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与前伯爵对决
相信很多人都曾听说类似的故事。
雇主在考虑聘请打扫屋子的佣人时,会选择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撒几枚铜币。
假如佣人是正直又勤奋的人,那么,就会在家政服务结束时,归还相应数目的铜币。
假如佣人动歪念、或者懒惰,就会把铜币据为己有、或者没能发现需要清洁的地方。
这样的人选将不予录用。
久而久之,掌握了规律的佣人会在接受考验时,默默地再给雇主添几枚自己的铜币,以免出现错漏、不能得到工作。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生活小智慧。
但同样的,久而久之,雇主也发现了佣人的贿赂。
于是,有抠搜的雇主平时不聘请全职的佣人,只会在屋子变脏时才叫来试用者。让佣人在考验下帮自己打扫,然后不予通过。
事后,房间不但被打扫干净了,自己还能收到试用者贿赂的钱。
参与考验的佣人付出了劳动,交出了铜币,还要怀疑自己付得不够多。
这就是釜底抽薪的生活小智慧。
佣人也不是傻子。久而久之,佣人联合起来,提出让他们参与考验是要收取报酬的,不能打白工。
雇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久而久之,改为把可能被觊觎的值钱财务锁在柜子里防止被盗,考验则是以清理不起眼的污渍作为判断的基准。
到这里,雇主和佣人之间经过勾心斗角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双方通过订立规则达成了观念上的统一,各取所需,同时确保两边的利益都不会轻易受损,付出就能得到回报,互害机制也转变为互利共赢。
这其中的博弈可谓花费了漫长的时间。
我和萨根·佩图里亚的关系紧张,大抵上也是和佣人与雇主差不多的过程。
瘟疫事件后过去多年,萨根终于稍微敞开了心扉。
从一开始想要获取精灵族的信任,到理解不可能获得信任的自我怀疑,再到目前关系有所好转。
似乎因为在意茉莉邮报上的说法,又或者被我的卖惨演技打动,对我的态度变得友善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精灵族可是相当自傲的,而魔法天赋弱势的我必不可能被他放在眼内。
公爵夫妇装病的事情,他可还没有算账呢。
在他眼中,公爵夫妇仍然是对王座虎视眈眈的可疑势力。
我都用亲手做的仰望星空派款待了,还是不肯原谅吗?
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是不是觉得待在埃里斯公爵领从来没有开心过!
总之,既然确认公爵夫妇身体并无大碍,领地欠款的问题也顺利解决了,我自然没有继续耽误繁忙的首席魔法师的理由,应该尽快返回。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萨根提出想要在公爵领逗留一段时间,大概几天左右。
看样子,似乎是想要打探公爵领的底细,搜寻埃里斯谋逆的蛛丝马迹。
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有吧。
什么?问我还债的钱是怎么来的?商会怎么会授予我类似的权限?
打死我也不会说!感觉在说了以后就会快速被王室没收,到时候我就真的连隐藏后备能源也没有了。
……结果因为诺拉在茉莉邮报上的自爆,直接被萨根抓个正着。
说什么商会本来就是由我创建,我在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胃都开始绞痛起来了。这种机密说出来,绝对会被国王陛下追究责任的吧?
突然间不想回王城了,能不能让我在领地滞留到不得不见证圣女终选的时刻啊?我开始逃避式地想象把问题扔到远方。
不过,萨根意外地没有对我咄咄逼人追究下去。
这也是我判断他态度有所缓和的依据。
尽管还是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但那时骑龙从天而降散发的压迫感有所消散。
在领地暂留的时间里,萨根总是独自外出,并且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在调查什么。
路易斯有税制方面的工作,所以也不会留在府邸。就连用餐也在城镇的餐厅完成才回来,甚至,听说他考虑租住平民的旅店而不是空荡荡的公爵府。
公爵夫妇打消逃跑的念头,最近蠢蠢欲动,想要用手头上的钱赎回各自抵押在外的艺术品,但难免被奸商狠狠敲诈一笔。
那不是我的专长,所以我只好写信给诺拉,让她秘密安排商会的专业人士对那两个暗中进行监督,设法把低卖高买的交易搅黄。
从诺拉那里欠的人情太多了。
而且,诺拉应该算是韦斯特利亚王妃那边的势力安排的人,实质上并非听命于我的仆从。
她还有商会的正职要做,我也不好事事都给她添麻烦。
所以,我在独自物色埃里斯公爵领好用的人手。
如果今后打算在埃里斯公爵领生活,我身边还无人可用,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正如夏洛蒂所言,是时候开始为未来的生活作打算。
之前,公爵府财政赤字,因此,辞退了一部分人,职位上出现空缺。
如今,我想重新招揽人员进来,为此需要一定的资金。
这也是我希望公爵夫妇不要把资金大幅花费在兴趣领域上的原因。
问题在于,埃里斯公爵领和周围的其他领地比起来,对雇员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既不像丹德莱恩领那样有着欣欣向荣的酿酒业以及传统玻璃手工艺品特产,也不像韦斯特利亚那样以边境的商品进出口运输为优势,更不像王城作为交通枢纽、物产丰富、经济文化发达。
空有公爵领地之名,不够富裕,公爵对领地的管理又十分松散,是一片把无为而治的理念贯彻到底的土地。
公爵授权的政务官,也只是每年到了收取税金的时期才会出现,其他时间都回老家休假,反正公爵也鲜少过问领地的事务,可以说是相当轻松的一份工作。
就是因为领主这样懒懒散散的态度,之前在财务部任职的老东西才会趁机做假账中饱私囊……
即使路易斯已经接手了税制变更的任务,要是让那夫妇二人放任,恐怕又会重蹈覆辙。
所以,我决定张贴高薪聘请实力强劲的政务官的告示。
告示后来被视为我招兵买马的野心昭然若揭,这种误解暂且不提。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萨根就提出要返回王城了。
马车很慢,但又有写作保护读作监视我的义务,萨根决定让我和他一起骑龙。
欸?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精灵族邀请其他人一起骑龙,应该是十分罕见的幻想场面吧?
对于萨根的邀请,我的心也不由得为之雀跃。
可惜,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气氛破坏殆尽。
「王城传来的消息,国王陛下再次遭到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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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形容呢?
明明应该备受期待骑龙之旅,因为萨根忧心忡忡,我也不好表现出不合时宜的新奇或兴奋的情绪。
而且,骑龙事实上比预想中要可怕许多。
龙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可以与前世的飞机作比较了,但是没有安全座椅或者安全带之类现代化的物品,全凭个人用手抓住凹凸不平的鳞片之间的缝隙,简直就是危险驾驶。
望向远方,山川和河流都变得渺小。
一旦开始想象不小心掉下去的话怎么办才好,腿脚就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我也设想过,要是用力过度把龙鳞拔下来会不会被龙甩开,萨根只是淡淡地回应「以殿下的握力不可能做到那个地步」从而让我倍感安心。
骑龙的行程比使用马车快上十倍,只要不看地面,就能够忽略内心的恐惧。不需要花上半日的时间,我们降落在木百合宫附近学院所属的草地上。
自从萨根在城郊发生过一次骑龙的事故,在那之后,学院就给特别聘请的教师萨根划分了一块可以自由活动的龙的用地。还有专人负责准备龙的膳食、对龙的利爪和鳞片进行保养。在目击了高空的龙行进轨迹后,似乎就有专人的一行人在地面等待迎接。
其中,出现了女主角和夏洛蒂的身影。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老师,正如爱德华殿下预料的那样,前伯爵利用你外出的时间,潜入了木百合宫,重伤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的状况目前如何?」
「昏迷不醒。比起身体受到的伤害,也许精神上对他的打击更大。」
「教会设置的多重防护魔法阵呢?侧近的维尔雷特卿和其他护卫又在哪里?」
「就是在其他房间的魔法阵出现异响时,陛下派出了骑士团长和副团长进行查看。前伯爵利用空档期的可乘之机,伪装成骑士团长的模样接近并实施袭击。」
「还是和上次一样,『湮灭』不能起效吗?」
「是的,能够令『湮灭』失效的天赋还闻所未闻。」
「我明白了。」
萨根·佩图里亚若有所思。
夏洛蒂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向我透露,因为事发的时候首席魔法师全程都在埃里斯公爵领监视我,所以我作为共犯的嫌疑被展示排除了。
欸?我被怀疑是前伯爵的共犯了吗?
「爱德华已经追查出前伯爵的行踪了,但是,前伯爵持有变换形态的高阶魔法道具,所以每次都会在几乎要抓到他的时候失之交臂。上次前伯爵也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了埃里斯哥哥你的形象,爱德华担心你会再次招致怀疑,所以安排了这次由萨根·佩图里亚同步的行程。只是,没想到前伯爵会这么大胆,以陛下为目标。」
「竟然能混入那样戒备森严的陛下周围……」
「是的,首席魔法师在离开王城前在陛下的寝宫周围布置了大量的防护魔法阵,再加上骑士团当代最强的守卫齐聚一堂,不可能有可乘之机才对。」
「对于配合伪装的魔法道具,有头绪吗?那么强大的东西,总不能是来历不明的吧!」
「很遗憾,就是来历不明的。初步推测是在西部黑市上曾经流通的商品,所以才能躲过教会的视线。能够对国王陛下起作用,也就是说,道具本身以及使用道具的人魔力都不在陛下之下,非常危险。但是,陛下已经发现了,这样的配合方式似乎是可以用剑来破局的,所以才会把骑士的精锐安排在身边。」
我沉默了一瞬。
「魔力比国王陛下还要强大,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
「怎么可能!哪怕是在精灵族之间,也就只有包括首席和长老在内的寥寥数人而已。『湮灭』的天赋过于霸道,魔力会随着『湮灭』的次数增多而成长,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即使同为『湮灭』,杰瑞米也不是陛下的对手。大概,也就一些圣女或者圣女候补层次的强大魔法师可以勉强压制和引导吧。但是,如果前伯爵有办法得到禁药,在短期内大幅度提升魔力,就可能做到。」
乍听上去和我的「魅惑」经过对自己的复用可以提升精神抗性从而得到锻炼一样,「湮灭」是比我的天赋使用起来要轻松许多的能力。除了要忍受毁坏带来的精神压力之外,几乎没有缺点了。
我向夏洛蒂道谢,她带来的情报很有用。
目前已经知道了魔法道具就是用魔法师的身体制成这一事实。
制成的魔法道具,基本上也沿袭了魔法师生前的魔力。
伯爵获得的、足以对国王陛下构成伤害的魔法道具,显然也是使用了某位魔法师的遗体改造而成。
然后,说到变换形态,我立刻就意识到一件事。
凯克特斯的「隐身」或者说「认知干预」能够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改变他人眼中看见的自己,这就是凯克特斯王妃得以假死逃出木百合宫并赖以为生的天赋。
凯克特斯王妃是圣女候补,虽然没有成为圣女,但是她生前有使用禁药。
凯克特斯王妃的遗体一直下落不明,只有头颅的蜡像曾经出现在西部黑市的拍卖会上。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和教会插手其中的黑市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一伯爵使用的魔法道具,就是用王妃制成的呢?
我不愿意这样想,却不得不思考可能性。
糟糕,胃部因为残酷的想象而开始翻滚。
多想无益,还是思考应该怎么应付仍在潜逃中的前伯爵吧。
他的首要目标是国王陛下,两次都对陛下发动了袭击。
从安排的人对我栽赃来看,也把我还有其他圣女候补都视为可以攻击的选择了。
而且,我觉得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那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啊?
我记忆中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结果他就对年幼时期的我下手了。
如果说只是因为我和爱德华关系好,他看我不顺眼,那么,现在把无辜的女主角和布瑞恩都纳入暗害的范围,又算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那个人说不定是无差别攻击,或者被害妄想。
前伯爵坏事做尽,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而且,因为他的缘故,我又是陷入魔物的风波,又是被视作他的同犯,实在令人可恨!
要是让我找到他,我非要先下手为强不可……
这样陷入愤怒的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等等,那个人是前伯爵吗?我没有看错吧!
他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人群中,穿着木百合宫工作人员的衣服来到迎接萨根的阵营。
而身边的其他人对他视若无睹。
原来如此,我瞬间理解了一切。
是「认知干预」但对同样有「认知干预」的我不起作用,即使有魔法道具加持,使他的脸看起来很模糊令人难以留下印象,但我还有通过「魅惑」锻炼出来的精神抗性。
那么,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既然同样可以施放「认知干预」,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的天赋还能不能生效目前存疑。至于「魅惑」,一旦发动就可能会对所有在场的人产生相同的效果,风险很高。果然,还是要按照夏洛蒂的说法,使用剑之类的武器进行攻击才行。
不能打草惊蛇,对方可能随时劫持无辜的木百合宫工作人员作为威胁,下手一定要快和精准。
我表面上镇静,实际上已经满手是汗。
尽量,在离女主角远的位置……
啊,看来女主角通过「读心」注意到我了。
她惊恐地向我摇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抱歉,看来办不到呢。
前伯爵也发现我了。
在他观察女主角眼神的时候,立刻注意到我与女主角的对视。
那就速战速决吧。
我飞身扑上前,把前伯爵撞倒在地。
与此同时「魅惑」和「认知干预」都发动,延缓他的反应时间。
其他人的眼中,前伯爵只是木百合宫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
因此他们不知道我突然在做什么,发出惊恐的呼救声,还有人试图拉开我。
原来如此,操控他人的意识阻止我吗?
如果这个时候我对无辜的人再施加「认知干预」说不定会令对方精神崩溃,利用了这一点,阴险地笑着的前伯爵尽管被我压制,却神情傲慢。
第342章 拥立你成为新的王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真的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吗?不妨再想清楚一点?明明宣称天赋是『魅惑』,却有着和我相同的『认知干预』。在揭发我的同时,想必,你接触过禁忌魔法的秘密也将无处遁形吧。而如果暂时不揭发我,你的行为等同于在对木百合宫的一般人员施加了压倒性的暴力。就算是爱德华,恐怕也很难在这种情形下救你。毕竟,我这边才是受害者啊。」
伯爵从容不迫地直视我的双眼,笑得十分挑衅。
「既然你也有『认知干预』的天赋,那么,一定很清楚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营造出所有麻烦都因你而起的局面。就比方说,对了,要不要看看精灵族首席那边?」
女主角!
