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赢太多,赢赢赢
我这才知道,在我和布瑞恩不省人事的期间,弟弟们做了很多事。
其中最有分量的,就是把想要通过外力改变第二次圣女选拔结果的势力,全部筛选出来并且转移到王城以外的地方。
通过调职、降职等方式,让对选拔结果不满同时又远离王城的人以书面的方式进行举报。只是这么一来,说不定等到他们的信被审核的法官等人看见时,圣女也被选出来了。
比方说,露丝一家就被遣返到遥远的领地要求查清账目,在给出清晰明确的税务变更数字之前,不被允许返回王城生活。奥利维亚也是如此,虽然没有明确对圣女选拔结果提出异议,但需要交出此前南部的战损报告,为此被要求远离王国的政治中心。
想要借地位最高的两个花的姓氏生事的贵族,如果到了这一步都还没有嗅到以儆效尤的味道,那么也没有必要在残酷的竞争环境当中生存下去了。
总之,有效的同时,达到了程序正义以及拖延的双重目的,可谓是阳谋。
「……哥哥,你有在听我说吗?」
而此时此刻,站在爱德华面前的我正因为陷入回忆中而傻笑着。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爱德华面无表情。
常人看不出喜怒,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因此,我识时务地收敛了笑容。
「没有下次了,用自身来抵挡危机,而且还是那种令人不齿的危机!本来,隐瞒着我参加圣女选拔就已经是出格中的出格。但是,我决定不对哥哥的选择指手画脚,所以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都作出了让步。可是哥哥呢?哥哥又是怎么做的?」
欸,爱德华的情绪比我预料的还要差。
这个时候,为我检查身体的女主角打断了他。
「可是,殿下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想要害我结果误伤了殿下和维尔雷特骑士先生的犯人。爱德华殿下迁怒殿下或者我,都是没有道理的吧?」
一旁的路易斯抱着双臂反驳她。
「你在粉末飘洒的时候,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制造出反方向的风把东西吹回去吗?真不机灵,非要等弗里德里克和维尔雷特的人遇到麻烦,才来得及反应,要你有什么用!」
路易斯罕见地站在了认同爱德华的一边。
「是哦,路易斯殿下真聪明。为什么我就没办法做到像路易斯殿下一样急中生智?」
女主角恍然大悟,用拳头击打另一只手朝上的掌心。
「哼,这个时候说路易斯哥哥的好话也是没用的。你应该庆幸,最后事情平和地结束了。要是弗里德里克哥哥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就等着承受来自我和爱德华哥哥的怒火吧!」
杰瑞米在旁边发出讥笑的声音。
确实,假如布瑞恩但是没能维持理智,没能在看起来分开的两个房间作出隔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我一起出糗,问题就不仅仅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两名圣女候补同时失去贞洁」那么简单了。
就算旁观者被下了封口令,布瑞恩的真实性别也很难不被发现,只要教会以此为由涉入调查,恐怕我们都会声誉尽毁。
声誉还是其次的,我们被米歇尔太太嘱咐过,要阻止圣女选拔选出圣女的事,也会因此功亏一篑。
女主角皱起了眉头。
「几位殿下,接下来弗里德里克殿下要进行更私密的身体检查,请你们先离开好吗?」
竟然还有这个环节?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不情愿地走出房间,一步三回头。
「哥哥,遇到什么事就叫我们。」
「要大叫啊大叫,这样我们才能听见。」
「其实让我们在场也没什么吧?正好我们还能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女主角非常严肃地启动了隔音的魔法阵。
「不行呢,这是对弗里德里克殿下隐私的保护。」
很少见女主角不见情面的样子,我听话地把手放在了测试魔力用的水晶球上。
「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发现,你的魔力变多了。」
确实,但是我又没有进行魔法的锻炼,怎么会这样呢?
「看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殿下,你,那个了吧?」
秒懂女主角什么意思的我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会知道的才对!我们分明掩饰得那么好?
「看来殿下还不知道呢。魔力会在恋人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从魔力较高的一方渗透进入魔力较低的一方。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只有可能是殿下和魔力比殿下更强的人形成了……那样的关系!是因为树皮粉末吗?殿下帮我挡下树皮粉末后,和维尔雷特先生发生了那个吗?」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发现,经女主角之口说出来实在太令人社死了……
怎么会这样,布瑞恩的魔力竟然在那个的过程中流入了我的身体?
「也没有掩饰得很好吧……几位殿下恐怕都已经察觉到了,殿下身上『魅惑』的那种艳丽的气息,比之前都要来得更强烈的样子。即使戴上了抑制环,在魔力外溢的情况下还是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的。」
女主角一直帮我保管着抑制环,所以我以为在我戴上以后就能恢复原状了,但听她的说法,似乎是因为和我比较接近的弟弟们意志力比较强大不太容易受影响的样子。
简单来说,我现在的状况就和她魔力变强后即使戴着抑制环仍然能够随意「读心」一样。
布瑞恩原本的魔力究竟比我强多少啊?已经开始感到恐怖了。
「抱歉,殿下,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帮我。我当时要是像路易斯殿下所说的那样,让粉末吹回犯人的方向,殿下和骑士先生之间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真的很对不起。」
「……当时意外来得那么快,谁都很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正如你所说,错的是犯人。作为交换,保守这个秘密就可以了。」
「当然!殿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放心好了!关于身体检查的 其他部分,肉眼可见的青紫色的血瘀已经通过『疗愈』全部消除。维尔雷特先生那边也是一样的,绝对不会让其他几位殿下起疑心。不过,殿下最好还是对『魅惑』多加锻炼,以免出现破绽,毕竟……」
毕竟什么?我有些警惕。
「毕竟,树皮粉末的影响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彻底解决的。殿下现在恢复正常,只是因为短期内得到了大量消耗的机会。但只要血液中仍然有药物的残留,就会在不久后复发,再次进入当时的那种状态。也就是说,发作的次数还会再持续至少五、六次左右。」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和布瑞恩再秘密会面这么多次吗?
而且每次还会像上次一样,持续个两三天?
「是的。我会向其他殿下说明,你们必须继续共处,这是为了你们的疗养。」
饶了我吧!而且,弟弟们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怀疑啊!
我们接下来还要参加圣女选拔的终选,要是时间不巧正在那几天,计划还是会泡汤的。
「也有一种更方便的办法,殿下可以尽快和骑士先生达成魔力上的平衡。只要你们的魔力一致,受到药物的影响就会在魔力互换的过程中被快速消耗。」
什么,难道要我喝布瑞恩的血吗?还是说吃他的肉?
「不一定非要以那么残忍的方式……我的意思是,殿下和骑士先生互相对对方使用魔法,也是一种魔力的互换。」
我的魔法天赋是「认知干预」和「魅惑」,而布瑞恩的魔法天赋是「认知干预」和「诅咒」,怎么想都是不能用在对方身上的吧?
「嗯,由殿下来『魅惑』骑士先生不是正好吗?而『诅咒』只要有合适的表现形式,也并非不能用在殿下身上的。」
只见女主角眼前一亮,越说越兴奋。
等等,虽然不知道你在联想什么,但都给我停止!
结束身体检查,我满脸通红地把她赶了出去,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思乱想。
虽然喜欢布瑞恩,但是,我不喜欢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对彼此客观存在的需求上。
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希望下一次做相同的事,是因为我们灵魂上已经足够默契相爱。
而非为了解决问题、迫不得已。
我讨厌这样。
但是按照女主角的说法,我们的选择并不多。
布瑞恩又是怎么想的呢?
就算我们成为恋人,自以为对对方已经充分了解,但无论是他,还是我,也肯定总有对方不知道的一面。
就比方说……
我又开始回味了起来。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神魂颠倒,独自沉醉在与布瑞恩相思相爱的记忆中时,位于隔音的房间外……
爱德华一把揪住了布瑞恩的衣领。
和他打好配合的路易斯和杰瑞米则一人一边把布瑞恩的手像对待犯人一样反扣在身后。
「说说看吧,你这些天都对哥哥做了些什么?他又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布瑞恩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垂下头。
「什么这个样子?弗里德的样子看起来有什么异常?」
问话的三人咬牙沉默。
他们根本就说不出话。
自从再次看见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他们就意识到,哥哥已经变了。
身上散发的是与至今为止都不同的感觉,被催生出如同熟透了的水果那般甜美的气息。
明明看起来那么可口,却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抵触。
最直接的问题,是谁让哥哥发生了这种改变。
看见三人都没有反应,布瑞恩·维尔雷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和挑衅。
「而且,就算我有什么想说,你们又真的想听吗?」
他已经赢太多了。
即使失败者因为不解气对他出手,他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几分钟后,他敲响了房间的门。
「布瑞恩,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捂着肚子?」
「唔,咳咳咳……弗里德,我没事。我只是,刚才被几位殿下欺负了而已。」
布瑞恩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委屈。
我刚刚摆脱了那些深藏心底不能诉之于口的幻想,转眼就看见幻想的对象被弟弟们合力排挤。
就算明白不能把情绪写在脸上,眉头还是在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是什么原因呢?你们,不要再这么粗暴地对待布瑞恩了。」
弟弟们似乎感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哥哥难道不相信我?」
「他只是在装可怜而已!」
「我什么都没有做。况且,谁能打得过下一任骑士团团长啊?」
确实,虽然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战力加起来很强,但之前在包厢里旁观过他们合作的我,知道三人的协作在战斗中有多差。
即使有了短期的配合训练,总的来说还是没有默契,互相拖后腿,很难作为布瑞恩的对手。
我把狐疑的视线转向了布瑞恩,同时,也把眼神的情绪换回了关切。
「你确定他们真的联手打了你吗?」
「咳咳,虽然几位殿下没有对我动手,但是他们残酷的话语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打击。胃好痛,好难受。我是比几位殿下都更为年长和成熟的人,本来无意加入他们之间的纷争,可是他们却……咳咳咳。」
我重新责怪地看向弟弟们。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布瑞恩的心是很纤细的。有什么过分的话,对我来说是没关系,可怎么能没大没小地对布瑞恩说呢?」
弟弟们的眼神仿佛就像见了鬼一样。
「纤细?」
「过分?」
「没大没小?」
什么嘛,他们看起来半点也没有反省。
根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布瑞恩太可怜了,看来只有我才能够成为他的依靠。
暂时还是不要让他和弟弟们见面为好。
下定决心后,我把弟弟们推到门外,关上门。
只剩下我们两人独处,又是一片旖旎的气氛。
刚才我幻想中的事,能够在现实中来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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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样的故事展开也很有趣……
可是这么一来,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角色就几乎成为了不可能事件。
脱离了游戏世界的她,想起梦中的遭遇,不由得为之烦恼。
至今为止,为了攻略最终的隐藏角色,反派炮灰,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故意制造危机引起注意、接受援助并且试探合作、在丰收节上送出确定最高好感度的花、一起找寻身世的秘密、利用吊桥效应触发好感度剧情,甚至不惜动用操纵小怪的权限、制造两人独处的场合。
结果,想要攻略的角色竟然有别的喜欢的角色吗?
不喜欢她的扮演,看来NPC自由度太高也不全是好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横刀夺爱,还是尊重祝福?
剧情已经发展到圣女选拔的大后期了。
这个时候强制让情敌下线,不但缺乏契机,而且也会影响另一名玩家的体验。
再怎么说,想攻略的角色和另一名玩家连恋爱模拟游戏中不会表现出来的情节都做过。
她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扭转故事的发展,似乎也不太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其他的攻略对象因为她一心扑在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身上的缘故,好感度也不够高!
除了夏洛蒂·奥利维亚。
夏洛蒂·奥利维亚对自己的好感度简直高得不可思议。
是因为玩家干涉吗?
总觉得,原本的剧情中,只要没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妨碍,夏洛蒂·奥利维亚原本对女主角的喜爱之情是很淡很淡的。
毕竟接触得也不多,充其量只是当作关爱的学妹友善地对待而已。
但是AI却擅自补充了她们一起去西部温泉旅行和外宿的剧情线。
她们还一起喝了有度数的发酵果汁。
嗯,不记得在那之后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又具体做了些什么事。
她眯起眼睛。
总不能是潜意识擅自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吧?
西部作为新出的DLC,完整度和优化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想。
要就这样放弃攻略反派,转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路线吗?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走向了不同受试者的床位。
嗯?这名沉睡中的女孩子……
她记得,好像就是扮演「夏洛蒂·奥利维亚」的玩家吧。
外表看起来和游戏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性格很腼腆。
而且,这名玩家非常地沉浸于游戏中,是一直以来都让她相当省心的受试者。
和仗着身体好,不断向自己索要特别管理员权限开挂的某人完全不一样。
也不会像另一位玩家那样,总是莫名其妙从梦中醒来,害得数据中断。
沉浸于游戏,也就意味着潜意识中不太愿意清醒。
是病得很重,于是故意催眠自己的类型。
她对这名特别的受试者一直有着说不出口的怜爱。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故意给了对方一个在游戏中不会经历磨难和痛苦的身份进行扮演。
如果走攻略夏洛蒂的路线,也就是说,自己要在梦中和这孩子扮演的角色恋爱。
想到这一点,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愿你做个好梦。」
第332章 间章-因为太怕痛了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嘴巴上说着什么是绝对不可以做的,结果转头发现,自己才是违背定立的底线违背得最彻底的那个人。
和一语成谶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反复提醒着他人「绝对不可以混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可是到头来她才是深陷混乱中,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一个。
最近,那个人身上出现了把自己扮演的角色「夏洛蒂·奥利维亚」客体化、幻想着有另外一名受试者在游戏中爱上了作为本体的女主角、虚构不存在的人与事实等等异常的现象。
在现实中,开始对着空病床和妄想出来的朋友对话,还对空气加以照顾,在别人看来,完全是疯了。
明明是实验项目的关键负责人,因为参与项目的实验而表现出思觉失调的症状,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难解释精神卫生方面的问题究竟是不是由实验诱发的。
过分强调代入感的恋爱模拟游戏又是否存在相同的隐患。
本来游戏就由于成瘾性风险还有提供逃避现实的环境而饱受争议。
如果这个时候传出研究团队设计师患上精神疾病,恐怕开发进度也会被要求无限期延后吧。
明明至今为止为了经费以及维持项目的进展付出了那么多……
这个时候叫停是非常残忍的。
总之,通过作弊解决的伦理道德审查问题,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示后遗症的作用。
袖手旁观的他也并非毫无责任。
本来可以阻止的,不如说,他的本职工作就是阻止类似的悲剧发生。
他因为一己私欲,包庇和加入了这个项目。
要让梦境中的自己记住计划中将行之事,同时又不至于清醒到直接因为意识到在做梦而脱离梦境,就需要提前接受催眠诱导。
并不是让自己容易入睡的那种催眠,而是心理暗示的催眠。
放松、想象、重复想要梦见的暗示语,同时带着「想要这么做」的意图,去进入虚拟世界的梦境。
这个方法是她告诉他的。
经过测试,他确实在梦境中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互换了身体。
然后,冒充自己作为AI产生了人类的意识,顺利骗过审核团队的眼睛。
可是,出于安全考虑,她曾经强调,心理暗示这种把现实的想法带入虚拟世界的手段,一定要慎用、少用。
不可以模糊大脑中划分现实与虚拟的那条边界,她说过的。
想必她自己对于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模糊那条边界的后果正如她所说地逐渐浮现。
因为在虚拟世界中分饰更沉浸于游戏的「夏洛蒂?奥利维亚」和更超然于环境的女主角,她身上出现了分离性身份障碍。
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
尽管她平时会压抑天真烂漫的夏洛蒂的人格,很好地扮演自己,但到了激发心理创伤的时候,就会出于自我保护,把自己切换为比现阶段的她更年幼、更无忧无虑的心理个体。
从而逃避自己作为成年人以及研究人员的责任。
长期的孤独和压力击垮了她,察觉到口是心非的行为,恐怕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药物是剂量适当的毒物,毒物是滥用过度的药物。
她太依赖使用虚拟环境平复内心的伤疤,于是无可救药地陷落其中。
也就是说,比起清醒地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选择了沉迷快乐。
真狡猾。
但作为同样作弊的共犯,却微妙地能够理解这种想法。
哪里不好了?
人总要指望着什么才能活下去,否则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就连章鱼这样的动物,也会因为被人类捕捉后困于狭窄的环境中失去自由而断食自毁。
希望是很重要的,是支撑一个人继续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失去希望就和行尸走肉无异。
想要得到陪伴,想要死去的所爱留在自己身边,想要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想要幸福,就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又没有伤害其他人,并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可是,这样的想法注定不会被世俗的大多数认同和理解。
人总是会在心中暗自计较。
却又用「无法真正比较」的伪善来掩盖内心的阴暗。
就诚实地承认其实是在嫉妒怎么样?
能够为昏睡中的玩家提供最基本的能量,并且通过游戏环境提供情绪价值,这样一台游戏装置对应消耗的资源非常多。
几乎可以说成是在用钱为那些从绝症中康复可能性极低的有钱人续命。
对于那些没有资格体验游戏、重病但财富不足以支撑同样待遇的人来说,不可能有选择续命的自由。
恐怕只会觉得,就连在死亡面前,人和人之间也不是平等的。
举个不慎重的例子,当天灾发生,同时有两名受害者被困在倒塌的高层建筑物之下,其中一个人当场就因为脑袋被击中而立即丧命,而另一个人尽管还活着,但全身受困,从灾难程度来看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认为,前者才是走得更安详的那一个吧。
长痛不如短痛。
后者即使抱着人能得救的希望,可事实就是,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必须清醒地忍受疼痛、寒冷、饥饿、恐惧的体验。
比起受到病痛的折磨痛不欲生,绝大多数不会以痛苦为乐的正常人,肯定更愿意在游戏世界里隔绝感知,愉快地撒手人寰。
在幸福中离世,才是最高级的临终关怀。
只不过,因为续命实现的成本目前还过于高昂,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属于可选项之一而已。
既然最后大家都必死无疑,如果可以选,当然要选相对轻松愉快的死法。
人性就是如此。
凭什么有人可以通过游戏获得虚幻的幸福,而被游戏客观条件排除在外的其他人却必须面对现实的残酷不可呢?
一定会有对这一点抱有疑问的家伙,刻意地贬低虚幻的幸福。
自己得不到,就擅自认为虚幻的幸福相比较真实的幸福低等。
但是,幸福无论是虚幻的还是虚假的,归根到底是一份体验,是主观感受,非常唯心。
只要感受过虚幻的幸福,就不会觉得现实的残酷有多好了。
痛苦就只是痛苦而已,不值得追求,更不值得歌颂。
那个多重人格的女人,为了制造一个大家都能够获得幸福的世界,最近,又开始投入到另一种药物的研发当中了。
这样的药物可以对人体的神经中枢造成干预,简单来说,就是把可以感受痛苦的神经转换成激活大脑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开关。
她自己则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也完全无视了自身危险的精神状态,强撑着说什么「因为太怕痛了所以至少要在我死之前完成」。
看到她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大致上就能明白,这个人在目睹至亲濒死的时刻,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发誓要做出让疼痛变成奖励的特效药。
曾几何时,他也把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位置,批判这种利用人性软弱的实验。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药,相信无数人会为了不痛苦地自由度过余生而争抢吧。
就和,如果存在能够在虚拟环境中续命的方式,那些富人会为了幸福地活下来而一掷千金,是同一个道理。
可是,他被说服了。
真的那么重要吗?
别人怎么想,和自己想做怎样的选择,有什么关系?
只活一次的人生,又凭什么交给别人的看法来做决定?
那个女人即使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原本的她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这两个独立的个体,依然坚持我行我素。
只要不感到后悔就可以了,不,就算感到后悔也没关系。
活在当下,至少,现在他已经确实地把幸福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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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精神问题以外,这段时间困扰着她和他的意外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有一名受试者的身体状况正在急速恶化。
听说是因为醒来的次数太多了。
如果能长期稳定地保持在休眠状态中,感受不到身体伤病,对患者的影响就能降低到一定的水平。
但是,一旦频繁地自主脱离睡梦中构造的虚拟游戏世界,大脑的机能就会恢复清醒。
这个时候,就必须依赖止痛剂、麻醉药才能让患者重新恢复平稳。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名受试者作为玩家不能沉浸于游玩之中。
最恰当的处理方法,原本应该是对他进行心理暗示。
比方说,在耳边轻声地反复诉说「你喜欢普伦蒂亚王国这个地方」「你不愿意离开这里」「你在这里有着必须全神贯注投入的事业」「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王子的身份上」这些话语,从而实现催眠。
最后一句心理暗示无论是放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世界中都适用。
要是继续频繁地醒来,游戏里的玩家分心,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吃不消。
然而,不清楚是这名患者意志力太强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心理暗示总是不能奏效。
难道和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身份有关吗?
