的魔力数倍以上的高阶魔法,等级和杰瑞米预想的完全不同。


    凯克特斯王妃生前是足以成为圣女候补的魔法师,她的魔力不够强大也只是没有达到被选为最后的圣女的门槛。


    从她给整个宫廷施加时间长达十数年的假死认知,就能明白,她的实力绝对不只是凯克特斯一般的「隐身」这么简单。


    否则,国王不可能对杰瑞米过去走失的经历讳莫如深。


    我说出了难以被发现的秘密,杰瑞米由于复仇计划被看穿而动摇不已,他从未设想我会牵涉其中。


    在他选择冲动的结局中,得知了杰瑞米谋划以及伯爵阴谋的哥哥,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话虽如此,也只是用「魅惑」加上「认知干预」稍微拖延一点向外界请求援助的时间。


    都怪任性做事又不考虑后果的杰瑞米。


    那么,如果插手其中的因果,例如,放任杰瑞米送死,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有事呢?


    很遗憾,并不是这样的。


    另一条bad ending中,伯爵根据拍卖会上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信息,一路顺藤摸瓜追查到了同样关心王妃身故之谜的弗里德里克哥哥。


    杰瑞米和他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这个秘密当然也无法瞒过伯爵。


    杰瑞米疑惑,既然我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又不打算向伯爵告密,却叫停他的行动,那么,我究竟是准备站在那一边的?


    我……我只是希望哥哥不会为了杰瑞米而走向bad ending。


    具体阻止杰瑞米的原因,那个努力保持清醒的我也只是隐约记得,是为了「保护哥哥」。


    现在的话,已经脱离了虚拟环境,所以全部回想起来了。


    把原作中可能涉及哥哥死亡节点的剧情都标记了下来。


    尽管这些记忆无法直接带给沉睡的自己,但透过实验员的话语,稍微察觉到一些试验的内容。


    我们进入游戏的时候,其实是在做有着具体内容的梦。


    那么,只能通过催眠自己,把必须传达给「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有限信息强加于自己,也就是对梦中的「我」进行洗脑,从而操控潜意识。


    接下来,意识就能进入特殊的类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恍惚心理状态。


    如果身体不会因为病痛而感到难受,这一步通常都能进行得稍微轻松一点。


    这样进入睡梦后,能记住一些必要的攻略游戏的方法。


    如同获得了预知的能力,未来的走向像脉络一样铺开。


    但一旦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能理解这些游戏之外的视角,头就像炸裂般疼痛。


    这是对作弊者的惩罚……


    不,这是保护。


    本来进入睡梦中,就是希望忘记梦以外的痛。


    偏偏贪心,想要记住来自梦以外的执念。


    放不下执念的话,就要接受对痛的忍耐、对幻觉的清醒。


    对了,说起来,在说服杰瑞米后,又是怎么把路易斯卷进来的呢?


    他就是受不了爱德华和杰瑞米两个人突然间拉近距离,仿佛把他独自孤立在外那样。


    「不要显得好像只有你们两个人会为弗里德里克着想一样!」


    其实并非只有两人,布瑞恩·维尔雷特以及「爹」——现在的话应该更名为「父亲」了,他们也早已加入。


    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阻止哥哥不断地落入bad ending。


    即使大家不能理解,但为了哥哥而行动的想法是一致的。


    由于我的状态不稳定,常常会因为现实的身体疼痛加剧,或者被思绪的加深所打断,从而意识到现实和虚拟的边界,醒过来。


    那么,在虚拟世界中,就会表现为我失去意识。


    就像掉线一样,这样描述会不会容易理解一点?