我下意识地看向女主角所在的方位。
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对她与萨根的包围网,保持着随时可以插手却一直监视的距离。
察觉到视线的女主角,正在施放「疗愈」。
她想要帮受到前伯爵控制的人恢复正常。
但「认知干预」不属于任何疾病的一种,根本不是「疗愈」可以缓解的。
「怎么回事……老师?大家、大家突然都开始发狂了!」
萨根被同样遭到「认知干预」的突然接近夏洛蒂阻拦,双方缠斗起来。
顾忌着夏洛蒂的身份,萨根不得不有所保留,设法用巧妙的方式令她结束战斗。
然而,继夏洛蒂倒下后,又有其他实力更强大负责宫廷护卫的骑士源源不断地接近和出击。
「前伯爵,你这个该死的罪犯!束手就擒吧!」
向萨根和女主角袭击的骑士口中正嘟囔着什么。
「埃里斯殿下,请放开教会首席的佩图里亚先生!你该不会就是前伯爵的共犯吧?啊啊,所以一直和佩图里亚先生同行的你才是内鬼,暴露了行踪,里应外合!」
原来如此。
前伯爵把外人眼中的自己和萨根形象对调。
于是,被他控制的人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萨根突然遭到我的袭击,被我按倒在地上。萨根正需要得到他们的拯救。
与此同时,和女主角一起行动的萨根如今化身为被女主角掩护的逃犯前伯爵,是大家的敌人。
这正是专门针对萨根教会首席立场的进攻方式。
利用精灵族首席还没有理清现场的混乱,先发制人。
仅仅一个瞬间,前伯爵就把包括夏洛蒂在内的人员,转化为自己的战力。
看来,他对于操纵魔力比自己低的人的意识,已经得心应手。
在成功伤了陛下后,还能运用魔法到处逃窜,同时,操纵数人作出复杂的行动,强大得和我的「认知干预」强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准的。
但很明显,前伯爵稳操胜券,实力远远凌驾在我之上。
「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明明想要杀我、陷害我。事到如今,又厚颜无耻地问我要不要合作?开什么玩笑!」
心底难以抑制地为遭受愚弄感到愤怒。
可是,手无寸铁的我意识到,自己的魔力所剩无几。
这种感觉,和在北部引开魔物时消耗大量魔力感到疲倦虚脱的经历很相似。
和以前相比减少了许多,大概是从那次学院的比拼受伤濒死开始,实力大不如前。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被扔到了龙背上。
「先别急着激动。还没有意识到吗?经过这次事故,你不具备拒绝的选项。更何况,你也想要破坏圣女选拔,为此,还不惜以身入局。既然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加上你对国王有着仇恨,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利用,交换价值呢?噢,先让你冷静一下吧,相信你会给我满意的答案。」
我在魔力的巨大消耗下晕倒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所处的场景已经和木百合宫截然不同。
四周光线昏暗,我就躺在铺着干草的地板上,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判断大概是室内,手脚受镣铐限制,无法自由活动。
对了,这股不陌生的霉味,还有视力慢慢适应黑暗后辨认出形状的栏杆,我发现自己来过这座地牢。
当年,韦斯特利亚伯爵就是打算在这个地方纵火把我的死制造成意外的。
设法打算移动,但束缚着双手的手铐发出「咔嘎」的刺耳声。
「你醒了?」被惊动的伯爵来到了牢笼外,俯视着软弱无力的我。
「你……」
我的喉咙干哑得可怕,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肚子也非常饥饿,看来是昏睡了很长时间。
伯爵轻笑,施舍般地把水如同施行水刑般滴落在我的脸上。
「托你的福,龙记住了乘客的气味,把我当作精灵族伙伴的同行者带走了。不过,中途开始『认知干预』就对强大的生物几乎不起效。那条龙设法把我从身上甩下来,所以我只好带着你在附近这个临时据点降落。对我来说,只要可以脱离木百合宫,采取怎样的手段都不在话下。能借助龙的实力,算是遇到你的又一个意外之喜。」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放心,再制造一场火灾让你轻易死去就太可惜了。我说过的,你一定会在慎重的考虑下和我合作,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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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那场骚乱的人声称,看见萨根?佩图里亚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降落后,很快又重新回到龙背上飞行离开。
考虑到地面的迎接队伍里出现了暗害国王并且潜伏逃窜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可以认为是紧急避难的手段。
既然前伯爵已经遭到逮捕,相信收到消息的佩图里亚很快就会带着伯爵的共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返回。
主犯持有足以伤害国王陛下的神秘魔法道具,共犯则具备危险的「魅惑」天赋。
阻止两人合谋反抗而找机会驱使龙分开他们,可以说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这样美好的猜想,最终还是被击碎了。
「认知干预」在时间影响下很快失效,压制前伯爵的骑士惊愕地发现,自己逮捕并关押起来的竟然是萨根?佩图里亚本人。
对国王不利的罪犯在精灵族首席眼皮下互换身份调包逃脱,精灵族首席也在无法对骑士下重手的前提下蒙受屈辱,传出去绝对不光彩,因此,消息被下了封口令。
由大王子殿下领导的调查小组正在追踪龙的去向,在龙降落地附近到处搜寻可能变化为精灵族外表的前伯爵。
然而,逃犯变装的手段依然成谜,有随时变化为其他人物甚至内部成员的可能。为了预防对方故技重施,调查人员紧急制定暗号交流的规则。
就连精灵族的首席也中计了,前伯爵未知的手段对教会和骑士团士气造成沉重的打击。
原本以为利用木百合宫的人力,在封闭的环境中找出一名逃犯不是多么难的事。
谁能想到犯人会利用龙的飞行逃走。
没能抓住前伯爵的消息令重伤的国王陛下暴跳如雷。
找不到主犯,他就把矛头对准宫廷内部可能被安插着前伯爵眼线,疑神疑鬼。
正好,韦斯特利亚王妃是罪人的亲属,又有着「读心」的天赋。
虽然昔日是他所宠爱的王妃,如今却充当起了工具性质的测谎仪,被命令要对木百合宫内部所有的人加以审讯。
一边在配合着吃力不讨好看不见希望的调查工作,一边还被怀疑可能和犯人有关,木百合宫内部的氛围相当消极,人人自危。就连朝政,也在高压之下。出现了荒废的迹象。
以政务官的薪金延迟下发为由,二王子派系的成员开始站出来指责大王子的代理有问题。
犯人当然是要找的,但如果不能兼顾木百合宫的本职,就只能说明大王子的无能。
相比之下,二王子可是从未懈怠收取税金的工作。
可以说,王城之所以还能维持稳定,完全是二王子以及支持黛莉亚的各贵族合力坚持的结果。
只知道收取好处而没有作为的大王子派系,应该因为无能遭到罢免,把职权让渡给真正做实事的二王子派系,许多站在路易斯背后的贵族都如此主张。
罪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本来就是大王子派系的核心成员,他对国王陛下屡次三番的行凶,使大王子派系丢失了主导权与话语权,在二王子派系面前抬不起头。
于是,大王子派系的内部矛盾也非常激烈,就连部分曾经坚定站队的成员都开始摇摆,考虑转投二王子或三王子的势力。
爱德华·普伦蒂亚在逮捕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表态上,令许多人都失望了,认为他是王储失格。
他的优柔寡断,导致迟迟没有和自己的亲舅舅切割,于是给逃犯制造机会,甚至造成了国王陛下两度遇刺的后果。
甚至有阴谋论者认为,这是大王子刻意为之,令国王不得不脱离掌权的位置,还把两名弟弟都调遣到其他地方,目的是把政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虽然大王子正是茉莉邮报的掌控者,但他一点也没有利用官方喉舌为自己澄清的意思,渐渐造成如今失去人心与拥戴的局面。
相比之下,风评好转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上位或许都比他理想,这样的声音开始四散开来。
说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最近国民发现,他其实人还不错。当然,这些印象基于茉莉邮报近期的报道。
如果那些实绩都是出自他手,那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是被埋没的逸才。
就连远在边境领地的国民也知道,用新式水泥制成的房屋和道路坚固耐用,建造下水道和设立蓄水池可以改善公共卫生、有效减少疫病的传播,全国范围内开设业务的商会更是为过去受忽视的偏远地区带来了难得一见的稀有货物,改善所在居住地的物质条件。
那些说他其实才是真正的第一王子的传言,如果是真的话……
就和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情形类似。
其实,由于前伯爵过去风评不错,仍然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因为迷恋其外表,坚信其无罪,入狱因为是受到了大人物的迫害。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也是相同的状况。
那么,拥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为新的王,不也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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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好!
被关在地牢里已经有至少三天的时间了。
判断基准是从透气的通风处投射而来移动的日光,以及伯爵带来勉强果腹的食物频率。
每天会提供两次食物,时间不固定,内容基本上都是野外采摘的水果、菌菇,以及装在木桶里干净的饮用水。
偶尔也会有看起来像伯爵吃剩下的鱼腹苦的部分。
伯爵会经常来说一些劝诱合作的话。
就算没有得到理睬,也会自顾自坚持说下去。
「如果我们联手,我可以拥立你成为新的王。那个位置,是属于本应作为第一王子的你的东西。你不过是拿回来而已,天经地义。」
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可能相信一个曾经想要把我毁尸灭迹的人呢?
我偏过头去。
「你干脆就这样让我死在这里,然后,取代我的身份当国王,不是正合你意?反正,你有可以倚仗的『认知干预』即使欺骗世人也做得到。」
前伯爵干笑两声。
「没有这么简单,我可不想对增强魔力的禁药成瘾。更何况,我曾经尝试使你如同预言那样死去,结果你不是也没死成吗?那件事让我相信了你受到神的庇护。当年的意外是出于教会高层的挑拨,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对你下手,足够表明我的诚意了。」
「为什么看中我?」
「我说了,你受神的庇护,说不定有和教会一战之力。王室和教会自从把你定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让你活。因为,木百合宫需要的不是吉祥物,而是女主人啊,你明白吗?和想要你死的他们相比,我可以帮你。」
伯爵一口气靠近了。
「我们都是预言机所编写的命运注脚,是这个世界的垫脚石。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次也好,摆脱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立场?我们是反抗的同志,同样深怀着对这个听从预言机摆布的世界的仇恨。就连沉默地死去,也不是能够轻易办到的事。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就连圣女也可以消灭。我后来才意识到,米歇尔·杰思明正是看中了你身上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你身上押注。」
他的双眼流露出某种狂热。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但是回报我的就只有用完即弃的冷漠而已。在榨取我的价值后,教会和普伦蒂亚王室把我为了韦斯特利亚鞠躬尽瘁的事业都掠夺而去。同样建立了商会的你应该感同身受,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在乎自己享誉的美名,把别人的付出当作自己可以随时收回的恩赐。」
伯爵张开双臂,如同布教者一样高呼。
「我啊,已经受够了国王的愚弄!所以,我想到办法了。光是让他就这样轻易死去,还是太便宜他了不是吗?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失去最为重视的尊严,像他歧视的疯王那样,在木百合宫中担惊受怕、苟延残喘度过余生!给我记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加害于你的时候,不过是他的爪牙。你最应该仇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保持沉默。
难不成我还要对前伯爵说声谢谢,谢谢他告诉我这么多?
且不论这些话之中有多少成是真的,就算其中毫无虚言,前伯爵跟我说这些内容,目的也是利用我进行复仇,想把我当枪使罢了。
我想要阻止圣女选拔不假,但不是以谋害圣女候补的性命为目标,这是我的底线。
我具备稀有的「认知干预」以及「魅惑」天赋,这两种能力用来做坏事确实再合适不过。
以我接触禁忌魔法的秘密威逼,用辅佐我登上王座利诱,再加上别人眼中我们两人已经联手,我目前又无法从他手上夺回自由。
前伯爵恐怕想要对我进行洗脑,要我为他做事吧。
他巧妙地利用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认知干预」能力以及动人心魄的话术,大概,在我之前,这个招数一直屡试不爽。
但是,我有锻炼出来的精神抗性。
如果我绝食反抗,前伯爵反而会头痛。
他曾经把食物强行塞进我的嘴里逼迫我吞咽。
最糟糕的情形下,还打算要挟我作为逃跑用的人质。
其实昨天,有救援人员找到了这个地牢,发现了我,打算对我展开营救。
伯爵毫不犹豫地把我当作挡箭牌,逼退靠近的人。
他发现,我每天都通过移动水桶的位置,把日光从地牢内反射出去。
在水面上用漂浮的树枝、鱼骨拼字,就能把阴影的文字信息传达给外界。
也许我从通风处向外传递的求助信息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数年间这座地牢的设施变得腐朽,甩动镣铐的铁链也能被外界听得很清楚。
然而,毫不意外地,那些救援人员立刻就被前伯爵发现。
如果调查者在这里死去,就会被追加人手。
前伯爵选择用「认知干预」抹去对方见过我的记忆,改写为「发现了空置的建筑但里面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于是,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那之后,伯爵对我的看管就变得更严格。
连水也只给很少的一点,不再用水桶盛放,而是直接洒在地上。
可是,救援人员竟然开展了二次调查,
他决定要转移到别的安全点,对我进行更恶劣的打压和催眠,直到我彻底屈服产生恐惧心再也无法违抗他为止。于是,我被绑起手脚、蒙蔽双眼,转移到马车或者别的什么交通工具上,只能听天由命。
第343章 王车易位的必要准备
被前伯爵用布巾塞住嘴巴的我连求救都办不到。
直到听见救赎般的声音。
「开门,税务局!我是负责征收新路税的路易斯·普伦蒂亚。现在命令你,把车门打开,让我进去检查。」
我只能努力发出声音希望路易斯注意到我。
说起来,路易斯在东部推动税制变更的政策普及,也就是说监禁我的马车仍然处于东部。
可能是沿途唯一得救的机会了,我不断用身体到处撞击,希望能够引起注意得救。
然而,前伯爵显然动了什么手脚。只能感受到四周都被木板之类的木板包围,无法自由活动。也就是说,我大概是被关在运送货物的货箱里,不容易被发现。
「车夫,脚下有什么动物在活动吗?」
「失礼了,或许马儿由于陌生人接近,过于躁动吧。」
「是这样?」
别被糊弄过去啊,路易斯!快找到我!
我更加大幅度地活动身体,但路易斯只是「你的马真是烈脾气」这样简单地回应。
听见路易斯收下货币并远去的声音,我不由得叹气。
路易斯绝对没有发现前伯爵的伪装。
即使发现了又如何,「认知干预」可以轻易把他的记忆抹除。
就算一段时间后恢复,伯爵也已经脱离东部,不知道去往哪个地方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与机会失之交臂的遗憾。
又过了一段时间,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看来即使是伯爵,也有赶车赶到累的时候。他打开了什么,把水直接倒在捂嘴的布巾上,丝毫不在意我会不会呛到或者窒息,立刻重新关上货舱门。
随后,上方传来了伯爵进食的声音,能够听出来他非常口渴,「咕嘟咕嘟」地灌着什么。
与此同时,我的周围也传来了奇妙的声音,像是什么在爬动、前进。
我想起这些声音出自哪里了。
在我当魔物的时候经常听见的,其他魔物的接近。
「该死……这些东西怎么来了?」
前伯爵咒骂着,我却猜到了几分。因为我也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禁药,他饮用禁药,然后禁药把附近的魔物吸引了过来,并且越来越多。
情急之下,伯爵似乎选择把手里的东西往远处投掷去,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接下来,魔物的声音也远离了我的附近。趁着这个机会,前伯爵仓促地跳出马车车厢,打算驱使马离开。
就在此时,又是路易斯那道熟悉的声音。
「车夫,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作为普通的运货商,你为什么会持有这种对魔物有效的违禁品?」
太好了!干得不错嘛,区区路易斯。
「从收取税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可疑。出手阔绰,一点也不讨价还价。新的路税几乎被所有过路的车夫质疑巧立名目勒索,你却交钱交得爽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绝对有古怪。看起来,你是魔法道具和违禁品的走私商?」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货,都是生活所迫。客人要货要的急,我也只是赶着交差,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禁药这么危险,当然是交给官方代为保管了。你把剩下的全部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勉强给你放行。老实点,这里的人,全部给我搜一遍,别以为你有办法私藏。」
说完,路易斯开始和手下翻箱倒柜。
拜托了,快点发现我。
「哼,算你走运。知道毁尸灭迹,刚才那一瓶都便宜魔物了。接下来这一瓶,你可别想着要回去。总共也就两瓶?啧,光是付路费都亏本。」
「是……是的。」
「不行,我们这一趟不能白来。大家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带走。」
如果这只是一架正常的运货马车,路易斯的行径简直就是土匪啊!
「你就对我感恩戴德吧。本来的话,禁药的走私商是要坐牢的。要不是这段时间抓偷税漏税的监狱关了太多人没有多余的牢房,家人的赎金这一块谁不想赚?看在你还算听话,交钱也利落的份上,小惩大戒了。」
「是……」
路易斯又走远了。
真可谓过程全对,答案全错。
没有掀开地板救出我的路易斯,只是收了点贿赂就上嘴脸,全程听得我十分窝火。
同样气愤的还有前韦斯特利亚伯爵。
他动作和呼吸变重,尽管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却被我敏锐地注意到。
「你都听见了。我所说的想拥立你成为王的承诺并不是空话。路易斯·普伦蒂亚是假公济私的渣滓,爱德华是扶不上墙心怀鬼胎的废物,杰瑞米·卡特滥用『湮灭』不知节制还横行霸道,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上位都是王国的祸害。」
说得就好像前伯爵自己不是祸害一样。
暗中进行禁药试验、人口贩卖,施行各种邪恶的难道不就是前伯爵自己吗?
「我知道,你一定想说,我和他们相比不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我所做的事都是为了王国,都是有正当理由的。所有人都需要圣女。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飘忽的圣女选拔上,不如选出当代最强女魔法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就是疯王事件带给王国的教训。但是,我现在已经明白,王室把脏活推给我,就是为了保全自身。那种替他人做嫁衣的傻事,我不会重蹈覆辙。所以,我一定会全力破坏圣女选拔。」
比起说服我,前伯爵更像是在依靠自言自语说服自己。
原来如此,用这样的说辞给自己脱罪,把过去的行为正当化,从而洗刷内心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确实,我害了很多人,做过很多坏事。但至少,在临死前,我希望能作出弥补,那就是让恶的根源——普伦蒂亚王室自食其果,落入自己亲手缔造的深渊。没有任何一位圣女值得为这个腐朽国家的王室献身,也没有任何一种对祝福女神的信仰值得维持下去,这就是我思考了这么多天以来得出的答案。既然我侥幸生存下来,就要去为自己的理想而活。去他的预言机、去他的教会、去他的王室!维尔雷特圣女对普伦蒂亚施加的『诅咒』真是恰如其分!」
他充满恨意的声音在车厢内激荡。
尽管他说得很美妙啦,但把自身的罪恶一笔带过,与仿佛发自正义的慷慨陈词完全相悖,把无辜的我关押在马车下进行洗脑,怎么想也是言行不一的典型。
已经结束了。
感受到身体轻微的漂浮感,源于路易斯的「失重」。听见前伯爵掉出马车的惨叫声,我藏匿之处的地板终于得以掀开。
「找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所有人注意防范魔法攻击!」
我就说,路易斯怎么可能会因为收下一瓶禁药和部分货品就心甘情愿满足啊?