针对王座的竞争正在因为圣女选拔的开展而白热化,按常理来说,这名玩家应该十分沉浸于游戏的剧情内容之中才对。
要不然,像她兼任女主角和夏洛蒂那样,让精神分出分身?
哪怕可能会像她一样形成其他人格,但客观来说,混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确实可以产生更强的代入感。
他的提议是,随便再加一个角色,让患者进行再一次扮演。
要说原理的话,就好比一名玩家用大号肝游戏肝到累了,可玩内容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给他开一个小号,重新体验游戏的乐趣,玩家就有可能再次把精力和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中,从而对抗无聊的空虚长草期。
她能够用女主角和夏洛蒂两个身份双开,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可行性。
虽然就连现实中也开始在两种人格之间切换,最后因此变成了多重人格。
但对于重病患者来说,已经不是顾及精神健康问题的时候。
这是一种把毒当作药、以毒攻毒的、更为极端的方法。
可是,就患者身体状况而言,没有多余的时间让研究人员联手合作,温和地在游戏中寻找玩家频繁醒来的根源并进行解决了。
否则,一旦患者形成了药物依赖和抵抗,届时就连用药都无法使他进入梦境。
患者就只能在病痛的折磨中渐渐衰弱直到去世。
这也是令作为实验研究者的她开始萌生出研发特效药的契机。
假如有了把感受痛苦转变为快乐的特效药,让病人在临终前服下,那么,对方一定能够安详满足地告别这个世界吧。
可惜,哪边都来不及,所提议的开小号方案又有不小的风险。
只能先和患者对谈,看看对方想接受哪一种。
不清楚原因,同样作为受试者的他出现在清醒的患者面前时,好像被瞪了。
他摸了摸脸,随即想到「布瑞恩?维尔雷特」在虚拟世界里的长相和真实的自己差别不大,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而「爱德华?普伦蒂亚」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也仅仅只有表面的和平。
至于吗?游戏而已!
原来如此,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关系,单方面地抱有敌对心,这样的情绪甚至蔓延到现实中。
这不是相当地沉浸于游戏里吗?
连现实和虚拟世界都分不清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轻易频繁醒来啊?!
提案有三种。
其一,彻底退出实验,转到别的医疗机构接受治疗。
当然,因为是重症患者,转出后,很难再找到比现实中昏睡、精神则处于精神世界更好的保守疗法。
想必只能尝试对身体损害比较大的激进疗法,例如试药、全身器官更换等等。
可是,说不定也有彻底治愈的可能性。
其二,维持现状,直到身体因为频繁的苏醒而无法承受。
这个方法对现状影响最小,但需要赌她及时做出神经中枢干预药物的可能性。
如果频繁醒来的状况不能改善,身体的疾病只会不断恶化,不可逆转。
其三,在虚拟世界中多扮演额外一名角色。
额外的小号角色经过更进一步的心理暗示,有一定概率像「夏洛蒂·奥利维亚」一样,增强玩家在虚拟环境中的代入感,令本体的意识不会轻易清醒。
但也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反而增加患上精神疾病的可能性。
多扮演一个角色,对精神的消耗也很大,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不过,可以缓解频繁醒来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目前的唯一解。
总之,风险与收益并存,值得一试。
与其放任情况继续下去,不如趁着还能选择的时候,尽早作出改变。
作为提出实验的人以及主治医师,她推荐的提案是一和三。
可是,患者基于自身的意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案二。
不肯冒险吗?
作为旁观者,他看着自己的提案三遭到否决,反而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没有被选择,意味着没有背负对方命运的责任。
即使最后结果不好,也不会被憎恨。
「提案二的话,只要不造成药物依赖就可以了吧?」
「话虽如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用药基本上是难以入睡的,会很痛哦?」
「痛到累了自然就能睡着了,没有问题。」
「想要靠意志力克服吗?虽然我是很佩服你的这种决心啦,但是不要勉强自己。醒来后想要用药就随时告诉我,我会帮你注射的。」
「不用了,比起这个,研究员小姐,你也要注意身体。」
「哈哈,谢谢,我很健康。」
听到她说的话,想到的也就只有「果然如此」。
她是那种怕痛怕到宁愿幻想出另外一个自己,从而逃避现实的人。
因为害怕受伤而依赖麻药,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任何值得责怪的地方。
没能攻略最高难度的隐藏角色「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于是退而求其次走自己所扮演的「夏洛蒂·奥利维亚」路线也是,打不出最好的牌时,就打安全牌,也挺好的不是吗?
但是,即使如此,看上去也不顺利。
夏洛蒂已经是眼下游戏中对她所扮演的女主角好感度最高的角色了,可是,两个人格始终没能走到一起,恐怕是因为那个吧……
她的自我厌恶。
自己说出口的话,告诫别人「不能混淆现实与游戏」这种话,却由自己率先违背了。
只能从和她的交流中感受到这样的自厌。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也不喜欢为了防止受伤而选择逃避。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喜欢自己的理由。
面对外界的质疑,开始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
虚幻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超乎常理的特效药又值得冒着风险去尝试吗?
如果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那时候又应该如何自处?
嗯,说谎以后就变得不自信了。
当初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消失。
资金短缺的问题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怎么看都是当时那个为了拉到投资而进行作弊的事件后遗症。
她把自己的精神困境归咎于职权滥用应得的报应,反复咀嚼着自责的味道。
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其实,就连不怎么了解她的患者都能看出她的动摇。
人真的很难诚实对待自己,然后,接纳自己。
这天夜里,独自经过观察室的他听到了某种异响。
来自那名频繁苏醒患者的床位。
是很细微的声音,如果没有仔细地听,大概会被他直接忽略过去吧。
他走向了卧倒在床大汗淋漓却还忍耐着某种痛苦的患者。
「没事吧?要不要用药?」
对方用从牙齿间隙间挤出来的声音回应他。
「不……不用了。谢谢。」
能听出来,很痛。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宁愿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愿意选择提案三呢?就只是因为讨厌我?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只要睡着了就不会痛。」
「我……不需要。谢谢。」
每句话末尾都要刻意加上谢谢,听起来很有礼貌,但又仿佛带有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其实可以不用忍受这种痛苦的。」
接受药,或者,接受提案,二选一,哪边都比现在好受。
他委婉地传达了不必没苦硬吃的观点,似乎没有被听进去。
头一次感觉到,原来宿敌是这样的东西啊。
连自己装模作样的伪善都能被轻易看穿。
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怎么样。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
反正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所以,应该高高在上的一方是自己才对吧,抱着这样傲慢的心情去接触,结果竟然被拒绝了。连不爽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同情而已。
和一个重病的病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不过,要是真的死了的话,弗里德大概会伤心吧。
不是很清楚,一台生物计算机,究竟有没有具体的「悲伤」这种情感。
但,他希望有,因为「悲伤」和「爱」是一体两面。
对方只是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何必呢?本来,你借助这样的机器活着,就是为了逃避痛苦和死亡啊。在游戏的世界里你可以成为王储、骑士、英雄,在美好的故事中感受自己的价值得到肯定,只要做梦就能享受一切,还能忽略现实中的病痛。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要是……用药的话,会……死得更快。我还不能……死。」
「那么,用提案三的方法,至少也能短暂地帮你减轻一点痛苦。」
「我不想忘记……清醒也好,要记下来,至少……催眠……」
「啧。就因为这个?」
作为游戏内爱德华的协力者,他不由得咂舌。
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剧情中注定要走向死亡结局的角色。
为了把那样的弗里德救下来,他已经用过两次游戏之外的手段了。
故事发生大幅度地扭转,很多原本不存在于原作剧情中的发明、人际关系和事件都得以存在。
但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这名玩家不相信内容能够被他轻易改变,认为原作的一切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实现的。
换而言之,不能寄希望于宿敌所扮演的「布瑞恩·维尔雷特」额外的能力。
不得不说,这名玩家的推测有几分道理。
弗里德和对方推测的一样,意外变成了魔物。
在这之后,从野外得到锻炼的弗里德魔力大增,不只是普通的智慧型魔物,而是可以顺利变出人形。
在发现了和王室相关的秘密后,与国王对峙,逐渐走上黑化和毁灭的道路。
这是原定由弗里德推进的剧情,国王在发现反派公爵的邪恶计划后,才开始计划招募圣女。
但是,这名玩家硬是靠着催眠自己,把游戏中的剧情灌输到游戏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里,然后开始为改变剧情而行动。
确实有长着弗里德的脸的家伙对国王下黑手,但在游戏中另有计划的爱德华干预下,变成了另一名反派韦斯特利亚伯爵冒用弗里德的身份做坏事,这样与原作画面上看起来很相似但其实完全不同的展开。
有他在,弗里德对于普伦蒂亚王室的黑暗秘密自然也一无所知。
对王国也没有抵触的情绪,不会再舍身犯险,去主动接触禁忌魔法,从而获得超乎自己掌控范围的力量。
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借用催眠得到的知识,摧毁了一步步把弗里德推到反派位置上的贵族势力。
哪怕是还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在原作中遭到他怀疑的小团体都被连根拔起。
于是才有了区别于原作的先王逝世纪念日战争。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也是这个人故意放跑的。
本来,应该在判刑后就被处死的角色,为了充分地背上原作中弗里德犯错的黑锅,被这个人毫无慈悲地加以利用。
姑且是对待虚拟世界中有着血缘关系设定的舅舅,也能做到这么无情。
只是为了让没有做坏事的弗里德活下来,弗里德以外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他随意摆弄的工具。
也就是,这个世上,除了弗里德以外的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是这个意思呢。
和外表看起来的正直和善不同,其实本质又残酷又腹黑。
仅存的那点残留的人性也只对弗里德发挥作用。
就连女主角都被尽情地差遣了。
其他弟弟也是,所有活动都在他眼皮底下,躲不过他的眼睛。
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假如最后弗里德要与女主角为敌,扮演爱德华的这个人,绝对,肯定,毋庸置疑地,会站在弗里德那一边。
但是,原作到了这个阶段,弗里德早就死了。
代替弗里德进行复仇的,其实是冒用了其身份的布瑞恩。
变成魔物的是布瑞恩,刺探秘密的是布瑞恩,对王室不利的是布瑞恩,练习禁忌魔法的也是布瑞恩。
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对于布瑞恩抱有非常强烈的敌意。
不,姑且,长大的弗里德是由布瑞恩救下来的。
也是啊,因为别人的罪名挂在了弗里德的名下,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被怨恨了。
成为弗里德亲口承认的恋人就更是雪上加霜。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玩家自身性格的影响,虚拟世界里的爱德华变成了相当可怕的人。
为了扭转剧情,会制定大量的计划与计划失败后的后续计划,强制要求别人严格执行。
扭曲的强迫症控制狂。
当然,这样阴暗的一面不会让弗里德看见,完美地隐藏起来了。
那个深思熟虑的程度,就好比把国际象棋上接下来每一步的可能性都穷尽那样,详细的列举出来,已经到达了神经质的地步。
令人庆幸,这样的家伙,不是弗里德的敌人,真是太好了。
原作中,应该是内心更拥抱光明的角色吧。
然后,对于女主角采取的态度也是相当绅士的。
才不会像对待物件一样,利用完别人攻略的心理后,眼都不眨地直接舍弃。
在玩家梦境中的潜意识影响下,还曾经把弗里德关起来。
所以说,这名扮演爱德华的患者,想必在现实中也是心灵阴暗又扭曲的人。
就算身患重病,也令人难以对其放下警惕心。
不过,考虑到得病了,病人的心态和健康的人心态是截然相反的,稍微有点理解,又完全不想理解。
「你现在很虚弱,还是用药吧。就算信不过我,监控、药物的完整包装,这些,你总有一两个信的。」
「不要!昏睡的话就会忘记的,关乎到让哥哥活下来的情报,不能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现实中也称呼哥哥很不妙吧……
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边不舍得放下手中自动播放剧情的平板。
像是要把所有内容都变成思想刻印刻入记忆那样,游戏脑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了。
「随便你,反正痛苦的人是你。游戏本来是为了让你逃避痛苦而存在的,结果你却为了游戏宁愿痛苦,难道不觉得本末倒置?」
「怕痛的话,直接死了不就行了。玩游戏才不是为了逃避痛苦,是为了找到在痛苦中也能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难得地从有病的家伙身上看到清澈的眼神。
那是深信自己所说的话正确性的眼神。
第333章 午夜前的舞会
欸……
总觉得,自从树皮那次意外后,布瑞恩看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吃过好吃的肉以后,就不想再仅仅满足于吃骨头的乞讨小狗眼神。
嗯,就算是恋人,把布瑞恩描述为小狗还是相当失礼。
虽然我觉得很可爱,但是在布瑞恩面前还是不要这么说比较好。
布瑞恩的眼型是很温柔的下垂眼,所以无论对视多少次都令人心动。
等等,还要提醒他一下,别人在场的情况下,别故意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走到哪里视线就追随到哪里,就算是恋人也太过火了。
除了弟弟们和女主角以外,基本上,其他人还不知道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更何况 ,布瑞恩现在还身穿着可疑的女装……
「奇怪,我记得,凯克特斯小姐的体型分明应该是更加纤细、娇小的来着?她身上原本是有肌肉的吗?」
我听着旁边宾客随意的对话,简直要惊出一身冷汗。
「处于成长期的女性可是很惊人的。如果有锻炼习惯的话,变得高大也不奇怪。」
不不不,就直说布瑞恩的变装大失败好了。
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的责任。
「可是,我记得她之前……大概有苹果大小吧。怎么现在变成了平板一块?那玩意总不能因为锻炼而缩小。而且她好像还长出了喉结,似乎……」
那是因为之前我真的垫了苹果。
而布瑞恩很明显在偷懒。
随意使用别人的假名,然后又不尊重原本设定呢。
只有为了遮盖肤色脸上涂了很多面粉变得像鬼一样这一点比较还原。
「说什么呢你!不顾场合评价女性的体型也太失礼了吧?注意别让其他人听见好吗?」
就是就是!
谁知,那议论的人以羽毛扇掩嘴,压低了声音。
「你忘了吗?凯克特斯小姐是心理男性的生理女性。恐怕,为了让自己的生理性别贴合心理性别,在魔法上作出了一点变更吧。」
「原来如此。」
另一个同样很失礼的人点了点头。
欸?
哪有这样的魔法?
你们就这样说服自己了?
这是哪门子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但是,这样,心理男性加生理男性的组合,也能参加圣女选拔,不觉得属于作弊吗?既然她想要变成生理男性,就不应该再来霸占参加圣女选拔的名额了吧?这样的人,要是最后当选了圣女,要……要选哪位王座继承人比较好?」
「是啊,就连奥利维亚小姐,都和她有点撞型了呢。」
刚才那句闲话我可不能装作没听见。
一定会诚实地向夏洛蒂转告的。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你们这些以到处造谣为乐的家伙。
「不过,你不觉得,从刚才开始,凯克特斯小姐看向埃里斯殿下的视线就相当火热了吗?黏黏糊糊的呢。别看埃里斯殿下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即使不算入王储,他也是王座继承人的一份子。」
都说了你的目光太引人注目了,布瑞恩,给我快点注意到!
我疯狂地向愚蠢的布瑞恩使眼色。
他却自作聪明地以为我在向他暗送秋波。
于是作为回礼,朝我抛了个媚眼。
笨蛋啊……
「看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大声说三道四还以为没有被其他人听见的傻瓜贵族竟然拍手叫好。
「说起来,那个……埃里斯殿下又是因为什么被允许参加圣女选拔的呢?」
是啊!这才是最值得讨论的问题!
难道在场的人就没有觉得古怪的吗?
教会竟然也没有筛选,就这样把终选的名单公布了出来,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是男的,理论上怎么能出现在圣女选拔的名单里呢?
「是因为那个吧,那个……他不是有『魅惑』的魔法天赋来着?对男人来说也有着和女人相提并论的魅力,这样的人变成心理女性也不奇怪。」
不不不,很奇怪!
别擅自判断别人的心理性别啊!
「原来如此。既然有把心理男性变成真正的生理男性的魔法,那么肯定也有把心理女性变成货真价实生理女性的魔法,是这个意思呢。」
所以我都说了,没有那样的魔法!
「经过我的观察,我已经发现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大聪明贵族一号夸张地耸肩并且摊开双手。
「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大聪明贵族二号在旁边把羽毛扇摇得呼呼作响。
「凯克特斯小姐毫无疑问深深爱着埃里斯殿下。之前那些传言你肯定也有听说吧,而且现在凯克特斯小姐对埃里斯殿下的情意也是不加遮掩的。」
「哦哦!路易斯殿下向凯克特斯小姐求爱无果那件事吗?」
路易斯!
稀奇古怪的传言之所以会流传开来,你这家伙至少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但是,埃里斯殿下的眼神在明显地闪躲呢。这究竟是因为害羞呢?还是因为拒绝呢?不好说。不过,作为绅士,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保护女性才对,他却毫无作为……凯克特斯小姐错付了呀。」
「不对不对,既然埃里斯殿下主动参加了圣女选拔,也就是说,他是接受的那一方吧。不要过于苛责了,他把自己放在了被动的位置上。既然他视自己为淑女,这个时候作出淑女的表态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两个。
就算我自认好脾气这个时候也听不下去了。
用恐吓的目光盯着大聪明贵族二人组,终于,注意到我的震慑,两人有所自觉,灰溜溜地用羽毛扇挡着脸躲到人群后。
今天是公布教会终选的圣女名单的日子。按照惯例,教会将会举办宴席和舞会,以示庆祝。
之前举办聚会的宴会厅被魔物破坏得很严重,因此,教会决定把举办仪式的场所转变为木百合宫的礼拜堂和温室,还为此邀请了各地的领主与名流。
当然,受邀的宾客不可能单纯是为了餐食和欣赏美丽的风景而来。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圣女终选的人选。
话虽如此,本届最后三名圣女候补,多少都有些一言难尽。
我是男的,女主角是平民,如此一来,众人想要结交的,就只剩下心理男性芙蕾德莉卡了。
要是看见布瑞恩画满浓妆的脸上,面粉随着汗流啪唰啪唰地结块掉落,肯定会很幻灭吧。
对了,布瑞恩的剑术很强,所以体型当然也很健硕,稍后叫他在客人们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好了。
充满肌肉的圣女哦。
光是想象那群围着他极尽讨好谄媚的人看到那个场景吓得面无血色的模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我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的。
一些和埃里斯地位相似的边缘贵族好奇,既然我决定参加圣女选拔,是不是就等同于宣布退出王座继承人的名单了。
于是,随意地朝我搭话。
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是不能在成为圣女候补后还指定自己成为自己的婚约对象的。
这些人多数是贫困地区的领主边境伯,还有普伦那样快要失去爵位的世袭贵族家庭。
和埃里斯公爵领没有利益往来冲突,实权上和埃里斯也是差不多的。
只能管辖自己的领地,甚至领地面积和资源条件还要比公爵领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似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共识,埃里斯只是徒有虚名的公爵。
事实地位大概在子爵到伯爵之间那样微妙的级别吧,也许还能更低些,和我搭话也仅停留于形式上的礼貌而已,其实就是把我当作笨蛋公爵夫妇的笨蛋儿子那样糊弄对待。
能从和他们的对话能听出来,对我的个人情报并不关心。
除了想借我之口拐弯抹角地了解芙蕾德莉卡以外,就是向我打听挥霍的公爵夫妇最近有什么想换钱的收藏品。
比学院同龄人的聚会还难熬,之前参加的校内相亲会我找不到话题至少还能站在旁边埋头吃吃吃。
这种贵族之间的交际,可是要竖起耳朵听清楚那些老古板引经据典的嘲讽,选择合适的时机装傻和闭嘴的。
但完全不回应也不行,我可没有高傲的资本。
没办法,人情社会就是这么回事。
这些人和埃里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贵族,说到底,是数代之前就和王室成员存在血缘关系的一群人。
说不定哪位看似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就是某位实权家过继得来的养子,点点手指就可以利用商贸卡脖子,禁止粮食进入,从而令埃里斯整个领地破产。
哪位想要教我做人的学生外表比我的年纪还小,但辈分上却是我的太叔公,在教会也占有着一席之地。
总之,埃里斯谁都惹不起。
但,不觉得有点不爽吗?
