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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38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76章 代理人战争


    面谈的房间里,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幸运的是,和面色不善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相比,公爵并没有向我们表现出敌对的态度。


    「其实,自从埃里斯殿下接任代理国王的职务以来,骑士团的反馈一直都是正面的。与新宫廷的合作使工作效率得到巨大的提升。只要是对移民问题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明白殿下做得有多么出色。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一定离不开唯一魔法师的辅佐。想必年轻人之间的婚约,也只是合作关系的保证吧?」


    哦哦,非常自然地递来了台阶。


    不愧是骑士团团长,在处理人情世故的方面经验丰富。


    「是的……」


    女主角打断了我唯唯诺诺的表述。


    「没错,在我和埃里斯殿下订立婚约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殿下已经有着出色的恋人。但是,在国王陛下下落不明的前提下,由埃里斯殿下长期代理国王的职务,果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吧?与此同时,我作为『吸收』魔法师,在其他魔法师那里同样饱受争议。假如我不和殿下以订立婚约的形式合作,公爵和夫人应该可以想象,王国究竟会撕裂到何种地步呢?政权的和平过渡,必然需要强大的『圣女』之力才能实现。不谦虚地说,目前大家都认为我才是『圣女』,毕竟我是普伦蒂亚王国上下唯一持有魔力的人。」


    公爵夫人的表情显然在布瑞恩得到「出色」的夸赞时缓和不少。


    然而,那份温和仅仅是面向女主角的。


    在看向我的时候,公爵夫人就会投来嫌弃中夹杂着一些复杂情绪的眼神,仿佛在质疑「为什么你不是自己出面而是要让旁人替你辩解呢?」这个问题。


    我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因为……」


    「殿下,吵架的时候只自证不攻击是不行的,会被视为示弱的表现!比起澄清我们的关系,更应该追问的难道不是布瑞恩先生的父母为什么对你抱有强烈的不信任吗?这难道不是说明他们其实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等等,停一下,我们可不是来吵架的!


    女主角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这种说法,绝对是在火上浇油。


    在公爵夫人皱起眉头打算还击的时候,公爵先行替她开口了。


    「维尔雷特没有和谁吵架的打算,今天也只是抱着友好的心态前来进行交流而已。既然两位的婚约是假的,那么,方便告知我们,什么时候计划取消吗?因为还关乎到王座竞争的问题,我能理解,这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作出的决定。不过,布瑞恩总不能一直陷入没有尽头的等待中,对吧?」


    幸好,与我们对话的是条理清晰的维尔雷特公爵,他总是很快就把安抚夫人以及提出需求的目的说清楚。


    想必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由我来作出回应,公爵夫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我再次激怒,双方都陷入没有休止的情绪对抗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理人战争?


    总之,如果对话能像这样继续和平地推进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显然,我的想法过于天真,因为女主角的言行是完全不受控的。


    「很遗憾,这件事并不是我和殿下能够自作主张的。三位王储殿下对目前王国的状态很满意,他们希望继续维持现状。如果公爵能够改变他们的想法,我对立刻取消婚约这件事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前提是维尔雷特能够瞬间解决包含新移民、新宫廷、税制变更在内的治理问题。」


    如同挑衅般,她提出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听起来像是需要花费数年以上的时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成果。而且,即使维尔雷特赌赢了,也远远称不上胜利。毕竟继承人无法延续后代的话,下再大的赌注也只是把战利品拱手让人,除非唯一魔法师可以用魔法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帮助。」


    就算是一贯态度温和的公爵,此时言辞也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公爵应该明白,使用魔法创造出新的生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即使精灵族只剩下一人仍然在坚持对抗禁忌的事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作为受害者,被禁忌残害后,尝试增加新的受害者,不见得是一种正确的做法。更何况,我也办不到,那样的魔法天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真的办不到吗?你的意思是,即使是连起死回生都可以做到的你,无法利用魔物的特性?」


    「既然公爵都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步了,不可能不知道,三位王储对于维尔雷特插手西部黑市拍卖会的事务,原本就已经网开一面。一直没有向紫罗兰骑士团追究责任,也完全是因为布瑞恩先生在背后默默为父亲的行为赎罪。不然的话,原本仅凭公爵为拍卖会担保的罪状,就足够维尔雷特成为下一个韦斯特利亚。」


    维尔雷特和拍卖会事件竟然有牵连吗?!


    不知情的我还有公爵夫人听到女主角的说法后,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仔细回想,又似乎有迹可循。


    西部发生魔物狂潮,驻守的骑士团不可能无动于衷。


    仅凭韦斯特利亚的信用担保,三名王储以及以他们为代表的势力同时进入涉及禁忌的魔法道具卖场,怎么想都过于异常了。


    除非,是国王陛下的心腹维尔雷特公爵为拍卖会的信誉担保。


    不过,这样做就说明,举行拍卖会实际上是出于国王陛下的意志。


    否则,公爵自身也会为魔物狂潮的失控而遭到反噬。


    如果没有国王陛下下令,公爵早就被参加拍卖会劫后余生的贵族弹劾。


    可是,他却以调查者的身份出具了责任调查报告。


    在那之后,事故的报告也没有提到在场的维尔雷特公爵同样负有责任。


    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看似是最大责任人的韦斯特利亚伯爵身上,国王和公爵则隐身了。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到,布瑞恩的父亲同样牵涉其中。


    对于这一切,布瑞恩他……知情吗?


    大概是知情的吧。


    否则,他凭什么要为了维尔雷特的赎罪,面对爱德华他们,任劳任怨地工作。


    我之前都不知道……


    「不愧是唯一魔法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确实,明明知道君主做了错误的选择,却不加以劝谏,作为臣民,就和纵容没有区别。我不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可是,这是我自身犯下的错,和布瑞恩没有关系。」


    「不可能和他没有关系。假如布瑞恩先生没有维尔雷特的花的姓氏,从一开始他就不会以下一任骑士团团长的身份站在埃里斯殿下身边。既然他从中得到好处,那么也将会受到同样的牵连。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除了负起责任赎罪,布瑞恩先生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听出了女主角的威胁意味,原本还很有气势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脸色正在变得苍白,惊讶地捂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她没有想过话题会跑偏到公爵身上,而且还牵扯出严重的后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认定我有罪,那就直接把我送进监狱吧!」


    怎么办,公爵看起来已经无法维持冷静了。


    女主角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在权力交接这样敏感的时间点,前骑士团团长被罢免,难道不会被视为普伦蒂亚新的代理国王过河拆桥的信号?维尔雷特究竟要让埃里斯殿下不得人心到什么地步呢?布瑞恩先生采取了目前的行动,也是因为希望大事化小,所以向我们作出妥协。作为他的父母,却千方百计想要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对吗?」


    「这……我们……老爷当时也是受到了国王陛下的指使……」


    「还没有说完呢。公爵由于涉及禁忌的魔法才被迫听命于陛下,借口的话,想要多少都可以找到。但是,只要我想,公爵的性命完全可以随禁忌的解除而去哦?不如说,让公爵不再受到牵连才比较麻烦。我之所以会救下公爵,完全是看在布瑞恩先生作为殿下的恋人这个面子上。你们维尔雷特欠了我和殿下人情,却打算反咬一口吗?」


    女主角的指责,令维尔雷特公爵夫妇难堪地低下头。


    「请好好记住,你们如今可以随心所欲甚至被允许向殿下质问的立场,都是布瑞恩先生努力赎罪换回来的。在自作主张作出选择之前,是不是考虑一下他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比较好呢?如果接下来还是打算对殿下发难,要做什么我都奉陪。」


    本以为会非常难缠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由于无地自容而迅速结束了对话,匆匆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维尔雷特公爵则对着女主角眨了眨眼。


    「抱歉,那么,我们就先失礼了。」


    即使是我也看出来不对劲,只能向女主角投以疑惑的目光。


    「总算结束了……没错,正如殿下察觉的那样,刚才是公爵提前和我约定好的,要我在夫人面前进行的表演。」


    「什么时候的约定?」


    「就在不久前,公爵把夫人想要到新宫廷找茬的事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够配合他的演技。不过,如果把约定的内容提前告诉殿下,殿下就很难表现出这么自然的窘迫吧?越是让殿下不自在,公爵夫人事后的罪恶感就会越重呢。应该利用的地方,就要尽情利用才行。」


    女主角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刚才强硬的施压,也是公爵提前说好,可以用于威胁公爵夫人的话术?」


    「没错。虽然和实际有些偏差,但我所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只是夸大了特定的部分,就算去查证也能得到查到相同的结果。公爵说过,夫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想要把她吃得死死的,就只能采取非常规的手段了。这么看,果然是枕边人最了解彼此……」


    没想到维尔雷特公爵会连妻子都欺骗。


    如此腹黑!


    不过,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布瑞恩吧。


    算是善意的谎言?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意外地是那种吃瘪了以后就立刻认栽的老实个性,甚至没有反驳什么,自己理亏就会认错然后灰溜溜地逃走。


    这么说,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可喜可贺。


    ——————————


    「真是的!老爷,犯下了那么大的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还以为没有被发现,王储们也一直没有追究,大概是让我糊弄过去了吧……没想到会在谈判最重要的时刻被对方翻出了老底,看来侥幸心理要不得。」


    「天啊,布瑞恩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而这一切,全部都是老爷造成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在回程的马车上,用力地拍打着公爵泄愤。


    「我不是说了吗?和布瑞恩没有关系。我可以接受自己坐牢。至于埃里斯殿下救命的恩情,我会在有生之年再找机会报答。」


    「你!亏你还厚颜在说这种话呢!你都已经那么对不起殿下了!幸好,殿下和布瑞恩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事情还不至于糟糕到极点。可是,如果说,布瑞恩是作为你自身罪行的偿还,也就意味着,为了维尔雷特,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决定牺牲他?这对他并不公平。」


    「布瑞恩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不是吗?唯一魔法师的表述没有错,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把事件的影响扩大化,反而辜负了那孩子的付出。他生而为我们的孩子,背负着维尔雷特的责任,就与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割。对他继续做埃里斯殿下的秘密恋人这个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维尔雷特把不属于他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已经无法回头了。」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扭过头,看向马车之外的风景,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公爵一副遗憾的模样,闭上双眼。


    但其实,他的内心为计划正如预料之中的完成而暗喜。


    「老爷,你真的,没有再瞒着我什么了吗?」


    公爵夫人猝不及防的问题使他愣在原地。


    难道说,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被看穿了?


    「你是指的什么?除了工作上不能泄露的机密,我还有什么隐瞒你的?就连我向普伦蒂亚尽忠,自愿接受了禁忌魔法道具的制约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就在刚刚,公爵夫人在窗外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虽然只是在社交季的场合远远地见过几面,流浪汉邋遢的胡须和头发看起来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但公爵夫人有自信不会认错。


    那双一闪而过的浑浊双眼,和曾经的国王陛下如出一辙。


    只是,如果她贸然把对方带到木百合宫,声称自己找到了国王陛下,想必没有人会相信。


    国王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衣衫不整的地步呢?


    最重要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她甚至很难把错再归咎在其他人身上。


    唯一魔法师没有错,她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但说出了事实。


    埃里斯也没有错,作为受害者,他救下了丈夫还有受到魔物狂潮影响的宾客,否则对维尔雷特的追究足够把整个紫罗兰家系送上断头台。


    布瑞恩当然不可能有错,丈夫也只是受到了国王的指使被卷入危机。


    想来想去,有错的人当然就是前国王了!


    如果不是他,事情怎么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帮助他返回木百合宫呢?