前伯爵被关在曾经专门为布瑞恩而设计的特殊魔法的牢笼里。
据说,对于教会难以清晰辨明的魔法,都会用类似的手段加以控制。相当于大号的魔力抑制环。
所以,是由许多前魔法师的遗体组成的魔法道具,是这个意思吧。
前伯爵持有的特殊魔法道具联同禁药在马车上被路易斯没收,路易斯就是为了让前伯爵放松警惕特意采取了看似轻率的行动。
没收的魔法道具具体怎么用谁也没有头绪,大概只有被关押的前伯爵知道。
路易斯因为担心再次让前伯爵找到使用魔法可乘之机,先一步把物品转移走了。
除此之外,还有对于我的处置。
我现在是疑似前伯爵的共犯、谋害圣女候补和教会首席的罪人。虽然看起来很凄惨,但无法保证这身变装是不是伪装。如果在返回王城过程中有帮助前伯爵逃脱的行为,大家连日来搜捕的成果又要白费了。以这样的理由,路易斯身边的人无情地把我和前伯爵关在了一起。
好的地方是我看起来实在太虚弱,所以手脚的束缚得以解除,并且转移到前伯爵身上。
坏的地方是连日没有清洁身体,食用的物品也不正常,我几乎吃下什么都会呕吐,再加上无法脱离大型抑制环牢笼对魔力的压制,就这样维持着糟糕的状态接受运送。
这样的丑态几乎被回王城路上的所有人目击。
出于对罪犯的厌恶,有些人向着路易斯看管的大型囚车投掷烂掉的菜叶、鸡蛋,哪怕他们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只是发自朴素的正义感。
和无法在用「认知干预」掩盖容貌的前伯爵相比,身上本来就又脏又臭的我是无罪的,收到的嫌弃却反而多一些。
也许是因为前伯爵看起来是脆弱的美男子,而我怎么看都是不讲卫生的乞丐,似乎更好欺负。
幸好鼻子已经习惯了恶臭,所以没有感觉了,努力地积极思考着。
没有尊严地困在囚车中,就连押送的骑士也不想碰我,把水一桶一桶地泼在我身上帮我洗净身体。啊,烂菜叶在水流的冲击下溅到前伯爵身上,被他嫌恶地扔了回来。好过分,我完全是被他连累才得到了如今的待遇,怎么变得仿佛坏人是我一样。
路易斯的建议是立刻对好不容易抓回来的逃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实施原本应得的刑罚,可是,爱德华却表示还有需要重审的地方,延长时间。
木百合宫的人都对爱德华的决定表示不解,尤其是被卷入前伯爵引发的骚乱、险些铸成大错那部分人。
拥有花的姓氏杰思明的高位内政官、在宫廷护卫中担任要职的资深骑士,他们都受前伯爵的魔法天赋蛊惑,冒犯了教会首席。即使萨根表示不会对他们追究责任,这一部分人仍然认为前伯爵令自己丑态百出,必须受到严惩。
果然,大家担心的还是那件事,如果再不给前伯爵处刑,难保他不会再次逃脱,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爱德华宁愿舍弃人心,也要为亲舅舅争取时间,这种做法引发了更多的不满,被批评为不识大体。
相比之下,成功把罪犯抓回来的路易斯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可是,路易斯的做法也有另外的问题。
那就是在草率地告知了教会一声后,没有经过允许,随自己的心意,把重要的魔法道具调离王城,这同样是藐视教会权威的表现。
等教会发现贵重的囚车被运出时,路易斯已经跑到了远离王城无法及时追回的地方。也就是说,他的决定完全是先斩后奏。
虽然目的是运送重要的罪犯可以理解,但尚未成为国王的路易斯越级使用了王储的权限,换而言之,被定罪为以下犯上也不为过。
只是,鉴于路易斯抓到了连教会也没能抓到的重犯,总体上还是功大于过,众人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说越权的行为尚且还能忍耐,那么,路易斯替我说话并申请赦免我的做法,就令他派系中的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似乎是因为我以往做过的事在茉莉邮报上报道了出来,二王子派系的不少人对我的存在很是忌惮,认为继爱德华退场后,下一个竞争王座的有力对手就是我。
稍等一下,怎么看爱德华都没有退场吧?
想法过于超前,我感到难以理解。
即使路易斯如何声明我也是被无辜卷入纷争的一员,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我和前伯爵是或不是共犯,王室在这个问题上的处理上也十分暧昧,那就是让我能够自由活动,同时安排萨根继续监视我。
国王陛下想把前伯爵的魔法道具收入囊中,并且下令尽快把前伯爵处分掉,永绝后患。
但他的权力似乎被爱德华架空了起来,没能传达给真正实施刑罚的人。
我也只是听说,木百合宫的正殿每天都会传来打碎物件的声音。
对此,爱德华对外的解释是,国王由于生病,脾气变得更暴躁古怪。
嗯,明明宫廷内外对爱德华的反对都越演越烈,爱德华却在事实上对木百合宫的控制得到加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作为代理国王的爱德华正在展示他的铁腕手段,因此,有人觉得他的做法过分自我中心甚至主宰一切也很正常。
这个时候的爱德华与其说是听不进批评的声音,不如说需要表现强势树立自身的权威服众,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他选择的道路在存在利益冲突的二王子派系看来就十分刺眼了。
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把对我的处置先放在一边,接送事件中,唯独女主角一人因为魔力足够强大的缘故,没有被前伯爵「认知干预」困扰,无可挑剔地完成了对教会首席的保护义务。
因此,爱德华决定对她作出表彰。
相信即使是路易斯担当国王代理,也会作出相同的反应。
然而,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二王子派系视为「笼络人心」的手段,引发巨大争议。
理由是女主角特殊的圣女候补身份,应该平等地与各位王储相处,而不是对任何一方有所偏袒。
如果女主角作为圣女候补,已经决意站队大王子,一旦当选圣女就授意大王子担任下一任国王。那么,二王子派系将会不惜一切阻止她,女主角被严厉地警告了。
事实上,更多的是叛出大王子派系的成员劝告女主角,爱德华不得人心,所以她作出选择的话最好要谨慎一点。
要说爱德华究竟有多不得人心呢?
那就是,他把学院里纪律委员会里的那一套规则,到处设置监视和监听的设备,完全照搬到木百合宫了。
虽说是以考虑宫廷里众人的安全为由,防止前伯爵那样的人再次在木百合宫出现,但换个角度来说,也会令人感到隐私被冒犯,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在宫廷生活中无法外出感受到压抑的王妃。
他的决策甚至被视为实施恐怖统治,不允许别人拥有自由。
就算是工作,偶尔也有想要抱怨领导和同事的时候。
但一旦有了无处不在的监视和监听,就必须时刻保持谨言慎行,生怕哪个地方做法不谨慎就会留下痕迹,总有一天精神会被压垮的。
爱德华的做法遭到了大量反对,但他不管,依旧我行我素。
最后,由于众人反应实在过于激烈,哪里设置了显眼的监视系统,哪里就会遭到破坏,爱德华只好作出让步,说明只在公共场所布置设施。
而且,有了相应的设施,他也就有了理由拔除来自不同势力的眼线安插在宫廷中的人员。
像在棋盘上吃子一样,贪得无厌地排除异己。
这一点更是激怒了包括国王陛下在内的许多人。
对此,爱德华都以「有了更好的替代」为由,一一驳回。
打破了至今为止默认的规则,成为代理国王后就变得无法无天的爱德华,并非以考量众人利益为优先去处置逃犯,倒是专注于引发骚乱,如今人们的视线更多地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爱德华却前所未有地感到痛快。
他等待已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344章 诸事不顺
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囚车上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的伯爵是怎么把烂菜叶扔回我身上的来着?
他是怎么办到的?
想不起来了。
当时只是感到不愉快,却没有发现不自然的地方,事后才感觉哪里怪怪的。
伯爵被逮捕后,几乎没有说话。
说到底,我所知道的伯爵是那么简单就能抓住的极恶犯?
难道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仔细思考,类似的违和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努力地不断回忆,那个时候,伯爵提前喝下了大量禁药,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能被路易斯的「失重」影响,这合理吗?
换个角度思考,假如我是像伯爵那样卑鄙的反派,一定会在察觉不妙的瞬间,发动「认知干预」然后改写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然后,为了防止被怀疑重新开展搜索,有必要制造自己被逮捕的假象。
就像地牢那时没有选择消灭搜救人员,而是让他们产生有搜索记忆却没有发现的虚假印象……
为了确认这个猜想,我靠近了囚车附近,仔细观察着其中监禁的沉寂美男子伯爵。
不远处,萨根正在警惕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只要我有任何帮凶的企图,就会对我实施暴力。
说到违和感,当初,我的养父母公爵夫妇在被凯克特斯王妃构造虚假记忆后,也向我描述了相似的感觉。
某个与真实记忆不同的地方,某件不可能发生的故事,某种与原有认知存在差异的虚构。
没错,正如我现在的感受。
米歇尔太太说过,太强的认知干预会让发现真相的人陷入精神混乱,所以要小心避免混淆虚假和真实的边界。
我不断地眨眼,确定囚车里的人究竟是否是我的幻觉。
终于,在我怀疑到头痛欲裂的时候,我看见了……
一只魔物。
一只被监禁在囚车中,放纵地感受着大型抑制环吸引气息的史莱姆。
它当时把烂菜叶甩回或喷回到我身上,也许就是因为臭味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它对抑制环的感知。
但我的认知被影响,没有办法合理解释人类外观的史莱姆做出了诡异不符合常理的动作。
于是,脑海自动理解为伯爵在使用手。
违和感正是由伯爵无法用手的记忆所引发。
从一开始,伯爵就没有被重新逮捕。
不但没有遭到关押,还巧妙地利用魔物逃脱。
路易斯找到史莱姆假装的伯爵时,我被关在马车车厢下。否则,我感觉到的违和感应该能更强。
话虽如此,至今都不受认知干预影响的我,竟然也有中计的一天,我的魔力究竟衰退到了什么地步……
或者说,借助了禁药和魔法道具的伯爵,实力究竟有多作弊……
我叫来了萨根进行确认。
别人眼中如同伯爵的存在,其实是史莱姆。
萨根最初听见我的言论,只是回应我「殿下,这并不好笑。」
然而,当他故意掀翻囚车,发现其中关押的伯爵如同史莱姆一样蹦蹦跳跳地行动时,强大如萨根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在我看来,那就只是一只史莱姆由于环境的变动而不安地跳来跳去。
被关在囚车里,魔法师就不能再发动魔法。
是的,面前的景象说明了一个坏消息。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依然逍遥法外。
公开真相可能会有一些风险。
其一,造成恐慌,加剧民众对王室的不信任。
其二,宣称成功实施逮捕的路易斯信誉受到质疑。
其三,打草惊蛇,令下一次的逮捕难度增加。
基于风险,作为教会首席的萨根有两种截然相反的选择。
发布消息,无视风险,以成功对伯爵实施逮捕为重。
或者,暂时隐瞒真相,暗中对犯人的去向展开调查。
前伯爵想要对国王陛下开展报复以及伤害圣女候补破坏圣女选拔,所以,他的行动都是潜入木百合宫进行的,形容为自投罗网一点也不过分,只是逮捕的网一次也没有束缚住他而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成功逃脱的伯爵下一次还是会以木百合宫为目标。至于萨根,他大概会选择主动隐瞒吧。
爱德华布置监视和监听的设备,未尝不是一种先见之明。
话虽如此,宫廷内部有那么多反对爱德华的势力,想要实现的效果最后恐怕大打折扣。
而且,一旦布置监控也无法取得成果,人们不会觉得是防备不足的问题,而是认定爱德华做得不好。
这样,他们就能把爱德华的付出全盘否定,主张原本周围充满眼线的状况相对更安全,趁机把宫廷中的一切恢复原状。
代理君主的期间,爱德华负责着路易斯和杰瑞米数倍以上的工作,承担了沉重的责任。
而且,因为是看不出具体功绩的辅助类型幕后工作,即使做得毫无破绽,努力也不容易被看见。
相反,却在出差错时容易被放大问题,吃力不讨好。
要是能利用作为第一王子的威严,主动把反对的声音强行压下去,表现得更加果断和强势一点,说不定还能换取支持。
然而,爱德华的态度实在过于温和与谦卑了。
虽然从以前就知道他是个温柔的孩子,但缺少攻击性,就会被对手当软柿子捏,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一点。
路易斯没能发现前伯爵使用魔物伪造了自己遭遇逮捕的假象,属于重大的职务过失。只要公布事实,就等同于拿捏住二王子派系的把柄,爱德华也能借机从政敌密集的打压下,稍微喘一口气。
可是,爱德华却选择尊重萨根的意愿,暂时保密。
「对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施行的绞刑不日将会在公众面前发表。而真正的前伯爵在哪里,我们仍然没有任何头绪。既然如此,不必制造更多的恐慌,就这样按照原本的安排把事情稳步推进下去吧。」
他和精灵族达成了共识。
认同在人前对伯爵的处置只是为了安定人心而进行的表演,不希望为了公开路易斯的错误而节外生枝。
即使公开真相对自己有利,也以大局为重,爱德华舍弃了私心。
萨根对爱德华的选择表达了感激和赞赏。
逃犯可以做到连精灵族也无法识别出来的伪装,这样的传言一旦扩散出去,不仅仅是对教会权威的动摇,就连圣女选拔也很可能受到影响。
前伯爵成功混入迎接萨根的队列,并且把在场的无辜人员都转化为他的帮凶,见识过其犯规能力的萨根都没有能够完胜的自信。
在商量出解决方案之前,表现出自身的束手无策是非常愚蠢的,最好设法摸清前伯爵还有多少底牌。
为此,萨根决定亲自调查教会的账目和人员。
具体被窃取的禁药以及进行伪装的魔法道具出处,总不能是凭空由前伯爵捏造出来的吧?
在禁药尚未成为禁药之前,所有的禁药原料来源都是有着明确记录的,所以即使前伯爵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安插的手下做手脚,只要想查,萨根也能从存货中倒查出缺少的数目。
除此之外,还有逃犯过于异常的魔法天赋,连木百合宫的防护魔法阵都又办法击穿,涉及王室都不了解的禁忌,只有可能和一些古老的魔法师世家失落的魔法有关了。
凯克特斯、奥利维亚、维尔雷特,还有,过于例外的米歇尔·杰思明,萨根把怀疑的范围圈在了特定的几个花的姓氏上。
可是,他还有监视我的工作。
想到这里,萨根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殿下怎么发现假伯爵的真身是魔物的?恕我直言,以你身上微薄的魔力,不像是能够看穿真实。」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萨根应该有发现我的魔力流失的情况吧?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魔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弱的。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干扰圣女选拔还有几层把握。
既然萨根想调查魔法的禁忌,我说不定能帮上忙,最好是共同行动。
作为交换,要求萨根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告诉我,这是公平的交易。
「无法确保埃里斯殿下在接触禁忌后可能做出什么,恕我拒绝。」
呼,果然还是不相信我吗?!
还是说,萨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破坏圣女终选的目的?
这个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爱德华开口了。
「佩图里亚老师,接下来的调查,我希望哥哥能和你一起同行。这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在逃犯骑龙逃走的时候,在场只有老师、老师的弟子还有哥哥保持清醒作出了反击。既然前伯爵逃窜的实情无法公开,像哥哥这样能够看穿伪装的助力就是必要的。而且,我想,有哥哥出现,逃犯说不定会主动现身。想必对方也很好奇为什么他的能力对哥哥不起效。」
欸?爱德华知道前伯爵想要策反我的内情吗?
我是因为不想被误会和坏蛋一伙的,所以才隐瞒了前伯爵劝诱我成为同伙加入他的组织这件事。
前伯爵没有认真地对我产生杀意。也许是因为在我年幼时期的那次绑架撕票失手,他判断我有别的底牌。
宁愿带着我这个累赘到处躲避,也不愿意一个人逃走,我很难想象,自己对前伯爵来说有着值得大费周章的利用价值。
不过,前伯爵提起过米歇尔太太。
米歇尔太太确实把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我,然后又在圣女选拔的问题上和王室对抗,被国王视为假想敌。
说不定,前伯爵判断成为米歇尔太太后继者的我,有机会站在他那边,于是想方设法陷害我,把自己做的坏事推到我的身上,以为这样就能令我产生同盟意识?
我确实对国王陛下有所不满。可是,不代表我会因为受委屈而黑化,变成和他一样的坏蛋。
不明白前伯爵的思路啊,想要笼络的对象完全搞错了吧?
不过,从萨根怀疑的眼神来看,说不定前伯爵是对的。
重点不在于我怎么想,而是我无法让别人相信我的立场。
如果萨根认为,他所眼见的全部都是前伯爵和我配合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从而得到关于禁忌的秘密,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和前伯爵就能里应外合,做出颠覆王国的恶行。
这都是因为萨根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坏人。
即使我在埃里斯公爵领再怎么卖惨还有好好表现,名声也有所好转了,不被信任就是不被信任。
「如果需要能看穿前伯爵的助手,我那个现役圣女候补的弟子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她的话,不行呢。」
爱德华摇头,罕见地说出拒绝的话语。
萨根不耐烦地抱臂。
「为什么?如果说因为是重要的圣女候补,殿下也是相同的立场。不可能在允许殿下行动的前提下,拒绝我的弟子和我同行才对。」
「难道说老师作为教会的首席并不知情……事情是这样的,她受到了数名教会成员的指控,正在接受问询。一旦查明罪名属实,她的圣女候补资格将会被取消。为了公正地取证,她需要留在宫廷,不得随意外出。」
等等,那样的事情没听说过!