    那样的话,说不定到了关键的时候,我就派不上用场,保护不了哥哥。


    所以,我利用了他们,就像他们利用我得到额外的情报、预知未来那样,作为交换,他们要代替我,在我无法行动的时候,阻止哥哥进入bad ending。


    在监狱中,有一次意外事件,虽然能提前知道它的发生,但无法确认具体的时间,所以只能安排轮流蹲守。


    即使最后哥哥顺利出狱了,谁也没有松一口气。相反,意外事件没有发生,就意味着哥哥还会再次入狱。


    如果疏忽的话就没有挽回的机会,就算哥哥不会真的死去,但是,正如之前的每一次险些失去他的经历那样,对内心的损耗很大。


    为此,每天都紧绷着神经,想要严防死守,却很难做得完美。


    比方说,一次防范的危机,本来以为已经解决了,结果松懈了以后又会卷土重来,源源不绝。


    「毕竟,如果存在爱德华殿下预言所说的那种确定的未来,那么,世界难道不会为了达成这一点而进行相应的变动,从而适应最后的结局?按照爱德华殿下的说法,故事的结局是注定的,一定会塌缩为某个结局。」


    说不定正如她推测的那样。


    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一味地恐惧着「哥哥不得不死亡」这种结局,所以,只能脆弱地抓住眼前看起来能改变的任何一件事,用来麻痹自己「只要这样做出改变哥哥就不会死」。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墨菲定律,一种启发性原则。


    常被表述为,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其含义是,无论是因为存在一个错误的方法,或是存在发生某种错误的潜在可能性,只要重复进行某项行动,错误在某个时刻就会发生。


    我正在做的,只是「哥哥暂时不会死亡」的保证。


    无法规避错误。


    在故事的结尾,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某一天,在清醒的时候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一点。


    反过来思考吧,从结果开始倒推。


    如果哥哥并没有在bad ending后复活,所有的剧情都指向同一件事。


    布瑞恩·维尔雷特会替代他的存在,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份去完成后续的故事。


    也就是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之所以在故事中被需要,并且最终消失,都是因为推动剧情发展的这些事件需要有人去完成。


    不一定是哥哥本人,甚至不需要特定的人。


    那么,由爱德华·普伦蒂亚来担当这个替死鬼不就可以了吗?


    很幸运的是,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我知道游戏的失败并不是真实的死亡,因为已经通过长期的自我催眠理解了游戏……游戏内外的存在。


    我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即使不是游戏,反正现实中的那个「我」已经不久于人世,消失也没关系。


    我并不畏惧死亡的结果。


    所以,我进行了尝试,顶替哥哥原有的戏份,去模仿原作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行为。


    暗中购入魔物,秘密渗透和瓦解教会,对国王的施政进行干扰。


    果然,bad ending落到了我的头上。


    当看到了血红的大字时,内心竟然有一丝窃喜。


    行得通,这个办法真的行得通。


    由我来经历这些bad ending就好。


    并不是由哥哥,而是由我来。


    于是,渐渐地,多方势力势力,尤其是表面上由布瑞恩接管的「酒馆」和密阿密,各种情报机构和民间组织都被我收入囊中。


    就连茉莉邮报和「狩猎魔女」这些足以扼紧贵族与平民喉舌的力量也不例外。


    已经和原作不一样了。


    日后人们用以弗里德里克的把柄,如今都集齐在爱德华·普伦蒂亚一人身上。


    是我使用了禁忌得到额外的力量,是我质疑王座和普伦蒂亚的权威,是我对圣女选拔加以阻挠和利用,是我在象征国家的地下室和正义的一方对峙……


    你们为什么不恨我?


    我宣告,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反对普伦蒂亚选出圣女,并且强制要求圣女与国王结婚的规则。


    在得知了我才是幕后黑手,以计划的名义欺骗了所有人,并且使用不可告人的手段想要把哥哥推到王座上后,大家并没有向我投以谴责的目光,相反,表情看起来非常无奈。


    在最终的决战发生时,因为哥哥的出现而乱了心神。


    哥哥,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已经确保留在韦斯特利亚领地,用政事拖住了他的脚步了,绝对不可能以反派的身份来到这里才对。


    这次的故事线里,哥哥没有犯下任何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原作中的罪行。


    因为头脑一片空白,所以「爹」说的话什么都没能听进去。


    还是失败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审判并没有来临。


    「爱德华殿下在说什么啊?什么禁忌的力量?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可以使用的魔力好吗?」


    「虽然我不能使用魔力,但我知道,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可以克制你。为了王国的安全,我会让世上唯一的魔法师消失,排除一切可能对普伦蒂亚构成的威胁。」


