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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2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1章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数日前被杰瑞米破坏的穹顶还没有修复,教会哪怕外观装饰得再怎么富丽堂皇,也难免有种破败的颓势。


    我们来到了教会。


    按照女主角的说法,虽然萨根不在,但她可以找找老师留下的笔记,说不定能在其中找到魔物变回人形的线索。


    萨根·佩图里亚肯定知道她其实是魔物的,尽管如此,还是把她从西部带到了王城,那么就不可能对其中的风险一无所知。


    爱德华哪怕来到教会依然是最受瞩目的。而且,因为他的脸很好看,我能感觉到其他人落在他旁边的女主角身上那些妒忌甚至敌视的目光。


    「不过是区区实习魔法师而已,能得到陪同王室成员的机会,也是看在首席的精灵族老师面子上,她还装腔作势了起来呢。」


    「都说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喜欢显摆什么,难得有个大人物前来,她肯定要出尽心机手段让人为自己站台撑腰啊。」


    「先是搭上了三王子的线,现在又来纠缠大王子吗?真是目的明确。」


    难听的挖苦声不绝于耳。


    不是错觉,女主角在教会里的遭遇,和在学院里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女主角和杰瑞米交好,而杰瑞米和教会又有着难以调和的仇恨,所以女主角进一步被迁怒了。


    女主角却毫不在意,领着我们——对其他人来说是只有爱德华一人,来到了写有「萨根·佩图里亚」标识的房间门前。


    就在打算开门的那一刻,她被一名魔法师打扮的长者拦住去路。


    「首席魔法师的房间外人不得擅闯。」


    「我不是外人,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他说过只要我需要,随时欢迎。」


    「那也不行。首席魔法师的房间可能保存着教会的机密,即使是王室成员也无权知情。你进入教会已经有一段时间,应该听说过教会和王座继承人之间不得交换利益的规定吧?」


    「没有听说过。」


    女主角清澈愚蠢的眼神令对方愣了一秒。


    「那你现在听说了。本来无故让王储进入教会已属不妥,你还让他随意进入首席魔法师的房间,更是欠缺考虑。现在的新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我自己进去,让爱德华殿下在门外等着,可以吗?」


    严肃死板的年长魔法师仿佛CPU烧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女主角提出了一条他从未设想的道路,自己进去,让王室成员在外边等。


    多怠慢啊。


    「可以的,我不介意。」


    爱德华倒是顺理成章接上回答。


    把别人资历深厚的魔法师给整不会了。


    「对了,大王子殿下,可不可以把背篓给我?」


    「好的。」


    这下,对方更是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之前一直让大王子替你背你那个背篓?」


    「怎么能说是替呢?他自己也愿意的。对不对,大王子殿下?」


    「对。」


    受到惊吓的年长魔法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在爱德华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陪同,一边擦冷汗,一边念念有词。


    「怎么成这样了?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


    作为「芙蕾德莉卡」的时候来过的房间,并不令人感到新鲜或陌生。


    进入房间后,刚才还能听见的室外教会传来吵闹的声音就彻底消失。看来和爱德华的房间一样,也布置着隔音的魔法阵。


    「殿下就不好奇,教会所谓的『预言』究竟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教会还有王妃对那种虚无缥缈的事物深信不疑?殿下又是怎么从人类变成了魔物呢?既然人可以变成魔物,所谓的人类侧还有魔物侧又是怎么区分的?说到底,有『预言』这种东西,也就意味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生活了?既然是宿命的话,可以打破吗?」


    女主角手上不停翻找着什么,同时,向我滔滔不绝。


    「我一直在想,佩图里亚老师为什么要带我来到王城,又让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他那个人,比起教师,更像是商人吧。并不认同有教无类,而是选择有价值的事物进行投资,还笃信我能给予相应的回报。他很明显是把我当作圣女来培养的。那么,我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理由。」


    女主角顿了顿,接着说到。


    「但是呢,我这个人虽说喜欢随风而起,却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想要探寻的问题总是没能得到解答,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意兴阑珊的不是吗?这个时候。就会开始思考反制的手段了,要从哪里获得对抗的底牌比较好,然后,我想到了……」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摊开的书。