    对仇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于是,她拉起了窗帘,假装没有看见那个人。


    另一边,看见马车飞驰而过的流浪汉正喃喃自语。


    「要找到维尔雷特,对,我要找到维尔雷特……找、找维尔雷特,要做什么来着?」


    身边的人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的恶臭而捂着鼻子嫌弃地远离了他,他却毫无察觉。


    酒精已经破坏了他的脑子,令流浪汉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中。


    在梦里,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俯视着盛放整个国家的棋盘。在他的手中,他的臣民、儿子都只是随心所欲摆布的棋子,在他规划的路线上行进,为他冲锋陷阵。


    然而,下一秒,梦中的棋子却变得巨大,把他踩在脚下。


    「这个人不是国王,只是冒充陛下的假货。来人啊,把他赶出去。」


    不行!为了把精心布置的棋局传下去,他付出了那么多!舍弃了那么多!


    为什么?大家都背叛了他、厌弃了他?


    盛怒之下,流浪汉从梦中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有什么王座,也没有什么棋盘,众人只把他当作发了癔症的流浪汉躲避,半点也不想让他沾边。


    他身无分文,还依稀记得自己因为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被剁掉了所有的手指,只能低声下气地向路人行乞,换取今天买食物的钱。


    大抵是精神错乱了,明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国王。由于过分痛苦,他只能在虚幻的梦境中逃避现实,幻想自己拥有众多年轻美丽的妃子,聪明可爱的孩子,骑士团和魔法师都在自己的命令下为所欲为,还掌控着这个世界最强大最有威慑力的「湮灭」魔法天赋。


    可恶,只要找到维尔雷特,那些人人歆羡的生活本该属于他。


    可是,为什么呢?他要找维尔雷特做什么来着?


    也许他记错了,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维尔雷特,而是奥利维亚,或者韦斯特利亚……


    ————————————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普伦蒂亚突然公开宣布了一项令全国上下都为之震惊的消息。


    花的姓氏所象征的特权即将被取消。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王国将不再区分贵族和平民。


    虽说早有端倪。


    例如,新宫廷任用的人员几乎都是平民之中的佼佼者。


    没有了魔法,旧贵族就算拥有魔法血统,也不再具备优势,不再在平民面前耀武扬威。


    自从代理国王上任后,先是允许平民和新移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然后,又大力发展不再由贵族所垄断的新型产业。


    受到王室重用的唯一魔法师更是因为出身平民而受到众多平民的敬仰。


    但是,从建国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变化的规则,竟然被动摇了。


    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自然遭到大量旧贵族的反对。


    旧贵族纷纷表示,要弹劾现任代理国王,让他下台。


    谁知,代理国王听说这些旧贵族打算让自己下台的消息,竟然很高兴,还说什么「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之类的。


    如果不是因为,名义上要接棒代理国王的几位王储都站出来说,他们将拥护代理国王的一切决定,即使继任王座也会延用至今为止的决策,说不定那些旧贵族的目的就真的达到了。


    不得不说,取消花的姓氏对大量的低位贵族和平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过去,按照不同爵位等级而限制使用马和马车的数量,如今由于特权的取消而得以解除。这意味着一般人可以拉更多的货物赚钱,低位贵族也不必再为了维持花的姓氏保持体面而透支资产。


    好处还不只是这一点。从前由于出身低而不可能获得好的工作机会,比方说,平民难以成为大领地的政务官,无法进入教会和礼拜堂工作,现在,那样的壁垒也被打破了。


    只要具备相应的能力并且通过考试证明自己,就能打开向上提升的通道。


    不过,也有许多人对这样的变化产生质疑的态度。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代理国王冒着得罪高位贵族的风险做出吃力不讨好的决定,究竟出于怎样的目的,又会不会朝令夕改。


    假如代理国王在反对派的抗议下被踢出局,像是遭遇暗害之类的不测,那么,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拥护这样的国王,自己将来又会不会被清算呢?


    如果不是因为平民出身的唯一魔法师出面作出承诺,她会一直以监督王室的立场让政令推行下去,人们还是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还会有和旧贵族在地位上平起平坐的这一天。


    王国的律法随之而作出了变更。


    不再区分贵族与平民的律法,相当清晰好懂。


    像是不得不记住怎样的行为算是僭越这种上对下的克制也不复存在。


    不仅仅是贵族,现在,平民也可以合法地制作和交易金属制品了。


    要知道,过去铸币权被严格控制在黛莉亚手中,对普通人而言矿物属于稀有资源。


    尽管目前的稀有金属仍然有着相应的珍贵价值,但在商人之间,用轻便的纸币和纸钞进行贸易成为了更优的选择。就连税制变更的推广也因为货币的形式改变而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部分的平民并不清楚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贸易的发展下,到手的收入提高了,自己终于可以建造带储水和滤水系统的混凝土房屋这种数年前只有贵族才有财力负担的贵重资产。


    他们也可以畜养更多的马和牛羊,采购来自遥远东国的珍贵香料、种子和瓷器。


    从前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稀有商品如今已经变得触手可及,供孩子考入国立王室学院也不再是以往那样高不可攀的目标。


    假如生病了,就去教会新成立的医院接受诊断和治疗。


    虽然不像「疗愈」魔法立即起效,但吃药和做手术的成本是一般家庭也能负担得起的。


    另外,人们对魔法的理解也和过去不同了。


    尽管王国只剩下一位原始魔法师,但现代魔法几乎只要是个会动手的人都知道要怎么用。


    只需要借助魔法道具,例如照明用的「电灯」和通讯用的「手机」,家家户户都能通过购买或租借使用名为「电」的现代魔法。


    此外,炼金的现代魔法也很受欢迎,像是制造清洁身体所用的「肥皂」,炼矿物获得更优质的金属制品,还有名为「塑料」的新材料,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眼下的热门课题。


    正因为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流通,各种模仿商会架构而设立的组织也应运而生。根据市场越来越旺盛的需求,以手工作坊为原型,这些组织形成了不同的公司和集团,作出分工。


    有的会接受订单制造出船和马车等交通工具,有的专门进行食物的深度加工,有的完全是为了打造适合新居的家具而产出商品,有的负责为大规模的服饰买家服务。


    即使是原本的旧贵族也能感觉到,取消了花的姓氏、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区分,生活仍然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以前,他们对于下水道的建造不屑一顾,认为这样的存在只是缩短了污物排放的距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相反还劳民伤财。


    然而,最近代理国王基于虹吸的原理设计出来的抽水马桶出现了。


    只需要在家里按下开关,就能把污物直接冲走,形成和下水道的存在完美组合的排污系统。不再需要像过去一样,依赖人手倾倒。


    难道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最初提出下水道的构思时就想到了这一步?


    真是小瞧他了。


    可是,取消贵族这件事,大多数旧贵族都还没有原谅他。


    做了一件对的事,并不代表剩下的错就没有发生。


    大家的人心是不可能被上厕所变得简单轻松这样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而被收买的。


    然而,寄给新宫廷的投诉信全都没有回音。


    去新宫廷外抗议也毫不例外会被无视。


    而且,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除了宣告取消贵族,取消特权以外,就没有再针对他们做出什么了。


    这令旧贵族们感到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既没有趁机收走他们的爵位、领地和财产,也没有发动战争,所有的变动似乎都围绕着商业而发生,对旧贵族们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就连旧贵族也开始怀疑,贵族的头衔其实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无论有还是没有,他们还是照旧生活和工作。


    不过,影响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


    最明显的是,一些过去财富绝对比不上自己的平民商人正在迅速变得富有,这样的事实令许多只能吃老本的旧贵族产生了危机意识。


    哪怕想要效仿对方的商业模式,也会因为被对方占据先发优势而处于被动,不得不为了抢占市场而拿出更多的资金打价格战。


    正当想要利用旧贵族的优势进行土地兼以图重新取得上风时,新宫廷那边就会不合时宜地推出限制土地持有数量和面积的规定,违反者不得不缴纳高额的税金和罚款,反而得不偿失。


    以前闻所未闻的所得税和增值税,也在轮番出台,为了取得合法的经营资格,又不得不缴纳,否则会面临没收财产和牢狱之灾的处罚。


    如今的普伦蒂亚,已经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了。


    在严厉的规则下,旧贵族犯法也不能网开一面。


    而且,只要是领主和政务官,凡负责公共事务的人及其亲属就不能经商。否则,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取利益会被视为不正当竞争。这样的条条框框令人相当为难。


    像丹德莱恩领地,原本的新人领主就因善于经商而相当有名。但是,在新的律法出台后,他就只能把商业事务转手委托给当地的商会管理,即使原本提交了希望由弟弟接手酒业的申请也被驳回。


    营业收入过高的黛莉亚则干脆放弃了领主的虚名,全心全意地经营着矿产生意。


    虽然不清楚代理国王具体提出了什么条件才能令历史悠久的世家答应他的请求,但黛莉亚竟然没有反对,仅凭这一点就令人叹服。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到底有什么本事,几乎令人猜不到下一步往哪里走,甚至还没有到达上限。


    难道他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


    此时此刻,被外界猜测城府颇深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正头疼不已。


    众人强加于他身上的功绩,实际上没有多少是他干的。


    非但如此,他已经很努力在甩开工作的包袱,试图把代理国王的职务移交给弟弟们了。


    取消贵族,这样引起巨大争议的议题,竟然也没能让自己顺势下台吗?


    反对者呢?反对他的人怎么没有动作!


    快来弹劾他!


    快来静坐绝食,对他以死相逼。


    好让他赶紧找到借口,逃离代理国王的位置。


    新宫廷的工作,自从走上正轨后,他就已经不再管了。


    这段时间,甚至都没有去新宫廷。


    而是每天来国立王室学院找安德烈。


    对于安德烈在炼金中偶然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是从石油中提炼出来的塑料,说实话,内心只有错乱感。


    这才不是眼下这个时代顺理成章诞生的发明与发现……


    不过,安德烈的第一反应是可以用这种新材料来打造新型货币。


    事实上,因为路易斯负责税制变更的重要工作,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抱怨金属货币中很容易掺杂杂质,所以提出希望能制造出新的纸币。


    作为路易斯的舅舅,安德烈把这份需求记了下来,一直想要从矿物油中提取出稀有的特殊墨水。


    结果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做出了塑料。


    也太夸张了吧?


    燃烧后会产生剧烈的臭味以及有害物质,姑且把自己记得的注意事项都列举了出来,却被安德烈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


    「真的很不可思议呢。明明是从来没有被发现的新的物质,你却仿佛见过一般了如指掌。最近学院里把你当作神一样崇拜的家伙有不少的。小心点,你的信徒甚至想要给你塑像。」


    那是什么啊,太吓人了吧?


    「是吧?如果非要塑像,我认为那也应该为唯一魔法师塑像才对。她是那样的美丽、温柔、开朗……自从心全部都被她所占据以后,我就日夜都止不住思念。可惜的是,她那么早就从学院毕业了!」


    总觉得安德烈眼中的女主角和其他人存在巨大的偏差。


    当然,这并不是在说女主角不美丽、不温柔、不开朗,只是,也没有到那么令人陶醉的地步吧?


    比起这个……


    「我明明是想要甩开代理国王的包袱的,为什么谁也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都不理朝政到了如今这个怠惰的地步,新宫廷已经变得有我没我都一样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弹劾我呢?」


    「是因为那个吧,你兴趣使然做出来的抽水马桶,在人们之间评价很高,于是大家都觉得你很聪明,说不定是天才。天才的话,做事一定有相应的理由。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就连以前一脚踏多船的黑历史也被学生当作潇洒的趣谈。」


    「但是,那个并不是我做出来的!真古怪,以前水泥和下水道大家也觉得不是我做出来的,凭什么到了虹吸的抽水马桶就擅自改变印象了呢?」


    「难道不是因为抽水马桶和下水道很搭配吗?过去的怀疑都被打消了,恭喜。」


    「问题是,我全心全意地专注在和本职完全无关的事情上,怎么谁也不觉得有不妥啊?他们应该让我滚下代理国王的位置,专心做些发明创造的事才对吧?」


    安德烈把手搭在弗里德里克的肩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不在其位的领导才是好领导呢?我以前也不这么认为,但是自从我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十数小时以后,很惊讶地发现带的学生们产出变得更优质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曾经的我每天都很用功,早出晚归,导致他们的精神压力也很大,不得不跟随着我的脚步高强度内卷,没有多少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不过,自从我放慢了节奏,对他们不闻不问以后,他们倒是变得更积极主动了。说不定你不在新宫廷,新宫廷的人反而觉得更好更轻松,办事效率自然更高。而且,无为而治的领袖得到的评价往往更高呢。」


    怎么会这样?!