我和萨根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在我们停留公爵领的期间,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我当然不认为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有罪,但教会成员也绝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发起指控。在得出更明确的结论之前,我无法对她的遭遇给出任何判断,希望能把真相交给时间。」
爱德华脸上流露自责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又不是爱德华的错,都是把女主角视为眼中钉的那些教会成员不好,爱德华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
萨根的面色变得相当糟糕。
他作为教会首席,连自己的弟子被教会其他人陷害都后知后觉,确实不会有多愉快。
而且,正因为是首席,任何对女主角的偏袒都会被视为背离中立的立场。
即使猜到了刁难女主角的教会成员很可能就是隐藏的二王子派系,想要从平民手里把圣女候补的名额夺走,萨根也不可能作出反击明确提出为此站队特定的王储。
「指控的罪名是什么?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即使有,必然事出有因。可能是为了调查或者自卫,才使用了有足够震慑性的手段。而且,我的弟子一定有分寸,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只能认为有谁出于嫉妒诬告了她。」
「我很想相信佩图里亚老师的担保,不过很遗憾,她的魔法似乎触及某些禁忌。这正是我以个人的名义希望老师你对禁忌进行详细调查的原因。否则,没有确切的反证,教会的其他人也很难被说服。」
「我并没有说服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义务。」
「老师,先冷静一点!在她使用魔法『疗愈』后,得到救治的魔法师出现了魔力普遍流失的现象。于是,那些魔法师才会认为,是她趁机『偷』走了别人的魔力。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涉及到可能作为魔法禁忌的内容,王室的态度当然会非常慎重。以救治为目的的魔法却削弱了他人的魔力,即使是圣女候补,也不能回避责任。」
如果说刚才萨根的脸色还只是苍白,那么现在就是铁青了。
在这之上,爱德华还作出补充。
「正因为不只是和她有龃龉的魔法师受到影响,其他对她没有明显喜恶甚至和她关系友好的教会成员也受到波及,一切都证据确凿,她如今只能被隔离在不会接近其他魔法师的地方接受保护,并且被禁止进行『疗愈』。我相当犹豫,是否应该让她和老师见面。毕竟老师的魔法是普伦蒂亚王国的宝藏,最不能被削弱魔力。」
就算爱德华没有把话说得太极端,我和萨根都理解了其中隐含的意思。
女主角很危险。
已经不是能不能成为圣女的问题了。
假使女主角成为圣女,她也很可能让教会中其他一般魔法师的魔法失效、魔力被夺走,最终令整个教会形同虚设。
即使她会因此而变得强大,发育的方式却是以畸形来形容也不为过,绝非大家希望看见的那种济世的圣女。
爱德华展示了手头上的文件,除了教会联名的控诉状以外,还有来自诺拉和奥利维亚的证言。
抑制环对魔力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个体来说,起到的作用受到抑制,直到消失。
目前女主角尚且能够控制自己,并未陷入魔力失控,但也没有适宜的人选能够引导她。
再这样放任下去,其他人的魔力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不仅是对别人的剥夺,她也必须承担起独自得到大量魔力的后果。
爱德华的意见是,尽快把假伯爵处刑,然后把女主角关进大型抑制环囚车里。
但是,女主角被迫接受那样如同对待罪犯的方式,实在太可怜了。
就没有别的方法……
「没有了。如果她作出反抗或者失控的举动,必要的时候会让国王陛下或者杰瑞米采取措施。」
那不就是直接行使「湮灭」吗?!
「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她,造成的危害只会更大。」
爱德华漠然的口吻令我感到心痛。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和萨根一起,尽快找到让女主角恢复原状的方法。
第345章 寻找禁忌魔法书
收到了杰瑞米诉说想要见面的信,但我和萨根正在准备前往北部,没有为他停留的闲暇。
我只能留信叮嘱他不要伤害女主角。
女主角陷入了危机,爱德华疲于应对木百合宫的大小事务,路易斯还在东部各地为了路税的工作奔走。
这个时候还真羡慕可以任性的杰瑞米。
调查禁忌魔法的相关事项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原因很简单,任何人牵涉到可能与禁忌相关的魔法,不论持有魔法道具或觉醒魔法天赋,只要被发现就会像曾经的布瑞恩那样,家人遭遇降职,自己受到控告,还会被教会控制起来。
不会有哪个魔法师世家堂堂正正地表示「我,其实在研究禁忌魔法哦!」
有些历史悠久的花的姓氏甚至会出于忌讳,把祖先留下的禁忌魔法记录焚烧毁坏。
这也是许多魔法天赋以及相关记录失传的原因。
即使保留了记录,也不会交给我和萨根看。
因为交出记录不但对自己没有好处,损失了贵重的家传之物,还可能被告发到教会。
更何况,萨根就是教会的首席。
当事人不如笃定地宣称,根本没有保留与禁忌魔法相关物件,把我们随意打发走了事。
萨根显然也意识到,教会首席的身份对于他此行的调查只是障碍。
爱德华让我一起同行是有原因的。
我能够以客人的身份进入世家的府邸作客,分散主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萨根利用矮小的身材潜入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逐一排查,寻找可能与禁忌魔法相关的内容。
我们选择了凯克特斯作为第一站。
理由纯粹是我的母亲埃里斯公爵夫人出身凯克特斯,我造访凯克特斯也不会显得太古怪。
凯克特斯是已经走向衰落的花的姓氏,过去因为领主错误的判断而引发过魔物狂潮,在领地内并不属于受欢迎的统治者。
「隐身」的魔法天赋也没能造福领地的住民,被描述为便于盗窃的能力。
马车驶过,谁也没有夹道欢迎。
路人脸上一片灰暗,眼神没有光彩。
进入了凯克特斯的府邸以后,破败的气息越发浓重。
迎接我的凯克特斯家主更是开口就说出「没有钱可以出借啊!」
「魔法典籍也不行。几年前早就被三王子借走了,一本也没有剩下。」
欸……被当作是来打秋风的亲戚了。
为了帮萨根拖延搜查的时间,我绞尽脑汁和这位不算熟悉的亲戚交流。
「税制变更?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在我们领地推行开来。没有领民愿意听的,只会觉得我们贪得无厌而已。至于建造基础设施,哪里来的钱呢?北部可没有你们东部那么优越的条件!想要改变点什么都会被骂劳民伤财!干脆就这样放任北部自生自灭怎么样?反正这片常年积雪的土地早已被普伦蒂亚抛弃!」
领主不断地向我发牢骚。
北部人口和资源都很有限,最近的年轻人宁愿出走去富裕温暖的地区也不愿再回来。
魔物控制得很好也不会被谁表扬,只会认为是理所应当对祖先犯错的赎罪。
领民一年之中一半的时间用于劳作,一半的时间则用于酗酒。为此,领地大量地购入酒,资金也因此外流,不会留在北部。
最糟糕的果然还是,作为凯克特斯这一代的领导者,他自认没有魔法的才能,更没有治理的才能。
上一代和上上一代,这片土地因诞生了王妃和圣女而自诩高人一等。
但到了这一代,没有了王妃和圣女的庇护,凯克特斯是贫瘠又无趣的。
就连领主都得过且过,领民当然会感到看不见希望。
如果三王子能成为国王就好了,然而让三王子成为国王又不太可能。即使是北部也听说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激烈的斗争,而三王子的存在感非常低,没有能拿出手的功绩,「湮灭」只是徒劳地造成破坏。
「要是知道今天这个结果,当初还不如坚定地站队二王子呢。这么一来,至少还能从中部得到购入矿产的优惠。钱啊,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像水一样流进东部、中部和南部的口袋。我们北部劳动和付出的价值,都被其他领地的人低估了,只能贱卖。」
凯克特斯的支柱产业,基本上就是集中在夏季的伐木业、畜牧业。
本地粮食产量不足,所以没有支撑制酒的余裕,却又因为气候,有着喝高度酒暖身的需求。
此外,近年的伐木业也受到冲击,原因是各地开始流行建造混凝土建筑,对木材的依赖减少。
从茉莉邮报上读到提倡使用水泥的正是我,凯克特斯的领主不由得为之叹息了。
我的无心之举,造成了北部核心产业的衰落。
不过,如果接下来的圣女选拔中,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能够脱颖而出,说不定就能迎来转机。
领主想要以圣女之乡的噱头宣传,吸引观光客前来领地参观,重新盘活本地的经济。
在普伦蒂亚王国,圣女的地位就如同国民级巨星,有着相当程度的号召力与商业价值。
相比之下,王妃就显得平平无奇。三王子又几乎没有在北部居住的经历,缺乏卖点。
杰瑞米并未受到爱戴,所以领地内以「三王子最爱的口味」作为宣传标语出售的牛乳冰淇淋甚至陷入滞销。
牛奶是北部有名的特产,可惜如果想要运送到其他地区就会迅速变质,只能制成耐存放的奶酪、黄油等奶制品。到了冬天,北部连通其他地区的道路很容易被大雪覆盖,通行成本过高,只能等待春天积雪融化,导致赚钱的窗口期很短。
果然还是道路的问题……
之前没有想到水泥的出现对木材市场造成的冲击,北部的衰落也有我的责任,所以,我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上忙。
黛莉亚中部矿业的副产品有着大量的废弃矿物盐,铺在路面上可以降低水的冰点延缓冰雪形成,算是低成本的短期融雪剂。
长远来看,结合路易斯近期征收路税的方案,果然还是做出沥青比较好吗?
只要确保通商的路径,北部的奶制品特产在寒冷的冬天反而会成为全国各地稀罕的营养来源,很难不畅销。
诺拉那边背靠商会应该有办法拓展销路,安德烈得到原料以后也肯定会产生研发新品的灵感。
木材的生意虽说受到冲击,但仍然有市场,不需要特别的干预。
倒是发展旅游业这一点,确实,北部也有独特的冬日风光。作为王国唯一会下雪的地区冰雪反而是这里的卖点。听说在米歇尔太太担任圣女的时期北部有许多观光客慕名而来。既然如此,就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我洋洋洒洒地把建造滑雪场和溜冰场的提议写在植物纸上,如果能够找到恰当的地热资源,比方说附近哪里的山脚下,说不定还能建造温泉。写信给路易斯去问问看黛莉亚有没有相应的钻井技术好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被自己写下的密密麻麻的纸包围,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写得这么投入,书写了一整夜,领主因为撑不下去已经在休憩的沙发上睡过去。
既然北部有那么多优势,如果能够因地制宜恢复往日的繁华就再好不过。
我按照难度和优先顺序把报告书整理好,提供给领主参考。
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的话希望能得到北部详尽的物价表,对于成本支出控制作出更深度的细化,毕竟起步阶段开支上进行的取舍是最难的,但我接下来还有前往南部的预定。
萨根找禁忌的魔法书应该找得差不多了吧?
因为彻夜未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好厉害!殿下,难道说,其实是天才?整理成表格的报告实在太清晰好懂了!如果这样做的话,感觉真的能复兴北部!而且,这些来自中部和商会的资源,我真的可以随便用吗?难以置信……」
最开始的话看在我的面子上免费用一点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想要达成长久的合作,果然还是要经过商议才行。
我会让黛莉亚那边的人员发来正式的报价单进行对接。黛莉亚能把堆积着没用的废品卖出价钱,应该也会感到高兴吧。
凯克特斯的领主并非如他自述的那样无能,只是想要作出改变却又不得其法,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
牛乳冰淇淋非常美味。如果去掉三王子的宣传语,直白地描述口感和味道,宣传产品本身,说不定会更受欢迎。
我提议可以在茉莉邮报上刊登旅游地和特产的广告吸引游客,不用等到北部成为圣女之乡时再采取行动。
许多贵族和富人都把西部的疗养地作为度假去处,对北部只有衰落的印象。如果这个时候北部能够以焕然一新的姿态展示自己,说不定会成为不输给西部的景点。
对了,既然北部今后可能会迎来不错的发展,要不要拿出一部分的积蓄投资这个地方呢?也可以介绍眼镜来开一家卖酒的分销社。
期待下次来北部的时候能够看到这里的变化。
稍微等一下,我们这次来北部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禁忌魔法的记录,不是给领主提供方案的。
要向萨根确认有没有找到线索才行,女主角还生活在危机之中。
「找到了,但不是能让殿下过目的内容。我们前往南部吧。」
萨根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而且,和我一样,没有休息,很快就在马车上呼呼大睡。
从北部前往南部,两个王国的极端,直线距离绝对是骑龙比较快。但那样恐怖的体验已经不想再来一次,而且骑龙就会暴露萨根的存在。我们还是计划秘密地找出不同花的姓氏家里秘藏的禁忌魔法记录,不可以招摇。
想到自己不得不直面那个奥利维亚公爵,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和凯克特斯的家主打交道还算是比较轻松的。奥利维亚公爵,从以前开始就单方面把我当作会抢走女儿的仇人。说实话,没有能和他长时间交流的自信。那个人过分警惕,绝对会觉得我没话找话的行动很可疑。
而且,繁荣的南部与凯克特斯的状况相去甚远。我完全没有任何建议,更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资格给出建议。
「请坐。」
欸?我想象中不一样,对待我这个不速之客,奥利维亚公爵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切。
态度和以前差距太大了,很不自然,反而更令人害怕。
尽管如此,还要装出一副想要努力攀谈的样子,胃由于使用演技而紧张地抗议着。
「我今天是来报告奥利维亚小姐在王城的经历的……」
怎么样,以夏洛蒂作为话题的切入点,感觉还不错吧?
这是我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不必复述,她已经在来信中完整交代。看来几位王储殿下都相当信任她的能力,所以才把找出逃犯的重任交给她。既然她想要担当圣女的护卫,我不会反对。不过,同样是圣女候补,埃里斯身边却没有教会的人员陪同,没关系吗?」
哈,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他该不会已经察觉到萨根和我同行并且潜入府邸找禁忌魔法相关的东西了?
「反正我只是最没有希望成为圣女的圣女候补,不要紧。」
脸上的肌肉有没有好好牵动着嘴角呢?但愿假笑看起来不会太生硬。
「那么,是否打算参加王座的竞争?」
一下子就把话题转到危险的地方,我抗拒和这个人交谈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有。怎么会?」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这段时间,在茉莉邮报上读到了你的一些过往。你的资质,完全能够支撑得起你的野心呢。」
又是试探,不对,这已经是直白的问询了。
公爵盯着我飘忽的双眼,似乎在确认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就像是看守猎物的捕猎者,令人冷汗直冒。
「您误会了,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发誓绝对不会对奥利维亚小姐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啊咧,明明是想要投其所好的发言,不知道为什么却令奥利维亚公爵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哦?你是对夏洛蒂的哪一点感到不满意?」
糟啦!被以为是说夏洛蒂坏话啦!
「完全没有!奥利维亚小姐的成绩优秀、品行高洁、举止优雅,在学院中也受到了很多人的仰慕。不仅如此,她还……」
奥利维亚公爵打断了我。
「好了,客套的奉承就免了。她本人不在这里,你当着我的面称赞我的女儿,也是不会令我发自内心感到美妙的。省点力气。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加热河水可以消灭其中的有害物的?西部发生大规模瘟疫的那一年,你似乎只是个稚嫩的孩童吧?从那时开始,整个王国都开始效仿把水加热放凉后再饮用的习惯,卫生水平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你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吗?」
话题真是跳跃,我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
「是的……感觉上是这样……」
「哼,不愿意正面回答啊。」
「不是的!我……只是基于生活经验。」
公爵以露骨的视线上下打量我,不加遮掩。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没有理由强迫你。搜查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吧?佩图里亚不肯出现,你又对我的问题加以搪塞,真是一些对主人只有表面敬重的家伙啊。回王城后代我向陛下和几位殿下问好。」
啊,已经暴露了?
「我的府邸里确实有一些初代圣女留下来的古董。但是,上面已经没有多少魔力残留。而且,还是用人皮制成的书,光是接触都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吗?所以我不会特意去看。如果普伦蒂亚或者教会的哪个好心人能够帮我带走处理掉,那真是感激不尽。啊啊,如果你们去维尔雷特,把那些东西当作伴手礼送过去也可以哦?维尔雷特不是『诅咒』的一族吗?说不定有办法处理这些咒物般的家伙。」
奥利维亚公爵究竟知情到什么地步啊?他的情报网实在太可怕了。
萨根只是对禁忌相关的内容进行了转写摘抄。
禁忌魔法一不留神就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因此,萨根自述他会特意用错别字去书写关键的部分,以免植物纸也变为禁忌的植物纸。
女主角觉醒的天赋,是一种记载中非常神秘的「吸收」的能力。
其他魔法师和魔物的天赋都能在这种失传的禁忌下,通过身体的任意部分,被她吸收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这种天赋不为世间所容。
只要天赋的拥有者想,就可以使世上所有的魔法天赋都为己所用,因此被定义为禁忌。
奥利维亚公爵恐怕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故意促成女儿和圣女候补结为好友。
因为夏洛蒂的魔法即使被吸收也无伤大雅,与其依赖魔法,不如和最后成为圣女的人结盟。
反正,只要「吸收」的魔法持续成长,最后只有使用剑术而非魔法的人可与圣女一战,其他魔法师的天赋都会被吸走。
萨根不愿意再向我透露更多的内容。
我曾在学院的对决中受伤流血到了濒死的地步,是女主角用「疗愈」救了我。
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的魔力,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女主角吸收的吧?