    「最开始,是殿下你让佩图里亚老师找到我的,对吗?很巧的是,他很讨厌你,但又相信你。就连他也想知道殿下的情报究竟从何而来。埃里斯似乎没有这样的手段。那么,比较有可能的就是『预知』的魔法。失传归失传,事实上『魅惑』和『诅咒』不也被世人以为是失传的魔法?」


    女主角的眼珠转了转。


    「如果是因为殿下通过『预知』看到了我或者我身上的某种特质,一切就说得通了。果然,殿下是因为对我有所求,所以才会这么关心我、爱护我。我是殿下改变宿命的某种契机,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我以为今天只是简单的外出来着。


    原来如此,特意选在教会,并不是因为什么「这里说不定可以找到让我恢复的方法」而是另有考量。


    大概,我一次也没有被女主角相信过。


    「倒也不是这样,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否则,你对我隐瞒着那些重要的事,我只是被糊弄和敷衍了过去,心里自然会种下对你怀疑的种子。」


    我可以说吗?


    确定要知道吗?


    这里其实是游戏中的世界,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女主角突如其来的昏厥令我不知所措。


    她就在我的面前,读到我的心以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偏偏房间里的声音没有办法传出去,就连求助也做不到!


    爱德华被限制着进不来,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感觉女主角待在房间里太长时间了,教会的人察觉到异常决定破门而入。


    第二种,萨根·佩图里亚亲自进入了这个房间,发现失去意识的女主角。


    哪种都难以解释女主角目前的状况。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晕倒的,只要用「疗愈」检查身体,就能察觉到女主角直到刚才为止都非常健康。


    那么,犯人最有可能就是我这个在场的魔物。


    冤枉啊!


    虽然也不是很冤枉,我似乎确实是导致女主角失去意识的罪魁祸首。并且类似的状况之前也发生过,给我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对了,爱德华说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个时候也是……


    头痛欲裂,直觉告诉我,不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盘托出。


    米歇尔太太也说过,只有我是特例,其他人如果理解了她所知道的内容,有可能会像先王一样疯掉,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精神都可以承受那些真相的重量的。


    即使是强大如女主角,似乎也不能幸免。


    得想想办法才行。


    有什么知道我的存在,同时也愿意帮我隐瞒秘密的人……


    爱德华就在门外,可女主角的魔法道具中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删掉了还是什么。


    对了,维尔雷特先生,这个是布瑞恩。


    女主角让他帮忙检查蒙混过关的时候,布瑞恩表现得仿佛没有看见背篓里的魔物一样。


    他不会拆穿,而且可以信任。


    我用自己产出毒液的手,努力地在女主角的手机上发出了定位,尽管这么做直接毁掉了她的魔法道具,但情况危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后,我对女主角使用了「认知干预」让她忘记曾经「读心」我这件事。


    现在作为魔物的我魔力很弱,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只能先试试看。


    体感上过去了半天的时间,只要魔力稍微恢复一点,我就会加强对女主角的「认知干预」。


    就这样,慢慢等到了布瑞恩粗暴地踹开门的时刻。


    当然,他被教会的人阻止过。


    骑士团成员闯入教会本来就是十分僭越的举动。


    如果不是因为他坚持女主角在房间中向他求救,而女主角又确实在被找到时双眼紧闭地躺在地上,事情恐怕还要难办许多。


    在场的魔法师立刻对她施放了「疗愈」进行抢救,虽然对附近作为魔物的我来说会令身体变得刺痛,但同时也消除了我造成的污染和痕迹。很快,爱德华把我重新背好。


    「疗愈」的判断是女主角身上一点问题也没有,要不就是受「湮灭」的影响无法诊断出来,要不就是完全健康的状态。


    对此,教会的推测是她偷偷看了萨根·佩图里亚手中涉及禁忌魔法的书。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是必须要接受惩罚的情形,旁边的其他人听说后都在幸灾乐祸。