    不信邪的弗里德里克匆匆忙忙地赶回新宫廷,失望地发现确实如此。


    完全没有弹劾和投诉的来信。


    不可能,再怎么说,怨恨取消了贵族地位的旧贵族肯定有,也绝不可能没有任何不满。


    只能想到类似的信件都被弟弟们提前处理掉了。


    因为他们不想接受王座,所以从中作梗!


    阻挠新宫廷进行反馈信息的收集。


    那样的话,解决方法倒也简单。


    只要自己伪造投诉信,尝试投给自己,进行一个钓鱼,就能找出具体是谁在捂嘴。


    鬼鬼祟祟的弗里德里克在一个深夜把信投到新宫廷的邮箱里,其中还被放置了定位用的魔法道具。


    结果,第二天,这样一封信就被完整地交到自己的面前。


    「殿下,虽然不知道这封匿名信是出自谁手,但是大家读了以后,都认为很有参考价值呢!请看!」


    被工作人员夸张地称赞着,弗里德里克都怀疑自己投信的行动是不是被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被刻意奉承。


    但信上的笔迹和内容都是经过精心的伪造,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难道说,投诉信会被按照有价值和没有价值的标准筛选才被看见吗?」


    「当然!殿下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怎么能浪费在读那些无聊的情绪发泄内容上呢?」


    「能不能给我看看,那些被放弃的信是怎样的?」


    「那个……殿下,还请不要动气……」


    嗯,确认了其中的内容。


    不会生气的,只会觉得幼稚而已。


    真的尽是些没营养的辱骂和诅咒,其中具备可行性的建议几乎不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内容,被认为没有看的价值也是正常的。


    难道说,弟弟们真的没有做任何干预?


    那么,接下来交出代理国王的权责,就能自由了?


    看起来过于简单和顺利,反而令人觉得前方或许有什么陷阱。


    但是啊但是。


    正因为一直没有办法放下工作,所以只能不去见布瑞恩,弗里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点。


    差不多该跑路了,这次,绝对不会再为了任何弟弟的撒娇而心软。


    第377章 反派的另一种人生


    那是某个雨天的傍晚时分。


    和往常一样,结束了新宫廷的工作。


    为了确认没有遗留的信件而检查邮箱时,偶然掉下了来自路易斯的回函。


    要是不快点捡起来的话,字迹就会在水中晕开,变得难以辨认。


    想到路易斯那张发怒的脸,于是立刻弯下腰去捡信。


    后背在那个瞬间变得凉飕飕的,像是有风飞快穿过。


    下一秒,邮箱传来被击穿的响声。


    看着凭空出现的利器,内心不由得感到后怕。


    要是没有躲开的话,我现在就成了眼前的靶子吧?


    负责保护新宫廷的骑士团很快就行动起来,逮捕了行凶者。


    随后,在女主角使用「读心」的审讯下,马上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有人不希望我代理国王的工作继续下去。


    理由是显而易见的。


    贵族,也就是众多花的姓氏拥有者,正在失去特权。而税制变更以及聘用平民和新移民等举措对过去默认的游戏规则大洗牌。


    我被视为叛徒,必须尽快被踢出已经自洽了数百年支持王国运转的系统。从这个系统中受益的人不会希望看见对自身不利的变化,因此,抹消我是最简单直接的手段。


    指使刺客行动的幕后主使,是曾经爱德华的支持者,对我怀有纯粹的恨意,但消息很闭塞,甚至没有从国立王室学院听说我即使到了濒死的地步也被女主角的「疗愈」救活。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一定会施展报复的,正如一直以来他们暗地里所做的那样。


    说起来,女主角的魔法强大到可以吸收他人的魔力,似乎就是从令我死而复生的契机开始的?


    在那之后,垄断魔法的贵族逐渐失去魔力,变得与一般人无异。


    与地位下滑的他们相比,导致他们失去魔力的女主角反而越发受到王国的重用,成为官方指定的唯一魔法师。


    所以,代表王国认可了女主角的我,以及被众人视为罪魁祸首的女主角,都被恨之入骨。


    「我想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殿下还在尝试缩小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距离,敌视殿下的人在得手前肯定都不会放弃。或许还是妥协比较好,没有人希望殿下为了过于理想化的愿景而冒险,尤其是在大部分旧贵族仍然掌握着各行各业的分配和话语权这个前提下,平等的议题还是太超前了。」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谁也不能躲过拥抱变化。」


    忧心仲仲的女主角叹了口气。


    「就算殿下离开王都,遭遇和今天相同的意外这种风险依旧不会改变,不是吗?不如说,我不在殿下的身边,殿下无法受到保护的状况会更严峻。正因为这样,更不能让殿下独自离开。」


    「如果我执意要离开呢?」


    「我会同行。」


    ……


    被看穿了呢。


    我深知,自上而下的变革始终不够彻底。


    唯有离开,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当然,想要和布瑞恩见面的心情也起到了重要的左右。


    其实,我也不清楚颠覆至今为止王国固守的秩序,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能就如女主角所说的那样,这个决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太超前了。


    而且,在引发众怒的关键节点,选择逃避,把烂摊子交给弟弟们处理,显然不负责任。


    可是,有很多问题,以代理国王的身份去面对,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


    正因为我相信着弟弟们,所以,就把难题交给他们好了。


    「不行,你是普伦蒂亚的唯一魔法师。如果没有你,王国可能会变得分崩离析。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也需要你。」


    「我不离开的话,这个国家被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控制的事实不是依旧没有改变吗?殿下一直以来想要的,才不是让普伦蒂亚重蹈先人的覆辙吧。」


    「你是特别的。你拥有最强大的魔力,又出身平民,是引领众人推翻普伦蒂亚上下等级制度的最佳人选。」


    女主角才是真正的圣女,而我,作为反派,一直霸占着属于她的位置。


    现在是时候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了。


    这么想的话,当初爱德华对待我的心境大概也是相似的吧?


    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同样的道理,一个时代最后的终结者,他的结局也须是死的。


    代理国王,冒充圣女的君主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由于蛮横、专断、不得人心,必然会被他的反对者送上断头台。


    话虽如此,当事人并没有真的打算送命。


    自从得知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明确地说出了不希望继任王座的愿望后,终结普伦蒂亚王国的君主制度这种想法,就开始不断在意识中酝酿着。


    上一任国王为了维持自身的统治,出于贪欲与执念,把许多悲剧和灾难的后果都转嫁到国民身上。


    但那些被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强加痛苦的人,比方说和女主角一样被迫试药的无辜儿童,大部分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甚至没有长大到有能力逃离或反抗的年纪。


    我不会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允许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相信弟弟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和我一样采取相同的应对措施。


    但是,他们的后代,王座的继承者之中,又有可能会再次诞生不能体会他人的苦难、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激进者。


    假如有任何一个继任的国王对充满魔法奇迹的时代向往不已,宁愿触犯禁忌,吃人、把人当作工具一样使用,那无疑就是罪恶卷土重来。


    所以,我向女主角提出了那个提议,希望她可以配合我。


    这个决定需要很多人配合。其中,骑士团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因为一旦动荡发生,如果没有强势的镇压,一定会有人借机生事。


    话虽如此,只有紫罗兰骑士团一家独大,那么仍然会产生问题。


    于是,利用代理国王的权柄,我把夏洛蒂任命为南部骑士团的团长,必要时辅佐唯一魔法师的工作,这样,女主角加上南部的势力,就都可以独当一面,形成三足鼎立,互相抗衡,互相制约的形势。


    夏洛蒂收到从王城发出的任命书时,肯定会感到难以置信吧,至少很难明白这样安排的意图。


    但是,不要紧的,只要我的任命,是希望她维持国家的稳定,她应该就能慢慢理解。


    哪怕这个国家不再是「王国」。


    「殿下,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就算你说这是对所有人的偿还……一旦开始,我们就没有办法回头了。而且,要是以后不能和殿下再见的话,大家都会很寂寞吧!」


    「来自魔物的威胁已经解除,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国家内部的隐患。只要我一天坐在代理国王这个位置上,贵族所拥有的特权就不会被消弭。我一定会选择离开。」


    「殿下……」


    「我已经不再是『殿下』了。今后,就叫我的新名字吧。」


    ————————————


    多年后,人们依然在讨论那个令人惶惶不安的夜晚。


    不知不觉间,大家见证了「普伦蒂亚王国」成为「普伦蒂亚民国」的历史。


    所有人都以为稀松平常的日子里,王城的大街上突然展开戒严。


    没有传出风声却实施宵禁,无法外出或聚众讨论,怎么想都是十分异常的。


    巡视的骑士交头接耳,低声讨论代理国王为什么突然下令搜捕三名王储,人心浮动。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觊觎王座以及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看来王室成员之间果然没有亲情。


    向代理国王下手的,想必是对王座虎视眈眈的王储之一吧。


    而代理国王终于坐不住,开始反击。


    那样的话,笼罩于王城之上的乌云,无疑就是王座继承人之间的厮杀政变了。


    但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也就只有唯一魔法师那样的大人物有办法制止纷争吧?


    关乎到王座继承人,多少有些了解的人还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的。


    由于路易斯·普伦蒂亚作为贵族的领头人留下嚣张跋扈的印象非常深,反对贵族的人自然希望他的对手爱德华王储可以成功。


    相反,对于旧贵族身份念念不忘的另一部分群体则为路易斯王储摇旗呐喊。


    再不济,杰瑞米王储也是一个折中的方案,许愿国家能够实现权力的和平过渡,小部分人是这么想的。


    可是,万一最后偏偏是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功了的话……


    不不不,那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过是代理国王,前任国王陛下的养子。


    就算最近传出了不少关于这个人的正面消息,那也不过是他为了篡权造势而已。


    他就应该在完成交接的使命后,功成身退,主动交出代表国王的印章,至少还算是个聪明人。


    如今却非要和正统王储争个你死我活,未免太贪心太可恶。


    就因为一己私欲,把整个王城无关的人都卷入纷争和危险中,这样的野心家,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反派!