偶尔也想让这群眼高于顶的大人物吃瘪试试呢。
所以我「呵呵」地笑了。
「刚才是哪位问我凯克特斯圣女候补怎么样来着?怠慢了您的问题真是抱歉,我想想看。其实我接触过芙蕾德莉卡小姐的手指呢,非常光滑纤细,很棒的触感。」
这并不是撒谎。我就是芙蕾德莉卡小姐,所以我当然碰过自己的手指。
布瑞恩那个冒牌货才是假芙蕾德莉卡,桀桀桀。
不等其他人对我突如其来的惊人之语感到傻眼,我又不慌不忙地扔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不只是我,维尔雷特的布瑞恩公子似乎和芙蕾德莉卡小姐存在着某种不可言明的关系……啊啦,失言了,说得太多似乎也不好。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这仍然不是撒谎。现在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就是由布瑞恩假扮的,关系上来说确实不可言明,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故作神秘地掩嘴,我做出一副一定会令这些人胡思乱想的神态。
尽管说出去吧,说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不止一名男性有过身体接触以及不可言明的关系。
只要有胆量和大家眼中最有希望成为圣女的贵族小姐对抗,那就随意像大聪明贵族二人组那样到处把闲话传播出去好了。
果然,那些贵族大概以为我疯了,把不能上台面的话题都挑明,一个个的都装作没有听见,岔开话题草草聊了几句以后就告别。
不知不觉间布瑞恩来到我的身边。
「我都听见了哦。殿下这种说自己坏话的招数,难道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现在你才是芙蕾德莉卡。对我来说无论是男身是女身,声誉尽毁这点小事不痛不痒。」
埃里斯从以前开始就有大量负面传言,早已是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不嫌少的程度了。
大抵上是明白的。
国王陛下需要有别的年纪相仿的存在衬托出自己后继者的优秀,为此有必要在舆论上造势,从而冲淡王室「诅咒」流言的影响。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埃里斯还想出风头,就要想想自己之于普伦蒂亚王室的地位了。
和其他贵族走得近就更是不自量力。
会被怀疑和其他花的姓氏拉帮结派,最后连累无辜的人受牵连,所以还是独善其身为好。
我要做的,是和公爵夫妇相同的本分,表演出仰人鼻息、唯唯诺诺的姿态,令国王陛下信服,如同我们这般微小的存在,不值得他费心忌惮。
让国王陛下对我们的态度从警惕转变为轻视,这样的过程,足足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
然后,在国王陛下发现自己遭到凯克特斯王妃魔法的瞒天过海,使我接受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收养并顺利长大,他又重新注意到被他忽视已久的埃里斯。
幸好公爵夫妇从那时起就一直装傻、装病,还指责凯克特斯王妃也同步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害他们把我当作亲生孩子养育了这么久,哭哭啼啼地向国王陛下埋怨诉苦。
公爵夫妇,明明自从把我送进木百合宫以后,就两人在领地到处快活,而且在那之前也把我交给米歇尔太太和仆从们来管。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真是大言不惭。
但因为没有破绽,国王陛下也就相信了他们的说辞。
可能不是相信,只是拿没心没肺的公爵夫妇没有办法。
如今的埃里斯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即使想随便安放几个罪名,也不知道从哪里捉到把柄。
示意黛莉亚为埃里斯提供税制变更的资金,其实也是王室对于埃里斯多年来忍气吞声和低调做事的补偿吧。
王室还没有蠢到连公爵家资金的流向都一无所知。
只能说公爵夫妇哭穷和卖惨的手段太高明了。
那两个人,在我进入木百合宫之前就超前地教会了我在王室生存下去的手段,还让我学习识字和算帐。
难道说,他们提前预知了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吗?
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不不不,怎么想都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两个人就只是笨蛋而已。
提早教我超前的知识,也很可能是想把领地治理的烂摊子提前甩给我。
公爵夫妇但凡有一点治理的智慧,也不至于让领地一直处于破产的边缘。
钱可是关乎到他们自身入手收藏品的兴趣的,那两个人就是纯粹不擅长管理金银。
考虑到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花钱大手大脚的环境中,只能认为是根本学不会吸取教训,遇到麻烦仍然盲目乐天地认为我能帮他们兜底。
等到圣女选拔结束,我成功折断所有导致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破灭的旗帜,就能返回领地和他们团聚了吧。
布瑞恩如果能调职到领地附近驻守的话当然很理想,但总觉得普伦蒂亚王室会把好用的人手全都人尽其用地压榨到最后一刻呢。
这么一来异地恋就难以避免了,也许只能等到每年社交季才能见上面,那样的话肯定会寂寞的吧?
而且,我和布瑞恩总不能不尽到自己身为贵族的责任,为各自花的姓氏延续血脉诞下继承人。
欸,这么想的话,我和布瑞恩竟然无法结婚?
超打击!
不要啊,和不认识的人订婚,然后只能利用我进入王城的时间短暂地维系感情?
如同滴落花瓣上终将消散的朝露——不会有结果的露水情缘罢了。
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光是想到都令人感到苦闷。
难道布瑞恩和我只是玩玩而已?
骗人的吧!
嘴巴,手指,那里,还有,那里……
超越恋人关系的事,我们都体验过了!
这个时候竟然不想负起责任来吗你这个坏男人!
我的表情随着思绪急速变换。
这个时候,注视着我的布瑞恩轻轻地笑了。
别以为自顾自笑起来很帅我就会原谅你。
我们的将来要怎么办啊?
正当我妄想着遥远到几乎不会到来的未来时,宴会的重头戏来了。
对,我怎么差点忘了。
这是圣女选拔的终选宣告式啊。
圣女候补需要和王储跳舞来着。
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压低声线问布瑞恩。
「你会跳女步吗?」
我实在不愿意去回想,自己作为芙蕾德莉卡和路易斯跳舞时的那段记忆,想必路易斯也抱着同样的心情。
而且,我的三名弟弟都对布瑞恩有着莫名的对抗心理。
类似于对年长的强者不服输的心情吧……
我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因为,布瑞恩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为什么会被他们讨厌呢?
爱德华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小时候就不太对付所以没有强求他和布瑞恩打好关系的想法。
路易斯和杰瑞米这两名慕强的实力至上主义者难道不是都应该对布瑞恩感到比较佩服才对吗?
他们对骑士团的其他同龄人也不会采取类似的态度啊。
布瑞恩曾经还是杰瑞米的战友来着,可是两人完全不亲近。
也许是路易斯和杰瑞米过于任性,连布瑞恩都吃不消。
只是这么一来就麻烦了,要是他们发现芙蕾德莉卡是由布瑞恩假扮的,不用想,绝对会在众人面前拆穿。
以他们对布瑞恩的反感,能够想象到的画面只有可能是指认。
「骗子!这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由布瑞恩·维尔雷特假扮的!」
啊……总觉得事情会变得很难办……
要不要拜托爱德华不要拆穿布瑞恩呢?
如果由我来请求,爱德华应该会答应的。
可是,在开口请求之前,爱德华大概会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哥哥,难道说今天不能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咿咿咿,总觉得被他那样看以后,就说不出原本想说的话了。
路易斯的话,只要低声下气的鞠躬请求,说不定会有得到承诺的可能。
把自尊心放在地上任他踩碎,如此一来就能轻松办到。
怎么看都不轻松。
我也真是的,压力太大思维开始不由自主地逃避了。
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在于,路易斯的女步跳得很烂吗?
不不不,在那之前,首先,路易斯不会答应跳女步。
毕竟上次就已经因为跳女步被耻笑过了。
同样愚蠢的过错,布瑞恩不会犯第二遍。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有杰瑞米。
这是绝对不能选的吧,杰瑞米是恢复王储身份后才接受礼仪方面的教育,他跳舞练习的次数只会比前面两者都更少。男步都未必跳得好,女步更是不可能学过的。
指望他和布瑞恩一起跳舞,要是成为「湮灭」爆发的契机……
宴会厅已经毁了,要是连温室和礼拜堂也遭到摧残,总觉得以木百合宫为家的普伦蒂亚王室过得很可怜。
不如换个角度想,杰瑞米的话只有我或女主角控制住,所以布瑞恩的邀舞对象就剩下爱德华和路易斯了。
杰瑞米和女主角两人都是舞蹈的新手,配合得不好有造成危机的可能。所以对女主角来说最理想的舞伴就是擅长跳舞的爱德华,杰瑞米那边就由我来应付。
那么,布瑞恩就只能和路易斯配对。
嗯,紧急练习一下女步可以吗?
布瑞恩摇了摇头。
「没问题,殿下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我女装时的模样。
「现在我成为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了。」
他使用了「认知干预」。
现在,众人眼中的他和我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有的只是头发长度和衣装的区分。
不仅如此,就连伪装的身体气味也完美复刻!
「和殿下变得一模一样需要消耗的魔力挺大的,我最多只能坚持一支舞的时间,所以殿下也要注意不要说话,以免引起怀疑。」
于是我闭嘴了。
三名圣女候补挑选舞伴的顺序,竟然是按照第二轮选拔时的实力排名来进行的。
排在前面的人有权优先指定。
布瑞恩获得了第一,可以在三名王储之间挑选。
出乎意料地,他挑了杰瑞米。
等等,那可是危险人物中的危险人物……
勇士啊。
接下来就是由第二名的女主角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做出选择了。
使用不入流手段勉强挤进前三的我自动和她挑剩下的那名王储跳舞,这是默认的规则。
怎么说,这里还是优先选择擅长舞蹈的爱德华比较好吧?
谁知,女主角只是和爱德华对视了一眼,就果断选择路易斯。
这么一来,最后我的舞伴就是爱德华了。
「哥哥,我可以跳女步。」
手臂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爱德华和我之间变成了能够互相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爱德华当然是没问题的。
其实我跳女步也可以。
不如说女子组这边最擅长女步的可能就是我了。
但总觉得其他各方面都很担心啊。
果然,杰瑞米和布瑞恩那边从踩到脚发出第一声惊呼开始,就把舞步擅自改成了拉着手转圈。
幸好杰瑞米没有失控暴走,只是每次擦肩而过,看见他的表情都是处于怒火中烧的边缘。
欸……转圈而已,不至于生气吧?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不是单纯的转圈,是布瑞恩和杰瑞米互相较劲想利用离心力把对方甩出去的原创舞蹈。
至于路易斯和女主角的组合,女主角不断道歉的声音也很令人在意。
「对不起,啊,路易斯殿下,对不起。我又撞到你了,对不起。」
「你认真点。」
「真的很对不起。」
不对,我记得,女主角说过,她担当「米歇尔·芙莉西亚」的时候,有专门练习舞蹈的课程。
故意的吗?
干得好啊,女主角。
另外两个组合表现如此奇怪,倒是显得我和爱德华原本中规中矩的舞蹈特别华丽了。
陶醉于舞蹈中的爱德华以灵巧的身姿跳着女步。
即使我不小心出错,他也可以做到帮我补救,全能到这个份上,已经无言以对。
偶尔能够听见观众席那边传来的声音。
「难道说,爱德华殿下也是心理女性?!」
算了,当作没听见吧。
「哥哥在分心吗?」
有点埋怨的爱德华侧过脸去,在耳畔低声耳语。
「稍微在想一些事情。」
「是这样啊。也就是说,哥哥和我跳舞的时候,不会感到享受呢。」
等等,总觉得爱德华听上去变得不开心了!
「我现在就享受!」
「好的,那么,哥哥要好好看着我才行哦。」
在那之后又被爱德华顺势邀请跳了好几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我冷落许久的布瑞恩在人们眼中恢复了高大的身姿,在我们不远处充当着不言不语的高岭之花。
虽然爱德华没有放手的意思,但我还是以跳累了为由停下来了。
其实跳舞也不是那么疲劳的活动,以目前的体力来说要再跳一两曲左右应该还是有余裕的。
然而,空气中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险恶的氛围,令我本能地选择了结束。
怎么回事?
明明是这么多人所在的舞蹈和活动身体的地方,从背部开始的位置却感受到了寒意。
我看向身后的布瑞恩。
嗯,自从和爱德华的舞蹈结束后,那股寒意就消失了。
果然是错觉吧,和布瑞恩没有关系。
第334章 真正的第二场试炼
总觉得参加这次的舞会比以往都更疲劳……
幸好,伴奏的乐团开始表演收尾阶段的晚安曲了。
不少结束今天交际的贵族也已经召唤马车提前离场。
大致上,这些人今天前来参加宴会的目的,都是和由布瑞恩假扮的芙蕾德莉卡打好关系。
抱着在未来圣女面前混个脸熟的企图而来,目标达成后,自然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
虽然,在场的是三名圣女候补,但我和女主角都被当作绝对不会通过终选的陪衬而遭到无视。
我还好,毕竟还算在贵族同类的范畴内。
女主角好像因为外表太不起眼,被宾客当作躲在角落里偷懒的服务生责备了。
再怎么说也是圣女候补,之前还在宫廷的魔物抵御战之中确实地出过不少力,布瑞恩直接以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出面阻止了冲突恶化。
对方还想以女主角的平民身份借题发挥。
但被布瑞恩以「质疑圣女候补的资质就是质疑教会的资质」为由,巧妙地借到了教会这座神圣的靠山充当挡箭牌。
刻意用言语贬低女主角的贵族宾客灵机一动。
「只是一个侥幸通过试炼的平民,少在这里得意忘形。认清自己的身份,充其量被低位贵族视作改良血统的婚约对象,就别去妄想染指圣女的位置。不追究刚才的冒犯只是看在凯克特斯小姐的面子上,给我记住了。」
好标准的反派发言。
自作聪明地认定圣女候补之间存在敌对关系,然后试图通过敲打女主角,换取芙蕾德莉卡的好感。
能够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希望讨好芙蕾德莉卡的野心。
可是,最后只能换来布瑞恩冰冷的目光。
高尚并不是通过贬低别人而获得的,真希望对方能明白这个道理。
发现再怎么讨好芙蕾德莉卡也无济于事的那些贵族退缩了,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脸色不善地找其他熟人搭话,大致上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意思。
但是不想被卷进来同样遭到圣女候补反感的人也很多,为了两边都不得罪,于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告退,造成仪式四周变得有些空的现状。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教会成员脸色难看,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人前宣告舞会结束的注意事项。
接下来,在仪式的最后阶段,圣女候补需要在所挑选的舞伴陪同下,返回教会安排的临时住处。
看似让王储充当护卫保护圣女候补安全的安排,但其实,从木百合宫的礼拜堂移动到木百合宫的侧殿,根本就不属于需要护卫的距离。
言下之意,教会在故意制造令圣女候补与王储单独相处的机会,需要两人一组绕行户外庭院,聊天、共舞或数星星,总之就是浪漫地度过。
然而,这样的安排令在场的不少人变得脸色铁青。
以莉莉丝·露丝为首,盼望与路易斯结下姻缘的贵族代表首先坐不住了。
「表哥不得不服从教会的安排,之前没有听说过啊!」
「由于圣女断代,昔日圣女选拔的流程也遭到世人淡忘而已。」
负责宣告的萨根·佩图里亚冷淡地回应。
「路易斯殿下本人的意愿难道不是应该得到尊重吗?把第二王子当作平民可以任意差使的工具,这种做法,实在不能令人袖手旁观呢!」
「是啊,教会太没有原则了吧?平民出身的候补作为首席魔法师弟子受到偏袒,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对此,萨根表现得相当不耐烦。
「如果打算质疑圣女候补的资格,在这里,限时对指定的人选发起挑战、见证其实力,也是可以的。不如说,这才是仪式最初举行的目的。教会将回应所有在场的魔法师,被选出的三人正是当代人族魔法师中的最强。」
喂喂喂,怎么这样!
看着众人摩拳擦掌的样子,我感到不妙。
就连刚才还在演奏舞曲的乐团也出于恐惧匆匆离场。
都是因为萨根说出推卸责任的话,害舞会变成武斗了不是吗?
空出来的场地竟然变成了便于挑战的区域……
「那么,想要挑战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的人,请站上前来。」
观众中的声音变小了。
他们只是在质疑挑战的对象为什么不是女主角和我,没有上前一步的打算。
「好,接下来,想要挑战我这名弟子的人呢?」
包含莉莉丝·露丝在内的女性排起了长队,就连夏洛蒂的身影也出现在其中。
看来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自己虽然没能击败芙蕾德莉卡,在女主角面前却有胜算。
「最后,认为自己能胜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人,这边。」
不对,为什么只有想挑战我的队列里尽是些男人啊!
萨根·佩图里亚向我投来蔑视和自作自受的眼神。
「只要挑战者能够击败圣女候补,就视为自动接替圣女候补的资格。挑战限时到穹顶上方照明的蜡烛燃尽为止。那么,各位,请吧。」
萨根就只顾着自己的便利和教会的清白而已。
丝毫不去想,他这样放任,等同于纵容宾客对我和女主角的攻击。
就算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想要反抗教会的安排,也被教会成员拦截下来。
他们被强制要求进入休息室等待。
「其他圣女候补与王储不得干预圣女候补本人的试炼,请见谅。」
我担忧地看了女主角一眼。
她一直隐藏的实力,终于不得不展示出来了吗?
教会办的什么宣告式啊,根本就是鸿门宴吧。
而且,和之前试炼的时候不一样。
这次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我用「魅惑」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把男挑战者都劝退……
「对不起,埃里斯哥哥,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简单地放弃圣女选拔的资格。」
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夏洛蒂不再挑战女主角,而是转为把剑尖指向我。
难道说,这才是第二场圣女选拔试炼真正的内容?
我看向立于高台上的萨根。
他不为所动,没有为了女主角出手的打算,只是把目光放在礼拜堂穹顶悬吊的蜡烛上。
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展示自己不会为弟子而偏袒的清廉呢,这个精灵。
另一边,侧身躲避贵族刺来的剑势时,我留意到,女主角的情形同样不乐观。
她没有太多的攻击手段,大概,只是借助「读心」和「疗愈」进行避让。
原来如此,我立刻明白这个试炼给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因为是圣女,所以除了赢以外,还一定要注意,不能让挑战者重伤或死亡。
教会想要测试的内容,应该也是考验圣女候补是否具备相应的智慧吧。
圣女应该是善良的。
要强大到不只是要有击退敌人的能力,还要有见好就收的余裕。
如果为了自己的胜利而对比自己弱小的存在下死手,那么,就算赢了最后也出局。
在舞会上,一旦令任何一名挑战的贵族身体留下伤痕,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因为教会没有宣告,圣女候补可以在伤人后获得免罪,这是考验的关键。
挑战者蜂拥而上,带着替换圣女候补位置的目的而来,下手又不分轻重。
光是保护好自身已经足够难,在苛刻的条件之上,还要保护好挑战者。
恐怕,教会设置试炼的隐藏规则就是这个。
所以女主角才会在「疗愈」自己之余也分出心神去「疗愈」对手。
她立刻理解就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考题隐藏规则。
「欸?我才不需要你救!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得到女主角「疗愈」的莉莉丝,连隐藏规则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以为女主角在小看自己而大喊大叫着,对女主角的魔法攻势也变得更强劲了。
另一边,和我一样发现了隐藏规则的夏洛蒂转变了剑的用法,特意避开要害地对我步步相逼。
「要不要认输?只要埃里斯哥哥让出圣女候补的位置,我保证,接下来你会毫发无损。」
其实,就算夏洛蒂不这么说,在剑术高超的她面前,我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实力差距太大了,「魅惑」对她又不奏效。
虽然可以「认知干预」,然而在萨根的眼皮下,米歇尔太太赠予的禁忌魔法底牌,是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拿出来用的东西。
从各个方面来看我都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能把圣女候补的资格拱手相让。
但是,怎么能就这样认输啊!