    女主角在教会的人缘真差啊……


    不过,爱德华却适时站出来解释,是他要求女主角帮忙的,教会要追究责任也应该找他才对。


    由于使用了普伦蒂亚王室的面子果实,教会高层发话不会追究。


    刚才还在嘲笑女主角的魔法师们嘴角垂了下去。


    布瑞恩安排了马车把女主角和爱德华送回木百合宫,此后种种善后工作略过不提,总之,女主角又昏厥了两次,最后在我耗尽魔力的「认知干预」下才顺利回复清醒。


    没能找到让我恢复原形的方法,这一点令爱德华和我都颇感失望,但也不能强求。


    我很想知道,女主角为什么没有爱德华的联系方式。


    明明之前是他的双面间谍。


    但是,每当女主角「读心」发现我的想法,就会联想到我用她的魔法道具对外求助的事,接着回忆起当时对我的质疑,很快就因为破除「认知干预」而失去了意识。


    所以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能细想。


    我果然无法向女主角传递「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这个事实。


    再加上,女主角又不是我做实验的小白鼠,万一不断昏厥最终导致长睡不醒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下定决心,最近都不和她联系比较好。


    爱德华对于我刻意回避女主角的表现非常认同。


    尽管察觉到当时萨根·佩图里亚的房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问,而且也问不清楚,仅仅对我向布瑞恩求助而非向他求助的事表达了沮丧。


    我该怎样安慰他比较好?


    其实并不是我不愿意这么做,布瑞恩的工作有多忙我也知道。


    可惜女主角的联络记录中没有你的位置。


    我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觉得庆幸。


    女主角甚至不认为爱德华是好友,连联系方式也没有。他们之间肯定是不可能恋爱的。


    ————————————


    又做梦了。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把我团团围住。


    因为我变成了魔物,体型也变小了,被俯视的感觉就像盘中餐。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其实是魔物。」


    路易斯用他不听话的食指戳了戳我的身体。


    于是如愿以偿地收获了遭到毒液侵蚀的伤口。


    只能「嘶」地一边呼痛一边吹气降温。


    哈哈,活该。


    「没有关系,一定有魔物伪装成为人类的方法的。而且,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


    杰瑞米捧着脸,笑得很开心。


    在我的视角里难免令人……令魔物毛骨悚然。


    「哥哥已经很累了,可以请你们不要打扰他吗?」


    「真狡猾!爱德华哥哥是想要独占变成魔物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吧?虽然口头上说着帮他变回去,其实,背地里却在偷偷找人销毁禁忌魔法的书,让变回去的方法消失,我可是知道的。」


    「哈?爱德华·普伦蒂亚,你真自私啊。就因为这点对弗里德里克的控制欲,让他一直保持魔物的状态?哼,很喜欢这种他完全无助地依赖着你的感觉?我实在无法苟同。」


    「如果不是因为在做和我相同的事,杰瑞米怎么可能知道这方面的动向?而且,要说完全无助,这不是根本没有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个女人,真是太碍眼了。每次都找机会和哥哥单独相处。弗里德里克哥哥只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对她好啊。不然谁会去理会一个无关的平民?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


    「真想在她本人面前撕下你们这些虚伪恶心的嘴脸。」


    「无所谓。」


    「我也不在乎。各取所需的关系,为什么要用心维护呢?还是说,路易斯哥哥你认真了?」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今后说不定会成为圣女哦?承认吧,这样做就能达成你母妃的心愿,很轻松的……」


    「闭嘴!如果王座是靠女人才能得到的东西,那不就只是单纯的垃圾吗?而且,我说过的吧,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哪怕是黛莉亚,也没有权利把我不想要的强塞给我。」


    「比起她,布瑞恩·维尔雷特才是真正的威胁。」


    ……


    爱德华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刚才还在争执的两人沉默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哥哥今天遇到危机的时候,想到要联系的人是他。对,不是你们,也不是我。」


    「别说什么我们。弗里德里克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到了王城,以为我在西部。没找我求助,这不是很正常?」


    「哥哥认定布瑞恩·维尔雷特还在监狱里,他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即使是这样,还是向他求助了,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计划?什么计划?


    我就知道,布瑞恩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封锁消息呢?