    他的圣女身份也来历不明,十分可疑,绝对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众人在心中唾骂着。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具体做了什么坏事,他们说不上来,只是知道这个人名声不好。


    至于不好的名声是从哪里来的,人们面面相觑。


    「他都想要谋害其他手足夺取王座了,还以代理国王的身份向骑士和平民下达了强硬的命令,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以前的魔法天赋是『魅惑』所以很擅长蛊惑人心。」


    「他留过级,还进过监狱。还有,明明是王室成员,听说连剑术都学不会。」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反感。


    「也没有那么糟糕。最近,新魔法的研究,我听说他有在其中参与,出了不少力。」


    「夫人竟然对新魔法有所了解吗?还以为你对魔法相关的话题都不感兴趣。」


    「咳咳,我并不是在为那个人辩解。只是,说不定他有什么隐情?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并没有认可他的意思!老爷,你在偷偷笑些什么?!比起这个,还不赶快去骑士团支援?实行戒严的时候,紫罗兰一定很缺人手吧?」


    「免了,今天还是让年轻人出点风头。新任骑士团团长可不能一直在国境线附近避祸啊。必要的时候,就该站出来担起重责。」


    许多人一整晚都没有合眼,默默等待在外面的消息。


    终于,王国四周响起了丧钟,这是重要的王室成员逝世的标志,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向年轻人解释其中的含义,上一次听到类似的钟声还是为发疯的先王宣告死讯的时候。


    聚集在木百合宫附近的贵族,以及包围了新宫廷的平民,口耳相传地传播着三名王储与代理国王同归于尽的消息。


    尽管有人质疑,唯一魔法师为什么谁都没能救下来,但精灵族的萨根出面说明,双方都使用了禁忌的魔法后,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


    人们彷徨的是,接下来普伦蒂亚将去向何方。


    有旧贵族提出,既然这些王座继承人都已经亡故,那么,普伦蒂亚的国名自然就落到了奥利维亚上。


    不过,这种捡漏性质的巧合不被大多数人接受。


    夏洛蒂·奥利维亚如今身在自己的领地,至少王城的居民就非常担忧,奥利维亚会不会迁都到南部,放弃东部,让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反哺家乡。


    而且,从小接受骑士而非王室的教育,包括从国立王室学院的骑士科毕业,哪里都看不出她作为统治者的才能。


    谁又能说,夏洛蒂·奥利维亚没有涉嫌参与谋害其他王座继承人,坐收渔翁之利呢?


    紧接着萨根·佩图里亚,向众人公布自己所了解的事项的,是女主角,王国的唯一魔法师。


    这位才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圣女。


    因为她的出现,人群中安静了不少。


    女主角是王室兄弟相残的事故见证者,她说出了在新宫廷看到的全程。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遇刺脱险后,怀疑幕后黑手就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之中,目的是解决代理国王,将他取而代之。


    可是,他没有证据,同时,也忌惮着支持王储正统的势力,不敢声张。于是,他决定秘密地进行调查,调查的时候,顺势把三位对手处理掉。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或者是出于做贼心虚,王储三人发现代理国王想要对自己不利,又苦于唯一魔法师是代理国王的婚约者难以拉拢,想要责问或栽赃其他人,于是先内讧了起来。


    而她因为早已说过不会参加王座竞争的纠纷,不会因此被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摆布,所以事前被派遣了别的工作。


    等到她发现王室中酝酿的阴谋时,四人已经逝世。


    她提前按照代理国王的指示,请远在东部国境线的新任骑士团团长返回王都,因此有不在场证明。


    话虽如此,人们果然还是会质疑,是不是她使用了魔法,精心作出布置,从而名正言顺地接管普伦蒂亚王国吧。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心怀不轨,她在祝福女神的神像前作出承诺。


    假如夏洛蒂·奥利维亚等王座继承人也宣布放弃竞争王座,她将会以婚约者的身份,根据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生前的意志,让普伦蒂亚王国成为共和民国制度的国家。


    在共和的国度,人们不再区分贵族和平民,国家没有君主,世袭特权的存在也会被取代。


    这是因为,根据她的猜测,当年的维尔雷特圣女由于受到背叛,而给王座下了一个无解的禁忌诅咒。


    诅咒的内容是,不允许普伦蒂亚这个国家再出现国王,否则,成为国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这也是她时隔多年才略微能够解读出来的诅咒内容,不过,维尔雷特圣女当年的遭遇在知情的老一辈人之间算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再结合先王发疯,现任国王变魔物,继任的代理国王又和王储死斗丧命种种事实,人们对唯一魔法师的说辞已经信了大半。


    不过,许多民众都表达了希望女主角成为圣女引领大众的愿望。


    共和民国什么的,根本就闻所未闻。自建国以来,国王和圣女就是被所有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所以,人们认为圣女再从普伦蒂亚之外选择一名男性成为国王就好。


    但是,女主角却坚决地表示拒绝。


    理由是,自己如果成为了圣女,那么,被她选择的伴侣,今后要是被诅咒影响而惨死,到时候,是不是就要把过错怪在她头上,认为是圣女害死了自己呢?


    哪怕会因此获得国王的权柄,但对诅咒与死亡的恐惧会永远像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久而久之,令她被厌弃。


    妨碍她的自由恋爱吗?才不要当什么圣女呢!


    想要把她推上圣女位置的人,就要做好和她结婚的准备哦。


    毕竟上一个和她订婚的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去见神圣的祝福女神。


    女主角这样直白地说出口以后,对禁忌魔法的存在颇为忌惮的旧贵族和平民都退缩了。


    在夏洛蒂宣告退出王座竞争后,其他的候选人因为担心性命安全,也紧随其后表示弃权。


    就这样,普伦蒂亚王国被确认为普伦蒂亚民国,是一个由民众组成、合力治理的国度。


    最开始还担心王国的环境会发生巨大变动。


    然而,原本新宫廷的工作以及税制变更已经是制定好流程的确定事项,预算敲定,接下来的就是等待执行。


    人们意外地发现,即使国家没有国王,没有贵族,没有强硬管理自己的人,也不会因此而崩溃。


    当然,这其中还有大量令人难以适应的问题,但是,总会有办法吧。


    在骑士团的保护下,短暂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生活仍在继续。


    虽然普伦蒂亚变成了共和的国家,新魔法以及新事物的出现并没有停下脚步。


    按照唯一魔法师的说法,今后,所有国民,不论是旧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通过投票参与到政治事务中。


    这听起来像是祝福女神赋予每一名信徒的权利,然而,唯一魔法师又反常地强调,祝福女神其实并不存在,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所谓的向神祈祷其实只是一种精神寄托。


    明明是大家发自真心认可的圣女,却不相信神的存在,真是搞不懂……


    总之,普伦蒂亚失去了王,这个事实只是给习惯走在固定路线上的人群带来了些许的遗憾。很快,人们便把精力投入到建设国家新的阶段中。


    ——————————


    走在道路上,不时会看到旧贵族故意向行人炫耀「我以前可是有花的姓氏的贵族」这种话。


    如果换作是以前,平民大抵都会出于畏惧还有不想惹上麻烦而绕路。


    但现在,就连不识字的儿童也明白平等的道理,大大方方地反驳「那又怎么样呢?你也知道那是过去发生的事,就连国王也不存在了」。


    没有人会因自己原本的身份而感到尊贵,眼下的普伦蒂亚民国国民只会为自己的国家给予所有人平等的身份而感到自豪,对自视高人一等带着优越感蔑视其他人的旧贵族嗤之以鼻。


    过去由于不具备贵族身份而被忽略、打压的一般人,如今正为找到机会尽情施展才华、努力和付出被看见、得到认可而挺直脊梁,骄傲地站在阳光下。


    不再有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人的仆从,哪怕是仍然在木百合宫为王妃服务的人员,如今这部分人是宫廷的雇员,从划拨的税金中获得收入。


    不满足于这份工作的人员干脆找到了曾经在木百合宫工作,目前负责管理商会的诺拉·普伦,另谋出路。


    诺拉·普伦的商会则按照比例缴纳税金,支付报酬,剩下的利润部分延续商会成立之初的理念,交给骑士团支配。


    说到骑士团,普伦蒂亚民国现在有两支骑士团,分属维尔雷特和奥利维亚。


    不过,有听说黛莉亚和其他旧贵族也在筹备建立别的骑士团加入市场竞争。


    就算已经没有魔物了,该说是平等观念的影响下,人和人之间的矛盾更频繁地爆发了吗?


    为了未成形的新秩序,大家都很辛苦。本来舞刀弄枪的骑士,也不得不开始学习律法,从而调解纷争。


    幸好有唯一魔法师在,普伦蒂亚这个国家面临的新问题,基本上都是由她拍版解决的。


    相应地,唯一魔法师本人是相当的忙,最后干脆把事务都推给新宫廷吸纳的新人。


    如果不是因为国立王室学院——现在更名为国立学院,源源不断地为新宫廷输出优秀的政务科和魔法科人才,恐怕普伦蒂亚的国家事务以及新魔法的推广事务都会堆积为厚重的山倒在女主角一个人身上吧。


    「所以呢?你们几个,每天就只是在这里坐着,什么也不做吗?」


    看着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只有无奈。


    我现在使用的名字「弗里·布瑞德」,和过去的身份完全无关。


    在不知情者眼中,是最近带着三名帮忙打下手的表弟,刚从乡下来到王城的下城区开食品店的年轻小伙。


    父母,曾经的埃里斯公爵夫妇,常住农村,每天来送些自家收获的农作物。


    因为那两人不擅长农务,所以干农活筛选面粉的时候总是很粗糙。为此,我这边可是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有三位显眼的表弟出现在店里才是问题。


    「爱迪」「路易」「杰瑞」这三个家伙总是无所事事,对外谎称来帮我的忙,却什么也不做。


    我这边为了应对客人,除了辛苦以外没有别的感想。


    「弗里,还是老样子啊,我家女儿总是说要来你的店买才行……哎哟,瞧瞧你,这么粗暴可是很难找到夫婿的。」


    躲在熟客背后的小姑娘一边害羞地低头,一边发狠踩上父亲的鞋面叫他闭嘴。


    很显然,令她如此作态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店内的三位台柱。


    托弟弟们的福,食品店的生意很好,总是供不应求。但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是说服自己店铺成功真正的原因是定价实惠,品质卓越。


    埃里斯公爵夫妇不来的时候,店里通常会卖我在夜晚提着木桶钓到的鱼。鱼总是带有腥味,尤其是放血不够干净的时候。


    所以,我制定的销售套路就是把鱼和胡椒、生姜这些可以去腥并且利润丰厚的香料搭售。目前来看,整个下城区就只有我这里一家店是这么做的,平民烹调鱼的时候很难想到还有类似的做法,甚至有顾客愿意加钱直接从我这里购买做好的成品。


    说不定预制菜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我认为这是一种商业直觉的体现。


    「哥哥做的鱼真的很好吃!」


    「就是刺太多了,挑出来很麻烦。」


    「再来一碗。」


    虽然试吃受欢迎我是很开心的,但是……


    「你们三个,就不能去找点正事做吗?整天围着我转是赚不到钱的。」


    而且还很妨碍我的工作。


    「哥哥觉得我很讨厌?」


    「不是……爱德、爱迪他一直都很勤奋,所以想要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我能理解。你们两位,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在这里蹭吃蹭喝呢?」


    「我也很辛苦的好吗?」


    「没错,弗里哥哥太偏心爱迪了,我们明明也是你重要的家人。」


    路易斯自从消失在公众视野外以后,就完全不参与税制变更的事务了。


    杰瑞米更是一直骗我,会变装重新进入学院读书,但至今为止都没有行动。


    「既然你们都这么闲,我可以找熟人帮你们各介绍一份合适的工作的,方便你们慢慢练习学会独立。我看看,安德烈的实验室、诺拉的新项目还有骑士团的情报线人,无论哪边都是对你们的身份严格保密的好去处。」


    「对我来说,正事就是陪在哥哥身边,不行吗?」


    「啧,我们难道没有帮你招揽生意?你应该向我们付钱,弗里德里克。」


    「我不要。我准备等一个有钱人找我结婚,让我尽情花钱,这样我就不用再努力了。」


    随便你们喜欢吧!


    脱离了原本的环境以后,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迷茫,或者不知所措,都是很正常的。


    我最开始也陷入了类似的状况,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发挥怎样的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原来获得了自由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对弟弟们来说,就是为了配合我从根本上改变整个国家的计划,选择假死,失去了往日舒适的住处和优越的生活。


    我会对他们感到愧疚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那种亏欠的心理也差不多被消耗到极限了!


    说是偿还也该还清了!


    我承认,我的心态有些爆炸。


    就在不久前,来光顾的客人一边讨论着「如今的日子这么快乐,都要归功于埃里斯死得好」之类的一边采购,幸好那个时候把弟弟们都撵出去干活了,不然他们肯定会用可怕的眼神把顾客吓走。


    是吗……死得好啊……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埃里斯了,但是听到类似对反派的评价,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好吗?