我盯着夏洛蒂的眼睛,从她坚定的目光中观察着她手中的剑动势的倒影。
然后,迎着那最尖锐的刀锋位置,送上我的喉咙。
夏洛蒂大吃一惊,立刻把剑往回收。
她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要是没能及时停下的话……」
下一个瞬间,我把对敌的剑仿佛投降般地抛向高空。
只要手里没有武器,离认输只有一步之遥。
其他对手仿佛看准时机围了过来,发动攻击。
不过,已经结束了。
投掷的剑正中穹顶照明的蜡烛,被我射穿的烛芯也因此而停止燃烧。
教会只是说试炼持续到蜡烛燃尽之时,又没有说不能人为地破坏蜡烛。
所以,我的做法应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吧。
是我赢了。
萨根大概没有预料到试炼会提前完成,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探究与诧异。
另一边,气喘吁吁的女主角也停下了战斗。
想来大量并频繁的「疗愈」耗费了她不少魔力。
她的礼服在集中攻击下变得破破烂烂,尽管伤口得到了「疗愈」但流出的血液甚至仍未变干,残留在躯干和脸上的各处。
至此,圣女选拔的第二场试炼才终于平息了争议的声音,落下帷幕。
我和夏洛蒂在喧嚣的黑暗中对视着。
「对不起,我差点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到底,你为什么要舍弃到这种地步?对埃里斯哥哥来说,成为圣女候补这件事难道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宁愿被我伤到要害,也不肯放弃,我不明白……」
夏洛蒂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我只能对此抱以苦笑。
「啊,准确来说,我信任着夏洛蒂的强大,也知道你肯定来得及收手,所以才特意针对了规则上你的软肋。当时,我发现你已经知道了隐藏规则,所以,才会对这一点加以利用。我只是在赌,赌你的心软而已。还要谢谢你对我手下留情,不然我绝对不可能打败夏洛蒂的。是我用了卑鄙的手段,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身为男性的你却被允许参加圣女选拔,你应该明白,这是过于异常的。教会连这样的异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背后一定有其深意。无论何时,我都会为埃里斯哥哥的安全而祈祷,请你不要再做这种随便舍弃自己的决定。」
黑暗中的夏洛蒂双手交叠握住我的手,又意识到不妥,很快就放开了。
烛光再次亮起。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有的心如死灰,有的仍有不甘。
向女主角和教会强烈表达着不满的人尤其多,我的投机取巧给他们的观感也不好,主要是一些认为蜡烛并非自然燃尽、只要时间充足众人一定能齐心协力打败女主角的贵族请求再战。
不过,萨根驳回了他们的请求。
也许萨根原本的计划是让女主角施展超凡的魔法实力获得众人的认可,而我这样靠钻空子取得圣女候补资格的家伙终将在长时间的车轮战中败下阵来,他的目的就能达到。
但我的搅局令事态朝向从未设想的方向发展,女主角没有被逼出隐藏的实力令对手输得心服口服,本想用于平息争议的二次试炼反而引起了更大的争议。
作为教会首席魔法师的萨根顾虑声望与信誉又不能当众食言,于是只好把问题搁置。
在他的指示下,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分别负责护送我、女主角还有布瑞恩离场。
看到我和女主角战斗结束的模样,爱德华和路易斯都绅士地解开身上 的外套披在我们身上。
总觉得其他宾客投向女主角的视线变得更加饱含恶意,其中有迁怒于我的成分所以我也感受到了不快。
像女主角还有韦斯特利亚王妃这样拥有「读心」天赋的人接触到如此大量并且针对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承受的压力绝对是我体会的数倍以上吧。
女主角还能保持理智地向路易斯道谢,真的很了不起。
爱德华来邀请我去往教会安排好的庭院了,无暇再顾及其他人的我被他拉起手,匆匆离场。
原来如此,温柔的爱德华是看见我情绪不好,于是急切想让我脱离那样充满纷争的环境吧。
但是,怎么说呢,眼下这个状况……
美丽的花田、静谧的庭院、本应该是暧昧期的恋人单独相处的情景,我却和弟弟在手牵着手散步。
总觉得挺古怪的。
而且比起和爱德华独处,我更想去监视女主角和路易斯那边。
心不在焉地到处张望着,然后,我发现了在我们之后踏出礼拜堂的两人。
很遗憾,是布瑞恩和杰瑞米。
就这样顺利地汇合了。
爱德华和布瑞恩关系不好,因此对于他们的组合不怎么欢迎。
是我用「难得月色这么美」之类完全没有关联的借口哄好了他。
之后,我们四人就站在远处紧紧盯着礼拜堂通往庭院的侧门。
有宾客想要闯入,也被门内看守的教会成员拉了回去。
还传出了对方向女主角找茬的声音。
幸好,路易斯的呵斥迅速解决了问题。
那客人对女主角的纠缠被定罪为骚扰,拖到另一侧宾客通行的正门带走接受审查。
在那之后,夏洛蒂、萨根还有教会的成员开始实施清场,对侧殿和温室这些连接着庭院的位置外围实施严格的安保。
为了让圣女候补和王储接近,也是煞费苦心了呢。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把手搭在路易斯臂弯处的女主角和搀扶着她的路易斯才走出侧门。
仔细看的话,女主角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裙装,发型也经过重新整理,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美丽动人。
眼镜的反光令她的面庞模糊不清,不习惯的长裙摆也害她好几次不小心摔跤。
这个时候,路易斯就会小心地把她拉回平衡身体的站姿。
两人般配的外表和身高差相当刺眼。
啊,踩到裙摆的女主角倒进路易斯的怀里了。
虽然路易斯立刻就把她推开,但又不放心地重新调整姿态适应女主角,呵护的动作有些笨拙。
路易斯你原本是这么体贴的性格来着?
显然并不是。
很快,路易斯就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他高声指责女主角走路太慢拖累自己了。
女主角泪眼汪汪地解释,无法适应教会成员让她穿上的高跟鞋。
路易斯发出了远处观望的我们也能听见的咂舌声。
随后他蹲下身去,用肩力把女主角扛了起来。
像扛斤装的面粉袋子那样扛。
不愧是路易斯,正常人难道不都是选择公主抱之类的吗?再不济,也应该用「失重」的天赋侧面帮助她才对啊。这种把女主角当作什么很重的物件移动的方式,绝对不受欢迎。
看吧,连久经风波的女主角都呆住了。
「殿下,他们在那一边。」
女主角抬手伸向我们隐匿的方向进行指认。
对了,她可以无视抑制环的压制「读心」来着。
一开始就发现我们的视线,向路易斯举报易如反掌。
路易斯扛着人向这边急速靠近着。
我一边为被发现而假装慌张,一边为打断两人的约会而窃喜。
「真是的,你们,鬼鬼祟祟地偷看什么啊?」
第335章 反派女配的认罪
夜已经很深了。
一般情况下,四男两女,其中一名女性还是由男性乔装假扮,这样的组合在户外活跃,当然是十分可疑的。
幸好,浪漫的要素已经被尽数摧毁。
路易斯毫无旖旎的直率行动帮了大忙。
可以看出来他对女主角,从未产生非分的想法,甚至根本没有把女主角当作异性看待。
这都是我长期教育的结果。
如同看见年幼时埋下的种子终于长成理想中的树那样,我欣慰不已。
把女主角放下后,路易斯像是碰过脏东西那样清洁式地频繁拍打双手和肩膀的位置,这样避嫌的表现难免令女主角有些受伤。
「那个……路易斯殿下,我不脏的。」
「谁知道啊。你那身衣服不是由教会准备的吗?那里的内鬼可是源源不断的,说不定就有谁为了对你使坏,特意把跳蚤藏在里面了。」
「咿!怎么会这样,殿下开玩笑的吧?」
「挑你不合脚的鞋不也是为了害你摔倒出丑吗?哼,也不想想作为伴舞的我为了照顾你有多辛苦。那个背后设计你的家伙,我一定会找出来的。既然用这双鞋走路难受,干脆就这样不穿鞋行走怎么样?」
「这个……谢谢殿下关心。」
女主角面露难色。
她已经肉眼可见地感到全身发痒了 ,就算那样的跳蚤并不存在、只是路易斯的妄想,一旦开始怀疑就会没完没了。
路易斯大概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贴心很绅士吧,但实际上从说出女性身上可能有跳蚤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出局。
出局好啊,我刚才还稍微担心了一下路易斯和女主角之间会产生什么舞会导致的感情进展,擦出恋爱的火花。
幸好只是我多想了,路易斯这样的一根筋怎么可能和恋爱二字有缘嘛。
我看向剩余两名在场的攻略对象。
爱德华看起来对女主角没有兴趣,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在赏月。
杰瑞米一直盯着布瑞恩看,似乎对女主角也并不关心。
嗯?说起来杰瑞米和布瑞恩互相仇视的状态已经保持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是因为舞会上的不和还在持续吗?
我用手在两人距离的中间扫了扫。
「啊。」
「弗里德?」
难道说,他们表面剑拔弩张的样子,其实只是在相对着发呆?
确实,平时到了这个时间点,第二天需要进行护卫工作的布瑞恩和需要接受授课的杰瑞米,都已经入睡了才对。
今天是为了参加宣告圣女候补的仪式才勉强自己。
「那样的话,两人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哦?」
否则明天也会变得没有精神。
原本这场仪式对他们来说就只是走个过场,布瑞恩假扮的芙蕾德莉卡不会有挑战者,杰瑞米除了伴舞和眼下的陪同以外也没有别的任务。
既然两个人都在犯困,为什么留在庭院里互相盯着看,不早点回各自的房间睡觉呢?
「不行!我不会走的。」
「你放心,我会留在殿下身边。」
欸……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布瑞恩的话还能理解,他作为骑士有义务在身旁守护着王储们。
杰瑞米感觉就只是在这里凑热闹而已。
从衣摆处感觉到被拉扯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哥哥的目光就不在我身上。」
爱德华的语气就像父母的爱被新生的弟弟妹妹分走的长子,听起来十分委屈。
抱歉,我在想事情,所以不知不觉间忽略了爱德华。
「原本应该是我和哥哥一起度过的夜晚,突然冒出了很多不相关的人……」
等等,不相关的人,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妥。
「真过分啊,爱德华哥哥。我们也只是按照教会的安排在庭院闲逛而已,为什么要把我们说成是坏人呢?」
杰瑞米嘟起嘴巴开始半撒娇半埋怨地把责任推回爱德华身上。
「哈?我只是稍微缺席了一下而已,你们又在说什么只有你们才能明白的话题?」
路易斯也不甘示弱地因为无法融入集体而抗议。
又来了,舞会上那种险恶的气氛又来了。
虽然有布瑞恩和弟弟们在场,把路易斯和女主角之间的浪漫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但现在这种明争暗斗的场面也不是我所期待的。
转移话题吧!
「啊,今天月色真美。」
怎么样,这下总能停止吵闹了?
「哥哥,你刚才就已经在我面前说过一次。」
「哼,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为了帮爱德华哥哥逃避责任,太刻意了。」
「不用勉强自己没话找话的,弗里德。」
「殿下,那个……」
就连女主角也无言了。
欸,明明是美好的约会之夜啊,这群家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据我所知,尽管看起来不和,但他们五人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比方说,有故意隐瞒着我的「计划」的存在。
五人之间很团结,口风也很紧,并不是外界谣传的敌对关系。
正因为很亲密,路易斯才会像刚才那样,没有经过询问就把女主角扛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女主角不会在意这一点。
攻略对象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和女主角建立了各种各样的联系。
平时相处的时候,他们五人会为了不让我感到寂寞,而把话题的中心放在我的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我原本以为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出现会打破这场教会主持的闹剧。」
「是啊。谁能想到,圣女候补中其实仅有一名女性呢?」
「是弗里德和我伪装得好。」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不可能会放任选拔顺利进行下去的,别放松对他的盯梢。」
「只要有我能为殿下做的事……」
不知不觉间,讨论的重点就从我的身上转移到目前普伦蒂亚王国的局势和他们各自负责的工作身上。
从轻松逐渐走向严肃。
反派前伯爵的手下这段时间被清理了出来,这都是多亏了女主角的「读心」可以快速锚定可疑的家伙。
经过不断的追溯,最后查到他安排在学院、教会、骑士团和宫廷之中埋伏的暗线。
其中还有不少是得到重用的大人物,重要到王储联手也无法迅速撼动其地位,所以只能借助时间慢慢收集证据连根拔起。
如果不能公开作出处分,就设法架空对方手上的职权,排除派系中的支持者,将其边缘化。
总之,我知道,为了稳健地把前伯爵的共犯一网打尽,爱德华、路易斯、布瑞恩和女主角付出了很多努力。
至于杰瑞米……杰瑞米可能起到一个用「湮灭」震慑教会叛变魔法师的作用吧,大致上。
最关键的前伯爵本人仍然逍遥法外,弟弟们推测,他正在以教会秘藏的禁忌魔法为目标,想要取得自己掌控范围外的魔力。
前伯爵派出的眼线,也基本上围绕着这个目标而努力,闯入忙于圣女选拔事务的教会,把收藏着重要典籍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虽然拔掉了不少眼线,但又会有更多的眼线安插到教会中来,考虑到教会这段时间人手紧缺,女主角提出干脆利用这一点。
在可能被搜查的地方塞入假情报,把线索指向圣女选拔的终选。
细想的话,和禁忌魔法有关的秘密确实最可能与最高保密级别的圣女终选有所关联。
但这其实是女主角特意设置的诱饵,为的是让前伯爵主动现身。
女主角提出,前伯爵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的人手了,即使无法确定情报的准确性,也会冒着风险尝试。
与其把对方逼到绝路选择同归于尽,不如给他提供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再把退路撤掉。
她在下城区生活时,发现下水道中的老鼠用后者的方法来对付总是更奏效,还不会被反咬一口得病。
也就是说,在女主角看来,前伯爵是和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没有什么区别的存在。
可是,教会、骑士团、木百合宫的宫廷,这三者都还算是容易应付的地方。
对前伯爵相关的要员需要费些心思处理而已,非要员更是可以直接免职排除在组织外。
难题在于学院,学院中的不少学生甚至教师都和伯爵存在着暗中的联系,甚至是深埋水下的关系。
如果没有女主角的「读心」恐怕到前伯爵死亡时也不会被发现吧。
以接济为由,前伯爵掌握着大量低位贵族的生计,并且以恩人的身份受到敬仰。
这些人向前伯爵泄漏了学院的情报,并且采取了不会被人捉住把柄的方式,使用古怪的魔法道具,甚至能躲过纪律委员会的审查。
最可恶的是,他们把自己被发现的罪责推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身上,声称都是受我指示。
纪律委员会的人在追查时,也普遍采信了这类证言,认定我即将继承的爵位埃里斯继承人在伯爵之上,所以很多坏事也由我这个幕后黑手从中作梗。
冤枉啊!而且纪律委员会当初是由我提出建立的!
想想也能明白吧,我如果要做坏事,为什么还要组建对自己不利的正义组织呢?
爱德华作为副会长曾经否认这件事,但是,该说是因为我臭名昭著还是别的原因?大家都不相信。
还认为爱德华只是出于对普伦蒂亚王室名声的维护而掩盖我做过的恶行。
爱德华说,他想要对成员作出澄清,但是那个内容怎么听都像是把自己的认知强行灌输进成员的脑内,所以被我否决了。
不要啊。态度从对我反感一口气逆转为对我的盲从,总觉得也很恐怖。
回到学院的问题,和其他成员由就职者构成的组织不同,学生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来学院接受教育的,没有证据的话不能随意退学。
女主角「读心」读到的内容也无法作为证据。
即使处置了一部分其他学科的教师,但唯独魔法科的教师是不能随便动的。
这些魔法科的教师都是舍弃了教会任职的魔法师,在学院中有着超然的地位。
想想看吧,就连安德烈那样周旋于不同女性之间制造混乱关系的家伙,哪怕最后事情严重到被捅了,仍然没有被学院罢免,还被保护了起来。
说明学院的魔法科教师都是实力者,受到学院的庇护。
就算有和前伯爵关联,也不会被王储轻易动摇。
无论是学院中暗中投靠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教师还是学生,处理起来都比预想中要来得棘手。
总之,学院如今属于前伯爵渗透的重灾区。
根据女主角透露,她通过「读心」读到,刚才也有学院的人进入会场,想要对圣女候补下手。
对方是莉莉丝·露丝。
原本就是对女主角抱有敌意的学生,最初没有被重视,以为只是因为第二次试炼中击败对方而遭到记恨。
但是,莉莉丝似乎想要把连同我和布瑞恩在内的圣女候补都除掉。
当然,她最敌视的还是女主角这样的平民。
在和女主角对决的时候,莉莉丝的每一个魔法攻击都是朝着要女主角的命去的。
虽然她这样做最后肯定也无缘圣女宝座,她本人肯定没有发现吧,那个试炼的隐藏规则。
自己得不到的宁愿毁掉,被强烈的执念影响着,莉莉丝对女主角发动了足以致命的残酷攻击。
莉莉丝的鞭子在击中女主角的时候,也毫不留手地打在她自己身上。
即使是这样,女主角还是用「疗愈」治疗着双方由于疯狂而形成的创伤。
女主角果然是伟大的人。
哪怕自己会受伤,她仍然想要感化受到前伯爵影响的莉莉丝。
可惜莉莉丝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拒绝和她这样的一介平民沟通。
最后是萨根阻止的莉莉丝。
她下的毒手,萨根作为旁观的考官,自然尽收眼内。
以可能对圣女候补不利为由,被称为监视、实质监禁地控制了起来。
被发现的莉莉丝并没有遭到公开处置,而是由萨根引导到休息室,让当事人女主角自行作出判断。
莉莉丝没有想过自己的意图在精灵族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在察觉到的瞬间,面色变得一片灰白。
萨根问女主角,今后打算怎样处置莉莉丝。
有他和教会成员以及王储在场作为见证,莉莉丝即使被关进监狱、处以极刑都不算冤枉。
毕竟她对女主角展示的手段也被魔法道具一一记录了下来。
圣女选拔是正常的考核流程,切磋的程度远远没有到害人性命的地步,莉莉丝的做法已经越线了。
律法上来判断,属于恶意伤人,未遂,但存在主观故意。
更何况,女主角如今是圣女候补,地位上接近王储,向她出手的莉莉丝只会得到来自教会更严厉的惩罚。
连溺爱着莉莉丝的露丝一家也无法为她的罪行申辩什么,只能不停地请求女主角宽恕。
莉莉丝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涕泪交加的她满心后悔,「读心」读到的尽是懊恼的感情。
她认罪。
对于这样的莉莉丝和她的家属,女主角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莉莉丝可以不用承担法律上的责任,前提是作为她的助手进行赎罪活动,协力找出蛊惑了莉莉丝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把犯人捉拿归案。
当然,不擅长使用的鞭子也必须封印起来,今后不可以再使用它施加暴力。
莉莉丝惊讶于女主角获悉自己与前伯爵之间的关联,以及她的宽宏大量。
自己都要害她丢掉性命了,竟然还能不计较。
对此,女主角只是豪爽地笑。
以莉莉丝的实力,还远不至于害她丢掉性命。
明白了对手强大之处的莉莉丝红着脸低下头认罪,并且以祝福女神的名义发誓会一辈子追随女主角。
这一切都发生在仪式结束后,护送开始前。
女主角以非常快的速度把本应十分复杂的局面全部都梳理好了。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教会、骑士团还是宫廷,如今都处于严防死守的状态。
在圣女终选结束前,都会确保不会再让任何一只魔物进入了。
女主角叹了口气。
「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出现问题,那就是王立学院。」
此言一发,举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
王立是谁?
「就是国立王室学院啦!那里面不是有相当多的人都看我不顺眼吗?要是没有埃里斯殿下帮忙,我肯定早就被退学了。」
弟弟们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物理意义上地看穿。
呃,之前那些事,好像、确实没有告诉他们来着。
什么嘛,只有你们能和女主角关系好吗?难道我就不能和她成为好朋友?
第336章 夏洛蒂的坦白
女主角并没有和在场任何一名男士共同度过浪漫的时光。
她把仪式上纷争的前因后果向王储们交代好后,选择提前结束约会,自行返回教会在木百合宫为她安排的房间。
这不是很危险吗?!