也就是说,女主角现在体内已经拥有了半份前代圣女的魔力,加上她原本的魔力,还有最近靠「疗愈」从其他魔法师身上得到的魔力……
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抑制环能够对她起效了。
第346章 女主角之死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虽然被夏洛蒂·奥利维亚保护着,名为「爹」的平民女学生仍然受到了教会其他魔法师和他们派来的骑士的围攻。
「你们,真的打算对圣女候补动手吗?这可是足以被送上绞刑台的大罪哦!」
「啊啦,奥利维亚小姐,你不妨让他给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们找的是这个平民,而非凯克特斯小姐和埃里斯殿下呢?还不是因为,这个平民体内的魔力,都是从我们身上偷来的!在禁药事件中把自己撇清,结果却偷偷使用作弊的魔法?害我们都失去魔力了,要怎么赔给我们啊!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圣女候补。」
「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具体的原因不是吗?在教会首席给出完整的报告前,就这样武断地给别人定罪?」
「如果依赖精灵族的话就太迟了,说不定奥利维亚小姐你身上的魔力也是被她偷走的呢?所以,强大的你才会失去成为圣女候补的资格。仔细想想吧,奥利维亚小姐,不要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比较好哦?这样才德都不配位的恶质见习魔法师,继续放任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在座无论哪一位都比她更适配圣女候补的位置,包括你。圣女绝非空有强大而为了得到力量给别人带来厄运的人。」
「你!少挑拨离间!」
被包围的女主角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请你们不要再为我而争斗了!」
「少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无辜样子。你啊,打着给人『疗愈』的旗号,把别人的魔法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吧?那种邪术,根本闻所未闻!简直就像魔物一样,肯定是禁忌!而且,你还隐瞒了魔力超过抑制环限制的事实,对不对?」
「拜托了,请听我说,我不想要伤害你!」
「哈?想说的话?难道你想还手?光是把你放进抑制魔力活动的囚笼中,就已经足够仁慈了。谁知道你还想偷谁的天赋啊?国王陛下的『湮灭』吗?还是王储们的能力?」
女主角低下头,前发遮住了眼镜,看上去非常阴沉。
「……你说得没错。无论是国王陛下还是王储们,都曾经接受我的『疗愈』。因此,确实正如你们所想,『湮灭』和『失重』的能力我都已经掌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不如说,让你们还能站着和我平等对话,是我这边的仁慈。」
刹那间,骑士们都在女主角的操控下,把剑指向原本差使他们的魔法师。
「开……开什么玩笑!那样的话,就算是拼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一定要全力阻止你这个邪恶的魔女!就算是你,也一定有魔力耗尽的时候。」
「所以,我都说了……」
女主角控制着骑士们手中的剑,向魔法师们砍去。
魔法师们脸色大变,就连夏洛蒂的表情也不太好,似乎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阻止女主角出手。
她所信任的女主角,不是会滥用自身魔力的人。
幸好,在剑砍到魔法师的前一秒,女主角又使用神秘的魔法天赋令骑士放下了剑。
「看到了吧?只要我想,你们连反抗都来不及,刚才已经没命了。魔力快要耗尽的时候,就对你们施加『疗愈』再一次进行补充,直到你们的魔力比我先耗尽为之。另外……」
女主角轻盈地一跳,避开来自背后魔法师剑的攻击。
「像是这样想要偷袭我也是没用的呢。我全部都知道,想要反击也只在一念之间。我先确认一下,即使是知道这一点,你们也想要与我为敌吗?」
刚才还在打头阵向女主角发起讨伐的魔法师,见状已经悄悄地躲回人群中,埋着头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女主角「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不过,你们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很不甘心吧?想把我拉下这个位置吧?就算被我防范,也会想方设法消灭我。因为我实在是太强了,对你们而言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我成为了教会的头头,恐怕你们今后的仕途会变得相当不幸。」
女主角环视全场,双臂交叠。
「就算我说我没有对你们动手的意思,你们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我寡不敌众嘴硬而已。至于在这里把你们清理掉嘛,虽然很方便,但让教会这么多成员丧命,实在太过火了。想必即使我辩称自己是正当防卫,你们的家人和后继者还是会源源不断地追讨我,把更多无辜的人卷进来。」
说话间,刚才精神受到女主角控制的一些骑士已经开始动摇了。
「是啊,贵族不敢靠近这位平民圣女候补,只好差遣我们这些剑士动手,把脏活推给我们。事先说好,我是木百合宫的骑士,不是教会的的骑士。哪怕对圣女候补动粗,也必须要有陛下明确的指令才行。更何况,圣女候补是那么的温柔,又有着碾压级别的实力,你们就不能好好协商达成共识吗?」
这些骑士纷纷放下了方才重新拾起的剑,自愿站在了女主角的身边。
「啧,你这个阴险的平民,对骑士洗脑了吧?那种禁忌的魔法,竟然在大家面前毫不犹豫地使用出来,真该死。」
人群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为了不被女主角发现具体是谁说的,特意施加了魔法进行包裹。
挑衅,这些魔法师有恃无恐的底气,正是笃定女主角不敢走向极端。
只要女主角在挑衅之下热血上头切实地实施了暴力,伤害他们,他们可以接受「疗愈」恢复健康,同时,也足以掌握弹劾女主角的把柄,以品行不佳为由,逼她从圣女候补中退位。
「刚才并没有哦。真正洗脑的只有第一次而已,你们应该知道精神控制类的魔法又多难施放吧?就连那位前圣女候补凯克特斯王妃也要依赖禁药才能编造为时十数年的谎言,在座各位又有着一定程度的精神抗性,想要轻易说服你们应该是不可能的,我明白。」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所以,我想到了,双方各退一步如何?毕竟无心造成了你们魔力上的损失,确实很抱歉。我接受被关在囚车里这种对我的处理结果。作为交换,你们要约法三章,不能再对我下黑手,同时,保留我参加圣女终选的名额。然后,我会故意输掉,把圣女的位置交给凯克特斯小姐。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你那种轻浮的语气,根本就没有感到抱歉吧!谁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你偷走了大家的魔力,在终选中击败凯克特斯和埃里斯,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只要最后你当选了圣女,接受王室的庇护,教会的大家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哼,想要争取时间麻痹我们?」
「可是,你们现在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吗?埃里斯殿下曾经说过,希望我能够放弃成为圣女。他是救了我无数次的恩人,我当然也想要回应他的愿望。就只是让我参加圣女终选而已,这样的要求不会很过分吧?而且,你们难道不相信凯克特斯圣女候补的实力?她可是强者哦?对自己押注的魔法师这么没有信心?」
魔法师们开始议论了起来。
「既然你不打算赢下圣女的位置,为什么执着于参加圣女终选?要是你无法说出真正的原因,我们怎么能够相信你?」
「理由很简单,圣女终选很神秘吧?再怎么查找仪式的流程,也没有办法知道具体的内容。你们难道不好奇吗?关乎『预言机』、魔法的本质还有世界的本质,这些秘密,唯有参加圣女终选才有可能揭晓。只要我参加圣女终选,就能接触到其中的一角,而那正是我最感兴趣的。我没有说谎哦,让能够实施特殊魔法的仲裁者对我进行『读心』应该就能够确认真假。」
预言机涉及教会的最高机密,读心则和韦斯特利亚一族有关,同样是不能直接公开的内容。
从女主角口中吐露的禁语,使知情的魔法师惊慌失措,也令其他不知情的魔法师面面相觑。
「预言机?」
「读心?」
「魔法的本质?」
通过位高权重的教会成员脸上的表情,察觉到不小心听见了不应该知道的内容,被勾起好奇心的魔法师只好忍耐,乖乖沉寂下去。
「你有愿意在限制魔力使用的地方生活这种觉悟,还算不赖。只是,你还没有回应问题的关键,把从其他魔法师身上得到的魔力还回来。这些都是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即使是首席的弟子,也不可网开一面。」
如同摩西开海,魔法师们像潮水般分立两旁,让出一条道路。
从中站出来的,是一名外表垂垂老矣,却散发着强者气息的矮小精灵族。
「长老……」
高位的魔法师对其行礼,于是低位的魔法师也跟着照办。
女主角和夏洛蒂见状,猜测对方是比萨根更有名望的魔法师,紧随其后鞠躬。
「自从听说萨根收了有资格成为圣女的弟子以来,就一直很想和你见面。刚才交涉的内容,我也知道了。你是头脑聪颖的孩子呢,我很看好你在圣女终选中脱颖而出哦。那么,你们之中的谁对我的选择有不满吗?」
夏洛蒂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学妹提出的条件对她自身太不利了,几乎全程都在作出退让。教会却还是表现出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强势,狮子大开口。
明明没有犯罪,却做出蛮横的审判!
总算出现了又成熟又愿意调停这场纷争的人出面阻止他们,心平气和地进行谈判。
又或者,是刻意为之?
女主角尴尬地挠了挠脸蛋。
「可是,我不清楚怎么归还魔力和天赋……它们就是在我『疗愈』以后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供我驱使,感觉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你这个小偷,还想把别人的魔法据为己有吗!拜你所赐,我的实力可是回到了和入学时期差不多的水平,这么多年的练习都白费了!」
「不可饶恕!做错事的可是你,别想抵赖!」
再次遭到围攻的女主角叹了口气。
「时间上,爱德华殿下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怎么,你难道以为我们会看在王储的面子下不再追究?痴心妄想!即使是王储,也不可能包庇你的!」
「我知道,殿下当然不可能包庇我。但是,殿下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相信看过他带来的铁证,你们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不满。」
女主角笑意盈盈。
而和她对峙的魔法师,内心都开始涌现不安的预感。
为什么呢……难道那件事已经被她知道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路易斯殿下也来了啊,正好,有两位王储在场见证,应该就能说明证据的可信度了。抱歉,耽误一下大家的时间。我这边,可是有着各位在学院里对我实施栽赃、陷害、欺凌和蒙骗的证据。每一个大部分魔力被我攫取的人,可都谈不上无辜呢。因为,在我在意识到体内有别人的魔力时,就一定会停止吸收的。像是夏洛蒂小姐和几位王储殿下,都几乎不受我的魔力吸收影响。只有在报复曾经对我使坏的人时,我才会给出应有的惩罚。呃,埃里斯殿下是例外。如果不吸收他大部分的的魔力,当时我恐怕无法有效地复活他。」
女主角意识到自己被爱德华和路易斯狠瞪了,慌张地吐了吐舌头。
「那么,接下来,就请在场的各位重温你们对我做过的事吧!」
一旁的夏洛蒂越是观察就越是触目惊心,毁坏教材、扔掉私物、怂恿低位的魔法师对女主角实施欺凌……
其中还有不少平时对女主角抱有友善态度的魔法师,看起来完全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地向她使坏。
自从女主角参加圣女选拔以来,她在学院和教会的遭遇也变得更加差劲。
嗯,原来教会也被安插了名为监视与监听的系统啊?
不知道来源的证据,无法作为有效的证据,因为有可能曾经遭到篡改。
话虽如此,如此大量细致和真实的证据,不会有人怀疑。
「既然我都已经犯下了吸收教会魔法师魔力这种罪过,再添一条非法取证的罪名也无妨。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各位,不要忘记你们曾经对我施加的恶行,仅此而已。抱歉,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以牙还牙的呢。是你们作恶在先,还厚着脸皮接受我的『疗愈』。呼呼,没有那么便宜你们的道理吧?」
长老看见了爱德华和路易斯交出来的,可能涉及教会机密的录像,面无表情。
「原来如此,两位殿下真是好手段。那样危险的魔法道具,还是交给教会来处理为好。」
「当然,适逢遇到教会的长老,魔法道具的权限正是我们想要呈上的礼物。另外,教会对外界的渗透如此毫无防备,也应该好好作出反思才行。」
爱德华波澜不惊。
「谨遵教诲。那么,教会的各位,对于王储们摆在眼前的东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刚才还在向女主角发起抗议的魔法师缄默不语。
他们年长的导师、亲属最初听信了他们的说法, 以为女主角是抱着坏心眼夺走其他魔法师的魔力。可是,在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最初抱着坏心眼的其实是自己的人。这么一来,即使想要声讨女主角,他们也不占理了。
话虽如此,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被吸收了魔力的年轻教会成员,不夸张地说,都是家里从小重点培养的好苗子,被安排好今后要接任重要职位的人选。
如果在这里选择向女主角低头,至今为止投入的成本岂不是打了水漂?