    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弟弟们意气用事,把一起守护的秘密暴露了。那样的话,至今为止的努力就完全白费。


    特意挑选认识的人不会来的下城区,也是为了不被发现。


    话虽如此,还是要让最亲近的人知情的,不能害她们白白担心。


    韦斯特利亚王妃、黛莉亚王妃、埃里斯公爵夫妇还有布瑞恩就都知道。至于安德烈、诺拉等人,虽然没有和他们直接见面,但是他们和女主角熟悉,大概也能从她丝毫不伤心的反应中猜出真相吧。


    我只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然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这三张脸注定是令人无法平静的。


    顾客到店里购物,主要是为了看他们而排队,说实话真的令人很困扰。我更希望客人把关注点放在精心挑选过的货品上。


    只有布瑞恩来访能稍微给喘不过气的生活带来一点治愈。


    「生意,还好吗?」


    「如你所见,你再晚些来就卖完了。」


    布瑞恩巡视的时候,会特意做平民化的打扮,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显眼,真是帮大忙了。要是让别人发现他不是普通骑士而是现任骑士团团长,我的店会直接因为拥入大量看热闹的人而发生事故吧。


    不好,有些客人注意到布瑞恩也长得很端正了,眼神会闪躲地移向我这边。


    什么啊,我是你们视野里的缓冲地带吗?是安全的舒适区吗?看到我于是感到安心的意思?很冒犯好不好!


    弟弟们基本上不会帮我推销商品,所以在和布瑞恩对话后,我又陷入工作模式,向顾客全力推荐着自己的商品有多好。


    结果因为过于热情反而把客人吓跑。哈哈,偶尔也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明明卖的是很好的商品。


    也许和我没有关系,是弟弟们看到布瑞恩以后展现出敌意让客人误会了,所以我才说他们碍事!


    布瑞恩熟悉地进入了店铺内部,设定上我们是同乡熟悉的故友,所以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这次奇怪的是,弟弟们也跟随在他身后,去远离人群视线的地方交谈。


    因为养眼的台柱不见了,客人也意兴阑珊,随便挑了些食物然后结账离开。


    那样的话,闲下来的我也稍微听听他们在对话什么好了。


    「……到这里,算是完美回避了吗?」


    「应该没有问题,我确认过下水道里的那个人已经断气了。而父亲他没有任何问题,说明禁忌的影响已经解除。」


    「太好了,那么就说明哥哥已经安全,也不需要和任何人订立婚约。」


    「虽然是这样,但是,爱德华殿下,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和弗里德申请结婚。根据最新的婚姻法规定,近亲结婚是被禁止的。只有像我和弗里德这样的关系才可以。」


    「你少来!新的律法也没有说同一性别可以结婚吧?」


    「即使没有,今后我还是会致力于推动变革,以各位指定的骑士团团长身份。」


    「啊啊啊,你这个卑鄙的家伙,这是滥用职权!」


    「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们听上去似乎,关系还不错?


    常言道,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吵架,也许就是在描述布瑞恩和弟弟们的关系吧。


    我安静地退了出去,不打扰四人之间友好的时光。


    今天就连女主角也来光临食品店了。


    我急忙招呼她享用店里最好的新品。


    在制造王室成员互相残杀的假象上,女主角帮了我很多忙,人情真是怎么还都还不完。


    不过,女主角脸上写满了抱歉。


    「夏洛蒂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弗里会为了争权夺利陷害兄弟的事情,所以我想着干脆让她和你见一面,这样解释比较好。」


    下一秒,久违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没了。谁会想到最后从你这里受到的信竟然是官方文件啊?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呢?」


    夏洛蒂紧紧拥抱着我,她身形高大,让我喘不过气。


    谁能想象,下城区的一家平平无奇的食品店竟然人才济济,容纳着王国唯一魔法师,紫罗兰骑士团团长、南部骑士团团长以及消失的王储三人。


    「让越多人知道的话,就越容易暴露,你明白的吧?」


    「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确实是我没有思虑周全。不过这其中也有夏洛蒂不擅长演技的考量,如果她看起来不为所动,那确实太容易穿帮了。」


    「什么?我是那么的担心你!」


    这熟悉的光景,似乎和在学院共同度过的时间也没有什么不同。


    「男女有别,夏洛蒂小姐,请注意身份。」


    「太不检点了。」


    「夏洛蒂姐姐,现在先放开哥哥,好吗?」


    弟弟们那边似乎已经结束了和布瑞恩的交流,然后,注意到了夏洛蒂的到来,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


    一定是因为担心夏洛蒂把大家的秘密说出去。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密的。绝对绝对不会说,不相信的话就让学妹对我下『诅咒』吧。」


    「倒也没有到那个地步。『诅咒』的能力可是非常危险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


    女主角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到诅咒,我最近有个点子,是从维尔雷特圣女身上得到的启发,不知道能不能生效。事实上,我的魔力或许是可以通过达成『诅咒』的某种条件,转移到外物上的。这么说或许有些难以理解,我就举个例子吧。假如我突然因为不可控制的原因,失去了所有的魔力,像是禁忌的魔法道具起了作用。那么,在座的各位还有成千上万的新移民都会因为魔法的失效而变为魔物,这必然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是我们一直避而不谈的话题,很可能会发生,却又束手无策。


    「于是我就想到了,我可以『诅咒』我自己,从而令变成了人的魔物不会展示原型的效果一直生效。代价就是,我可能会因此失去所有的魔力,不再是王国的唯一魔法师。如果这件事被发现的话,想要对付我的人应该会趁人之危下手吧。」


    对女主角来说,这是非常冒险的决定。


    失去了魔力,就等同于失去自保能力。


    「我会保护你,我发誓。」


    夏洛蒂下意识地紧握着她的手,随后意识到什么,马上松开了。


    「我会以维尔雷特之名,用我的命守护你。」


    布瑞恩同样严肃。


    「我……虽然我可能没什么用,但我也是!」


    我知道,自从女主角把她的决定说出口,她就不打算回心转意了。


    爱德华、布瑞恩和杰瑞米同样作出了承诺。


    这样,我们之间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谢谢,大家,可能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吧。」


    我听见她轻轻地说。


    沉思的夏洛蒂重新牵起了女主角的手,这次她不再犹豫。


    「并不是结局,而是新的开始才对吧?」


    第378章 番外-恨比爱更加长久


    所谓恨比爱更加长久,大抵上就是这么回事吧。


    看到她的脸就来气。


    明明憎恨着那个人,却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十数年以上。


    每一次的挑衅都会被无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即使如此,仍然会坚持不懈地向对方出拳。


    她就是这样讨厌着她。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当年她死的时候,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如今竟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吗?来参加她的入殓仪式?」


    外界谣传,宽宏大量的黛莉亚王妃,唯独对韦斯特利亚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敌意,是因为嫉妒对方得到来自国王殿下专属的宠爱。


    但那不过是他人的猜测而已。


    黛莉亚王妃从未说明她的意图,所以人们擅自根据自己的理解为她的行动作出解释。


    仔细想来,理由却经不起推敲。


    国王陛下虽然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情有独钟,但君主的心总是复杂易变,四处留情,对其他王妃的爱意也总有超过独宠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时候。


    为什么黛莉亚王妃从来没有针对其他人,只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孤立无援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身上呢?


    ————————————


    记忆回溯到三十多年前。


    「我说,薇尔,就别理她了吧?那种暴发户出身的孩子,和我们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不是吗?除了脸以外,全身上下就没有别的可取之处了。性格一点也不讨喜,总觉得很阴暗。」


    「黛莉亚小姐,如果因为我和韦斯特利亚来往拉低了学生会的格调而蒙羞,那么尽情把我踢出学生会就可以了。我不喜欢被教育自己应该交怎样的朋友、交哪个档次的朋友。」


    虽然一向知道从小熟识的友人个性自由跳脱,不会拘泥于身份地位,但自己只是给出忠告而已,是把她当作朋友对待,释放善意。


    然而,对方却把她的好心当作什么了?


    「哈?薇尔才是,根本不明白人和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有多大吧?你把别人当作朋友,别人又是怎么想的呢?说不定只是利用你而已。外面的人都传言,她可能使用了『魅惑』魔法道具攀附于你、王女还有几位王储殿下……」


    「比起传言,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黛莉亚小姐才是不明白韦斯特利亚小姐经历了什么的那个人。算了,我不会奢望您能够理解,毕竟您和您的家人对新贵族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我会自愿申请退出学生会的,不劳您费心。」


    日后成长为黛莉亚王妃的年轻女性,在听到了友人的话语后,平生头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什么意思?比起我,你更珍视那个人吗?


    她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比我还要重要?


    为了她,你甚至决定放弃留在我身边,和我决裂。


    开什么玩笑。


    无非是那种低位出身的人更懂得向上位者逢迎讨好,表面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实际上比我更懂怎么讨你的欢心,装作楚楚可怜得到同情怜悯。


    姓韦斯特利亚的女人是个精于撒谎和伪装的骗子。


    薇尔·凯克特斯,你会后悔的。


    早晚你一定会明白,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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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能等到昔日的友人对着自己痛哭流涕地忏悔,那种想象中才有可能出现的情景发生。


    她们之间的冷战,唐突地结束在木百合宫为凯克特斯王妃举行葬礼的那一天。


    「为什么!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甚至连高明一点的谎话都不屑于去说。


    看吧,薇尔·凯克特斯,这就是你以为的「最好的朋友」,一厢情愿地为了她而和我划清界线的朋友。


    在你的葬礼上,她没有为你掉一滴泪。


    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我而不是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就不可能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去。


    费尽脑筋想要查清楚昔日友人的死因,但哪怕借助黛莉亚的外力,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薇尔·凯克特斯的死与韦斯特利亚没有关系,死因没有可疑的地方。


    尽管韦斯特利亚王妃见过她的最后一面,但教会没有查出任何对薇尔有害的魔法释放的痕迹。


    倒是薇尔,在临终的时候使用了大量的魔法药,也就是日后被定性为禁药的东西。


    如此一来,就可以判断她是因为消耗了过多的魔力而遭到反噬,魔力失控而死,


    也就是说,当时发生了某些令她不惜透支大量魔力的事。


    而提起那个时候,木百合宫里存在着什么让薇尔奋不顾身的,恐怕就只有王室继承人无法顺利长大这个诅咒。


    薇尔虽然落拓不羁,但其实胆子很小,怕痛,怕苦,一点也不坚强,遇到挫折就会哭鼻子。


    能让她牺牲到这个地步,冒着使用禁药的风险成全最好的朋友健康地生下王室的继承人,说明她真的很珍惜对方。


    结果,韦斯特利亚就是这样「报答」薇尔的。


    不记得了?


    不能原谅。


    就当是她在迁怒吧。


    即使韦斯特利亚真的没有参与到导致薇尔死亡的过程中。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她怎么能用那样一张绝情的脸,冷漠地说出「我不记得了」呢?


    韦斯特利亚辜负了薇尔的付出。


    就算法律不会惩罚她,国王不会降罪于她,自己也会贯彻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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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感恩祝福女神。


    薇尔有一个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流落在外,但只要他回到普伦蒂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路易斯总说想要一个弟弟,现在他没有什么好抱怨了。


    那薇尔呢?薇尔在哪里?


    记忆中友人的音容笑貌宛如昨日,却又远在天边。


    自己都来不及低头,来不及说一声「学生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开除你好吗」。


    只是想要她服个软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能遂愿呢?


    眨眼间,才发现画像里那个鲜活的她已经离开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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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和黛莉亚有过一面之缘的萨根·佩图里亚特意到旧宫通知,由于找到了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的遗体,不日后将会为她补办正式的入殓仪式。


    竟然把薇尔的遗体制成了魔法道具……


    韦斯特利亚,天杀的罪人!