直觉告诉我,这个夜晚不会简单地度过。
告别弟弟和布瑞恩,我悄然跟着女主角身后。
果然,夏洛蒂正站在门外等候。
似乎是因为不放心女主角的遭遇,主动提出在身边守护她。
仔细看,夏洛蒂身旁,是得到女主角宽恕的莉莉丝。
双眼仍然因为悔罪痛哭而红肿着,妆容也乱七八糟。
以王储表妹身份自傲的莉莉丝此刻向女主角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总觉得她周围尽是让人不想接近的低气压。
原来如此,夏洛蒂担心女主角结束仪式的流程后还会被莉莉丝纠缠不休,所以才会在场作为见证吧。
女主角也把眉毛垂成八字,嘴里发出「欸」的声音。
「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她直白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样毫不纤细的表现,在学院里格格不入呢,这个人。
反正有夏洛蒂保护,作为无关人员的我确认到这个份上,应该可以走吧?
正当我蹑手蹑脚地转头准备往回走,哪怕麻烦一点也要绕路返回自己的房间,夏洛蒂向这边投来了严厉的眼神。
在她的授意下,暗处隐藏着气息的骑士鱼贯而出,挡在我面前。
「埃里斯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像个跟踪狂一样。」
糟糕,我被当作可疑的家伙了。
陷入低落的莉莉丝和女主角,从夏洛蒂口中得知还有我在场,都不由得身体一僵。
就在我苦思冥想应该找什么合适的借口离开时,夏洛蒂与沮丧的莉莉丝交流了几句话,随即,径自走向了女主角和我的方向。
女主角还处于状况外,东张西望。
她慌张地接过夏洛蒂递给她的剑。
「如果莉莉丝·露丝稍后在对话中有任何对你失礼的地方,用这把剑就好。」
骑士特别定制的剑并不是私人场合中可以随意托付给别人保管的东西,因为这其中包含了给予对方与自身同等的处决权利,也就是视同己身的信任。
简单来说,如果女主角用夏洛蒂的剑失手伤害了他人,那么,允许她持有自己的剑的夏洛蒂将会被视为同罪。
可以说是示威吧,夏洛蒂在莉莉丝面前展示,她打算保护和偏袒女主角的倾向。
认罪的莉莉丝身体摇摆的幅度更剧烈了。
「埃里斯哥哥,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一切结束后就去找你。莉莉丝希望得到单独谈话的机会,让她们两人暂时独处好了。附近的防护也很严密,不会有事的。」
想要偷听对话内容的可能性也被掐灭。
夏洛蒂用眼神示意护卫的骑士退回暗处,果断地拉着我来到了走廊深处。
我们之间怎么说也是前婚约者的关系。
就算平时很熟悉,但亲近过头,多少有点尴尬。
尤其是在这么多骑士面前表现出希望我们独处的态度。
今天过后,宫廷里说不定会开始流传对奥利维亚不利的流言哦?
终于,夏洛蒂站定。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们恢复婚约吧。」
她说出了我始料未及的话语。
我愕然地看着她寂寞的脸。
「为什么?」
「如你所见,我已经彻底退出圣女选拔。那么,接下来领地留给我的任务就是尽快物色婚约对象,还有诞下子嗣。」
「和我?」
「埃里斯公爵领这段时间不是深陷债务危机,还因此受到黛莉亚要挟吗?我知道,当初婚约废弃也是因为黛莉亚从中作梗。只要用我的嫁妆偿还空缺的部分,领地的债务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你也能摆脱被迫支持二王子派系的立场。」
夏洛蒂以利益为饵,笃定我不会拒绝。
但是……
「我拒绝!」
轮到夏洛蒂傻眼。
「为什么?」
「还在问我为什么的……夏洛蒂?奥利维亚,你并不喜欢我对吧?至少对我从未抱有超越朋友关系的想法。我也是相同的心情,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我们的婚约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说到底我们的感情并不重要,只要无愧于奥利维亚和埃里斯的花的姓氏就足够。你和喜欢的人怎么相处,我都不会干预的,你可以放心。」
「不,结婚这种事,去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做啊!」
别贬低自己的感受和心情。
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只会令未来变得不幸而已。
我认真地看着夏洛蒂的眼睛,直到她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中滑落,令人不知所措。
夏洛蒂竟然哭了?!
「我已经不明白怎样才是喜欢了……」
流泪的夏洛蒂平静地诉说了她的烦恼。
她自认没有看人的眼光。
初恋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后来又想在相亲会上撮合莉莉丝和我。
结果,伯爵和莉莉丝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撕下了日常的伪装。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的亲切,只是面对奥利维亚继承人时展示的特别演技。
她再也没有勇气去相信不熟悉的人,感觉连陌生人的接近都带有可疑的目的。
就在刚才的仪式上,确认夏洛蒂没有机会再成为圣女候补的一众宾客争相向她邀舞了。
连一个领地的债务都有余力清偿,与奥利维亚独生女的婚约就是具备这种程度的诱惑。
在那些人眼中,夏洛蒂作为女骑士以及学院优秀领袖这些凭借她自身实力取得的头衔在婚约中都只是锦上添花。
是奥利维亚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令她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作为女性最终总是要走进一段婚姻的,趁着她还处于合适的年纪,应该尽早开始着手为人生大事做准备。
与夏洛蒂接受的教育相悖,她无法承认这种把人异化的评价体系,但又不得不承认,类似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凭她的一己之力不足以动摇。
于是,她开始主动物色合适的人选。
这场舞会对接触婚约对象来说可谓绝佳的机会。
其实不只是她,其他落选的参选者也有着相同的立场。
既然立刻认清了无法再利用圣女选拔作为借口逃避婚约的事实,就没有拖拖拉拉的道理。
许多宾客都向自己的目标出击了,像是围在王储身边探问侧室的消息,打听缺席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和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长期未婚是否出于身上的隐疾等等。
适龄男性都是理想的目标。
刚刚和我的对决中落败、对于那种交际场合又感到不适应的夏洛蒂返回了休息室。
接下来,她看到了莉莉丝被断罪的场面。
莉莉丝·露丝是这样的人吗?
她原本以为只是被家里娇惯稍微有些脾气,但整体上直率又可爱。
没错,印象中是更善良更温柔的孩子。
为什么会做出预想外的恶行呢……
难道说,一直以来都是戴着假面和自己相处?
贵族之间都是这样的?
不能流露真心所以作出伪装,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披上无害的皮。
每当想到自己将来也要和差不多的对象约定一生,就觉得好恐怖。
和喜欢的人结婚,对于这种理想,她已经不抱有希望。
那么,至少要选一个她不觉得讨厌的婚约者吧。
然而,就连想要找到真诚善良的异性都很难。
人都会伪装自己,她实在难以信任。
如今,她的择偶标准已经和小时候大相径庭,不再执着于外表帅气的白马王子,而是想寻找能够踏实和她成为战友携手一生的对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对了,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曾经对爱德华、前伯爵和杰瑞米那种美型的脸而陶醉不已。
结果,实际接触后发现,那种类型的人,内在令知情者无比遗憾,充满深不见底的沉重和漆黑。
在那之后,彻底理解了人的心灵比外表更重要这个道理。
三名王储中,大致上就只有路易斯的性格和她还算意气相投吧,她是这样认为的。
但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的敌视关系算是不小的阻碍。
况且,在她眼中路易斯·普伦蒂亚只是个性格自大的臭小鬼,对女性一点也不绅士,脾气还十分古怪。在另一个极端上内在同样糟糕的类型。
这么算下来,弗里德里克作为婚约者,勉强还算可以忍受。
虽然长相泯然众人,但反过来说,不沾花惹草也算是优点之一。
埃里斯公爵也是,只有一位妻子,没有侧室,而且非常专情。
简单的家庭关系正符合她的理想。
性格也挑不出毛病,毕竟可以准许那些过分的弟弟们成长为目前的性格,说明有着相当的包容性。
至于利益,双方没有冲突,甚至,和她结婚,弗里德里克是可以给埃里斯公爵领带来好处的。
各取所需反而轻松。
没错,虽然她对弗里德里克没有恋爱感情,但结婚并不需要恋爱感情,他们完全可以相敬如宾地共同生活。
可是,埃里斯哥哥果然很温柔。
这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什么的……
正因为知道不可能,她舍弃了天真的幻想。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孩子的身影而去。
虽然是平民,却不畏强权,表现出了学院生活中的坚韧。
既柔弱,又强大,惹人怜爱,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那孩子的身上有着这样的魔性。
一开始只是打算以前辈的姿态守护对方身上那份她早已丢失的纯真,可是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
并不是「魅惑」之类的外力在产生作用,夏洛蒂知道,爱是在不见面的时候也会思念的纯粹心情。
可是,她们两人无法结婚。
就算她们之中的哪一方最后没有成为圣女,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婚姻依旧井浅河深。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排除万难缔结了婚约,同为女性,血脉无法延续到下一代也是绕不开的难题。
更何况,对方只是把自己视为可以依赖的学姐、朋友。
既然不会有结果,与其沉溺其中继续令自己受伤,不如尽快斩断多余的感情。
她本来是这样认为的,也早已下定了决心。
不是没有羡慕过像诺拉·普伦那样勇敢地抛开世人的成见和内心选择的人结婚,也不是没有憧憬过她的父母和埃里斯公爵夫妇那样两情相悦的政治婚姻,夏洛蒂只是无法任性地选择为了自由抛弃责任。
她要找个婚约者,和不爱的人结婚,完成奥利维亚代代相传的使命,共同守护圣女与国王。
可是,人无法欺骗自己。
当她得知心爱的人险些遭到莉莉丝·露丝毒手时,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为了抑制不切实际的妄想,她找到了我,邀请我恢复婚约,这就是整件事的全过程。
「埃里斯哥哥你想要守护她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吧?否则你也无法在作弊事件中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了。既然你和我都喜欢她,那么我们就是可以互相信赖的伙伴。你有结婚和解决领地债务问题的需求,我这边可以交换对应的条件,我们联手合作,不好吗?为什么要拒绝?我们都知道,如你我这样身份的人,很难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夏洛蒂,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帕,轻轻按在夏洛蒂的眼角为她擦拭。
好不容易才废弃的婚约可不能死灰复燃了。
夏洛蒂感到丢脸地吸了吸鼻子,扭头不愿意看我。
「抱歉,我明白了。收回刚才的话,就当作我没有发出任何邀请。」
我点头,随即想到,这次我总算可以走了吧。
「埃里斯哥哥,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我也不清楚。」
嗯,夏洛蒂情绪激动,所以把我带到了不知名的位置,迷路了吗?
那样的话,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似乎不太好。
我小时候姑且曾经在正殿生活了一段时间,记得走廊的深处大致上都是藏品的房间还有往日每一代圣女的生活的独立空间来着。
因为魔法阵密布,所以最好不要擅自活动。
「你以前来过?」
「印象中并没有呢。」
我的活动范围是在允许孩童玩耍的地方,注意作为客人不能激怒国王陛下,能去的地方其实很有限。
「但是,我来过哦。是和爱德华殿下一起来的。」
欸?我都不曾进入的地方,夏洛蒂却来过吗?
「嗯,是当初我得到魔法天赋的时候。按照教会的说法,我原本是不可能拥有魔法天赋的。一旦使用禁药,人就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魔力,但代价就是会令自己的后代失去魔力,魔力竭尽的时候更是容易因为肉身脆弱而凋亡。这就是我的母亲死亡的真相,她生前使用了禁忌魔法,但那是非自愿的。」
非自愿是……什么意思?
「她受到了蒙骗,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参加了王室的秘密试验。得出的禁药结论以她和一部分贵族女性的死亡为代价,为教会提供了可以参照的样本。陛下最初以为可以使用禁药催生出足够强大的圣女,从而回应众人的期待,但是长公主的死亡宣告了计划的失败,在那之后,禁药可以吸引魔物的事实更是给王室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参与其中的研究……
丹德莱恩兄弟的母亲也是因此而死的吧,然后,他们二人同样没有魔力。
「据我所知,不只是我的母亲,当时包括后宫王妃以及核心领地的贵族妻子在内,她们迷信怀孕期间服用禁药可以令产下的孩子天然具有强大的魔力。而禁药,其实就是魔法师的皮肉骨血制成的东西。其中又有一种说法,心脏和头部的位置魔力最充沛,其他内脏次之,其后是骨头,最后是几乎没有多少魔力残留的皮肤和毛发。所以,服用心脏和脑袋对魔法师魔力的提升最大,甚至可以得到魔法师生前的记忆,但风险也最高,远远没有摄取骨头和皮肤上的魔力来得安全。」
夏洛蒂面不改色地谈论着残酷的话题。
南部奥利维亚秘密保存着有关初代圣女的传说。
最早的魔法师是由人类和魔物结合而生,异于常人,于是被视为怪胎。
人类本身没有魔力,从魔物身上得到魔力,然后习得击败魔物的办法,把魔物驱逐出去,从而建立起人类的家园。
听起来是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及的人类侧与魔法侧平衡的内容。
果然,魔法师就是魔物吧,魔物和人类的混血儿。
但在繁衍中,从魔物那里得到的魔力会一代代地减弱,最终依靠人相食的方式,把魔法这种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就如同财富,大鱼吃小鱼般聚集在拥有花的姓氏的小圈子里。
王国的起源实在过于野蛮,所以只好用花的名义加以粉饰。
最早那批花的称谓,其实用于代指不同形状的魔物。
时间流转,有关魔力与禁忌魔法的记载逐渐失传。
没有人知道通过怎样的方式可以和魔物结合,再次生下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即使知道,那种可以与人结合的魔物现在是否已经灭绝也是问题。
国王陛下由于「诅咒」和圣女断代的执念,找到了与初代圣女相关的奥利维亚,以联姻的方式结为同盟。
这就是夏洛蒂所诉说的长公主悲剧开端。
禁药被证实是失败品后,作为弥补,国王陛下提出,可以让长公主和奥利维亚公爵的独生女夏洛蒂通过额外的方式获得魔法天赋。
这个额外的方式,就是使用魔法师的遗体安全的部分。
但具体能够得到怎样的天赋,还需要看她的运气。
夏洛蒂的运气并不好。
她觉醒的魔法天赋弱小到不足以发挥多少作用,与平分王室馈赠的爱德华相比,还稍逊一筹。
按照夏洛蒂的自述,当她从这个地方醒来时,她以为自己死过一遍。
和我当初使用了米歇尔太太遗物的情形很相似,她确实得到了新的魔法天赋,也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国王陛下遵守了与奥利维亚公爵的约定。
可是,夏洛蒂依然没能通过圣女选拔。
在使用了和禁药相仿的作弊手段后,她能做到的还是只有这种程度。教会和王室都因为她的运气不好,撤回了对她的优待。
并不是所有付出就有收获的,冒着可能丧命的风险,结果却不如人意。
输给了拥有对异性不起效的「魅惑」天赋的我,夏洛蒂脸上挤出苦笑。
在这之上,就连主动提出对我有利的婚约也被我拒绝。
于是,她拥有了接下来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答案的底气。
「埃里斯哥哥是不是也使用了那种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然后获得额外的魔法?」
既然夏洛蒂知情,还告诉了我领地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不再隐瞒她。
「确实。」
「果然呢,难怪我会输。虽然用濒死体验感动着自己,但如果大家都有相同的经历,我这点牺牲又算什么呢?」
夏洛蒂感到疲劳地倚靠在走廊深处的门框上。
「对了,包括我和爱德华殿下获得魔法天赋的契机在内,这些秘密都请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明白的,总有人为了得到额外的力量而伤害无辜。一名魔法师体内的魔力平分后可以令没有魔法天赋的两人得到额外的魔法和魔力,这种事情说出去绝对会害魔法师都面临人身威胁呢。」
当然,这种事情不用说我也知道。
但是,存在有违和感的地方。
我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了,凯克特斯王妃,杰瑞米的母亲,同时也是我的母亲。
她在逃离王宫的时候可以明确是使用了禁药的,而按照夏洛蒂的说法,禁药的原料是魔法师的大脑或心脏。
那么,她为什么就能在使用禁药增幅自己的魔力后,平安地生下了杰瑞米,而且杰瑞米也顺利觉醒了「湮灭」的天赋呢?
夏洛蒂的脸色变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本来不是必死无疑?」
「禁药很可能一度成功过,所以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和教会的萨根·佩图里亚才执着于禁药的研发和改良。」
而且从目的上来说,国王想要通过喂药的方式制造出下一代圣女,他的尝试确实成功了。
尽管不是他原本设想的夏洛蒂。
拥有复数种类天赋与强大魔力的女主角就是禁药试作过程中那个万里挑一的成品。
幸好女主角的魔力已经超出抑制环限制这种事目前还只有我和女主角知情。
「现在暂时不清楚。杰瑞米也有可能是以和我们相似的方式觉醒『湮灭』魔法天赋的,这不奇怪。杰瑞米觉醒魔法天赋的时间很晚,以及,先王遗体下落不明,这两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夏洛蒂严肃地看着我。
怎么,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杰瑞米在参加战争前虽然也是不喜欢说话的性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恢复王储身份后变得更暴戾。即使战争会令人性情大变是很常见的事,但他的魔力没有经过长久锻炼,就足以毁掉你的整座陶器工房,这件事也太不寻常了。我是在发现禁忌魔法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
杰瑞米由米歇尔太太抚养长大,即使知情也不奇怪。
或者,杰瑞米只是单纯因为魔力失控,才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在过去的问题上反复思量已经失去意义,逝去的人不会给予我们答案。
就算杰瑞米真的使用了先王的遗体、继承了先王的魔力和记忆,在意外的情况下接触了禁忌魔法,难道我们就要因为他的异质而嫌弃他吗?我们本身也是接触过禁忌魔法的人。
他始终是我们的弟弟。
我让夏洛蒂不要继续说下去。
夏洛蒂点头。
「禁忌魔法的内容果然不能细想。话说回来,今后该怎么办才好?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和我的假婚约,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从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着关于未来的道路,其一,是进入学院,觉醒魔法天赋,通过毕业考试。其二,是参加圣女选拔,成为圣女。其三,是和王座继承人结婚,繁衍后代。连圣女选拔的终选都没能进入,这个败笔确实打乱了我所有的人生计划,让我不得不思考另外的路要怎么走下去才好。」
「奥利维亚公爵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父亲?如果向他告知我为了奥利维亚打算和你假结婚,他肯定会生气吧。能不能成为圣女本来就是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的事,他只是希望我做好选拔失败后各种各样的准备,为此还不惜和维尔雷特打交道。幸好,维尔雷特的家主希望继承人与没有魔法血统的婚约者结缘,这一点倒是帮大忙了。我也算是努力过了吧?是你拒绝了我,到时候我就搬出你的名字来当挡箭牌。」
噫,这分明是陷阱吧!
比起「你的女儿向我请求订婚」绝对是「你的女儿向我请求订婚但被我拒绝了」这种说法更容易激怒出了名爱女儿的奥利维亚公爵。
我都能想象他向我发射「你算什么东西」的严厉视线,从以前开始奥利维亚公爵就已经看我不顺眼,所以我无话可说。
你的事情不要把我卷进去好吗?