    一定有他们在背后帮忙配合。


    「别急,既然目标一致,我们完全不用自己动手不是吗?本来用『弟弟』的身份上场就已经没有胜算了,不如等待时机,让那两个人两败俱伤。」


    杰瑞米发出桀桀桀的邪笑声。


    「你好阴险……」


    「不然呢?难道你想光明正大地竞争?路易斯哥哥的想法真是天真可爱呢。」


    「我可是你哥!你说什么,我天真可爱?」


    路易斯的脸飞快地涨红。


    「从刚才开始就说了,你们很吵。要是吵醒哥哥的话怎么办?刚才议论的内容,说不定也会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啊。反正我又不是你们这种装乖孩子的,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弗里德里克哥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德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会包容我的,所以没关系。」


    「再说了,他现在是魔物啊魔物,他还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在做梦。


    因为路易斯那股嚣张的气焰实在太真实了。


    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内心窝囊的感受根本无法消除呢。


    第312章 魔物抚养权之争


    史莱姆,作为魔物果然很弱。


    通过对路易斯不痛不痒的攻击,理解了自身的无能。


    「果然,怎么看都不是弗里德里克,而是一般的魔物而已吧?充其量是智慧型的魔物。仅凭交出的抑制环,可无法充当证明他身份的信物。爱德华·普伦蒂亚,你确定没有被那个女人愚弄吗?难道她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


    气急败坏的路易斯释放魔力,使我浮在半空中。


    这么一来,倒是不用担心身上的毒会腐蚀周围接触的物品了。


    身体轻飘飘,看来即使是路易斯也有其可取之处……


    杰瑞米罕见地担当了调停者的角色。


    他摘下腰间的佩剑,塞到路易斯手中。


    「既然路易斯哥哥认为这只是一只魔物,干脆就在这里直接将其讨伐好了。」


    喂!还以为会使用温和的手段进行劝解,结果打算直接把我处置掉?到刚才为止,杰瑞米都是把魔物的我当作真正的我的,如今却打算对我下死手!变脸比翻书还快。


    「……啧。」


    「既然路易斯哥哥你办不到,那就让我来好了。」


    不好,杰瑞米的眼神是认真的。


    他没有在开玩笑,伸手轻易夺回了路易斯手里的剑。


    「锵」的一声,剑光几乎要落在四处逃窜的我面前。


    幸好,被路易斯及时的「失重」击飞了。


    杰瑞米狠狠摔在地上。


    刚才真的好险,差点以为自己会以魔物的形态死掉!


    不过,能够随意使用「湮灭」的家伙,却特意挑选剑对我下手。


    不知道这个行为有几分是发自真心,有几分又是出于戏弄……


    「万一……我是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只魔物就是弗里德里克本人呢?」


    「那么,路易斯哥哥也认为,其实,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这只魔物是冒充了弗里德里克哥哥才得以苟活的,对吧?既然如此,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希望看见这样的事发生。竟然被人用魔物来替代对他的追思什么的,路易斯哥哥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还活着的!不要擅自决定别人已经死了啊!


    虽然我知道,人变成魔物这件事非常令人难以置信。


    况且,魔物没有办法把想法传达出去,被杀掉也不奇怪。


    但是,果然,很不甘心。


    西部撤退时,队员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浮现。


    可以接受死,但不能接受死得没有价值。


    哪怕最后没能恢复成为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在甚至都没有尝试过努力的地方?


    我躲在爱德华身后,瑟瑟发抖。


    「看啊,现在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在我的剑前,毫无还手之力。他就是这种程度的弱小,只能完全依赖着他人呢。」


    杰瑞米十分愉快。


    恶魔啊……


    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绝对是在以我的恐惧为乐吧。


    「你们两个,要是胆敢再在哥哥面前做这种无聊的试探……」


    看不见表情,可是能够感受到爱德华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意。


    面对被激怒的爱德华,杰瑞米竟然无畏地挑起嘴角。


    「不要紧吗?爱德华哥哥应该有所耳闻,西部魔物可能集体受到智慧型魔物操纵的传言。现在却在木百合宫豢养着相同的东西,暴露的话,至今为止的计划肯定要泡汤了。」


    就算听起来处处是在为爱德华着想,我却隐约嗅到一丝威胁的火药味。


    确实,以爱德华的立场来说,收容着我应该很令他为难。


    「那这只魔物就交给我来保……」


    「路易斯哥哥,尽管你成功收复了西部的国境线,却没有扩大西部的势力,反而不合时宜地选择撤退去寻找失踪的人,都快要被派系的成员视为避战和放弃前途。再不动身,一定很麻烦吧?」


    「那么,我正好可以把他带去西部……」


    「你是认真的?西部甚至没有恢复稳定状态。要是一不小心,把这只特殊的魔物混入其他魔物的队列里,害他被误伤,你该怎么办才好?『疗愈』对魔物来说反而有害。那个女人特意冒着风险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事到如今,又要因为路易斯哥哥的一己之私而反悔吗?」