    在那之后,「爹」进行了一番漫长的自述。


    概括地说,她已经把之后的解决方案想好了,不需要再让我独自承担预言的沉重。


    没有人需要被清算,毕竟世上已经没有魔物了,禁忌也能以其他和平的方式处理掉。


    我免费了。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说「我免费了」但她在我们面前烧毁了所有带有魔力的奇怪小卡片,并且保证「承诺从今天开始非必要不会使用魔法」这件事。


    也就是说,她在表明自己和普伦蒂亚达成和平契约的愿望。


    「我……」


    「我知道,爱德华殿下肯定不是坏人啊。」


    明明应该感到安心,隐患已经解除了。


    我,代替哥哥完成了反派的戏份。


    可是,完全不会感到放松,相反,更担心了。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和那个「我」告诉我的不一样。


    要是因此而放松警惕,结果就像之前那样,没能拯救哥哥的话……


    毕竟哥哥变为魔物面对危机的麻烦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因此,对返回木百合宫生活的哥哥,我的监视也更密切了。


    「爱德华·普伦蒂亚,收收味,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一个stalker。」


    「路易斯哥哥,就稍微理解一下吧。爱德华哥哥已经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白费的,当然很受打击。」


    毒舌的两个弟弟正肆无忌惮地讨论着。


    要是理睬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变得更来劲的,所以最好的对策就是什么也不说。


    「啊,哥哥又和维尔雷特卿交谈了。」


    「没关系吧?反正他们是恋人不是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布瑞恩·维尔雷特和哥哥是恋人的错觉?」


    「哇,爱德华哥哥脸色好差!但是,我们其实是一直都支持着那两个人的哦?只是在你面前为了附和你,让你高兴,才装出一副反对的样子。」


    杰瑞米随口的胡说八道正在点燃三人之间的气氛。


    「喂,杰瑞米,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某人自己不愿意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想法,被戳穿的时候可就只能迁怒你了。」


    「你们,关系变得相当好呢?」


    「谢谢?」


    「确实是变好了没有错。至少在地下室一战里,我们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存在。」


    「路易斯哥哥,这样说的话未免有些肉麻了。」


    「什……当时喊着『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之类的,难道不是你吗?我只是在模仿你而已!这边可是说出来都觉得害羞!」


    「没有那样的印象来着。路易斯哥哥,是不是太希望有人这样对自己说,所以陷入了幻想?抱歉抱歉,那就当作是这样好了,不用害羞。」


    「你小子!又在戏耍我是吧?」


    「哦呀,路易斯哥哥,为什么要说『又』呢?我可是非常的尊敬路易斯哥哥的。」


    「反正你也就只有嘴巴说得好听,实际做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吵闹的两人对话间把布瑞恩擅自找哥哥搭话的举动翻篇了,仿佛一点也不重要。


    但是,竖起耳朵倾听的动作,并没有被我错过。


    明明都很在意。


    那之后,政务官向哥哥的质问,以及哥哥的答复,更是令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哥哥,竟然已经想到结婚那一步了吗?


    太早了太早了太早了,至少,先举行成人式……


    布瑞恩·维尔雷特究竟哪里好?!


    但是,人有五名,这里想要阻挠他们的有三人。


    每一个弟弟都希望其他人出手,由自己来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有利于自己的,但总之,自己不适合插手。


    最好能够挑唆哪个热血上头的笨蛋假装不长眼地打断那两个人的交流。


    这样一来,正合我意,而且也不会让哥哥讨厌自己。


    很显然,另外两个人也是各怀鬼胎,打着不能说出口的算盘。


    结果,谁也没有采取行动,错失良机。


    事情绝不能被认定为告一段落,即使哥哥搬出了木百合宫,仍然有幕后的势力蠢蠢欲动。


    由于之前国王的纵容,宫廷内部留下了众多眼线。


    他们表面上受雇于王室,但其实,和众多贵族领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直在向外传递着情报。


    哥哥把工作转到了木百合宫以外的新宫廷,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行政机关快速地运作起来,大量堆积的事务都在有序的解决。


    坏处就是,对哥哥怀恨在心的人增加了。


    特别是木百合宫内部的工作人员,都因为哥哥的釜底抽薪而失去探听情报的机会。


    眼下正是政权交替的时机,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都冒了出来。


    有人声称,在边境线之外和自称是国王的重伤者流浪汉相遇了。


    可是,毫无疑问,国王在他想要抢夺得到「爹」的魔力时,被发现并反击了。


    那之后,以魔物的形态几乎是被紫罗兰骑士团乱剑刺穿的。


    那样的话,很可能是假冒的吗?