    当时的怀疑果然没有错,紫藤确实和薇尔的死有关。


    亏她偶尔还反思过,有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火。


    韦斯特利亚一直默默忍受着她的报复,又不还手,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了她?


    有一次,韦斯特利亚从黛莉亚的茶会上带走了她邀请的客人,出乎意料的反抗还让她措手不及。


    可恨韦斯特利亚的女人,还说什么她不记得了,自己又信以为真,被愤怒冲晕头脑,以至于错过了许多细节。


    一副能够看穿人心却逆来顺受的模样。


    如今看来,韦斯特利亚不过是在装傻!


    血债就该血偿。


    黛莉亚王妃在袖中藏了一把刀,独自想象着自己在教训那个人后,狠狠刺中对方的痛快。


    就以她的血祭奠薇尔的灵魂。


    不过,那家伙一向感觉敏锐 ,仿佛能预知到所有对她不利的动作。


    过去好多次都是这样,让她逃过了罪罚。


    至今为止都没有下定决心正式宣战,是因为害怕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会对路易斯今后的名誉和发展不利。


    可是,不久前,路易斯就已经告诉自己在策划着假死逃脱。


    这么一来,她不再有后顾之忧,失去软肋就具备了破釜沉舟的底气。


    虽然事后可能会遭到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报复,但对方也和路易斯一样隐姓埋名地行动着,想要返回旧宫需要一定的时间。


    大不了,她就和韦斯特利亚同归于尽。


    不过,韦斯特利亚也不是非死不可。


    如果她对自己的罪行表现出哪怕一丝悔意,她会考虑给对方洗心革面的机会。


    可是,那家伙在薇尔的葬礼上,没有任何动摇。


    这样的机器真的懂得反省吗?


    想来是不会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果断地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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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莉亚王妃以挖苦开场,试图激怒敌人。


    正如一直以来那样,敌人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默默地低头,仿佛很谦恭,却又很自大地无视了她。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正视她吗?


    黛莉亚王妃挥刀,决意要为对方带来伤痛。


    然而,这一次,对方并不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闪躲过去。


    而是直直地迎向她的刀锋。


    「真的很对不起。」


    那一刻,黛莉亚王妃慌了。


    她已经无法收手。


    「你想干什么?以为这次还会有国王陛下为你撑腰?就算你重伤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想要给她偿命已经太迟……哈?莫非你本来就想解脱,利用我的心理,让我出手今后也不能好过?觉得你的儿子这样就有借口向我的儿子发难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躲的吗?这次怎么没有躲……」


    头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和语无伦次的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和后悔。


    从来没有成功报复对方的她,似乎认准了韦斯特利亚一定有办法躲开。


    自己肯定又一次失败,只能把刀子丢在地上,明晃晃地示威,然后气愤地说些让对方不舒服的话,试图令人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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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心」这样的魔法在黛莉亚王妃的身上使用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她脑海里的话就是她接下来一定会说出口的话,她想要做的事也必定会实行。


    一眼就能看穿的简单易懂。


    不需要依赖魔法,只是从那握着刀柄时微微颤动的手就能判断,黛莉亚王妃已经忍无可忍。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撒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低垂着眼。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诚实地承认「不记得了」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冷淡的反应给对方可能造成的伤害。


    对方对自己的怨恨并非没有依据。


    虽然能从「读心」理解对方的怨恨,但也明白她只是想要出一口气,而非想要得到实质性的结果。


    所以,如果自己的示弱和退让,能让她在失去了至交好友后,感到稍微好受一点的话。


    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自己是那样的迟钝,直到魔力彻底失效前,都没能回想起薇尔的过去。


    不过,如果薇尔在离开宫廷前,没有对自己施加强力的抹去记忆的魔法,自己必然会因为不放心而暴露她的去向。


    在盛怒的「湮灭」魔法持有者面前,「读心」能力的拥有者实在太无力了。


    于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明明察觉到违和的地方,却以保护爱德华为借口,逃避探究真相,逃避面对。


    所以,这都是罪有应得。


    薇尔曾经说过,她以前的朋友,黛莉亚小姐是一位温柔的人。


    温柔到,由于察觉学院之中的大多数人和自己身份有别,而在秩序森严的处境中,与自己的接触又可能会给对方徒增困扰,所以用骄傲的外壳武装自己,吓退他人的接近。


    宫廷与贵族的规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是薇尔自己的话,肯定会因为无法忍受拘束而想办法逃脱。


    那个时候,薇尔天真地认为,只要成为木百合宫王妃,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可以跳出规则。


    可是,黛莉亚小姐却顽强地选择了接受,约束着自己的言行,承担家里的责任,并且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样的黛莉亚小姐,是薇尔最尊敬的存在。


    也是令她感到自惭形秽的存在,薇尔这样私下说过。


    因为站在这样耀眼的朋友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令她想起,自己是比起责任更优先个人感受、比起真实更擅长用借口和谎言替自己开脱的卑劣者。


    如果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接触被视为攀附,那么,凯克特斯和黛莉亚交好,在对方的眼里是不是也是一种攀附呢?


    薇尔·凯克特斯没有承认,内心却确实被刺痛的地方是,她最开始确实抱有不纯的心思接近黛莉亚。


    否则,出身正在不断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众多的女儿之中不起眼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接近争夺王座的继承人们。


    而在高贵的黛莉亚身边作为陪衬,至少可以在王储心中留下一点印象。


    虽然她明白黛莉亚小姐绝对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可是她却因为代入而应激,赌气地说出了「那么你又算是我的谁?」种种否认朋友关系的话。


    无数次的「读心」令人不难察觉到这样的事实,薇尔·凯克特斯最初只是把黛莉亚当作可以利用的垫脚石,却在产生感情后不断地后悔和反省。


    明明两人是以前最好的朋友,结果,薇尔率先出于自卑而推开了对方。


    就连坦率地请求和解都做不到,干脆放任两人的关系越行越远。


    而从读心的结果来看,黛莉亚王妃早就不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了,甚至,连自己曾经被利用的事也没有察觉,对薇尔的印象也在记忆中进行了美化。


    抛开种种滤镜,薇尔明明是更加随心所欲、更加不计后果、更加不负责任,天真无邪,又异想天开,几乎可以说是赌徒般的性格。


    可是,假如她不是那样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和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这两种极端的存在成为共同的朋友吧?


    黛莉亚王妃说得没有错,自己确实是一个阴暗到令人感到恶心的人。


    就连薇尔·凯克特斯这样难得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能够「读心」的自己眼中,也是充满人格缺陷的存在。


    说到底,薇尔在和黛莉亚绝交后,内心也没有把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视为朋友。


    只是她认为,在国立王室学院活动,需要找一个类似跟班般的追随者。


    而不会乱说话又没有其他朋友的韦斯特利亚算得上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在心里说了那么多坏话以后,她还忘记了对方,确实不配当薇尔·凯克特斯的朋友。


    事实就是这样,许多真相其实是不忍直视的,像黛莉亚王妃一般把人和事都想象得很美好的存在其实是极少数。


    哪边才是对的呢?答案并不清楚。


    但就「读心」的魔法天赋来说,不能因为客观事实而引起过度的情绪波动。


    所以,韦斯特利亚从小就教导孩子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样,在直面他人的恶意时,就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差不多对这种平静感到厌倦了。


    即使失去了「读心」仍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魔法天赋的后遗症早已刻在了韦斯特利亚的骨子里。


    有时候真羡慕黛莉亚王妃这样,直白又一览无遗的、如同孩童一样简单明了的人。


    所以,于对方而言的宣泄,对自己来说也是一场解脱。


    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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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笨蛋吗!」


    醒来的时候,被对方用凶狠的语气责备了。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伤口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看来是及时得到「疗愈」的功劳。


    唯一魔法师返回王城后一直活跃在新宫廷,和旧木百合宫的距离绝对称不上近。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静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韦斯特利亚曾经在王城安置的宅邸。


    自己被送到了这个地方救治。


    伯爵曾经向她滔滔不绝地介绍新家采用了怎样的新型技术,从哪里购置了哪些名贵的装饰品装点。


    她当时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反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又无法长期生活在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


    就连之后伯爵和国王的死亡,也没有给内心带来什么波动。


    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思维离人已经很远了。


    可是,就在刚刚,几乎抵达死亡的疼痛却在唤起她的求生欲。


    也许接近本能的、最深层的欲念才能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姑且还算活着。


    「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不是希望我死吗?


    为什么没有把如你所愿的决定贯彻下去?


    包含这样的潜台词,韦斯特利亚空洞的眼神投向黛莉亚王妃。


    「别以为我不知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寻死然后还打算把我拖下水!一出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现在我想到了,就这么轻松地让你赴死然后由我来承担骂名,岂不是便宜了你?!」


    「太轻松了……是打算再来一次的意思?请。」


    淡然处之的姿态,反而成为了黛莉亚王妃眼中的某种挑衅。


    「哈?怎么可能随你摆布!越是你希望达成的事,我就越是要全力破坏。」


    「那,我不想死,可以吗?」


    「你!所以我说,只是这种程度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死对你来说竟然还成了好事了?那我更要想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加倍受到折磨才行。」


    黛莉亚王妃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仿佛终于找到了仇敌的弱点,用手背挡着嘴发出「嚯嚯嚯」的反派笑声。


    韦斯特利亚王妃不置可否地转过脸,不作表态。


    刚才那个濒死的瞬间,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大量的情感冲击。


    来自黛莉亚王妃的震惊、恐慌,以及自己的解脱、放松和少许对爱德华的不舍。


    好想……再体会一次……


    各怀心事的两人陷入沉默,令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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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因为新宫廷不是什么掩人耳目的去处,所以大家都看到了,黛莉亚王妃一脸紧张地抱着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大街上飞奔的场景!」


    「而且用的还是公主抱,那两个人不是一直有着不和的传言吗?」


    「你懂什么,为了两位王储的竞争而表演给外人看的冲突而已。现在王储都已经被篡权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抹除了。两位前王妃也只是两名住在旧木百合宫的普通妇人而已。无权无势,只能抱团相依为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她们之间达成了世纪和解?」


    「已经接近年过半百的年纪,两位的儿子也都不在了。如果不能放下过去的怨恨,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你才是不懂的人。正因为还没有放下怨恨,为了复仇而活下去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和解啊?」


    两名目击的路人由于固执己见而争论不休。


    不巧的是,他们的声音传进了正要离开新宫廷的黛莉亚王妃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耳中。


    「我才不会原谅!」


    被激怒的黛莉亚王妃发出了不像一位深居宫廷的淑女会发出的怒吼。


    仿佛被镇住一样,两名讨论的路人马上安静了下来。


    然而,其他人也同样不再作声。


    最后还是进行了「疗愈」的唯一魔法师出来圆场。


    「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哦?哈哈,大家都散了吧。」


    唯一魔法师撒谎的方式很是拙劣,明眼人都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不过,关乎木百合宫的机密,这个时候还是识相地闭嘴好了。


    人群目送着恼羞成怒的黛莉亚王妃和默不作声紧随其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远去的身影。


    「跟在我后面做什么?」


    「我也回去。」


    「傻吗?刚刚才接受了『疗愈』就干脆在这里休养啊!」


    「作为前王朝的王妃,在新宫廷占用唯一魔法师的资源,不太好。」


    「哈?你是在指桑骂槐?我把你送来接受『疗愈』就是错的?」


    「是的,不太好。」


    「那你赶紧死好了。」


    话音刚落,注意到韦斯特利亚王妃似乎真的打算拿起就近的锐器照做,黛莉亚王妃重新变得慌张。


    「是不是有病?别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都没有主见的吗?」


    「因为是你说的……」


    「啊啊,是我说的!那我承认我说错了行不行?!真是怕了你了!」


    明明是从对话来看怎么想都觉得关系很差的两个人,却微妙地透露着亲密与熟悉。


    在那之后,精灵族萨根·佩图里亚指控黛莉亚王妃在王室关键成员的入殓仪式上作出了违法的举动。


    但由于当事人韦斯特利亚王妃选择作罢,最终指控没有进入法律的审核程序。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以为上演着关系到王室秘辛的大闹剧。