    「说了这么多,你其实就是想要独自把哥哥控制起来吧!」


    欸?欸!是这样吗!杰瑞米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我不否认。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只对人有害的魔物。而恰好,拥有『湮灭』的我,对于魔物,天然地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我决定继续豢养他,抑或是杀死他,都只在一念之间。最重要的是……」


    杰瑞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


    「只要我公开宣称,他是我的宠物,无论是王室还是教会,都拿我没有办法。换而言之,我可以把他保护得很好。而你们呢,做得到吗?又能拿出什么来作为保证?」


    什么!落入杰瑞米之手,对我来说竟然是最安全的?


    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感性上难以接受的冲击性事实!


    因为杰瑞米很危险,所以作为魔物的我,相较之下,都变得没那么具有威胁性了。


    没想到杰瑞米令人头痛的特质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但是啊,我觉得,还是在爱德华身边生活比较好。


    这是可以说的吗?爱德华比杰瑞米温柔多了!


    这段时间,我在爱德华的安排下,至少生活上没有特别感到不快的地方,爱德华也从未把我当作宠物来对待。


    杰瑞米,说到底只是个肆意妄为的任性家伙。


    比起我,自己的感受才是放在第一位的吧?


    无法想象以魔物的身份和他共同生活……


    可是,我的存在对爱德华来说是个麻烦,这一点无法否认。


    如果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爱德华遭到外界的议论,那还不如从现在开始,主动跟在杰瑞米身边。


    往好的方向想,杰瑞米主动提出接管我,说明他对我没有排斥的想法。


    假如我的魔物身份引发了骚乱,他的「湮灭」也可以有效地平息事态。


    想到这里,我沉默地来到杰瑞米身边。


    杰瑞米的脸上满满都是胜利者的余裕。


    「等等,虽然你说得不错,但是刚才你那些情绪化的表现,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你的魔力不会失控啊。我记得,你小子是有前科的不是吗?比方说,把陶器工房直接『湮灭』了什么的,险些就把弗里德里克杀了。当时弗里德里克可没有变成魔物。」


    路易斯及时挽回我的话语,令人悬崖勒马。


    没错!杰瑞米并不可靠!


    我怎么差点把这孩子身上的危险之处忘了?


    悄悄远离了杰瑞米。


    「比起交给你,我宁愿让那个女人出面。至少她能顺利把他从北部带回王城。」


    「就是因为她出了问题,结果被关在教会麻烦的房间里,所以才会惊动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路易斯哥哥,该不会轻率地把教会就发生在不久前的骚动都抛在脑后了吧?」


    「那个人随时都能了解哥哥的想法,害哥哥积累了巨大的压力,反而是绝对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人选。」


    「那你们倒是说要怎么办才好啊?」


    「我的母妃她知道哥哥的身份,而且可以信任。」


    「让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魔物待在一起才是破绽百出吧!」


    「我的母妃可是经常去你母妃那边找茬的,被她发现了也不要紧吗?」


    「那你倒是想办法让黛莉亚王妃不要在木百合宫挑起事端。」


    三人争论不休。


    说起来,女主角的昏迷,到最后也没能查出原因。


    教会那边后续还引发了不小的连锁效应。


    毕竟被骑士团成员闯入还指出自己组织内部暴露的安全问题。


    实习魔法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晕了过去,而且求救的对象还不是同为教会的人,而是骑士团的新秀布瑞恩·维尔雷特。


    可谓颜面尽失。


    在那之后,听说对女主角以及当时周围的环境进行了详尽的调查。


    女主角自身确定没有问题,然而魔法道具的损毁非常可疑。


    结论是萨根·佩图里亚的房间出现了入侵者,对女主角实施了袭击,还可能非法获取教会的机密。


    然而并没有在现场搜获丢失的文书,只能认为犯人非常小心,得到情报后又把内容放回原位,从而免于受到追查。


    这样谨慎的行为,想必出自对教会十分了解的人之手,甚至可能就是教会成员干的,于是为了自查而开展了更进一步的行动。


    客观上来说,因为当时在场的人……的魔物是我,所以我很清楚不存在所谓的犯人。遭到调查的教会成员都是无辜的,教会的自查也无法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最后肯定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教会出人意料地公示了一份嫌疑人的名单。