于是,有些侍立于长老身边,自认在教会有些地位的长者,还想要出言反驳。
「即使这些孩子对你做出了不齿的行为,你也应该采取合适的手段控诉,而不是擅自吸收他们的魔力。你极端的做法,与私刑无异,不值得提倡,而且必须付出代价。教会不可能容忍你,就品行而言,你已经与圣女候补这个位置无缘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旁观的夏洛蒂的心里涌起一股愤怒的火。
「当然是因为采取合适的手段也没有效果,我才出此下策啊?教会一直在撤销我的诉状吧?久而久之,我就明白不能依靠官方只能依靠自己了。教会里,尽是些烂人和渣滓呢,没有约束自身的行为,反而倒打一耙控诉受害者。当做出那些不讲理的事时,就应该想到自己可能为此付出代价。」
两边互相仇视着,看见在场身份最高的长老没有表态,爱德华站出来充当调停者。
「教会的大多数做出了违反学院和教会守则的事,她也给予对应的回击,那么,两边算是扯平了吧?事关王国和教会的声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对这场风波进行保密。至于具体怎么处置这名危险的圣女候补,接下来就由王室接手,教会不得插手。」
恐怕,接下来教会有不少人会瞄准「爹」的性命。爱德华提前作出警告,就是为了防范事件继续恶化。
「既然她本人也接受,暂时就在教会的魔法道具中生活如何?她的能力确实超乎了大家的想象,就算自述不曾对几位王储和奥利维亚小姐造成影响,教会也不可能冒着她伤害王座继承人的风险,允许她自由活动。」
长老一副就这么说定的不容置疑模样,手中的法杖重重敲在地面上,仿佛一锤定音。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很抱歉,必须暂时限制你的活动了。」
爱德华附和地对女主角表达歉意。
夏洛蒂和路易斯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殿下,请恕我无法接受!学妹犯的错不必受到如此严苛的惩罚!在那样强力的抑制下,她的身体会受到巨大的损害!」
「什么?意思是要把这个平民关进关过你舅舅的那架囚车?也太不讲理了吧!爱德华,你是不是被教会的人洗脑昏了头?这不像是你会答应的事!」
长老只是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爱德华摆平夏洛蒂和路易斯的抗议,随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也有很多教会成员不愿意转移,把视线集中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对峙上。
「教会长老也是这样授意的。在圣女终选之前,不可以再发生任何变数了。我们这一代必然会选出圣女。把她放在囚车里,是对她的限制,也是对她的保护。」
爱德华神情严肃,分毫不让。
「真是看错你了!原本以为你虽然喜欢装腔作势,但至少会维护朋友。结果,你对别人的感情就只有利用,是吗?」
「如果你愿意承担放她自由后带来的后果,我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你办。但是,一旦失手,你就要承担来自整个教会的愤怒。在王座继承人名单上被除名也没关系吗?路易斯·普伦蒂亚,你可以冲动行事,可是,不要忘记,黛莉亚在为你兜底。」
兄弟两人激烈的争吵引起了全场的瞩目,就连女主角也怯生生地试图阻止。
「你们不要再为我而争斗了。我愿意接受大王子殿下和教会的安排,请不要为我担心。抑制环而已,我……我可以忍耐的。」
夏洛蒂紧紧咬住嘴唇。
「确实,教会长老的命令不能违背。如果我们这边不能表现出服众的决心,教会就有了借题发挥撤销学妹圣女候补资格的机会。」
「你傻吗?现在重要的不是名誉,是你的身体啊!呼,你也好,弗里德里克也好,为什么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你知不知道屈服于言语献身最蠢了?」
「我没关系的,路易斯殿下,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有事。其实,我知道有办法可以把魔力进行归还,但那是教会的秘密。除了萨根老师以外,只有非常有限的人能够知道,况且……」
女主角越是倾诉越是刻意降低音量,到最后,就只有她和对话的路易斯两人能够听见。
晚些时候,被关在囚车中的她已经被持续数小时的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囚车中的魔法师难以使用魔法,因此排除了她逃脱的可能,被认为可能遭到教会成员的恶意报复。
偷听到她向路易斯诉说秘密的人,都猜测也许是谁偷偷得知了重新获得被窃取的魔力的手段。
之后,爱德华揭露的关于女主角之死的真相,更是掀起了全国上下巨大的风波。
第347章 爱德华决定掀翻桌子
魔法师的皮肤、血液、内脏、骨头,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含有魔力。
因此,在死后会被视为珍贵的魔法道具材料。
和类似「手机」这种普通的魔法道具造物不同,使用了人体成分的魔法道具可谓禁忌,在特殊情况下才能被教会成员制造。
而假如一般人想要成为魔法师,但魔法血统又相对比较弱,缺乏来自祖先的传承,可以尝试食用这些含有魔力的人体各个部分。失败的话可能会死,但成功以后就能得到魔法天赋,以及来自原本的魔法师身上的魔力。
「爹」是被烧死的,死后的灰烬却没有残余,爱德华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放火的人知道,服用经过燃烧的骨灰能最大程度提纯魔力。
为了夺回自己被吸收的魔力,利用「爹」被监禁的时间纵火,同时也是对禁忌有所了解的人。动机、手法都相当明确,基本上可以锁定在教会今天向女主角提出复仇的成员中了。
这件事还惊动了教会长老,但他不满的并非女主角被害死亡,而是爱德华为了追查女主角的死,通过茉莉邮报把教会和王室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泄漏了出去。
「爱德华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这个秘密的受益者,通过禁忌的方式才取得了额外的魔法天赋。如今,你只是为了一名平民的死,就捅破了窗户纸,有没有想过今后魔法师都可能遭谁毒手失去性命?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为了得到魔法天赋,甚至有概率毁掉正常的魔法师!你的行动实在太无谋了!现在,你必须撤回那些谣言!」
精灵族长老气势汹汹地向爱德华问责,爱德华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原本以为,教会不会对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出手,因此才答应长老此前的要求,也就是剥夺『爹』使用魔法的能力,作为交换双方达成和平。没想到,教会竟然有人出尔反尔,把重要的圣女候补烧死!『爹』是我非常珍视的朋友,我对她的死亡实在痛心不已。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听命于害死『爹』的教会了!路易斯一定会责怪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那么掉以轻心的话,悲剧不会发生。」
「节哀。但是,殿下,既然那个人的死亡已经造成,接下来,殿下作为王储应该做的是协助选出新的圣女候补,以及阻止恶劣影响扩大化。就像殿下为今天的事封口那样,保持理性和情绪稳定。为了查死因而公开秘密,只会带来混乱和无序,荒唐!」
「我是人,不是代理王权的机器,不可能对好友的消失无动于衷!我想问长老,如果我不这么做,教会真的会认真追查我好友的死因吗?流落民间的凯克特斯王妃之死,结果不也是不了了之?况且,禁忌的传言本来就存在了。经过我的追查,教会的部分成员在偷听了『爹』和路易斯的对话后,找到了取回魔力的方法。这些人有嫌疑。说不定就是为了取回魔力,故意杀害了圣女候补!说好了监视『爹』的任务由王室接手,教会不得插手,是教会违背诺言在先。我一定会做些什么,为我那枉死的友人复仇,请谅解。」
「殿下的意思是,想要挑起王室和教会的对立吗?」
「理性上,我很清楚不是所有教会成员都是凶手。长老如果提前知情,肯定也会不允许这样恶质的事件发生。感性上,我和『爹』曾是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她的死和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和教会划清界限。」
言下之意,充满了对长老连手下都管不好的埋怨,同时留有今后关系好转的余地,找不出任何破绽。
长老以探究的眼神深深地看着爱德华。
「这就是殿下的报复?为了让教会曾经欺负那名圣女候补的成员付出代价,选择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接下来,那些孩子恐怕要承担被怀疑和被威胁的双重恐惧。而殿下,你把那样的禁忌泄漏出去,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同样会有人因为觊觎你的天赋而对你不利的,你真的想清楚了?」
「长老先管好名下的教会吧。想要在幕后如同控制傀儡一样把别人的命运玩弄于鼓掌,就不担心傀儡哪一天会反抗?」
「爱德华殿下,无视我的忠告,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
因为,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做。
虽然他对「爹」这个人没有什么感情,但既然哥哥总是把目光投在对方身上,即使有些嫉妒,他也会把内心阴暗的想法压抑下来,帮哥哥保护哥哥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们联手策划了这场假死。
只要「爹」一死,教会这步棋就能走活。
想必接下来弹劾爱德华的信件回像雪花一样飘进木百合宫、飘到国王陛下的面前。他向教会释放的高压,会全面地反扑。
正合他意。
路易斯和杰瑞米两边还有尚未爆发的定时炸弹,相信计划会推进得非常顺利。
既然他要让哥哥成为国王,最好的方法就是令所有人都对当下的三名王储不满意。
这个时候,一旦发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更好的人选,目光就会转移向理想的王座继承人。
策划了无数个日夜,都是为了让哥哥取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至于后代断绝,身体的问题,总有办法能够解决的。
为此,留下能够进行强力「疗愈」的「爹」就很有必要。不能让她随便丢掉性命了。
虽然那个人会蚕食哥哥的魔力……一想到她身体里有属于哥哥的东西,爱德华·普伦蒂亚就怒火中烧。是理智上绷紧的那根弦控制着他让他不要轻易发火。
那个人做了可恶的事,他一定会对隐匿起来的她尽情地利用。
————————————
在返回王城拜访维尔雷特的路上,意外得知了女主角遇害的消息。
我和萨根都震惊到哑口无言。
那可是圣女候补哦?
且不说木百合宫为了圣女候补设置的层层守护,女主角吸收了那么多他人的天赋和魔力,肯定很强。
说不定比萨根还强!
谁能成功对她发动袭击还可以全身而退呢?
而且,女主角是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那个顽强又坚韧的女主角,我不相信她会死得如此莫名其妙。
我确实希望命运不像原作剧情那样走向,但也从没想过女主角会死在圣女终选前。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那孩子没有遇害,应该是以此为由躲到了什么地方避难。教会里的人一直想找到机会对她下手。既然能够预料对方的心理,先下手为强,倒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萨根的补充,莫名感到安心。
「佩图里亚先生,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了解你的弟子,又知道她在教会的遭遇,为什么不阻止其他人欺负她呢?你是教会的首席,肯定有相应的权限吧?」
「她小时候的经历非常独特,而我不可能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应该自己学会怎么和同龄人相处,因为我教不了。」
也是呢,萨根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朋友,还有着严重的疑心病。
「殿下似乎在思考一些对我很失礼的事。」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她缺乏引导,在学院里一定过得很辛苦。」
「你可能觉得我作为她的导师不合格,但她的遭遇也是必经的磨练,我不会干预。人如果依赖他人,是无法变得强大的。」
虽然萨根说的话听起来很酷,但这不是就等同于宣告自己确实没有朋友吗?
我们沉默了一路,直至抵达维尔雷特的府邸。
与硕大的体型形成反差,维尔雷特公爵是一位和善的绅士。
对于我的来访,也单纯认为是以布瑞恩的朋友的身份作客。
「但是,布瑞恩现在不在家哦?他似乎接到了任务,需要长期留在木百合宫。」
布瑞恩,竟然为冒充芙蕾德莉卡在家人面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呃,今天并不是来找布瑞恩的,是有些事想要请教伯父伯母。」
「是这样吗?欢迎!布瑞恩很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过殿下呢,像是喜欢吃的食物啊、一起玩的经历啊什么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一边欢欣地拍着手,一边吩咐管家准备点心和茶饮。
「那么,想要问的事情是?」
「魔法……抱歉,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突然?其实,我在奉命调查和禁忌魔法相关的内容,而维尔雷特隐瞒了『诅咒』的天赋将近十年,对吗?」
「啊啦,单刀直入呢。是这样没有错。但是无论是我们还是布瑞恩都已经决定不再精进此道,也是因为戴上了抑制环,布瑞恩得到了普伦蒂亚的赦免。」
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的表情都变得冷淡了不少。
「其实,我们家自从前圣女犯下大罪以来,就单方面切断了和魔法的联系,希望天赋能够失传。所以,与魔法有关的信息,在我年少时已经被破坏殆尽,我和布瑞恩也全身心地投入到剑术的修习上。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你所求之物在我们这里并不存在。」
嗯,也是呢。
曾经因为「诅咒」被发现而降低爵位的维尔雷特,对禁忌魔法唯恐避之不及。
既然提及这个问题会扫主人家的兴,这里就看眼色巧妙地回避吧。
「对了,差点忘了,我带来了一些来自北部和南部的土产,请笑纳。」
「谢谢,埃里斯殿下真是礼仪端正。这都是什么?」
「北部的名物木制梳子,其中原料是生长百年以上的特殊香木,据说对头皮有滋养的作用。还有南部的蜂蜜果酱饼,其中添加了大量的糖所以不仅美味还能存放很久。另外,还有我从埃里斯公爵领带来的……」
我和布瑞恩的关系没有向太多人公开,不过,和恋人的父母正式见面,那不就是见家长吗?不可能空着手来访吧?虽然布瑞恩不在场,但正因如此更需要给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留下良好的印象了。
「殿下太客气了。其实,我一直感念殿下在西部黑市拍卖会上从魔物手里救下所有人的恩情,应该是维尔雷特向殿下回礼才对。」
吓!公爵突发的奇言令我不由得凝固了。
我在西部黑市拍卖会上,全程都是以女装身份出席的啊?
不可能被认出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被恋人的父亲见过女装的一面,绝对会被当作有着什么奇怪的癖好!
「公爵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去过什么西部的黑市呢。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长期在宫廷生活,外出的机会很少。」
「布瑞恩和我说过,那就是你。」
呱!布瑞恩,你都对家人说了些什么!
随即我想到,布瑞恩确实和我提起过,他向父亲承认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在逗我,开玩笑!
真是无地自容。
「对了,要不要看布瑞恩小时候的画像?婴儿时期受洗的记录也有哦。」
维尔雷特公爵不是很会看气氛呢,全程都在自顾自说些令人坐立难安的事。
唯独展示布瑞恩画像这个安排正中我下怀。
连我也没见过的幼年布瑞恩,太好奇了!
就这样,我们沉迷于翻看布瑞恩的黑历史,不知不觉间,月色已经昏沉。
也不知道萨根找得怎么样了,骑士的家会为骑士提供住处,因此宅邸的规模相当大。
以防万一,我决定在维尔雷特家留宿。
枕着布瑞恩入睡用的枕头,盖着布瑞恩用过的被子,被布瑞恩的气息包围着,这个夜晚我睡得很好。
第348章 使用杰瑞米·卡特
次日上午,萨根似乎打算继续留在维尔雷特公爵府寻找线索。
期间我们秘密地见了一次面。
他看上去很疲惫。
「有头绪了吗?」
「当然。维尔雷特对祖传的魔法秘密严防死守,使用了像是禁咒形状的魔法道具。而且,现任的公爵显然也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隐瞒多年来『诅咒』的秘密。曾经出现了圣女的世家,果然都有着深厚的底蕴。」
维尔雷特制定了特别的家规。
不能提及已故的圣女。
不能与带有魔法血统的贵族联姻。
后代不能学习魔法。
这都是因为人为地计划令「诅咒」的天赋失传。
然而,布瑞恩还是觉醒了,一度给维尔雷特带来地位下降的麻烦。
维尔雷特是依靠数度的战争才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随后再提升到公爵的地位的。
如今则成为了多疑的国王身边最受信任的心腹。
同样的错很难再犯第二次。
如果我是维尔雷特公爵,肯定会为了保住家人,全力抹除「诅咒」这种禁忌魔法曾经存在的痕迹。
我对萨根本次搜索不抱有太大期望。
以拖延时间完成任务的心态,和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开展话题。
「说起来,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说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遇害的消息?」
「来王城的路上多少打听到一点……」
那可是女主角哦?连萨根都说了不会那么容易丢掉性命。
我认为只是出于某些计策而制造假象,比方说诱捕前伯爵、解决教会内部的问题。
不过,这些细节是不能向局外的公爵夫人透露的,所以我只好含糊带过。
「我家老爷出去执行公务了,所以我才敢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王城中的不少上了年纪的贵族都发现了,她的死因是禁忌魔法。果然,圣女选拔和禁忌魔法有关联,自上一代开始就有类似的说法。当年的圣女候补也是疯的疯,死的死,之后魔物和灾难都层出不穷,这个国家果然受到了诅咒。」
某种意义上,公爵夫人的说法并没有错。
「的确……」
我随口附和着。
然而,公爵夫人接下来的话语令我陷入震惊中。
「我虽然不太明白魔法,但在我看来,那位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恐怕就是王国迎来转机的最后希望了吧?她可以『吸收』其他魔法师天赋与魔力的情报已经在王国的上层中传开了。如果能活用那种能力,把维尔雷特希望失传的危险天赋收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要是连当年那些和诅咒有关的东西也一并收走,说不定还能解决王国多年以来的危机。可是呢?那些教会的魔法师们却出于短视,宁愿把刮骨疗伤的剑折断,也不能容忍剑可能伤及自己。只要为一己私利而选择折损对国家有利的人才这种心态一天不改变,普伦蒂亚的状况就一天不会好转。」
「是的……」
「抱歉啊。我这样从政务科勉强毕业的人,在这里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也太惹人烦了是吧?明明又不是什么谏官,却大谈国家之积弊,未免太厚脸皮了!我只是想表达为那名年轻的平民女孩感到惋惜而已,让你听到我这么多的抱怨。」
公爵夫人充满歉意地朝我笑了笑。
我却满脑子想着一件事……
「吸收」说不定能对「诅咒」起作用。
既然女主角可以做到「吸收」,只要她把属于米歇尔太太曾经施加在「诅咒」之上的「认知干预」化为己用。
甚至,就连「诅咒」本身也一并「吸收」掉,不就能够化解维尔雷特圣女留下的难题了吗?
对魔法一窍不通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启发了我。
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劝女主角放弃成为圣女,因为「诅咒」处于不可解读的状态,我对米歇尔太太的叮嘱谨记于心。
但是,如果「诅咒」在「吸收」的影响下变得可以解读了呢?
只要对其内容作出公开,说不定就能让所有人都理解。
选出圣女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想让王室成员活下去,今后就取消选出圣女的环节吧。这也是维尔雷特圣女的遗愿。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萨根见面,把自己的灵机一动分享出去。
可是,在这之后,萨根就仿佛抛弃了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
不行!不能让圣女选拔继续下去了!
萨根·佩图里亚独自穿行于夜色中。
已经顾不得监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关于「诅咒」的禁忌魔法秘密,必须尽快向陛下报告……
维尔雷特圣女当年犯下足以被家谱除名的大罪,其罪名是诅咒王室成员。
具体内容,却因为不可解读而成谜。
就在不久前,他终于在维尔雷特的藏书馆深处,找到了远古时期「诅咒」曾被「吸收」克制的记录。
如果是他那个弟子的话,说不定有办法解除「诅咒」。
于是,萨根立刻用随身的魔法道具召来了外界处于假死状态的「爹」。
也幸好爱德华·普伦蒂亚故意制造了向教会问责的意外,否则让圣女候补自由外出肯定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弟子的「吸收」进行得非常艰难,超乎想象的庞大魔力量耗费了很多时间。
终于,萨根得知了「诅咒」的真正内容。
圣女和王座继承人,两边只能存活其一。
好恶毒的诅咒!
难怪当年米歇尔·杰思明会竭尽全力阻止选出圣女。
她大概是借助凯克特斯传承的禁忌,得以对真相略窥一二。
虽然想让弟子把「诅咒」也「吸收」掉,但几乎满溢而出的魔力量可能会引起魔力失控。
看着弟子痛苦咬牙的神色,萨根没有勉强。
也不知道米歇尔·杰思明究竟对「诅咒」做过什么手脚。
「诅咒」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不可解读的状态,就连尝试回忆也会让思考变得沉重迟缓。
肯定和凯克特斯那边掌握的禁忌魔法有关!凯克特斯还故意断绝了魔法的传承,害他这次北部的行程只能找到微乎其微的线索。
总之,当下的要务是向国王陛下禀报「诅咒」的内容,以及叫停圣女选拔。
至于弟子,以防万一,这次觐见还是不要带上她了。
反正她目前在其他人眼里是死人,外出只会引起麻烦。
自己已经向她保证过,一定会阻止圣女选拔的进行。
直到解决「诅咒」的问题前,不会让她因为圣女选拔而陷入危险。
就当是赎罪,虽然精灵族没有太强烈的道德感,但弟子当年觉醒魔法天赋的契机和自己制造禁药相关。
除了对她作为圣女候补的利用以外,即使是萨根,在多年的朝夕相处也培养出了一些接近人类亲情般的情感。
而且,萨根能隐约感觉到,假如最后是她成为了圣女,就算王座继承人数量再多,二择中胜出的一方也未必会是普伦蒂亚。
普伦蒂亚是曾受到祝福女神庇护的花的姓氏,在世俗政权的统治中也发挥着重要的稳定作用,万一就这样灭绝的话……
萨根认为,有必要对国王陛下作出警告。
哪怕王室对圣女选拔仍旧坚持。
但是,为什么呢?