    但对方似乎连木百合宫有多少根柱子,魔法道具储存的地方在哪里,以及许多认识的领主大贵族的名字都能说得清楚。


    和那名流浪汉见了一面的领主也不太确定,所以派遣了马车把人送到王城亲自确认。


    原来是这样。


    正值确认下一代王座继承人的时间段,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历不明「国王」,就是在向看似平静的水面投下炸弹。


    贵族的名字、柱子的数量之类的,倒不是那么难打听的事。


    唯独魔法道具储存的地方这一点,魔法道具在大家尚且拥有魔力的时候,是珍贵的藏品,细节确实不容易探究。


    但假如借助安排在木百合宫的眼线调查,就有可能办到。


    也难怪哥哥不愿意在木百合宫生活,这里的人员蛇龙混杂,实在太不可控了。


    被那个边境领地送来的疑似国王的流浪汉,面貌已经因为伤口裂开而变得模糊不清。


    令人不由得叹气。


    事实上,继这名「疑似国王」之后,又有数个自称发现「疑似国王」的领地来信,各自都有可靠的主张,显然是另有所图。


    大概是抱着中奖的心态吧,到处搜罗看起来像国王的流浪汉,以确认的名义送来王城。


    如果确认是国王,那就再好不过。所有人都说国王被魔物偷袭不知所终,假如自己发现的「疑似国王」是真货,那么,普伦蒂亚无疑就欠下了一个大人情。


    但即使发现只是搞错了,是他人故意冒充被识破,也能厚着脸皮说自己也是出于好心才寻找国王。


    如果有谁想要反对,说出「不要再把莫名其妙的家伙送来王城增加大家的工作量了!」这种话,非但不会被认可,相反,会被视为放弃寻找国王,绝对是被群起而攻之的。


    然而,即使知道实情,也不能把「国王已经死了」这个真相说出口,这正是难办的地方。


    既不能否定检验国王的程序,也不能谢绝继续寻找国王,然而,搜寻国王又需要付出相应的成本,不得不支付发现者的领地一笔奖金。


    原本因为税务变更才稍微充实一点的国库,竟然要把钱浪费在这么白费功夫的地方……


    不过,哥哥很快就找到对策了。


    不愧是大家都认定最适合成为下任国王的哥哥。


    引用冒充贵族属于僭越的律法,假如是平民出身却声称自己是被魔物袭击后走失的国王,一旦被确认是谎言,那么,不但要面临牢狱之灾,还需要承担从其他地方转移至王城的费用,以及木百合宫确认身份的劳务费。


    身无分文也没关系,只要确认进入检查流程的并非国王本人,就可以立刻进入监狱创收,通过劳动换取货币,虽然过程会相当辛苦,但结果总是好的。


    流浪汉假如原本就愿意依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流浪汉了。此举果然打击了大量冒充国王前来王城打算蒙混过关的家伙积极性。


    可是,今天,竟然有一名流浪汉,真的能够对木百合宫的确认问题对答如流。


    木百合宫进行检验的工作人员原本还抱着可能搞错的想法,追问了大量的细节,对方也能做出坚定的回应。


    拿不定主意的他们把决定权交给了我、路易斯和杰瑞米。


    毕竟我们是国王的至亲,没有比我们更合适进行确认的人选了。


    如果连我们这边的判断也很犹豫,那么接下来恐怕就要让深居后宫的王妃们也进行确认了。


    但王妃们毕竟是必须严格遵守宫廷纯洁规则的存在,不可以随便和来历不明的外男接触。


    所以,其实真正要做出决定的就是我们三人。


    「爱德华,是你的话,一定能认出我吧!还有,路易斯,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是父王啊!是我!为什么、凭什么谁也没有认出我呢?」


    对方一开口,就能确认了。


    确实是国王没错。


    明明是我们父亲,却能够说出「小时候抱过你」这种苍白的套近乎,可见他和我们之间的谁都没有多深的情谊。


    而且唯独对杰瑞米绝口不提,是有什么心事吗?