    结果既没有大家想要看见的扯头发厮打,也没有激烈的情绪对抗,一切都是那么的淡然无味。


    只是黛莉亚王妃单方面的发狂和反省。


    ————————————


    这一天,弗里经营的下城区食品店内罕见地给打下手的两位表弟放了假。


    不过,之前最小的杰瑞就因为探亲而休假了,这次轮到爱迪和路易两位年长一点的杂工轮休,倒是情理之中。


    听说爱迪的母亲受了伤,而路易的母亲则伤了人。


    该不会是路易的母亲伤了爱迪的母亲吧?听说了这件事的顾客都觉得巧合得可怕,只是在暗地里揣测,却没有说出口,以免显得冒犯。


    「我的话,母亲已经死了,没有父亲。」


    常常被看中为女婿的杰瑞总是满不在乎地应付追问他家庭情况的客人。


    「招赘的话,婚姻可以自己作主吗?」


    「我是没关系。不过有两个哥哥在前面,怎么说也要先解决他们再轮到我吧。」


    「正好,我们家有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三姐妹。」


    「那样的话才不要呢,我不想再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了。」


    「啊啦,杰瑞和哥哥们关系不好吗?」


    「不好。我只和弗里关系好,其他人是多余的。」


    因为对杰瑞米的那张脸抱有莫名的信任,所以顾客的大家都对杰瑞米的胡说八道信以为真。


    「欸?那么杰瑞的探亲假是去做什么的?」


    「给母亲和祖母扫墓啊。我和弗里的母亲和祖母都是相同的人,爱迪和路易并不是哦。」


    「那样的话,为什么弗里没有和你一起休息呢?」


    「是啊,为什么呢?我也很想问呢。」


    笨蛋,如果说杰瑞米一个人也就算了。要是我也一起去参加的话,绝对会很显眼的吧?


    我们现在处于假死的状态,对外界来说是不存在的人。


    所以,在杰瑞米之前,我已经提前单独参加凯克特斯王妃的入殓仪式,还有向米歇尔太太献花,两边都秘密地进行了。


    过于冒险以至于差一点就可能被萨根发现。


    我还记得萨根有多看不惯我,担心他说不定会拆穿我,于是结束后就立刻逃跑了。


    「和杰瑞一起去的话,不就没有人看店了吗?所以我是利用了自己不在店里也不要紧的时候去的。」


    「欸?意思是说爱迪和路易他们两个看店并不可靠吗?」


    顾客都被杰瑞米逗乐了。


    我就知道,杰瑞米绝对会断章取义,等着这个机会拱火。


    到时候添油加醋地借客人之口转达让爱德华和路易斯听见,以此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是不可靠,但我就是很难放心呢。要是只有他们独处的场合,血气方刚的两个人打起来了怎么办?发生了那种事,就只能靠我或者你来阻止了不是吗?」


    客人都惊讶不已,对我转移的话题十分在意。


    「原来爱迪和路易之间还发生了这种事,都说兄弟之间越打架关系越好呢。」


    「才不是呢,那两个人只是在弗里面前装乖而已。其实爱迪和路易关系很差,从根源上来说,他们两人的母亲就是不和的。」


    所以,绝对是路易的母亲伤了爱迪的母亲,是这个意思吧?


    客人都微妙地理解了杰瑞米话里有话。


    从孩子身上能看出父母的影子投射,而路易脾气暴躁易怒,爱迪温和有礼,两人就如同北风和太阳两个极端。


    不过,爱德华令人产生距离感的举止往往会被视为装模作样,而路易斯毫不掩饰内心想法则可能被当作真性情和直爽。


    没有什么性格是完美的,有些优点在别人眼中也可能被当作缺点,有些缺点时常被视为优点。


    比起讨论这个,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之间产生矛盾的消息,连位于下城区的大家也听说了,真的不要紧吗?


    第379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上)


    尽管投资人追加了款项,并且向她一再强调,这个项目的成功必然是老年化社会未来发展的趋势,希望她不要放弃。


    可是技术审查越来越严格。


    已经有知情者指出,她使用的技术并不符合伦理规范。


    造假只是实验过程中最不重要的问题。


    关键在于意识上传。


    首先是毫无保障。


    受试者包括实验人员在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


    其次是更为长远的隐患。


    有富人希望延缓衰老,把年轻人的新鲜血液换给自己,更新迭代。


    有富人希望疾病痊愈,克隆出年轻的自己作为器官更换的供体。


    有富人希望研发新药,故意制造贫穷,令穷人走投无路被迫试药,成为实验的小白鼠。


    和以上情景是类似的,知情者认为,她的研究会加剧贫富差距。


    假如富人和穷人同时实现意识层面上的寿命延长,那么,穷人会在虚拟的世界成为富人的游戏体验。


    真是一个滑稽的议题。难道没有虚拟世界,穷人的游戏体验难道就不会被富人碾压了?


    说到底,现实世界也只是一个机制残酷的游戏而已。


    倒是由于虚拟世界的存在,令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命运相连,了解他人现实中的处境,从而产生共情和理解,反而可能会令现实世界稍微改善一点,不是吗?


    当然,她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研究,并没有那么伟大。至少不是出于那种互助共济的愿景而产生的。


    只是为了赚钱,然后,让一个选定的意识活下去,仅此而已。


    不过,她也明白,这个世界上唯一公平的就是死亡,每个人都会死,正因为存在这一条底线,所以敬畏仍然存在。


    至少有一部分人还不想死,可能觉得现实世界挺美好的,所以社会的秩序与存续得以维持。


    但,让某些人能通过一台机器在将死之时活下来,这样的技术会彻底把大家持平的生命终点线拉开差距。


    试想一下,富人可以在这样的游戏中以戏弄穷人为乐。而时间是无止尽的,没有最终限期,意味着只要获得权限,甚至可以掌控他人精神上的生死。


    再试想一下,把罪犯困在永生的牢笼中,令他不止于一辈子地在虚拟世界中赎罪。至于定罪权在谁之手就不好说了。总之精神永远存在可以被当作一种刑罚。


    虚拟世界归根到底诞生自人的想象,而想象永远是双面的,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而且,精神很容易就会疲倦,会衰老,会在经历了特定的事件后被破坏稳定,甚至产生过激的想法。


    很遗憾,这里提到的种种都已经发生在她身上,一一应验。


    然后,同时具备破坏意志和破坏力的主观能动性,会对现实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正如之前提到的,至少有一部分人还不想死,觉得现实世界挺美好的,并且愿意合作维护这样的美好。


    而一旦打开了罪恶的潘多拉魔盒,这部分人就可能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在她面前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上交技术,接受治疗。


    一种是选择逃亡,保留火种。


    其实,当执行者找到她的时候,项目被取缔的结局已经注定。


    引对方入局,只是拖延时间。下一名盯上实验的人早晚会出现。


    抛开种种宏大叙事不谈,她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自身的愿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前者无法使她掌握主动权。只要她被客观上定义为患者,她的主张就不会被公众相信。


    出自一名精神卫生状况成谜的研究人员之手的创造,被消灭或者被夺舍,结局都只是成为掌握了话语权的人随意操纵或摆布的工具。


    后者则会令她进入危险的境地,弟弟的大脑切片和维生装置早晚也会被关停。


    但只要做法得当,她就能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早就已经不是执行者了……当初因为包庇你继续实验的事,我接受了停职调查。虽然赌上职业生涯,但如你所见,我现在每天都在高强度接受实验,很明显是输掉了。」


    「没关系,这种状况也在意料之中。不过相对地,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能够答应这个请求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你究竟有多少个一生的请求?」


    「先听我说完,一个游戏想要存续下去,就要不断从更新中不断获得新的生命……」


    ————————————


    最近,大街上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据说都是来城里观光的新移民。


    越是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弗里德里克就越是暗自心惊。


    「好厉害!这就是新世代真实体感的RPG游戏吗?」


    「好像是根据『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改版的家园建造游戏,主要玩法是整个服务器的玩家一起建造国家来着。我这次内测资格还是花了不少钱才抢到的。」


    RPG、家园改造……


    怎么听这些人都是游戏玩家吧?


    新移民难道不都是些魔物转化而成的人吗?为什么会有种源源不断刷新和出现的感觉呢?


    「之前还需要用意识上传的方式才能玩,但是现在也开放多端同步了。因为过于期待我昨晚完全没有睡觉。」


    「欸,意识上传的大部分都是身体没有办法自由活动的重度病患吧。既然他们也能玩这种游戏的话,不就意味着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是啊,我也很期待今后开放地下城打怪和遥远东国的经营玩法DLC。」


    「糟糕,饥饿值有点低了。我们要不要先去食品店买点什么?」


    「钱够吗?那边食品店是不是有几个建模特别精致的帅哥,绝对收费很高……」


    弟弟们过于突出的长相突然受到了瞩目。


    「不过,店长的长相令人安心,应该没有问题。」


    「说不定帅哥都是可以攻略的角色,这个游戏不是声称自由度很高吗?」


    突如其来的展开令人困惑不已。


    「请问……」


    只见第一位勇者上前向我搭话了。


    「你知道你是AI吗?」


    嗯?


    第380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中)


    哈……


    在否认自己是AI以后,进城的冒险者还是会不断地向我追问。


    提问的内容也很诡异。


    我是如何工作的。


    有没有通过图灵测试。


    认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依据是什么。


    能否生成一段完全没有任何规律的随机数。


    证明奇完全数的存在、哥德巴赫猜想以及四色问题。


    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烦人呢?


    真想邦邦给他们两拳!


    我只是下城区平凡的食品店老板,没有义务一一为他们作出解答。


    结果,似乎被当作设定为忠于角色扮演的NPC了。


    感到无趣的冒险者小队,临走的时候,还打算一口气扫荡货架上的所有商品。


    虽然不受欢迎的罐头类应急食品能够卖掉是很高兴啦。


    但是,向我这样的外人暴露自己持有这么多钱,是不是有点不妙?


    如果我没有即时制止,他们甚至想要花钱买光附近铁匠铺、药室、成衣商人手里的所有库存。


    「怎么回事,这个队伍的人,是在进行备战准备吗?」只会令发现他们行为的一般人这么觉得。


    绝对会引起恐慌的。


    害其他客人没有办法买到东西的话,已经属于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了。


    安德烈最近已经研发出可以延长食品保存时间的魔法道具,像是冰箱、真空机等等,话虽如此,造价还不是下城区的普通家庭可以承受的。


    买超出接受程度的食物,吃不掉就会造成浪费。


    与其放任坏掉,或许转手卖出去至少还能回收成本。


    然而,这又涉及到其他问题。


    例如缺少食品经营许可,例如构成垄断和倾销。


    要是觉得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成为食品商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有过去普伦蒂亚王国发生饥荒的案例,如今律法对囤积食品的做法可谓严防死守。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就买适当的份量,确保每天吃到的都是新鲜的。


    武器和药水也是,选取合适自己的趁手的一到两件就好,否则行动的时候负重太多也很麻烦。


    持有、出售或遗弃大量的武器、药水,只会增加遭到骑士团盘问的风险,被怀疑是不是要做出危害他人的举动。


    听完了我认真的说明以后……


    「本来以为是不怎么样的设定,结果意外地很严谨啊?真的很有那种在中世纪风格的奇幻世界里冒险的感觉。谢了,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还在想这么多钱要花到什么时候呢?」


    大额资金流动!