「什么啊,埃里斯哥哥,今后我们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竟然对我说这么冷酷的话。啊啊,我可是很舍不得你的。」
夏洛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不由得一怔。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
「我已经被圣女选拔淘汰。身为下一任奥利维亚侯爵,对王室应尽的义务到这里也差不多完成了。算算时间,正好适合回领地接手父亲的工作。」
「学院呢?你还没有毕业不是吗?」
「骑士科的毕业要求是在骑士团驻点或所在家乡的领地实习和外出讨伐游历。对于南部出身的我来说,这并不是多么苛刻的要求。至于书面考试,不着急。等到来年社交季父亲进入王城述职的时候,我也会同行回来参加,顺便看你。」
「你喜欢的人呢?你不是说想要在身旁守护她?她很可能成为非常厉害的魔法师,不想和她并肩作战吗?」
「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很强大,身边也有比我更厉害的伙伴。相信几位王储不久后就能把逃脱的前伯爵重新逮捕。至于我,奥利维亚才是我的家。我在这个时候,出于个人的自私和贪心,妄想摘下在王城内茁壮生长的花带回去,是否也算作不负责任?」
夏洛蒂笑了笑。
她返回女主角和莉莉丝的所在,向她们道别。
我特意站在了远些的地方,以免三人谈话时自己仿佛故意偷听,不过,夏洛蒂特意用了稍微大一点的音量反复叮嘱。
「我不在王城,这段时间不要独自行动比较好,伯爵还没有被抓捕。虽然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但是越是对实力自信就越容易失去冷静的判断。刚才和殿下沟通的内容也和这一点有关,对,魔法师似乎可能被当作魔法道具制作的素材,想要对圣女不利的家伙也很活跃。有什么事一定要向几位王储报告。欸?回去前,一起开彻夜的女子会吗?也不是不行……」
女主角和莉莉丝看起来已经和好。
虽然莉莉丝还是表现得很不自然,但女主角不在意地邀请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留宿,仿佛两人成为相当熟络的朋友那样。
夏洛蒂半推半就地被两人牵手进入了圣女候补的房间,把我彻底无视。很快,远处也能听见她们传出欢笑嬉闹的声音。
好在意里面发生了什么啊。
而且,这三人本来就是原作进入终选环节的圣女候补吧,只是因为我和布瑞恩横插一脚才导致另外两人落选的局面。
总觉得旁观这一幕心情微妙。
我拍了拍手,自行返回教会安排给我的圣女候补房间。天色已经暗到极致,哪里都看不见照明的烛光,想来所有人都睡了,外面也有护卫轮值,应该没问题吧。
我放心地睡过去。
醒来后,听说除了我以外的圣女候补都在日出前遭到刺客的袭击。
女主角那边,因为和夏洛蒂、莉莉丝彻夜在房间里开女子会的关系,没有放松警惕,歹徒被警觉的夏洛蒂砍伤后逃走了,目前骑士团还在搜捕。
布瑞恩那边,则因为行凶者没有预想到男扮女装的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反制,在被其逼供的时候,咬破舌下的毒液囊自尽。
能得到的信息就只有对方是专业的死士,实力高强甚至能抵挡南部骑士公主的剑,明显经过精心的培养。
就算想要隐瞒丑闻,也无法解释莉莉丝半夜突然在偌大的木百合宫里发出刺耳尖叫声的事实。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有人想对圣女候补不利。
偏偏圣女候补的三人中,只有我没有遭到袭击,连坏人闯入的痕迹都找不到。
明明同样生活在木百合宫内部,病重的国王、年少的王储还有各位柔弱的王妃们(不包含黛莉亚王妃)也没有被视为目标,为什么我就不得不被别人用怀疑的目光凝视呢?
是觉得我为了排除竞争对手,故意动用了死士?
我觉得单凭一点就足以洗清我身上嫌疑了。
埃里斯公爵领没有多余的钱!
欠了大量的外债,怎么可能还发得起死士的工资啊?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专业人员好吗?喂我花生!
拥有「读心」的女主角肯定早就透过「读心」发现行凶者的存在了吧,所以才会突发奇想地提出举办什么女子会,我当时就觉得很突兀了。
就这样,原定今天返回南部的夏洛蒂,因为被卷进了事件而滞留并参与调查。
调查主要是针对负责安防的骑士团成员。
前段时间,骑士团才为了排除内鬼而进行了大幅度的职务调整。也就是说,像教会那样提拔的大部分属于不熟悉原本工作的新人,用常识思考都知道容易出现问题,话虽如此,又无法再用和前伯爵有交情的经验者。
而且,正因为负责看守木百合宫,难免会对宫廷防护魔法阵的存在产生依赖心理,盲目地信赖了魔法师的实力。
不熟悉工作加上掉以轻心,结果就是给行凶者制造了入侵的漏洞。
让死士在眼皮下溜进来又逃走,怎么想都是骑士团的耻辱。
但按照骑士团的说法,昨天的行程本来就对骑士团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要负责圣女候补宣告式的安防,就要派出人手对参加宴会的宾客进行保护。
教会把自己本职工作一部分的责任推给骑士团,骑士团只好尽力应对。而设防不足是教会人手短缺带给骑士团的后果,和骑士团自身关系不大。
不如说,教会按理应该派出相应的人手保护圣女候补,再不济至少防护魔法阵的保护也不能落下,而非把责任推到没有魔法的普通人身上,骑士团强烈地如此主张。
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辞退前伯爵相关人员后,骑士团和教会竟然变得有点无人可用。
连夏洛蒂也捂着头抱怨,前伯爵当年被她所尊敬的盛大影响力,如今竟然反过来变成危害至深的负面作用。
而莉莉丝发表的感想则是,没想到圣女候补竟然也会遇到危险,自己没能成为圣女候补说不定是好事。
在受害人的女主角旁边大大咧咧地说出这么不注意的话,难道说她其实和女主角十分合得来?
第337章 关键的问题在于问题的关键
爱德华那边传达了国王希望秘密进行调查的指示。
这既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也是为了顾及木百合宫的颜面。
前段时间,国王遇袭受到重伤,说出去已经很丢脸了。
这次,又是在圣女候补宣告式后,发动对圣女候补的加害,歹徒得以逃脱。
客人的处境不能让主人抬不起头来,带有这样的意味,国王陛下显然是在后悔给予了前伯爵过高的实权,同时又不想承认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唯有敲打好欺负的年轻圣女候补们,选择装腔作势。
越是脆弱,就越是在乎自尊心和颜面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说国王如今虽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由于害怕遭到前伯爵的报复,尤其是发现前伯爵有办法回避自己的「湮灭」并且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后,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每天都要求紫罗兰骑士团团长的维尔雷特公爵和副团长们对他加以严密的保护。
他在恐惧死亡,而「疗愈」对他如今几乎不起作用。
不过,与此同时,他又在好奇,前伯爵用于无效化「湮灭」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可以的话,他也想取得相同的能力,用于限制杰瑞米。
所以不断派出手下对前伯爵的行踪进行调查。
国王就是无法忍受别人持有的东西能够制约自己,他每天生活在恐惧和被害妄想中,变得有些神经质和疯癫。
爱德华只好按照惯例,向他报告圣女选拔进展顺遂,王国的事务也在稳步推进,试图令他感到宽慰。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国王陛下对如今的生活并不满意。
他向表现近乎完美的爱德华吹毛求疵,动不动就以传位路易斯或杰瑞米作为要挟,指手画脚。
话虽如此,他对路易斯和杰瑞米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见面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都在发脾气。
除此之外,国王的习惯就是向侍奉他的人邀功,听别人对他的吹捧。
他支持慈善活动、在平民之间推广教育、培养出了三名优秀的后继者(哪怕他几乎没有怎么参与过培养的过程)还主导了下一代的圣女选拔。
王国的所有国民都应该对他感恩戴德,祝福女神应该为他赐下神礼。
国王一边以酗酒麻醉的方式解决身体受伤疼痛的问题,一边吹嘘自己成为国王以后的功绩,坚持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统治这个国家。
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斑白,一身酒气,衣着不修边幅,躺在功劳簿上细数自己平生做过的好事,却对过往禁药试药等等无视人权的决策绝口不提。
外人看来就只是个可恶又可怜的老头而已,他最爱的就是他自己,以及生前死后留下的好名声。
宫廷中以黛莉亚王妃为首的女性都不愿意亲自去照顾他,她们年轻时就因为没有被偏爱而受到冷落,国王不能只在生病的时候才想起她们。
所以,她们随意地指示仆从把做好的慰问点心送给国王后,以此为由不被挑出错处,接下来就聚集在温室里举办茶会、赏花、写作、打牌、跳舞,总之就是悠闲地生活。
据说,诺拉喜爱阅读的那些学院流传的乱七八糟情感小说,有半数以上出自这些王妃之手。她们肯定也曾经憧憬美好的情谊。
韦斯特利亚王妃闭门不出,即使偶尔外出,也是独自前往礼拜堂或藏书室之类的地方进行必要的事务活动。哪怕国王重病也没能改变她的茧居习惯。
爱德华也会不定期地探望她,报告自己的工作。
眼下整个木百合宫之中最繁忙的人既不是政务官,更不是国王陛下身边的助手,而是爱德华。他正在处理所有实质性统治者权限的相关事宜。
包括本次圣女候补遇袭的事项在内,负责重新调整防御部署人员以及魔法阵的也是爱德华。
路易斯外出前往埃里斯公爵领检查税制变更的进度,其实就是王城的财政暂时短缺了,派他去东部和南部各地收钱。
杰瑞米揽下检查国境线的差事,到西部确认各地骑士驻点还有魔物再次引发狂潮的状况,这是战争结束后必要的定期工作。
普伦蒂亚王国之所以能在国王重伤后保持没有垮下甚至更为高效的状态,都是因为三人齐心协力的合作。
由于工作繁忙,根本没有和女主角交流的闲暇,就连学院也没有时间去,无法制造交集,可喜可贺。
「真是的。因为我砍伤了歹徒,所以应该也见过歹徒的脸,结果调查圣女候补遇袭的重担就交给我了?开什么玩笑!我还是学院的学生,甚至都没有毕业,要怎样才能让骑士团调查队那些老家伙对我心服口服啊?他们根本就不会听我一个新人的号令吧。」
夏洛蒂发着牢骚。虽然语气是抱怨的,表情看起来却很开心。
原来如此,能和女主角一起共处更长的时间,她的心情正在为此而感到愉快。
但她旁边的莉莉丝是真心实意地抵触工作。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参加什么女子会了。要是因为参加调查害我也惹上麻烦,我才不要!最初也只是答应了帮忙调查韦斯特利亚伯爵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坏人很可能就是受到伯爵的唆使,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潜入木百合宫对我们不利。两件事说不定就是一件事,不要灰心,我们正走在通向真相的道路上。」
夏洛蒂正在给消极怠工的莉莉丝加油鼓劲。
莉莉丝只好勉强地笑。
「好的学姐,我会努力的。」
我看夏洛蒂是完全不懂。
她是因为在保护喜欢的人所以感觉很积极,然而从莉莉丝的角度看自己只是在为了赎罪和偿还而付出。
所以夏洛蒂对于帮助女主角的行动只会感到快乐,而莉莉丝对于帮助女主角采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得过且过心态,正反馈和负反馈相差太大了。
这个时候,就要想办法让莉莉丝也能感受到调查的意义所在。
也就是所谓的画饼。
「你们大概还没有听说,王室成员很重视圣女选拔,所以这次调查任务交给了骑士团核心的精英,不准泄漏丰盛。只要出成果,提供线索的调查人员就有单独面见路易斯殿下接受表彰的机会!就连我这个堂兄也不是经常能够看见路易斯的呢,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能得到这个机会呢。」
莉莉丝激动得双眼闪闪发光。
很好懂,就是这样,我算是把她的心理拿捏透了。
莉莉丝在乎的才不是圣女这个位置。
从她的表情就知道,即使最后成为了圣女,莉莉丝也会因为圣女需要工作,不断地行善和施加魔法,从而对成为圣女产生抵触的心理。
和国王陛下如出一辙,莉莉丝就只是想要和有名气有地位的帅哥结婚,然后向身边的人吹嘘而已。
要说她有多喜欢路易斯吗?其实也未必。她要的是得到路易斯肯定这个结果。
很遗憾,路易斯是不可能喜欢莉莉丝的,结婚更是休想。
因为我对他的情感授课中就包含了近亲结婚的弊端这个内容。
近亲结婚很容易生下眼歪嘴斜的遗传病后代,所以表妹的莉莉丝不在路易斯考虑范围内。
还被蒙在鼓里的莉莉丝满满的干劲,依靠回忆开始沿路询问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就连收集脚印痕迹也不嫌脏了。
「没有听说路易斯会表彰人啊?」
夏洛蒂疑惑地皱着脸。
「只是『有可能』而不是一定。」
女主角瞪大眼睛看着我。
「殿下在骗人?」
「假如露丝小姐真的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让路易斯和她见一面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吗?」
「能够想象出路易斯殿下发现被殿下当作哄骗女性的筹码而使用时发怒的样子呢。」
真是一针见血,女主角。
「我向路易斯下跪总行了吧。」
有了万能的女主角和充满热情的夏洛蒂以及莉莉丝,调查的进展很顺利。
不久后,找到了被夏洛蒂砍伤的歹徒,躲藏在我的房间里。
嗯?我的房间?
不等审问开始,犯人就躺在床上,自行咬穿毒药自尽。
我顿时冷汗直冒。
这不就是栽赃吗?!
「快!趁着他没有彻底死,利用脑子还在活跃的时候,搜寻他的记忆!」
夏洛蒂果断地向女主角下达了指令。
而女主角只是「嗯」了一声,仿佛当作稀松平常的事一样接受了,冷静地翻开歹徒的眼皮观察。
我和莉莉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欸,不,等一下,你不是还没有摘抑制环吗?为什么可以用魔法?而且还是『疗愈』之外的魔法?」
莉莉丝惊讶的点实在太无关紧要了。
「竟然还有搜寻人体记忆这么逆天的魔法,你懂的才是真正的禁忌魔法吧?」
没错,我提出关键的问题,才是问题的关键!
「也没有这么夸张……就只是『读心』稍微进阶版一点的天赋而已?」
知道女主角可以做到这种事的夏洛蒂也很可怕啊。
我和莉莉丝战战兢兢地旁观着使用魔法的女主角还有运用人体知识检查歹徒遗体的夏洛蒂。
「嗯,记忆被精神类的魔法动过手脚,能够查看的部分都模糊不清呢。把人控制到可以实施暗害的程度,也就是属于进阶版的『隐身』吗?和魔力的精细运用相关,我还没有办法做到这种事。」
怎么会,除了我和布瑞恩以外,还有其他人可以做到「认知干预」?
冷静,理论上凯克特斯的血脉都有几率能够做到。
布瑞恩作为和凯克特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则是以米歇尔太太授意的方式获得。
「我对『隐身』有一点了解。难道说行凶者是出身凯克特斯的人吗?」
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我询问。
「不,这个人应该不是贵族。你看,他的手上全是劳作的痕迹,还有四肢环状结构留下的疤痕,脸上也刻有惩罚性质的刺青,他应该是一名囚犯。」
夏洛蒂作出判断,让骑士团翻查囚犯的名单。
这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因为行凶者的特征很明显。按照夏洛蒂的经验,这个人是一名亡命徒,也许之前就被监禁在伯爵的同一个重刑监狱里。
她的猜测是对的,伯爵越狱前,这个人就住在他旁边的牢房里。
但他曾经有得到保释的经历,出钱保释他的人是……我?
不仅如此,这个监狱里大半的人都曾经被我保释,伯爵也不例外,都有我的签名为证。
我彻底混乱了,不对,我根本就没有做过保释犯人的事!
可是签名并不是假的。
莫非我被「认知干预」了吗?怎么可能。米歇尔太太说过,能够听出她所诉说的特别词汇的我是例外,难道前圣女的判断还能出错?我的精神抗性也因为「魅惑」的锻炼变得特别强大,想要让我被影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稍等,虽然我没有做过保释这些囚犯的事,但我确实曾经保释别人。
我保释了被定罪操纵稀有金属市场的杰瑞米和女主角。
那个时候,和监狱系统的人打交道了,当然也留下了签名的痕迹。
「所以说,当时骑士团就已经被伯爵的势力渗透成了筛子,是这个意思吧?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么一来,就有了证据证明行凶者被你雇佣,只要把签名移花接木,伯爵做的坏事也能全部推到你的身上。」
夏洛蒂摇头,而女主角则大吃一惊。
「是殿下做的?殿下,为了解救我们吗?我和杰瑞米还以为是不认识的好心人出手!」
想也知道,那样不认识的好心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你们以为凭空为别人保释需要花多少钱啊?
女主角和杰瑞米当时掉入陷阱的原因,大概能猜到。
想制造流动性危机,用资金逼伯爵出手。
这两个人当时在收集伯爵的犯罪证据,假如伯爵不能快速地想办法把黑钱转白,被他们釜底抽薪,那就一定会出现破绽。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伯爵反手就利用骑士团的卧底设法陷害,形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也许伯爵从骑士团的卧底那里得到我保释的签名,就以为让女主角和杰瑞米出手的幕后操纵者是我。
于是想到用这种办法使我身败名裂。
假如女主角不能用进阶版的「读心」了解被他操纵的囚犯生前的记忆,我大概很难洗清身上的嫌疑吧。
事实上,现在也没有彻底洗清。
还存在着我用「认知干预」控制伯爵、囚犯一众人等的可能性。
「要不,我还是退出调查吧?为了避嫌,我作为有嫌疑的人,在团队里属于污点,应该回避才对。」
夏洛蒂和女主角盯着我,眼神里尽是「在说什么呢?」的疑惑不解。
「当然不可能是你做的啊!埃里斯哥哥,你该不会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想偷懒,故意不参加调查吧?」
「我一次都没有怀疑殿下。殿下根本做不了坏事,哪怕有一点心虚,都会写在脸上,太挂相了。」
无意中,女主角戳穿了我不擅长说谎的事。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
等等,我的演技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
真是不懂得别人心思细腻敏感之处的家伙。
「我现在能够理解埃里斯公爵领为什么会存在债务危机了。明明没有多大的治理问题,继承人竟然会把钱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多少个坑都不够你填的。少爷,真是出手阔绰呢。」
夏洛蒂的戏谑令人无地自容。
「当时确实有点周转不开。但是,杰瑞米是我重要的弟弟。米歇尔太太把他托付给我,我就必须对他负责。如果我不帮他,还有谁帮他啊?还有,她也是我重要的朋友,被杰瑞米的任性卷进来,背上案底,还有遭到学院退学的风险,前途尽毁,实在太可怜了。如果夏洛蒂家里也遇到了类似的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也会帮忙的。」
「谢谢你,但是奥利维亚不会发生类似的问题。埃里斯哥哥从以前开始。就总是没有底线地溺爱着任性的孩子们。就像把钱借给不会收手的赌徒,所以才会惯出他们身上那么多臭毛病。请好好反思一下,你这种过分纵容他们的态度,就只是火上浇油而已。」
溺爱……吗?
没有这回事吧,我整体上对弟弟们都是宽容中带有一定的严厉,只是凶恶教训的时候,没有被夏洛蒂看见而已。
因为要照顾弟弟们的自尊心,所以训斥的时候,最好制造两人独处的环境。不能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批评,否则容易被误解为以羞辱对方取乐,这样孩子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过,人无完人,我有时也会情绪失控在人前发火,没能完全贯彻自己定下的规则就是了。
应该痛骂的地方,还是会好好痛骂的。尤其是在自鸣得意的路易斯面前,有时候会被他嚣张的态度气得抓狂。
「完全看不出反省的样子。那么,你在保释杰瑞米以后,有好好告诫他不要再做这种鲁莽的事了吗?」
「欸……有的。」
「你不记得了?那不就是没有!不如说,他连你为了他大出血的事说不定也不知道啊!那样做,就只是会让他重复犯错而已。因为做错事的成本很低,所以不会从中吸取教训。」
「也不能说是犯错,我不认为他们当时在做坏事。要说苦头,在监狱里也吃过了,重复惩罚又有多大意义呢?杰瑞米又不傻,吃了这么大亏,总能学聪明一点吧?我是这么想的。」
「哈?还说没有在溺爱纵容,你这不是完全在溺爱纵容吗?差不多得了吧,就连我那个出了名爱女狂的父亲,也不会为我做到这种份上!哼,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全部长成这副样子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都是你的错啊!」
「夏洛蒂,你明明没有和我们一起生活,却在这里胡乱指责。很过分。」
「埃里斯哥哥,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一个人,几乎在充当所有弟弟父亲还有母亲的双重角色吧!他们的爸爸妈妈,基本上都没能尽好父职与母职的责任。作为替代,你出现了。于是,这些孩子才会对你产生病入骨髓的依赖。加上你不会拒绝,几乎是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说『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啊!能明白吗?那些家伙,连正常的边界感都消失了。」
「才没有病入骨髓!而且,他们的父母都没有好好对待他们,如果连我都采取残酷的态度,他们要怎么办?」
「所以说,就是因为你那种给他们兜底的态度,害他们精神上至今都没能戒断,离开你就不能独立行走。」
夏洛蒂如此断言的依据是什么?