    所以,「爹」前段时间特意外出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她肯定是故意把被剑刺穿为网的魔物用「疗愈」修复了一半,然后,又在这个基础上「认知干预」变化出人形,把国王放到了荒郊野岭。


    魔物死了还不解气,还要继续报复……是因为,想要复刻杰瑞米当年因为失去母亲而不得不全国流浪的情形吗?


    可以理解那种心情。


    不过,事到如今又放任这样的人物来到宫廷,实在太添乱了。


    让她本人来解释用意比较好。


    所以,我们一致同意,把唯一魔法师请过来。


    「你……你们!为什么要让那个邪门的女人登堂入室?」


    「虽然想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父王曾经被魔物冒充而没有人能看穿的前科还历历在目呢。在唯一魔法师进行魔物的鉴定之前,我们无法相信任何人。」


    果然,国王的脸色发白了。


    「不需要!我拒绝那种鉴定!说到底,她的魔法也古怪得很!」


    「需要与否,并不是其他人可以决定的。既然有被检验的自信,只是这种程度的鉴定,应该没关系吧?也只有唯一魔法师有资格进行检验。」


    「我是说,万一唯一魔法师滥用她的魔力,把我变成魔物呢?到时候我即使有理也说不清!」


    「不用担心,唯一魔法师对王室是忠诚的。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把我们变成魔物。但她没有这么做,就说明她认可普伦蒂亚对王国的统治。更何况,父王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让她得到魔力,赐予了她受教育的机会,对她来说是恩人。唯一魔法师这样知恩图报的人才,一定比谁都更希望父王的回归。」


    此言一发,回想起自己对「爹」都做过什么的国王变得更慌张了。


    「爹」确实因为他而得到各种各样的魔法天赋,只是得到的方式,是通过非人道的试药。


    而在「爹」和哥哥的假订婚宴上,国王更是打算直接刺死她。


    在那之后,把他变成魔物的人是她,把他带出国境外放逐的人也是她。


    可以说,以为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前·国王陛下,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唯一魔法师本人。


    然而,因为我们表面上是不清楚内情的,所以他也不能说些自掘坟墓的话,只能不断重复。


    「你们都被那个邪恶的魔女蛊惑了,她绝非善类!普伦蒂亚王国不能落在那种人的手上,绝不!杰瑞米,你没有忘记吧?你的『湮灭』也是因为她才失去的,她是夺走你绝对力量的人。」


    我们兄弟三人假装面面相觑。


    「就算是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唯一魔法师仍然愿意站在『帝王之花』这一侧,站在人类一侧,她就是我们的伙伴。退一万步来说,她解决了蛊惑父王的魔物,难道不是父王的恩人才对吗?不利于团结唯一魔法师的话不要说。」


    「父王一定能理解的吧?唯一魔法师拥有绝对的力量,即使她要求交出整个王国,我们也无话可说,只能顺从,因为这世间就只有她一人掌握着魔法了啊。」


    「是的是的。甚至,假如她要求我们交出父王,我们也只能照办了。因为她就是这么强。」


    杰瑞米惊天的大孝子发言更是气得国王头发昏。


    「你!你们!你们这些逆子!我……我就是把王位传给弗里德里克,也绝不可能交给你们!」


    激动之下,他夺过笔,在手边随意扯来一张植物纸,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这是一份指名弗里德里克的传位诏书。


    「看清楚了!这是本王的笔迹!假如你们想要得到王位,就想清楚,究竟是讨好我请我回心转意,还是讨好那个唯一魔法师!现在反悔,你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一副张狂的姿态,大概,是因为路易斯和杰瑞米的一言一语而陷入疯狂。


    那么,就由被他最早放弃的爱德华·普伦蒂亚补上这一刀吧。


    「确实和父王的字有些相似,但终归只是拙劣的模仿而已。因为,父王是绝不可能说出让哥哥继承王座这种话的。毕竟,当初给哥哥下药,让哥哥无法诞生后代的,不就是父王本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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