非要说服国王陛下不可的理由,竟然逐渐回忆不起来了。
手边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他作为精灵族,明明有着强大的精神抗性,到头来记得的居然就只有「不要反抗米歇尔·杰思明」还有「一定要说服国王陛下取消圣女选拔」这两件事。
萨根有些动摇,自己是不是受到禁忌的影响而遭遇洗脑。
二选一……什么的二选一呢?
进入木百合宫的流程还是太长了。
觉得头脑不怎么清醒的萨根于是想到,与其等待国王陛下的召见,自己还是先向位于教会的长老进行报告比较好。
「不能继续举行圣女选拔了!请听我一言!」
萨根断断续续地交代着自己所察知的内容。
选出圣女的话,最后只会受到「诅咒」的污染,手刃当代的王室成员。
越是讲述,萨根就越是感到意识昏沉。
这就是接触禁忌的代价。
他甩了甩头。
「精神类的魔法道具呢?我需要增强精神抗性。」
长老把一副含有魔力的眼镜交给萨根。
是和他弟子戴着的东西很相似的道具,令萨根的理智稍微得到恢复。
他立刻把自己还留有印象的「诅咒」内容脱口而出。
长老只是侧耳倾听着,萨根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十分诧异。
「……这就是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因此,我们必须停止圣女选拔!」
「曾经有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呢。萨根,你之所以会反对举办圣女选拔,完全是受到了禁忌的影响。能让教会首席的你也遭受污染,看来是相当严重的禁忌,必须要尽快选出合适的圣女对你进行净化。」
「不,老师,我很清楚!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禁忌。我现在很清醒……」
「萨根,你难道想要违抗我吗?」
精灵族的长老伸手摘下萨根佩戴的眼镜,于是萨根的意志再次陷入混沌。
「你要记住,我们精灵族,并不是为了与人类的王亲善而来到他们的社会的。」
长老轻轻笑了。
「圣女选拔绝不能被停止。如果你不明白这份『诅咒』的价值,那就由我来亲自教会你。」
————————————
当晚,国王接受了精灵族长老的临时觐见。
和上次会面的时候相比,国王的脸又衰老了几分。
他的眼窝周围尤其乌黑厚重,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因为担惊受怕而睡不好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前伯爵屡次三番的暗害令人胆战心惊。
如果当初不那么掉以轻心,或者,先王的遗体没有遗失,今天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的可能。
毕竟,利用那个东西,他就可以……
看着烦恼的国王,在旁边待命负责守护的维尔雷特公爵同样忧心忡忡。
布瑞恩已经数日未归,虽然留信给家人报了平安,他却只有不好的预感。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来访更是加剧了他的这种预感。
难道自己当初作为担保的事情暴露了?
但他也在秘密的地方留下了什么,作为对教会潜在的投诚吧。一旦被发现就交出那个,总会有办法的。
「陛下,有和『诅咒』相关的内容要报告。」
「进来吧。」
公爵行礼,打算在门外等候。
「维尔雷特卿也留下,这件事你可以知情。」
维尔雷特公爵有些诧异,随即通过国王的手势动作理解了,自己也是以防万一的手段。
「圣女和王座继承人只能存活一边……」
「没错,我的弟子通过解读禁忌的『诅咒』发现了这个秘密。当然,陛下,即使那样强力的魔咒存在,对精灵族来说仍然是可解的。只需要把那个东西植入到每一位圣女候补的身体中,就能够确保王座继承人后代的无虞。」
「很好,就按照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吧。」
国王陛下满意地点头。
那个东西,维尔雷特公爵知道是指什么。
很多人想要对国王陛下动手,而国王陛下不会全盘相信随时可能背叛的人。
因此,王室代代相传着一种秘法。
以已故的「湮灭」魔法师遗体作为原料,打造为随时可以引发自毁的魔法道具。
向王座之上的人宣誓过忠诚后,被看重的最为特别的数人就会被安排植入那个东西。
维尔雷特公爵身上当然有,作为换取信任的证明。
因为无法自行取下来,所以国王等同于半威胁地告诉了他,不要有异心,否则他会死得很惨。
公爵看向身材矮小的精灵族。
教会的长老既然宣誓效忠于国王,自然也被植入了同样的东西。
身为骑士团长的他、精灵族教会长老、后宫的某位王妃,寥寥数人,都被秘密安排了「湮灭」的魔法道具,作为抑制环以外的又一重确保不会背叛的保障。
风险的背后往往是收益,得到了国王陛下的信任意味着更优厚的待遇、更强大的权力。
公爵也是在得到公爵爵位后才了解其中的好处,他的实权范围和位列同阶的埃里斯和奥利维亚相比广阔了许多。
不过,偶尔为王室干的脏活,会令维尔雷特公爵有所恍惚。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战争,都是迫不得已。
抱歉,因为他也不想死,所以只能送其他人去见祝福女神。
国王的意思是,在下一届圣女候补们的身体里放入「湮灭」的魔法道具。
现在王国需要圣女,所以举办圣女选拔是必要的。
等到圣女的重要性变低,受到「诅咒」的影响不得不在王座继承人和圣女候补之间作出选择时,再让圣女「自愿」牺牲掉就可以了。
为了预防圣女不肯「自愿」,那个东西,现在开始就可以准备。
其实从上一代开始,国王就已经为控制圣女候补而采取了相同的措施。
在圣女候补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了未雨绸缪的防范。
虽然听上去有点恩将仇报,但是,如果把王座继承人的生命和圣女的生命放在天平的两边,前者理所当然地被视为更重要的一方,而后者只有单独一人。
哪怕圣女可以救无数人,但一旦她的存在会让王室这边的成员覆灭,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要恨就去恨导致了这种局面的制造「诅咒」的维尔雷特圣女吧。
她以为自己可以令未来的圣女得救,殊不知只是把未来的圣女推向被王室厌弃的深渊。
国王张开双臂如此宣言。
从头到尾,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如果不举办圣女选拔呢?」这种假设。
每一个人都默认圣女是必须要被选出来拯救世界的。
拯救世界,然后牺牲自己,圣女一生奉献的命运早已被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讨论也全部围绕着怎样令圣女对守护王国的使命死心塌地、圣女候补中的一人假死应该怎么善后等等。
考虑到流亡的前伯爵仍然在逃,为了防止圣女候补遭遇拥有禁忌魔法的前伯爵的毒手,国王陛下认同了爱德华殿下提出的方案,也就是伪造最有可能成为圣女的平民少女死亡的迹象。
至于剩下的两位同样需要保护的圣女候补,从国王陛下咬牙切齿的反应来看,似乎是由埃里斯殿下假装的,以及埃里斯殿下本人。
即使遇刺也无伤大雅。
维尔雷特公爵心想,自己昨天才刚和那位殿下见面,感觉不妙的第六感实在太准确了。
最好别让陛下知道埃里斯殿下和自己的联系。
「陛下,很遗憾,虽然提议的人是我,但能够做出魔法道具的原料已经没有了。只有拥有『湮灭』的魔法师遗体才能被控制自灭。」
精灵族的长老摇头。
「因为没能找回先王的遗体,就算想到了压制圣女候补的方法也是无济于事。除非……除非把我体内的这颗交给未来的圣女。我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了,这种魔法道具给我这样的老头子继续用,也只是浪费而已。下一代圣女现世后,老头子我就打算告老还乡,不再参与俗世的事务。」
旁观的维尔雷特公爵不作声,只是在心里想果然如此。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倒也没什么,身体还很强壮,所以就被埋了魔法道具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一旦年纪上来了,以此为代价换取得来的权势和财富都尽在掌握,就会被那轻微到不可察的异物感膈应,开始盼望把自己原本主动舍弃的东西拿回来。
没有精灵族那么长寿的他,最近稍微能体会到一点对方的感觉。
忍受坐在上首那个人的任性和坏脾气,只是为了家人咬牙坚持着。
即使来到了公爵的位置,依然要如履薄冰吗……
已经忘记意气风发地使用剑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目前负责国王的安危,所以不可能取出受到钳制的自毁魔法道具。
后宫的王妃和国王处于相同的年龄段,体力差距不大,同样需要防范。
确实,在所有被国王所牵制的人之中,最为年迈的精灵族长老是可以交出体内的魔法道具的。
反正,未来圣女会接手教会主导者的位置,刚好新老交替,两者都能对教会中的魔法师起到统率的作用 ,不得不防。
没有原料了,确实是完美的借口。
现存的拥有「湮灭」天赋的魔法师,就只有国王陛下和杰瑞米殿下。
即使算上可能「吸收」了他们二人天赋的平民少女,那也只是三人。
而且最后一位还是计划牵制的对象,今后注定成为圣女的平民少女,对王国未来的发展举足轻重。
想到这里,维尔雷特公爵不由得开始同情那位传说中的平民圣女候补了。
她的遗体肯定会遭到不同势力的增强吧,然后,被充分地物尽其用。
国王沉思了许久,随即,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没有原料的话,用杰瑞米·卡特也可以吧?」
第349章 营救杰瑞米
没能等来萨根·佩图里亚。
在维尔雷特的府邸居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决定离开。
住在别人的家里,虽然是恋人的父母,但还是叫人怪不自在的。
要前往木百合宫吗?
说不定萨根就在那里。
也许他早就找到禁忌相关的情报,然后独自回去报告了,顺带忘记了我的存在。
反正我又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圣女,所以对我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了吧?
但是,万一他还在维尔雷特的府邸里呢?
如果是因为看见禁忌而遇到了危险呢?
到时候,被爱德华和他一起秘密行动的我,难道不会被怀疑是加害者吗?
话虽如此,又没有继续留在维尔雷特府邸的理由。我也曾尝试在府邸中寻找萨根,甚至潜入过一些被发现的话会相当不妙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发现。
向爱德华和布瑞恩反馈吧,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而且这是布瑞恩家的房子,就算萨根在这里失踪明面上也怪不到做客的我头上。
我乘坐着埃里斯的马车,独自返回宫廷。
期间遭遇了拦截。
听说奥利维亚的马车队伍要驶向南部,负责运送夏洛蒂出城,声势浩大,所以我们这边要进行让路。
夏洛蒂为什么要回南部?
难道说,已经捉到逃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了吗?
结果,得知前伯爵已经接受了处刑,在囚车中被关押到最后一刻。
之后,平民圣女候补女主角也被关在囚车中,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离世的。
据说平民之间最近流行着囚车造型的手工艺品。
只要把写有讨厌的人名字的纸卷关在其中,就能让对方倒霉,有着这样的说法。
我也下马车买一个试试看是否灵验好了。
讨厌的萨根,自己一个人走开,完全没有交代下落……
「殿下、殿下!埃里斯殿下!」
突然被陌生的尖细声线叫住了脚步。
嗯,其实我以前外出的时候,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
以为是熟悉的人,结果对方认得所有花的家纹并且是来乞讨的。
所以我不是很想理会。
「是我啊,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装作认识的人的「是我是我」诈骗。
「真的是我!」
摘下兜帽,头发散开,一位五官精致的年轻女性喘着气小步跑到我面前。
欸……
欸?这不是女主角吗?
对了,因为女主角假装死亡,所以不能使用学院里的形状,只能以原本的面貌行动。为了不被认出,声音也变得夹起来了。
「请问殿下有没有见过萨根老师?自从几天前见过一面以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他有返回维尔雷特的府邸吗?」
被她惊人的美貌震慑得说不出话,我沉默地摇头。
「哈啊……老师该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了吧?真担心。但是他的去处,也只能是木百合宫。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宫廷中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看的。
因为女主角实在美得太超过,眼睛会忍不住盯着看,久而久之就干涩了起来。还是注意不要再凝视比较好。
我感到痛苦地眨眼,让眼皮重新湿润。
难怪女主角会戴着兜帽。
就在刚刚她披散头发的时候,周围的视线也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
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她一个人行动实在太不谨慎了,至少,挑选在治安更好的区域活动……
「我不要紧哦?如果有人想对我下手,直面危险的是对方才对吧?」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总之,为了寻找萨根还有逃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女主角目前正自由自在地外出单独行动。
这个决定是经过爱德华的批准的,她本人也很满意,所以我没有指手画脚的权限,只能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
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女主角和我身上反复打量,既然女主角说她会解决,那么接下来就交给她好了。
我重新坐上返回木百合宫的马车。
啊,那个囚车的手工艺品被遗留在女主角手上。
反正还没有写上萨根的名字,应该不要紧吧?
萨根彻底失踪了,连爱德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有收到关于凯克特斯和奥利维亚禁忌的说明,推测是在去往维尔雷特之后才独自行动的。
萨根的实力不需要质疑。
这个世界上能够对他做些什么的人寥寥无几,爱德华认为可能只是突然因为某些事而自主离开。
不过,既然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就让亲近萨根的龙用嗅觉稍微搜查一下好了。
龙通过轨迹的回溯,找到萨根从维尔雷特最后去教会的痕迹。
不过,教会的人说谁都没有见过萨根。
有可能是发现禁忌的魔法后决定闭关研究些什么,因为属于萨根的房间也是锁上的,只能这么认为。
总之,教会是安全的地方,回到了教会就说明萨根应该没什么问题。爱德华留下「如果佩图里亚老师出来了请传信给我」的口信后一无所获地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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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车中醒来的萨根·佩图里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昏暗中,一人走向了他。
「长老,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圣女选拔已经停止了吗?」
「啧,萨根,你还是老样子,那么喜欢当普伦蒂亚的狗。」
如同拿萨根发泄一般,长老高举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
「该死。那个老谋深算的小畜生,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肯放过我!我只是想把魔法道具取出来而已!他防我防得那么紧,宁愿把儿子弄死,也不肯让我恢复自由,这个畜生、废物国王!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全国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丑恶嘴脸!」
萨根想要用魔力反抗。
但被关在抑制环般的囚车中,他只能动作狼狈地闪避。
又是这样……
他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时候,就总是被精灵族中较为年长的人欺负。
长老告诉他这是必经的历练,所以他选择忍气吞声。
直到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教会首席,其他精灵族对他的俯视变成了仰望。
他以为自己总算脱离了那种情景。
结果,又变成这样了。
他理解长老为什么对自己施暴。
是因为想要利用「诅咒」摆脱王室控制的计划没能得逞吧。
然而,当初也是眼前这个人自愿把牵制的狗绳交给普伦蒂亚的。
作为成为教会最强实权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今的结果,算是咎由自取。
嘴上骂着挨打的他是狗,实际上,真正当狗的是谁呢?
谁来救救他吧……
不,大概,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长老完全可以用「担心『诅咒』秘密泄露」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把他关在这里,即使他是教会首席,也不能挣脱束缚。
萨根·佩图里亚此刻内心充满虚无。
把那孩子收为自己的弟子,然后又让她参加圣女选拔,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赎罪,而是自我感动,是害她羊入虎口。
她的力量,已经完全沦为牌桌上的人对抗的工具。
要不就是成为圣女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要不就是反抗普伦蒂亚让王座继承人全部送命成为历史的罪人。
此刻,萨根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他还因为相信了长老,把诅咒的秘密泄露了出去,变为被利用的筹码。
结果害杰瑞米可能陷入危险。
他对杰瑞米心中有愧,而且,也暗中希望杰瑞米这样拥有「湮灭」的强者最后能登上王座。
谁能想到,国王陛下疯起来,连失散后寻回的儿子也下毒手?
长老为了自己活命,选择暗害毫无提防的三王子,这种事情做起来根本不存在心理负担。
可是,正因为如此,可以加以利用!