只是她单方面这样认为而已。
看见我和夏洛蒂争吵了起来,女主角不由得变得慌张。
「那个……我认为,现在的几位殿下也挺有个性的?」
「可是,埃里斯哥哥为了照顾每一个弟弟的感受,精神也会变得疲倦!到了拥有恋人的时候,必须在恋人和弟弟之间作出抉择,又该怎么选呢?几位殿下也该学会独立了不是吗?总有一天,埃里斯哥哥会返回领地生活,难道几位殿下也追随着他?这是行不通的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夏洛蒂启发了我,她说到了点子上。
第338章 举家逃跑去西部失败
夏洛蒂的指责实在令人哑口无言。
我意识到了,生气只可能是因为被戳到内心不愿承认甚至未曾觉察的痛处。
充分地反省自己过去干预太多的做法,为了回避原作剧情的走向,至今为止都在刻意引导、甚至是妨碍着攻略对象们的成长。
不过,只要进展顺利,相信不久的将来,我和布瑞恩就能联手破坏圣女的终选。
到时候,「诅咒」阴影下王座继承人的死亡结局可以得到改写,大家都会迎接光明的未来。
虽然可能感到有些寂寞,但弟弟们走向自立是必然的。
总有一天,我会和他们告别,独自一人回到埃里斯公爵领,展开新的生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多想想高兴的事吧。
女主角并未在宣告式上主动选择约会的攻略对象,算是完美错过恋爱模拟游戏之中提高好感度的关键事件,一切都如预想般进行下去。
等到圣女选拔结束,谁也不需要再受「诅咒」的命运摆布。
圣女选拔提前,那样的未来已经不远了。
为此,夏洛蒂提醒了我。
弟弟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时候该学会放手。
明明知道他们对我存在着依赖和执念,却出于自己的便利,刻意忽略。
大概,这是出于自身逃避的心态,不想去认清事实。
是的,我明白……
就如同考生把最重视的大考当作应付其他杂事的借口那样,我以阻止圣女选拔顺利进行作为第二次生命的目标,对于其他应该处理的部分选择拖延,故意不去撇清,也不整理自己的心情。
这都是为了方便改写和了结所谓的原作剧情,合理化自己利用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感情的卑劣行为。
至今为止对于弟弟们真实想法的无视、装傻、扮演迟钝,终于在夏洛蒂尖锐的言语中被刺破伪装。
不,说不定只是天赋「魅惑」的影响呢?
远离我,他们就能得救,这样一厢情愿地希望。
差点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想要找到外在的因素进行推搪。
其实,并不是不理解……
爱德华根本就没有失忆吧。
路易斯想要和使用假身份的我结婚的宣言也不是骗人的。
杰瑞米之前对我表现出来的独占欲已经属于病态的范畴了。
本来,身为兄长必须负起责任对他们进行纠正才行。
可是,如果他们专注于我,就会移开本该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视线。
出于这样的目的,我选择沉默。
弟弟们也默契地把曾经发生的事揭过去,没有揭穿我暧昧的态度。
在我的坚持下,陪我玩着幼稚的兄弟家家酒。
夏洛蒂说的话,确实是无懈可击的正论。
我会有和弟弟们分开的一天,而且,那样的日子已经不远。
必须正视兄弟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才行。
话虽如此,那三人发狂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尤其是爱德华那边。
一次是致命监禁,一次是假装失忆。
在我和布瑞恩成为恋人的决定上,他已经作出了他所认为的让步。
那么,一旦被发现我准备离开,爱德华的反应恐怕最为激烈。
现在的话,因为有前伯爵逃脱、我遭遇陷害以及圣女选拔等等更为紧迫的议题摆在眼前,所以,还有暂且不必正视问题的余裕。
但正如夏洛蒂所言,这是我将来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既然放弃和她订婚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那么,尽早作打算比较好。
如果到圣女选拔结束才开始思考,弟弟们即将处于激烈的王座竞争阶段。
以我尴尬的处境,恐怕只能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到最后没有退路。
而我设法逃避不肯正视问题的心态,对自己没有好处。
话虽如此,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卑鄙,选择和夏洛蒂假定婚约。那样做只是用额外的错误来掩盖原本的错误。
我开始思考等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一切结束时自己的去处。
没想到改变的契机来得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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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地送来了要求我回家探亲的信。
公爵重病,作为埃里斯的继承人必须立刻启程。
如果没有圣女候补和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双重身份限制,换成学院中的任意学生,归家看望生病的家人都只是一件程序非常简单的事。
可是,现在的我正处于难以随心所欲行动的立场。
就像外出都要受到魔法师监视的宫廷王妃那样,想要离开,就必须有教会的人员在旁陪同。
这是为了确保圣女选拔的仪式不会再被类似宫廷暗害事件打断而采取的必要手段。
同时,暗害事件中,我由于遭到栽赃而暂时被列入教会的观察名单。
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犯人是由我指使的,却也没有足够证据可以洗脱我排除竞争对手这一嫌疑。
教会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处理我比较好,只能把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宫廷之中。
换而言之,假如我想利用看望公爵的名义离开王城,就有可能趁机逃跑,从而脱离调查和控制。
就算事件不是由我引起的,也无法保证下一次遇害的不是我。
教会决不允许类似的情况发生。
于是,变成了必须由指定的资深魔法师与我同行的状况。
正好,既然是埃里斯公爵重病,由王室派出资深的「疗愈」魔法师进行治疗,也能彰显普伦蒂亚对埃里斯的重视。
整件事的安排没有我能置喙的余地,就这样定了下来。
来到马车上,萨根·佩图里亚的出现令我颇感意外。
教会的首席魔法师为了埃里斯而陪同随行,这种超规格可谓闻所未闻。
萨根对我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提防与冷淡。
「那么,殿下,请吧。」
他似乎什么也不想说,简单地点头示意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我也没有挑起话头的意愿。
尽管以前还想要从精灵族身上获得情报以及澄清自己,现在看来,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地增加误解。
但是,对待王国贵重的魔法师,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貌。
于是,我对其进行了问候的礼仪。
「……」
不作反应,真的一点也不想和我对话啊。
连我参加圣女选拔的情况也完全没有好奇。
「虽然不知道罪人米歇尔·杰思明曾经向殿下灌输了怎样的理念,但以殿下的实力,想要打断圣女选拔是不可能的。」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保持闭目状态的萨根突然开口。
「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上一代圣女选拔正是由于她做的手脚而被迫中断。然而,这种情况必不可能再次发生。祝福女神的意志已经对圣女选拔实施了加护。无论是殿下还是身负『诅咒』的维尔雷特成为圣女候补,都不会改变结果。」
看来精灵族是知情的。
不但知情,而且还容许我和布瑞恩插手挤掉莉莉丝和夏洛蒂的名额。
他就这么相信女主角最后一定会成为圣女?
因为不清楚萨根的底气来源于哪个地方,我不由得暗自焦急。
可是,一旦被察觉到动摇的话,主动权就掌握在对方手中了。
我只能表现出从容与镇定。
「连多年来凯克特斯王妃施加魔法的影响都没能察觉,至今也没能解读出『诅咒』具体内容,作为教会代表的首席魔法师,却能夸下海口如此断言吗?有趣。」
像极了反派才会说的话。
我没有把握,所以只能虚张声势。
「当然,我还有教会的大家并非全知全能。但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的事,而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正因如此,我们哪怕赌上性命,也会确保全知全能的圣女现世。」
看来萨根完全不为所动。
马车车厢内部再次陷入沉寂,就这样持续到我们抵达埃里斯公爵府。
「弗里德!你没事就好!」
埃里斯公爵以良好的脸色和体态出来迎接了我。
这样的他在发现萨根的存在后手足无措了。
公爵夫人也震惊到双手震颤。
「你身边……首席魔法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两位都很健康,不需要我的『疗愈』。」
萨根回以冰冷的语气。
他看出来了,公爵夫妇根本就是在装病。
用装病作为借口紧急传唤我,害他在王城如此繁忙的阶段不得不抽出时间担任我的陪同,结果发现只是骗局,确实很难不发脾气。
如果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想必萨根会把这件事报告到王城吧。
想到这一点,埃里斯公爵没有犹豫地拉起我和公爵夫人的手。
「快逃!」
我们三人稀里糊涂地进入了马车,把萨根·佩图里亚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结果就是这样……
「就算你说要逃,亲爱的,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惊魂未定的公爵夫人提出心中的疑问。
「王城当然不能去了,继续留在埃里斯公爵领也是任人宰割。依我看,就暂时在西部疗养地那边隐姓埋名地避难吧!就当作是久违的温泉旅行。」
「虽然我也很期待温泉旅行,但是,钱呢?亲爱的,就算是我也知道在西部定居需要花钱,可是我们手上现在根本就没有钱。」
被精准击中了伤心处的埃里斯公爵假装思考了一下,尽管非常了解他的我从表情就明白了这个人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随即,公爵若无其事地向我摊开手掌。
「弗里德,你这次从王城回来领地探望,总不能是空着手的吧?」
不久前,埃里斯公爵从到领地催债的路易斯那里听说了我在王城的遭遇。自那之后,因为路易斯需要保持收取税金的各地与自己的情报互通,派遣了进行信息交流的联络员,长期置身事外的埃里斯公爵领也开始变得消息灵通了起来。
我被怀疑暗害国王陛下和圣女候补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入夫妇二人的耳朵里的。
因为意外的情报,他们开始变得慌张。
于是,变本加厉地装病,并且试图通过把我召唤回领地,密谋带着我一起逃亡。
谁曾想萨根竟然会和我同行,还一眼识穿了他们的伪装。
我不由得在心里反驳,最初就没想过伪装吧?
而且,夫妇二人显然没有做过详细的规划,完全就是随心所欲。
我们乘坐的马车上有埃里斯的花纹,拉车的还是显眼的马群,只要萨根想要调查,很快就能沿着马蹄印和车辙找到藏匿的所在。
哪怕更换马车和车夫,前往西部的路途上也很容易被接触的人发现衣着谈吐与乘坐的交通工具不相配。
搞不好还会因为与平民格格不入的言行,被流窜的匪徒视为目标……
「哦?今天运气不错嘛,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外就传来了车夫恐惧的惊呼声。
逃亡之旅刚刚开始,就遇到了坏蛋。
公爵夫妇紧张地拥抱在一起。
「不要!不要啊!我们现在身上没有钱!」
「开什么玩笑?没有钱?没有钱你们这些贵族老爷怎么会通过这条去往疗养地的必经之路,少磨磨蹭蹭的,不然我们就搜身了。」
匪徒展示着手上的木棍和麻绳以示震慑。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埃里斯从几年前开始就处于赤字和亏空的状态,现在还是欠了其他领地很大一笔外债。藏品早就卖得差不多了,税金长期收不上来,只有为了充场面豢养的马匹还在,但是府邸能提供的草食也很少。如果这几匹马还算值钱,你们就拿去吧?」
「是啊,埃里斯你们应该有听说?在整个普伦蒂亚王国出了名没有实权没有地位的头衔!东部像我们这样拿不出手的领主也是相当罕见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看吧,我们连最基本的护卫都请不起,还不够穷吗?」
毫无反抗的意思,公爵夫妇闭上双眼,听天由命。
匪徒面面相觑。
「埃里斯?埃里斯的话……我记得,还是不要动手为好。」
「是啊,商会的普伦女士曾经救过老大的命。既然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普伦女士的恩人,那么埃里斯就是恩人的恩人。」
欸?诺拉认识的人?
「算你们走运。」
匪徒放行,公爵夫妇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要依靠人脉来搭救!」
「亲爱的,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总觉得府邸附近才比较安全。」
「说什么呢?回去可是有那个魔法师啊!比起匪徒,还是魔法师更可怕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弗里德被推进火坑里?」
「魔法师看见我们逃跑,应该已经追到什么地方自行离开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手头上没有钱,必须回家取钱才行!否则像刚才这样遇到危险的事,我们还能搬出谁来当救兵?就这样绕路回公爵府不行吗?」
听着两人的吵闹,连车夫都发出叹息。
「老爷,夫人,此行前往西部还是过于仓促。更何况,魔法师总有追上来的时候,不如说,已经追上来了。」
从天空传来呼呼作响的声音,是骑龙的萨根·佩图里亚停留在马车的前方挡住去路,他的龙正在扇动空气,阻止马车继续前进。
公爵和公爵夫人不由得傻眼。
「怎么会这样?」
「首席魔法师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认输,我们愿意交出弗里德!」
结果是决定交出我吗?!
「公爵误会了。我此行前来确保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安全,没有向你们问罪的余兴。」
「到头来还是要问罪吗?」
「亲爱的,埃里斯恐怕要完蛋了!」
抱头痛哭还为时过早吧?
正当我无奈地给公爵夫妇递手帕时,萨根身后传来了新的异响。
「护卫还在好奇继匪徒之后为什么又会出现龙,大家都做好了讨伐的准备。没想到会是首席魔法师亲自莅临呢。」
骑着马的路易斯带领着他的随从向萨根和他的龙打招呼。
刚才放过我们的坏蛋正被他们炫耀的麻绳拴住双手排成队列,看来是遭到正义的逮捕。
对了,记得路易斯正在往返各个东部领地收取税金。
如果有路易斯在场调停,应该能缓和埃里斯与萨根的关系吧?
我喜出望外地朝路易斯挥手。
啊,有救了。
路易斯果然心情很好,嘴角的位置肉眼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和萨根简短寒暄几句以后,他向着我们的马车走来。
「弗里德里克,你……」
然而,在看见车厢里我身后同样笑容僵硬的公爵夫妇,总觉得周围温度骤降。
「你所在的埃里斯,时至今天依旧还没有交上个季度的应缴税金。冷血的家伙,看样子,是想要举家逃跑吗?」
欸?也就是说,公爵夫妇说因为担心我所以想要去西部避难是假的?
真相是还不起债,被黛莉亚催缴,所以想到去躲债?!
好吧,总之,公爵突发奇想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路易斯不但没能成为同伴,还变身为阻止公爵家西行的路障。
在萨根和路易斯冷淡的目光中,马车只能掉头返回府邸。
第339章 萨根·佩图里亚的惊愕
在我的指示下,埃里斯的车夫稍微绕了点远路,前往附近城镇的商会。
因为被怀疑在耍什么花招,路易斯和萨根都用冷淡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令人很不自在。
但我只是单纯去取钱而已。
通过与公爵夫妇的对话,意识到埃里斯确实拿不出分文。
唯有去动用我在商会的后备隐藏能源,才能度过这次危机。
之前也说过了,商会已经不属于我名义上的资产。
就算我对商会的账户资金确实拥有使用权,也必须借助诺拉的名义才能想办法周转。
因此,是需要钱以解燃眉之急时无奈之下迫不得已采取的办法。
我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出丹德莱恩领的商会
然而,路易斯和萨根似乎都把我取得的钱当作非法所得。
向我投来的眼神严酷到仿佛结冰的地步。
更加招惹怀疑的地方在于,我们一行人前往的城镇竟然位于丹德莱恩领。
曾经在眼镜的领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我,很容易就被熟面孔发现了。
「啊啦,这不是里克吗?欢迎你来,请一定要品尝我家酿的酒呢。」
「是来找少爷玩的?托你的福,领地这几年的葡萄酒生意很好。」
这种说辞,就好像我是本地买酒的大主顾一样。
听起来是个可疑的酒鬼!
但其实,是因为在丹德莱恩领生活期间,我帮眼镜的领地改善了附近的设施,帮助本地特产的增收而已。
才没有参与什么可疑的营生。
「明明处于不能饮酒的年纪,竟然还精于酒这一道啊。」
「是在脱离木百合宫的那段时间吗……」
两人对我的印象没有任何改观,不如说还恶化了。
倒是公爵夫妇对于陌生的环境感到非常新奇,也对,他们也没有多少机会来到领地和王城之外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里奥·丹德莱恩把领地建设得井井有条,听说我们遭遇的匪徒就是因为城镇治安良好才把这些混混驱逐出去的。
对于这一点怀恨在心的匪徒于是把目标放到了城镇以外的地方。因为路税的推行并不顺利,他们找到了机会沿路实施犯罪,针对往来交易的商人下手。
不过,因为诺拉的关系,这些人会刻意避开商会的势力。
诺拉背着我做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只发现商会在周围领地的名望比较高的事实。
这些劫匪哪怕不给本地领主面子,也会在商会面前主动示好,肯定是诺拉在经营商会过程中作出一部分让利的功劳吧。
总之,她连我的名字都散播出去了。
说什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她的恩人」这种话听了都令人感到害臊啊,真是的。
丹德莱恩领的人猜到了我就是弗里德里克,因为我用的假名就是里克,大致上也是改良里奥所提倡的公共设施下水道以及蓄水池的家伙。
他们对我的态度非常友好,看见我以后,还把自己采集的作物、制成的手工艺品强行塞到我的怀里,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钱。
最后,我的双手都拿不动了,人们就把东西转而塞给我身旁的埃里斯公爵夫妇。
公爵夫妇是不拘小节的人,于是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不过,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路易斯和萨根旁观这样异常的景象,恐怕只会觉得我们是来别人的领地打秋风的。
明明自己就是贵族领主,还占其他领地平民的便宜,除了厚脸皮以外已经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那种谴责和鄙夷的视线仿佛要把不知羞的我们三人射穿。
回到马车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公爵夫人开始清点我们此行收获的物资。
钱就不用说了,我提取了足够度过难关的份量。除此之外,还有丹德莱恩领有名的葡萄酒和眼镜之类的玻璃制品。
不过,考虑到公爵夫妇一旦变得有钱又会开始大手大脚地购入名贵古董与艺术品,我提出必须立刻拿出钱给路易斯还债,以免夜长梦多。
因为我的提议,公爵夫妇垂下眉头,不情愿地数钱。
「只还一半也不要紧吧?另一半还没有到期限,我们暂时保管起来。」
「难得来到丹德莱恩领,想要入手一些埃里斯公爵领没有的东西,又不是多么夸张的愿望。」
「既然弗里德可以从商会支取这么多钱,那么下一次我们是不是也能……」
真是盲目乐观呢。虽然豁达是好事,但是如果觉得我可以从商会无限取钱,那就大错特错。
商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商业组织,本身现金流有限。我取出的钱,充其量也只是当年存下来的部分。即使数目有所增加,仍然属于少量的利息部分,而取出花掉的,那就是花掉了,不会再赚回来。商会的所有权又不在我的手上。
像是保释金、税金,尽是在流入普伦蒂亚王国国库的口袋啊。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难道不是,实施了路易斯提倡的税制变更,作为先行示范地区的埃里斯公爵领,在路易斯回归王城的这段时间里,再次陷入大赤字吗?!
钱都到哪里去了?黛莉亚借给领地的那么多钱!
移开眼神也是没用的,我以充满威压的姿态俯视着放松警惕的公爵夫妇。
「哎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
「你也看得到,我们并没有过着多么奢侈的生活,只是钱会不自觉地流走。」
嗯?真的是这样吗?
我眯起眼睛。
「之前借钱的其他领地得知我们接受黛莉亚的救济以后,马上把当时抵押的名作还回来,所以……」
「如果不把那些宝贝赎回来的话,总觉得良心难安!」
哈,也就是说,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是吧?
一旦手里有了余钱,就又开始投入到艺术的兴趣里,完全不思考领地还有多少要用钱的地方。
怀抱沉重的心情回到埃里斯公爵领的府邸。
嗯,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
待客厅的地上空无一物,看来是把家具全部都变卖了,只有墙上还挂着奇妙的画作。比起家,说是画廊或许更适合吧?客人来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坐,萨根和路易斯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时也不会有客人来,干脆把待客厅改为藏品室吧,亲爱的这样向我提议。」
「我们的房子里只会配备必要的物品呢,这是时下流行的极简主义风格。」
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地介绍,令人心中不禁升起「不会吧!」的不妙预感。
「还有多少间可以给客人居住的房间?我的房间呢?」
「平时不会有客人,弗里德也几乎不回家……」
「大概是,零间?」
就算公爵夫人故作天真可爱地歪着头回答,这种脱线的答案也令人完全高兴不起来。
所有原本可以住人的房间都变成藏品室了!
路易斯和萨根今夜留宿要睡地板!