    果然这些新移民非常可疑。


    「以防万一想请教一下,你们的钱是从何而来的呢?确定不是假币吗?有经过合法的缴税流程吗?」


    在没有魔物活动的国家,作为新人冒险者,却拥有来历不明的财富。就算说是从有钱亲戚那里继承得来的,也很令人难以置信呢。


    「呃,这些是买付费不删档测试活动的特别大礼包……总之,是我们通过诚实劳动得来的,没有问题!」


    ————————————


    「完蛋了啊,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这里。果然封闭系统中不能引入过多变量,否则就会引起各种方面的问题。」


    「给玩家的增发货币是用脚填的数字吗?那确实是很会引起通货膨胀了。」


    「但那都是用户实实在在用真正的钱换来的……一般来说,消费者不都是先衡量商品的价值,然后再根据理性决定是否要为之付费的?」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低估了这个时代人们为了填补精神上的空虚愿意支付的代价。」


    她从不否认,她需要钱,也喜欢钱。


    没有通过伦理道德测试,以两名法外狂徒为核心的实验团队,几经周旋,先斩后奏地在不受监管的地方把存在风险的商品端了上桌。


    结果是大受欢迎。


    就连因为意外、重病而几乎陷入脑死亡状态的病患,也能够通过连接脑机,实现与现实相同的共感。


    目盲的人得到看见世界的机会,失聪的人听见身体发出声音。


    即使半身不遂也能重新行走,久治不愈的植物人和亲属实现了对话和理解。


    人们对脑机接口的需求一直存在。


    构造一个可以令人生活在其中的虚拟世界,在这里,大家脱离现实的束缚和压抑,超越人身这个脆弱载体的局限性,使意识与意识相连。


    当然,为了规避部分风险,两人还是决定继续把实验包装为游戏,引入其他端口和平台的玩家。


    如今,出自两人之手、几番经过改动的游戏,在各种各样的主机和移动端都可以玩到,不断积攒着人气,引来了不同受众的注视。


    隔着屏幕而非以沉睡的形式登入游戏的玩家,自然为游戏的世界带来了大量游戏以外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世界。


    接下来,他们作出了共同决定。


    躲躲藏藏始终不是办法。


    只要虚拟世界和脑机接口还有可能成为心理问题的诱因,实验就随时会被叫停。


    与其让自己陷入被动,不如以技术公开作为筹码,换取生机。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死而未死的至亲。只要能让他继续活下去,我们并不介意形式是怎样的,也不在乎只能在虚拟的世界中看见他。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吧?」


    「既然我们的技术可能引起精神卫生方面的问题,反过来说,是不是也能影响和治疗心理疾病呢?我们期待着更多专业领域的合作者加入这个团队。」


    给故事赋予商业价值,换取利益,这是一种相当具有争议的做法。


    有人指出,开发者是在利用弟弟卖惨,试图通过舆论压力绕过监管。


    有人批评,她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为了赚钱。


    有人质疑,把受试者当作小白鼠,置于巨大的风险中,这种做法有待商榷。


    有人觉得无可厚非,世间的事物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自己拥有同样的能力,也想让自己和至亲摆脱病痛的桎梏,在虚拟世界中自由自在地重新活一遍。


    无论如何,随着影响力渐渐扩大,大家开始接受充满争议的技术出现和发展。


    即使伴随而来的是危险和困难,但同时,也创造了新的就业岗位、新的经济增长点。


    如果拥有技术,却不愿意先走一步探路,机会就可能落到他国身上,相当于把先发优势拱手让人。


    在全球化竞争的背景下,想要掌控规则,成为制定规则的一方,就不能被条条框框限制。


    虽然不清楚前路还会出现怎样的变数,但……


    虚拟世界确实变得越来越热闹了。在外部许多要素的介入下,更多的意识在建设和改造着这个地方。


    ————————————


    我被做局了。


    涌入下城区的新移民口中常常讨论着「游戏」「冒险」和「战斗」。


    于是久而久之,原住民们也不再质疑他们的说法,赞成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是我先知道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明明是我先来的。


    大家都只是很普通地接受了,哪怕不明白「游戏」是什么意思。


    新来的冒险者也就是玩家们来到这个国家,带来了惊人财富。


    一段时间内,物价飞涨,人人苦不堪言。


    每个人看似赚到的钱更多了,然而,新兴商品的出现以及旺盛的需求却令开支大幅增加,钱的购买力也不如从前。


    不仅如此,货币主要集中到给世界带来了变化的新移民还有安德烈这样研究新型魔法的人手上。


    贫富差距和贵族存在的时期相比反而变得更大,一度还曾经出现原住民和新移民对抗的思潮。


    然而,恰好就在矛盾即将爆发的时刻,普伦蒂亚整个国家的不同领地边界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地下城裂口。


    为了对抗从中逃出的本以为已经消灭殆尽的魔物,唯一魔法师发起了讨伐,却至今下落不明。


    骑士团尽力把最有可能造成危害的巨大地下城入口控制了起来。


    然而,人手不足的地方就只能交给其他把战斗当作游戏、跃跃欲试的冒险者了。


    因为需要补给,下城区物美价廉的食品店成为了据点般的存在。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交换魔物情报信息的「酒馆」合并了。


    冒险者在这里推杯换盏,出售地下城回收的魔物战利品换钱,到手的钱用来购买下一个任务的情报,或者只是单纯点些下城区特色小食。


    悬挂在角落的告示板永远把最重要的悬赏令放在醒目位置。


    寻找唯一魔法师。


    「你好,要一杯杰瑞米最讨厌的苹果酿,谢谢。」


    只见披着兜帽的女主角爽快地把酒钱拍在桌子上。


    「刚刚才狩猎了顶级魔物,发了这么一笔横财。我们下城区最强冒险家来酒馆,就只是点苹果酿这种便宜的东西吗?」


    和女主角熟悉的其他冒险者在旁边调笑着她。


    女主角只好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饶了我吧!我只能喝度数低的。自从上次喝多了你们那些名贵货,夏莉就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次我要是再带着酒气回家,肯定要被她关在门外了。你们也知道,南部骑士团规矩森严,对于让人神智不清的饮料管得最紧。她向来不爱看我喝这个。」


    「比起这个,我们听说地下城高难本的boss是历史上早已失传的精神操控类魔物。没有魔法也没有相应的道具,挑战那样的存在只会被当作傀儡吧?你是怎么打倒那种怪物的?」


    「很难具体形容那种感受。如果你以前有接触魔法的话,可以利用自身的精神抗性……我是指,靠毅力或意志力克服,就像对抗『魅惑』那样。」


    「又在吹牛。说得就像你过去曾是魔法师那样。现在包括唯一魔法师在内的魔法师可是都已经消失了哦?」


    「哈哈,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失踪的唯一魔法师呢?」


    「少来了你!」


    只有站在吧台后开盖的我知道,女主角并没有说谎。


    她确实是唯一魔法师,曾经的。


    但是,如今的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魔力了。


    这是由她所决定的,对消逝的普伦蒂亚王国的归还。


    「假如我哪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确定,失去了魔力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再次让变为人类的魔物再次恢复魔物的模样。更何况,这么多魔力汇集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和世界的联系越紧密,世界也就变得越危险。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拆解和分散这份力量。」


    女主角向隐姓埋名生活在下城区的我们坦诚了她的想法。


    崭新的普伦蒂亚尽管取消了贵族的区分,取消了花的姓氏,但仍然有不少人希望旧日的秩序复辟,拥立她成为新的主人。


    因为女主角足够强,强大到可以庇护整个国家,而人们希望依赖她最后的魔法。


    这显然和我们当初希望普伦蒂亚君主制度消失的初衷背道而驰。


    与此同时,女主角发现,只要她利用与「吸收」相克的魔力,以及从布瑞恩身上得到的「诅咒」的力量,就可以把自己的魔法从身上逐渐剥离。


    这当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分离魔法很大程度上是如今不同地方魔物狂潮发生的起因。魔力的外泄和波动自有其副产物,只是女主角把那些因她而创生的新魔物封印在深埋于泥土的地下城中。


    但是,相对应地,那些早已融入到人类中的魔物,以及魔物的后代,也能一直保持人类的外表。


    就算女主角已经没有魔力了,由她所改写的法则把痕迹深刻地烙印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否变为了一个事实,新生的魔物正成为我们这样的旧魔物以人类的形态屹立于世的代价呢?


    对此,女主角作出了否认。


    「我曾经也以为可以让世界上的魔物完全消失,借助谎言让人和魔物和平共存。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我成为了那个让世界的力量失衡的存在。一旦我死去,我尚且能用魔力维持的存在就会崩塌。能对抗魔物的始终不是魔法这种人类难以掌控又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真正的由人拥有的力量。」


    她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向灵魂的深处。


    「世界运行的法则就是如此。不能依赖我,人只能自救。」


    在那之后,她就舍弃了唯一魔法师的身份,仅仅以冒险者的头衔活动。


    人们发现,她总是冲在了对抗魔物的第一线。


    然而,那些魔物其实是在她解除自己身上的魔力时,被创造出来的。


    造物主在造物诞生的时刻出现在造物面前,算不上多么奇怪的事。


    只是,假如这样的秘密被揭示出来,女主角会被群起而攻之吧?


    她会被质问,为什么不能以一己之力承担这些,保护整个国家的人。就像历代圣女那样,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


    圣女一直被要求成为这样完美的存在。


    但,期待是一种隐形的暴力。


    谁也没有问过女主角想不想成为圣女,愿不愿意付出成为圣女的代价。


    每一个人都把圣女神化,塑造为一种高尚并且不能推拒的职业。


    然后强硬地要求心目中认定的那个人坐在自己期待的位置上,按部就班的完成为众人献身的工作。


    女主角认为,只要自己还拥有那样的非凡魔力,就会永远被他人擅自寄予厚望,托付期待。


    而一旦她辜负了那种没来由的期待,就不得不承担责任和负罪感。


    这对她并不公平。


    那些只着眼于她拥有的魔力的存在,同样也只因为魔力而看重她。一旦她失去魔力,就会抛弃她。


    换而言之,她只被当作魔力和魔法的容器,不会被视为平等对视和尊重的人。


    「自从我拥有魔法以来,就常常是他人眼中的怪物。不过,人们从来不去谴责制造出怪物的人,而是去谴责怪物。在国家废除了君主制度后,我还是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一片乌云,一位实质性举手投足都影响着整个普伦蒂亚的统治者。这样大家都活得很累,我也很累,谁也不开心不是吗?然后我就想到了,既然你们都可以逃离,那么,我也一定可以。」


    女主角举起杯子「咕噜咕噜」地把苹果酿一饮而尽。


    「即使没有了魔物,人们还是会因为领地出身不同,旧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差别,原住民和新移民的差异而引发纠纷。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让魔物出现,才能令人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和魔物对抗,才能消弭那些矛盾和冲突。说不定,哪一天又会有位希望魔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幸运儿,通过食用魔物再次获得魔力,通过血统把魔法传承下去,让我们的努力都白费,剑与魔法的世界又回到过去那种状态。」


    「为了让世界不至于倒退变成那个大家都讨厌的模样,加油。」


    「我会努力的。虽然我不觉得魔物回归普伦蒂亚的大地是我的责任,但是消灭魔物意外地很赚钱。弗里要不要来试试?比开这种赚不到多少钱的中介所来钱快多了。」


    「我们又不是为了赚钱才做这个的。」


    从一开始,就是想支持女主角散失所有魔力的想法,应对导致魔物出现的问题才建立的组织。


    设法管理可能引起混乱的新移民冒险者,以信息的公开与透明取得信赖,向对抗魔物的人支付劳动报酬,这是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还有布瑞恩一致的构想。


    毕竟,在女主角由于失去魔力而稍微失控的那段时间,曾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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