「三王子同样是拥有『湮灭』天赋的人。难道不可以和被害者里应外合,去对付加害者吗?陛下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但三王子又不知道。如果将来三王子继任,只要你不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那个东西的他要怎样压制你?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种结局?」
「你的主意不错,但姓普伦蒂亚的人都不可信。他们父子二人联手对付我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国王一定会解释成所有犯罪都出自我的挑唆。只要我一死,把错都推到我这个死人身上,他们就能把魔法道具拿出来,用来对付你的弟子。我宁愿押注在你的弟子还有前圣女『诅咒』的魔力上,哈哈。所以,萨根啊萨根,你我都不过是下一个米歇尔·杰思明!」
长老大笑着,手里抽打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又是米歇尔·杰思明。
「至少米歇尔·杰思明是善终的。」
明知道激怒对方只会换来更多的毒打,萨根还是忍不住把辛辣的话语说出口。
言下之意,你的话,就未必了。
「你!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做出禁药的你,注定生前死后都要承担骂名!所有人都唾弃你、憎恨你,恨不得你赶紧死!」
「那也比背地里策划着阴谋的你强。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寄希望于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把未来赌在她的赢上。」
「你错了。我赌的是维尔雷特,是凯克特斯,是『吸收』,是禁忌,还有,韦斯特利亚。前伯爵只要还活在这个世上,普伦蒂亚就没有赢。」
「原来是你放了人……」
不等说完,萨根就被打到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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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被国王召见的杰瑞米正打着哈欠等待。
他刚刚从北部返回,听说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在木百合宫了,那么今天应该可以一起用餐吧。
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着,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生效,在这之前他想尽情享受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共度的时光。
然后,等得到埃里斯附近的封地,就能更放肆地……
脑内描绘着关于未来的蓝图,杰瑞米不由得笑出了声。
突然,有人拉起了他的手,强硬地带着他逃跑。
真烦人,这么粗糙的手,力度还很大,绝对不是哥哥的手。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在做什么?」
「快跑!没时间解释了。国王陛下想要派人害你!」
「我?搞笑吗?谁能害我?我可是有『湮灭』的哦。」
「教会的长老。」
「你应该知道我对教会的人都恨之入骨吧?」
「没错,所以,他可能会伪装成为国王陛下,从而打消你的戒心。」
「你想多了,我对国王也不会放下戒心。」
「那他要是伪装成为埃里斯呢?你能保证吗?就连对我你都没什么警惕。」
「唔,前面这个倒是无法否认。但是,后面觉得我不防备你的话就是自作多情了。」
说罢,他使用了「湮灭」的一击,轻轻从对方的头皮擦过。
「果然是你,韦斯特利亚伯爵。看来进出木百合宫对你来说像回老家一样简单呢。」
「杰瑞米殿下,我们可以合作,就像我和埃里斯殿下合作那样。」
「弗里德里克哥哥那么正派的人不可能和你合作。」
不等伯爵反应,杰瑞米又连续放出了「湮灭」。
「被识穿了啊。」
伯爵又是以灵巧的身法躲过。
但那种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杰瑞米明白,是借助了什么魔法道具而产生的幻觉。
属于那个人的魔法……
「亏你能一边使用这幅的遗骨,一边大言不惭地邀请我。」
「连这一点都被发现了吗?我很抱歉。但凯克特斯王妃之死是普伦蒂亚和教会的阴谋。我充其量只能算是被指使的执行者,你的恨意也不应该针对我。严格来说,真正下令杀害你母亲的人是你的父亲,而我之前不过是他手中的刀。安排禁药试验的也是你的父亲,全部都要怪你的父亲。而你的父亲还打算让你变成掣肘圣女的工具,真正的工具哦,魔法道具那种工具。」
「无所谓,你们一起下地狱。」
源源不断地用「湮灭」轰炸着对面的杰瑞米,自然很清楚逃犯正躲藏在某处看戏。
但他认为没有关系。只要把所有的藏身之处都毁掉,幻觉自然就会消失。
突如其来站在面前的弗里德里克还是让他慌了神。
等一下,唯独只有这个不能用「湮灭」!
杰瑞米立刻收手。
正是利用制造出来的弗里德里克假象,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得以逃脱。
经过禁药加强的「隐身」,他这段时间一直潜伏在国王附近,因此也听到了国王和教会长老以及维尔雷特的对话。
原来如此,这就是教会的老不死还有紫罗兰骑士团乖乖听命毫不反抗的原因。
命被捏在手里,自然什么反抗都做不了。
而他,这段时间因为维尔雷特和教会长老持续在国王身边巡视,所以找不到下手的好时机。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杰瑞米·普伦蒂亚都拉拢失败,再继续隐身下去,禁药总有用完的时候,而他的协力者也几乎不剩下多少了。
那样的话,就找被盯上了的未来圣女吧。
王室教会可是打算让她在恰当的时机「自愿」牺牲。
以伯爵的身份邀请当然是不行的。
但他注意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不少人的破绽。
于是,前伯爵摇身一变,幻化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形象。
接下来,那位未来的圣女在哪里呢?
第350章 伯爵的毒计
我像是在木百合宫内部飘荡的透明幽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算在政务官面前动作夸张地跳舞,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
挡在行人面前试图阻止通行,结果只是引发了对方的尖叫声。
「闹鬼啊!一定是那个『诅咒』在应验!」
「啧,都怪教会不信邪!听说首席魔法师尝试解读禁忌,结果引来了脏东西,如今像先王那样发狂了。」
「要不我还是辞职吧……刚才的触感只是错觉,虽然很想这么认为,但果然这样高压的生活继续下去,一定会令人精神衰弱的。」
「你只是太累了,像我刚才一直在你旁边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所以才恐怖不是吗!」
通过他们的话语,我了解到,萨根果然先行回到了宫廷。
而且,还因为精神失常被教会控制了起来。
有些同情但又感到活该呢。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总觉得,擅自尝试和陌生人进行身体接触,结果造成误解,还煽动了谣言的滋生,不太好。
但是,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想和外界取得联系。
至少,像是留下信件什么的……
把萨根的处境传达给担忧她的女主角,以及向女主角求助,想办法摆脱如今灵体般遭到无视的状态。
只要是女主角的话,应该有办法的。
然而,没能成功。
现在的我只能接收资讯,却无法被看见和听见。
真是糟糕透顶。
以为总算摆脱了幽灵,工作人员惊魂未定。
「偏偏是在举行圣女终选前最关键的时期……就不能等到选出圣女以后再想办法吗?」
「如果说,就是因为『诅咒』的存在,所以才选不出圣女呢?虽然这种揣测很冒犯,但我有预感,接下来的仪式不会顺利。」
「好不容易才处刑了前伯爵,还以为总算能松一口气呢。啊……」
两人注意到从远处逐渐接近的人影,自主降低谈话的音量并自然地避让了。
能让他们做出这种反应的人,想必在木百合宫也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吧。
正当我这样思考的时候……
「我」出现在我的眼前。
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我亲眼看见自己从低头行礼的两名木百合宫工作人员眼前经过。
难道我是被夺舍了吗?
回想起曾经和布瑞恩互换身体的经历,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挡在「我」身前。
但是「我」直接用力把我推开了,仿佛在排斥着我。
下一个瞬间,我听见从「我」的嘴巴里发出的声音。
「只是这点魔力看来还是不够。」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从口袋处拿出一瓶禁药灌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的魔力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再度尝试阻挠「我」的力度变得更为弱小。
伯爵!
是伯爵伪装变成我,替代了我!
但,互换身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手段,我只在布瑞恩那里见过。
布瑞恩现在正在伪装着芙蕾德莉卡,接受教会的保护,不太可能会被伯爵迷惑才对。
可是,现在的教会真的可靠吗……
圣女选拔在即,就连萨根也出事了。
而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伯爵顶替了身份。
还因为魔力曾经遭到女主角的吸收,弱小得无法反抗。
再这样下去,伯爵就可以假冒我参加圣女终选,从而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不清楚伯爵想干什么。
但等到事情结束后,伯爵只需要把过错推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而他本人因为已经被处死的缘故,根本不会被认定为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感到绝望。
难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注定要走上原作的道路完成反派的戏份吗?
即使是由其他坏人冒名顶替?
必须终止伯爵的行动才行。
在这之后,又尝试了用仅存的魔力,对扮演着我的伯爵进行滋扰。
然后,认清了一个事实。
我根本就不是使用过禁药的伯爵的对手。
不但如此,我的魔力还在不断地衰减着……
终于,直接退回到了魔物的状态。
曾经以魔物之姿在木百合宫里生活,此时恍然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魔力清空后,我就会变为魔物了。
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在伯爵身旁监视他,以透明魔物的身体。
只要能够遇到可以「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和女主角,就足够我把自己收集的信息整理好、传递出去。
本来看到一个顶着自己的脸的人用自己的身体活动,带来的异质感已经相当不适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伯爵。
伯爵在娴熟地冒充着我和身边的人打交道。
连从小带着我长大的诺拉也没能看穿他,伯爵的演技精湛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期间,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曾经来访。
可是他们竟然也没能发现和他们交谈的「我」是由伯爵假装的。
大概也没人能意识到会有把谁冒名顶替的魔法存在吧?
想必伯爵使用的是相当程度的禁忌。
然而,既然是伪装,就要依赖魔力。
禁药对伯爵魔力的提升似乎逐渐变得有限了。
所以,除了必须变幻出我的模样去外出、与人接触或者进行测试的时间以外,伯爵几乎都只在我原定的空间范围内活动。
这一点倒是和以前的我没有区别,因此为伯爵提供了更好的伪装。
可恨!
伯爵也会像我一样留意着木百合宫内部的风向。
具体来说,就是偷听其他人的对话。
路易斯已经结束了收取税金的工作,但由于粗暴蛮横的手段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爱德华则被视为挑起纷争的幕后主使。明明差遣路易斯做事,却把功劳和好处揽在自己身上。
杰瑞米下落不明。
虽然他曾经来看了伯爵所扮演的「我」一眼,但利用了伯爵的睡眠时间,很快就离开了。真的就只是看了一眼的程度。
是对我有多无情啊,这家伙。
随着圣女终选的来临,王储之间的竞争也在步入最后阶段。
大王子派系与二王子派系为了互相抹黑,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地造谣。
前天的消息是,爱德华和路易斯甚至为了争夺芙蕾德莉卡而在社交舞会上大打出手。
昨天则是两人的婚约者候补队伍在茶会上向对手投掷糕点和撕扯头发。
每天都充满戏剧性。
尽管听起来很假,但传言多了就会令人开始相信。
其中最轰动的,就是杰瑞米被手足残害的新闻。
听说,爱德华或路易斯之中有谁想要对他不利,然后嫁祸给另一方,于是杰瑞米遭遇了袭击。
杰瑞米不信任教会,谢绝了所有「疗愈」魔法师的救治,因此没有人知道他现状如何。
他没有在木百合宫或是学院的宿舍中生活,也没有联系最大的支持者凯克特斯。
也有人传言,杰瑞米已经死去。
因此,出于谨慎考虑,是否应该停止这种状态下的圣女选拔呢?不少人如此建议。
说不定圣女选拔真的被诅咒了。
候补横死,负责主办的首席发疯,王储失踪,除了禁忌以外,没有什么能更合适地解释这次选拔的不走运。
反正上一届没能选出圣女,王国的统治也没有被动摇根基不是吗?
他们的申请被国王陛下一一驳回。
不仅如此,国王还借机发作,向爱德华发难,指出是爱德华在操控名下的茉莉邮报,造成如今这个对圣女选拔不利的舆论局面,从而收回代理王权。
国王陛下的心思变得越发难以揣摩了。
一点风吹草动都被当作可能来自伯爵的动静,令他大发雷霆。
教会的指挥大权则被交到长老的手上。
一名圣女候补的死亡当然会对圣女终选造成冲击,仪式哪怕是延迟或终止也不在话下。
然而,长老反常地选择提早仪式的开启时间,以此粉饰太平。
伯爵对这些传言非常关注,监视着他的我自然也能同步注意到。
表面上是为了圣女终选而维持的平静,水面下却充满暗潮汹涌。
不过,无聊的人际冲突倒是把许多人的眼球抢夺过去了。
贵族界不再在意禁忌以及萨根相关的话题,也无人再讨论过气的圣女候补之死以及被判刑的伯爵。
总觉得有谁在背后操纵着消息。
没错,就连接下来交由谁来代替女主角参加圣女选拔的问题,也没有多大的讨论度。
理由似乎是,很多贵族都开始相信,圣女选拔是受到「诅咒」的仪式。
自从萨根不再在人前露面,连首席魔法师都没有办法对抗「诅咒」的流言便传开来了。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所言非虚。
她所在的圈子都在讨论,参加圣女选拔究竟是不是等同于让自家的女儿染上「诅咒」,圣女又能不能被顺利选出来。
人们对当今无能的教会充满疑虑。
诚然,家族能出一名圣女,是这个花的姓氏无上的荣光。
可是,个人奋斗固然重要,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女主角的死就摆在眼前,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白白送命的人选择了退缩。
此外,还有许多希望用女儿的性命来和王室交换利益的花的姓氏。
但这些人又面临着另一个问题,就是魔力不足。
其中,不乏被女主角进行过「吸收」的教会成员。
讽刺的是,她们都在庆幸自己因祸得福,变弱以后反而失去参加受诅咒的圣女候补的资格。这个时候,倒是开始缅怀起早逝的女主角了。
恐慌在木百合宫内部蔓延,相似的负面情绪也开始外溢。
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摆弄,不看好圣女终选的声音逐渐占据了上风。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教会公布了女主角复活的消息。
原来如此呢,一直知道女主角存活的我顿时理解了一切。
很典型的欲扬先抑,先制造令人不安的假消息,再引爆话题,教会的手段相当高明。
刻意营造了「成为圣女候补的话甚至可以死而复生」这种气氛,借女主角的存活打破「诅咒」的流言,这大概就是王室和教会想到的令大众心服口服的手段了。
不破不立,女主角作为圣女候补的复活,简直就是当下王国舆论震荡的一支强心针。
已经没有什么人再来介意她的「吸收」是何种禁忌了,眼下的风向全部变成感激祝福女神派下神使为王国带来祝福。
只要是复活的圣女,想必面对「诅咒」也能迎刃而解吧!
很高兴能够看见伯爵在得知消息后瞬间变黑的脸色。
数度把女主角置于险境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女主角对他的罪行耿耿于怀。
尤其是在禁药的问题上,女主角复活后,向公众哭诉着自己过去被伯爵迫害、参加试药九死一生的经历。
她楚楚可怜的美丽面容引起了许多国民的共情,在这之上平易近人的出身更是一下子拉近了圣女候补和一般平民的距离。
已经完全是偶像明星了吧,女主角。
登上了茉莉邮报头条的女主角被赋予了大量荣誉头衔。
例如「王国的不死鸟」「平民教会之光」「受祝福的幸运儿」等等。
纸媒用大量的篇幅书写她前半生的传奇故事,比方说得到首席魔法师认可收为弟子、与王储结下深厚友谊、打破学院创立以来的多项最高纪录……
民众喜欢看见人从底层通过努力一步一步向上爬的励志故事,可以说,女主角的经历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鼓舞。
而肯定了女主角、把女主角认定为朋友以及圣女候补的王室和教会,都立刻迎来了风评逆转。
虽然贵族之间存在大量仇视女主角、怀疑女主角的复活是自导自演的人,可他们也无法和教会唱反调。
毕竟,认可女主角的决定出自教会长老的授意,而目前女主角的存在对急需挽回信徒信心的教会而言至关紧要。
女主角是在被人群簇拥着的前提下返回木百合宫的,国王陛下接受了她的觐见,看来就连王室也在为她成为圣女的未来造势。
然而另一方面,原本就反感女主角的贵族变得更为嫉妒了。
像是批评她采取岔开腿的坐姿粗俗不雅、得意忘形没有对待他人最基本的礼貌、表现轻浮与王储距离过近不懂得避嫌等等,发表着针对女主角的批评言论,警告她不要高兴得太早,她现在还不是圣女。
因为女主角是复活归来的神使,只能找到刁钻的角度进行稍微有点力度的攻击。
她的「吸收」天赋仍然过于危险,加上导师萨根·佩图里亚被「诅咒」影响却只顾自己独善其身。
总之,想要挑刺的话,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借口。
在女主角面前,这些声音掀不起什么风浪。
比起无关痛痒的指责,眼前冒用了我身份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他在收到了女主角回归的消息后,表情非常阴暗,一看就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那确实,女主角有点难杀的。
她能够通过「读心」识穿伯爵,然后又能用「吸收」克制伯爵。
我认为即使伯爵冒用我的脸,也无法对这样的强者造成实质性伤害。
然而,伯爵自顾自找到了爱德华。
「我有必须从圣女终选中胜出的理由。她会妨碍我,能想办法把她除掉吗?」
恶寒!我才不会向爱德华提出那么丧心病狂的请求!
然而,爱德华的反应却是……
「好的,哥哥。我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呢。万一真的让她成为了圣女,她岂不是会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可惜,我的能力没有办法克制她。」
不对,不是克制的问题。
这种时候不要无条件地认同暴行啊。
就算请求的人看上去是我,也麻烦你清醒一点!
「我倒是有办法……」
伯爵把一部分他所知道的机密透露了出来。
只要杰瑞米死去,教会长老就可以用「湮灭」的遗体做些什么,从而克制女主角。
这是国王陛下原本就计划好的。
遗憾的是,杰瑞米有所察觉,不知道逃到哪里了。
但不要紧,他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
那就是篡改圣女终选的考核内容。
把考题更改为夺走天赋为「湮灭」的人的性命,让女主角亲手打造禁锢自己的武器。
这样,等到女主角通过考核被确认为圣女之时,就是她的死期。
值得注意的是,世上拥有「湮灭」天赋的不只是杰瑞米一人。
伯爵意味深长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沉思了一段时间。
「篡改考题并不困难,既然这是哥哥的愿望……」
不对!不是我的愿望!我才不可能有这种愿望呢。
「我会试试看的。」
在爱德华心目中我难道是这样的幕后黑手吗?我被打击得回不过神来。
啊,看着爱德华异常的状态,我察觉到。
这并不是发自真心的。
伯爵利用「认知干预」加强了爱德华心中扭曲的部分,放大了他的阴暗,就像此前战斗时把他人认知中的自己改换为萨根那样。
明明是有着「魅惑」的爱德华,精神抗性竟然会这么低!
虽然我被变成魔物也没有资格说爱德华,但是,怎么能容忍伯爵得逞啊。必须找到机会把伯爵的计划告诉女主角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