冷静地思考一下吧,把多余的钱分出来购置床应该没有问题。
「不,所以说,弗里德一冲动就把钱全部用于还债。多余的钱?没有那种东西啦。」
早知道还是秘密逃往西部比较好,埃里斯公爵府的现状实在太令人难堪了,连可以拿出手招待客人的东西都很难找到。
幸好还有一点从丹德莱恩领收到的礼物。
家里已经没有杯子了,葡萄酒和葡萄汁只能原封不动地拿给客人喝。
至于睡觉用的床,虽然很失礼但使用随处可见的麻绳、家里多得吓人的画框还有画布应该能组合一下……
还有招待客人的晚餐,就烤我在河里钓来的鱼好了。
总会有办法的。
我忙碌地整理,终于,在日落时分端出不至于令人感到失礼的待客之礼。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容我问一句,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的,在你面前时埃里斯公爵领有名,不,也许不那么有名的鱼肉料理,仰望星空派。希望你对这道菜感到满意。」
「从来没有听说过!看见那样密集的鱼头,谁的胃口能好起来啊!」
「非常抱歉,二王子殿下,埃里斯公爵领就只有这样的东西,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路易斯殿下,也许这道菜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令人抵触,总之,感谢公爵领的款待。」
不愧是曾经在西部度过艰苦岁月的精灵族,对于美食的定义远比眼界狭隘的王储要宽容许多。虽然外表不怎么样,但味道意外地能吃。
公爵夫妇也是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了。
路易斯的表情相当复杂。
「弗里德里克,你是从哪里学会这道菜的?」
「呵呵,我的厨艺基本上都是童年时期在木百合宫的庭院中练就。因为人工湖里养着鱼,所以我擅长的菜式基本上都是鱼。」
但是,决定不做寻常的鱼,而是令人产生心理负担的仰望星空派,主要是想要令高傲的萨根·佩图里亚吃瘪。而恶心路易斯只是顺带的,并没有特别在针对他。
「怎么了,弗里德,你以前在木百合宫吃得很不好吗?」
「太可怜了我的孩子,难怪我总觉得你进入木百合宫以后长得矮小,原来是小时候摄入的营养不够!如果你被允许在领地长大,身材一定会变得更高大才对。」
公爵夫妇马上理解了我的意图,配合地卖惨。
没错,就是这样。
我想要体现的正是小时候被定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被迫远离父母进入王城的悲惨遭遇。真希望萨根·佩图里亚能够理解我发自心底的抗议。
即使是这样,萨根也没有任何动容,平静地吞咽着充满死鱼眼的派。
而另一边,路易斯低着头不说话,大口大口地嚼着这道菜品,不再抱怨。
没能得到预想中的反应,稍微有点失望。
不过,用餐后,萨根和路易斯对我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点。
我用自制的吊床试探他们耐心的底线,意外的是作为客人他们接受了公爵府简陋的生活环境,即没有发怒也没有拒绝。
正如一开始所说,萨根此行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或许还包含了一点监视的意味。而路易斯则是前来查账和收集税金的。如果没有意外,在府上委屈一晚就会离开。
与家人一起远离纷争逃往西部的计划失败了,彻底地。
但是,失败了也没有遭到惩罚,烦恼就交给返回王城后的自己吧。
我把这次返回领地当作一次久违的旅行,安然地在粗糙吊床上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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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老的历史中,精灵族自出生起就被魔法的预言机揭示命运。
不仅是精灵族,人在习得魔法后,也通晓了这一点。
那就是接受祝福女神的「启示」。
这样,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在神谕的影响下,不但个人的才能都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国家也能在通力合作下变得更加强大。
然而,他所认定的规则,在某个时间点被打破了。
具体的记忆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但维尔雷特圣女的骤然离世,给了年轻的他巨大的打击。
明明是接受了祝福女神的神谕成为圣女的幸运儿。
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名誉、地位、力量,维尔雷特圣女却弃如敝履。
不但拒绝了命运,还向这个王国的王室施加无法解读的「诅咒」。
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而是魔女,如同魔物般的女人!
从那之后,国运开始变得衰落。
因为圣女自绝、断代,王国到处都在发生灾难。
预言机没有说明维尔雷特圣女的命运,所以,他最初觉得,维尔雷特的女儿一定会成为圣女,然后给这个世界献上祝福。
但那种认知是错的。
难道说,令这个世界变得不幸,也是祝福女神带给众生的启示之一吗?
祝福女神并非爱人,而是在玩弄人的命运而已……
如果事实如此,岂不是要他怀疑自己对祝福女神坚定不移的信仰?
不对,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就不应该出现。
萨根·佩图里亚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原本应该是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
但,也许是因为「诅咒」吧,阴差阳错之下,被排除在王储的名单外。
而且,因为被剥夺了诞下后代的能力,不会有重新进入名单的可能。
这就是国王陛下不会允许他重新获得普伦蒂亚花的姓氏的原因。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接任埃里斯公爵一职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可他却偏偏要参与到王城混乱的局势中,展露野心。
从染指疫病,到联合黛莉亚、撕毁婚约、创办商会、制作前所未见的魔法道具,再到参加圣女选拔……走的每一步棋都是那么危险却又成功。
想成为普伦蒂亚王国的统治者,敢于下注放手一搏正是难得的才能。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说不定王座交到这个人手上正好。
可是,按照预言机上隐密的预言,罪恶的埃里斯公爵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需要他出手,自然就会走向灭亡。
圣女终选快要到来了,谁也逃不过既定的命运轨迹,谁也无法打破必然的结局。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难逃一死。
他得到了本不属于他的力量和人生,而世界将会对其作出修正。
这是祝福女神的意志,谁都不能违背。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终归只是一个执迷权术的可怜人。
所有行动都是出于对米歇尔·杰思明遗产的觊觎。
而米歇尔·杰思明作为前圣女对王室产生敌意,也是命运的作弄。
全部都是注定的。
所以,自己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陨不会有半分怜惜。
萨根原本是这么想的。
即使自己的弟子对这个人的品格赞不绝口,他也从未怀疑应死之人的邪恶。
「将来这个人说不定会与你为敌。」
萨根出于善意提醒了心思单纯的弟子。
自然,萨根·佩图里亚明白,自己也不是多么正义的存在。
平生救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预言机对他的评价分毫不差。
所以他才会支持慈善,救济孤儿,制作出可以辅助消灭魔物的药,为作为精灵族的漫长一生赎罪。
像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那样妄图改写预言的无可救药之人,尽管曾经合作,但对方没有回头,而是选择犯下罪过然后一错到底,他无话可说。
祝福女神在上。
今天的经历令萨根·佩图里亚久违地陷入迷惘。
人的一生应该被预言和既定的规则束缚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不是坏人?
他希望是,对方过去的表现也与他的认知没有误差。
可如果对方不是坏人,是不是就不如预言所说的那样该死?
也有一种可能,埃里斯只是善于伪装。
就比方说,他不对自己获取货币的方式作出解释,也许是资金来路不明。
犯错、明知故犯、不加反思……
把他人的性命当作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全部都是令人厌恶的部分。
由于遭到不公的对待,在扭曲中生长,然后结出罪恶的果实,一切都和前伯爵是那么的相似。
是坏人的话,自己倒还轻松些……
可是,丹德莱恩领的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他所认定的那种人。
他热心、低调、勤勉、自强,付出并且不图回报。
虽然偶尔有行为古怪的地方,但基本上都在为他人着想。
全部都符合他的弟子描述中的样子,今天,他通过自己的双眼得以确认。
祝福女神,这样的人真的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向死亡的结局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命运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第340章 十数年失去的归还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用双眼去见证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怎样的人。」
作为第一王子兼代理执政官的爱德华,利用被授予的权限向教会的精灵族首席下达了监护埃里斯继承人的指令后,重新投入到繁复的文书工作中。
他的决策令人不由得质疑,在国王陛下缺乏安全感的时间里,故意把有资格成为重要战力的萨根·佩图里亚支开,究竟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王储本人似乎是这样说的。
「首席魔法师的『疗愈』已经被证实对擅长『湮灭』的陛下不起效,离开王城才是对其能力最大程度的活用。」
不为外人所知的是,就地位而言,首席魔法师同样有选择接受指令与否的自由。
只是王权暂时代理的王储也无权强行把他安排为监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比起埃里斯,国王陛下才是更应该优先守护的一方。只需要这样主张,萨根·佩图里亚即使回绝第一王子的要求,也不会遭到指责。
那么,令萨根·佩图里亚接受安排的动机是什么呢?
爱德华·普伦蒂亚提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作为代价,而向来只会听命于国王陛下本人的萨根竟然接受了。
换个角度来看,这是否可以被视为,精灵族也被纳入了第一王子的麾下呢?
总之,安排萨根·佩图里亚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同行,可以预见会在贵族之间引发一定的轰动。
「这下,无论是哥哥,还是教会,都无法加以阻拦了呢。」
爱德华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
「那么,就从最初的这一份有关粮食的报告开始吧。」
他们拟定的计划,终于迎来了收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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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昨天茉莉邮报的头条?」
「真没想到,埃里斯在瘟疫过后,竟然为了缓和物价出过这么多力呢。」
「话虽如此,时隔十多年又旧事重提,而且还特意挑选在圣女终选前特殊时间点公开当年的细节,算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吧,茉莉邮报由大王子爱德华操控,但二王子路易斯出身的黛莉亚才是为瘟疫带来转机的功臣。时至今天,仍然有不少西部和邻近地区仍然在感念黛莉亚王妃赐物和救命的恩情。那么,公开埃里斯的功绩,就能营造黛莉亚霸占埃里斯功劳的气氛,进而削弱对手的影响力了。」
「倒也不像那么回事?报道对于埃里斯和黛莉亚的功绩描述还是相对客观的,黛莉亚又不是没有出力。你看,原本,很多人都忘记当年的灾难了,或者,出于尊重,刻意不去提起西部的伤痛。大王子大肆宣传,反而是在提醒人们不要遗忘黛莉亚的功绩。」
「唔,那就一定是在转移焦点!听说谋害圣女候补的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到现在也没有被找到,调查团队相当的无能呢。为了粉饰太平,只好违心地把埃里斯和黛莉亚推出来遮挡,目的是掩盖韦斯特利亚的丑闻。」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嘛,我倒是觉得,茉莉邮报的立场更像在为埃里斯平反。」
「怎么可能,这样做对大王子派系有什么好处?花钱花时间不计成本地给竞争对手和竞争对手的附庸宣传?」
「呵呵,拭目以待,不信你就看看今天份的茉莉邮报好了。」
「什么……」
接着昨天的报道,今天的茉莉邮报头条仍然刊登关于埃里斯的内容。
公爵夫妇使用领地资金进行战争期间的秘密救济,以及,商会由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建立的冲击性事实。
有现商会会长诺拉·普伦的亲笔信作为证言,披露了商会建立之初的艰难。
弗里德里克完全是基于市场情报制定了商会的发展方针,运用商业头脑从众多组织中脱颖而出的。
换而言之,这份成就与他作为国王养子可以使用的特权无关。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才是那个闻名王国的商会的缔造者。
一般平民大概会觉得,这只能说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故意隐藏着实力,实际上头脑很好,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可是,如果交给明白商会的价值到底是什么的行家还有了解时局的贵族进行判断,结论必然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着不输给三位王储的治理才能。
创造性地提出水泥、化肥和下水道等等改良公共生活工具的制法,并不是头脑好就能办到的。
别看商会已经交给王室管理,既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可以打造第一个如此规模的商会,自然也能成立第二个商会。只要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的话,王国至今为止的常识都可能被颠覆。
关于埃里斯的第二篇报道写得十分露骨,详细说明王室强行抢走了埃里斯经营的产业,几乎等同于对普伦蒂亚王室摘桃子做法的指责。
考虑到茉莉邮报属于大王子的管理范畴内,如此大逆不道对王室的公开批评,不由得令人忧心撰稿者的前途。
已经有阴谋论者开始传言,茉莉邮报中混入了埃里斯的人,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经历进行美化。考虑到商会发展时埃里斯继承人的年纪与名气,这份质疑倒也有合理之处。
在这之前,哪怕黛莉亚正式宣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发明水泥的人,大家也只会觉得这是出于情面帮对方脱罪收集签名而提出的荒谬言论。
世人的印象中,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直是一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走运被王室收养得到优待,但无论魔法还是政绩都毫无建树,远远比不上通过战争以及实务崭露头角赢得派系支持的王储。
在酒馆里戴上兜帽留意着群众讨论的爱德华放松地抿了一口茶。
不错,事情的发展正如他的预想。
经过两天的铺垫,相信明天头条报道的事实也会很快被接受。
在西部的魔物狂潮中救下王储与观众的神秘人,其真身正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这一点,可以由现任紫罗兰骑士团团长作证。
不仅如此,哥哥还有很多超乎大家想象的实绩。
是真正无负于普伦蒂亚王国王储身份之人。
连国王的位置也能够胜任,更遑论圣女候补呢?
至今为止一直压制着那些反对哥哥成为圣女候补的声音,也利用这次机会一口气解决吧。
他会让哥哥愿望之事成真。
时机已经来临。
在国王陛下病危期间,写信给公爵夫妇,制造出哥哥和教会首席外出的空档,爱德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目标是恢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十数年来遭到恶意中伤的名誉。
想要实现他的目标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意味着要先把此前在国王或明示或暗示下对埃里斯作出诋毁的言论处理好。否则,哥哥再正面的形象也能轻易被某些看似权威的别有用心之人毁掉。
光他的派系内部就有不少反感埃里斯的成员。
至于路易斯的派系,他就更难插手了。
想要扭转他人的偏见,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
哪怕只是陈述事实,也会有谁在狭隘的认知基础上添油加醋。
就像刚才谈话中一直否定的家伙一样,日积月累的成见不会简单消除。
别人对哥哥的贬低,哥哥总是不以为然,轻飘飘地忽略过去。
于是,贬低哥哥的人觉得可以加倍地贬低和损坏哥哥的名誉,反正又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变本加厉地攻击和诋毁。
怎么看都是出于嫉妒吧?
嫉妒哥哥没有普伦蒂亚花的姓氏,却可以生活在木百合宫。
嫉妒哥哥明明是他们所认定的废物埃里斯,却没有被舆论操纵变得自暴自弃。
嫉妒哥哥在兄弟之间的人望,努力地挑拨我们的关系,却一无所获。
那些扭曲的心愿,不需要「读心」也无所遁形。
其实更多是迁怒。遇到不公正的事,不能向比自己高位的强大的人发泄,于是只好把矛头指向了自认为是弱者、没有实权、比自己低位的哥哥。
但其实哥哥一点也不弱小。
他只是没有和冒犯的人计较而已。
那样的情形,已经不知道在爱德华眼前重演过多少次了。
信奉弱肉强食的规则?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
向别人施加暴力的败类,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就是其中的典型。
以前的爱德华没有实力去反抗,只能保全自己。
但是,现在形势已经变得不同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把随波逐流跟风非议哥哥的东西,从王国全部驱逐出去,他真的这么想过,还思考了具体的可行性。
就从为哥哥正名开始吧。
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天,对哥哥作出偿还。
爱德华·普伦蒂亚,他立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些深藏于隐秘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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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把我放在西部,就是为了方便他一个人出风头啊?」
捏着茉莉邮报两端的杰瑞米不需要借助任何「湮灭」轻松地把手里的植物纸撕碎。
他现在感觉就像被戏弄一样,很不爽。
原因在于爱德华的偷跑。
要偷跑的话,也应该是积累了经验的自己抢先偷跑才对。
爱德华那家伙果然只是以温和为表象,内在其实阴险狡猾无比。
虽然归还弗里德里克的名誉是约定好的事,但表现出只有爱德华一个人在用功的形象。
那么,自己和路易斯·普伦蒂亚的忍耐又算是什么呢?
到头来,哥哥恢复名誉以后就只会记住爱德华的好不是吗?
本来爱德华就已经是他们三人之间最受哥哥偏爱的那一个,这不公平。
「我要回王城了。」
「可是,三王子殿下,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巡视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旁边凯克特斯出身的随侍委婉地出言提醒。
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扮演乖孩子的角色然后为了弗里德里克的愿望深陷其中。
身边这些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是疯起来可以跟教会掀桌子的杰瑞米·杰思明。
普伦蒂亚?那种听起来就散发着恶劣气味的花的姓氏,他才不需要!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弗里德里克是一样的,用不上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的东西。之所以选择忍耐,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湮灭」比他的强上一些。
焦躁的心情在得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前往路易斯所在的东部时到达顶峰。
「西部又没有仗势欺人的贵族领主驻守,即使我不在,你们也能做好分内之事吧?没问题吧?」
「这怎么行,还没有完成巡视要怎么进行报告……」
「所、以、说,你们好像真的把我当作会乖乖听话的绵羊了呢?」
杰瑞米此刻终于不耐烦地展示他「湮灭」的獠牙。
他有听弗里德里克的话,收手地展示自己天赋威力了,至少确保没有损害人身安全。
但也仅限于此。一旁的副手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狂吓破了胆,腿软倒在地上。
杰瑞米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和,温和到可以被弗里德里克表扬的程度。
抛下团队的人,他我行我素地选择下一个地点,东部,埃里斯公爵领。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然后把爱德华做的事向哥哥告状。
杰瑞米·普伦蒂亚美滋滋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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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在杰瑞米到达埃里斯公爵领之前,他的计划就被提起收到茉莉邮报的路易斯·普伦蒂亚捷足先登了。
「哼,瞧瞧爱德华·普伦蒂亚趁你不在王城,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弗里德里克假笑表情逐渐凝固。
他所知道的弗里德里克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尤其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弗里德里克不习惯引人注目。
不过,爱德华·普伦蒂亚如果想要按照计划把事态推进到约定的那一步,做出注定会被讨厌的决定就是无法回避的。
「还以清白」看似理所当然的四个字,实际执行起来有多难,他不是不明白。
既然本人都没有在意,没有必要特地去干涉,不也挺好的嘛?
重要的不是别人看待弗里德里克的眼光,而是我们所知道的真实的弗里德里克,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最后会达到目的,在这之前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他曾经试图说服爱德华。
可是……
「哥哥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他没有因为外界的目光受到伤害。他没有反抗,是因为他的反抗不起效,而不是因为施之于他身上的暴力是正确的!」
一方面是正确的道理,一方面是弗里德里克的主观感受。
在两者之间作出取舍,爱德华竟然意外地选择了前者。
而他,大概,会选择后者吧。
因为会预想到弗里德里克的反应。
如他所料,弗里德里克完全抽象成了名画中张大嘴巴眼神空洞的形象。
「诺拉?谁允许诺拉把事情说出去的,这下完蛋了!是哪个势力想要捧杀我吗?还是说,我被当作了哪件热点事件的挡箭牌?」
「就不能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正常地发表出来吗?」
「不,绝对很奇怪啊!国王陛下发现消息泄露的话该怎么办才好?会怀疑到我身上的,会觉得我是出于野心故意利用舆论造势的!」
「他现在又不能正常活动,只是个躺在床上养伤的虚弱中年人。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不会放过我的,说不定还会对我进行『湮灭』!啊啊,当时就下令必须保守的秘密,这下被大家发现,我会死的吧。制造了王室受到谴责的情形,然后接受处分,就是反派的末路吗……」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你是父王的孩子吧?而且,不是从埃里斯抱养的,而是货真价实有血缘关系的真货。按照顺序排行,你才是优先于爱德华·普伦蒂亚的第一王子。父王为什么要对你不利?给我自信起来啊。」
路易斯粗暴地拍着弗里德里克的背,似乎在有意关心和安慰,但其实只是单纯地导致他人背痛。
「可是……商会,陛下说过,必须切断和我之间的联系……」
「那是以你为埃里斯之子为前提单方面进行的不平等协议吧?简直就是强买强卖!作为王室的阴影与污点,既然爱德华都如此澄清,你接受他的好意才对。那家伙,想要归还你名声被毁的十数年呢。」
就算这么说,大家都很困扰吧。
已经依赖王室的信用发展商会,这个时候,突然把控制权转到个人手里,怎么想都会害问题爆发的。
「想要效忠的不是你而是正规的王室成员啊!」感觉会被商会的新面孔指着鼻子骂。
商会起作用的历史阶段也早已结束,实在没有收回控制权的野心。
爱德华想要改善埃里斯名声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出于正义感也好、愧疚感也好,他重视着兄长遭到误解的问题。
只是这么一来,完全就把弗里德里克架在火上烤了。
此时的弗里德里克不知道,自己目前面临的处境,还只是前菜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