    原来如此,教会内部也有着激烈的斗争呢。


    作为排除异己的手法,再常见不过了。


    教会高层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内部成员下达降职的处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把矛盾的焦点,转移到女主角区区一介实习魔法师身上。


    隐含着「教会之所以会出丑,都是因为不长眼的新人实习魔法师把篓子捅到骑士团面前」这种警告。


    没有在明面上惩罚女主角,却无一不在敲打她。


    早知道会造成恶劣的后果,当初就不该向布瑞恩求助的。


    如今仿佛一切都是因女主角而起。


    「是她在自导自演吧?」


    「作为平民却很有背景呢。」


    「受害者的身份真是好用。」


    女主角的导师萨根·佩图里亚由于战争的关系在王城之外活动,没有办法近距离为她提供支持,再加上平民出身的身份,令女主角看上去很好欺负、很容易针对。


    也就是说,女主角成为了本次风波过后教会成员的出气筒。


    我当然不能再主动接触受到教会监视的女主角,以免她被抓住更多把柄了。


    路易斯的想法是,既然女主角在教会过得这么苦闷,不如干脆找个借口,把她调职到木百合宫,或者跟随自己去西部。


    避避风头,远离有毒的职场环境,同时,私下负责照顾我。


    什么嘛,那种犹如发展见不得光的地下情般的说法……


    爱德华和杰瑞米罕见地在反对他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如果希望我恢复原状,留在王城当然比重返西部要好上不少。王城是教会的大本营,没有多余的魔物对我构成威胁,收集复原方式的可能性也比较高。


    既然按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我可以尝试成为圣女,那么就更应该留在王城了。


    爱德华倾向于维持现状。


    没有必要让我经历更多的波折,最好就这样待在木百合宫安全的位置。


    至于被人发现以及其后可能导致的影响,他会想办法处理。


    该不会是打算用「魅惑」甚至剑术的暴力来处理吧?


    不行啊,要是让爱德华的双手沾染鲜血,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就算路易斯在旁边说什么「爱德华早就不干净了」之类的怪话……


    杰瑞米对于让我留在木百合宫的决定并不反对。


    只是,负责我的人不能是爱德华,而是他才行。


    有着这样奇怪的主张。


    至于女主角在教会遇到的麻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路易斯既然同情心泛滥的话,把人带去西部继续担当助手不就行了?


    杰瑞米对女主角的态度非常冷漠。


    一点也看不出昔日青梅竹马的影子。


    可是,女主角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如果再和杰瑞米扯上更深的关系,在教会的处境恐怕只会变得更艰难吧。


    也许杰瑞米就是出于顾虑,故意把女主角推开,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她。


    看似冷漠,其实是保护。


    爱德华强烈地质疑了杰瑞米。


    本来我就因为变成魔物而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待在杰瑞米身边看似回避了外界可能的麻烦,但,精神状态很难不变得更糟。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充其量只能满足我生活的物质条件,但在应付心理需求上,都表现得像白痴一样。


    难得听到爱德华这样的好孩子说脏话呢,而且还是同时骂两个弟弟。


    对于爱德华客观理性的评价,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人都不可遏制地暴怒了。


    人被说中了心事就会恼羞成怒,此言不虚。


    正因为爱德华大意把魔物托付给女主角,于是才在教会引发问题。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导致同样的结果,爱德华也没能很好地解决我遭遇的危机,诸如此类地,开始翻旧账证明爱德华的失误了。


    真是吵闹……


    在外人看来恐怕匪夷所思。


    三名王座继承人聚集在一起,所争执的内容,既不是严肃的治理问题,也不是各自派系的势力范围,而是谁更适合照顾我?


    争强好胜心根本就用错了地方吧。


    偏偏当事人……当事魔物的我还没有办法插嘴。


    作为人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弟弟之间是这么受欢迎来着。


    有关于我的抚养权争夺战发展到后期,三人甚至开始动真格了。


    别为了我这点小事争执啊。


    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武室打!


    我焦急地跳着脚试图阻止,但完全是徒劳。


    王储之间动粗,传出去一定会引发非常不妙的影响。


    严重时,可能会导致不同派系成员之间跟风的暴行。


    拥有「湮灭」的杰瑞米,实力上可是一边倒的强大。


    不对,被爱德华的「魅惑」干涉,此时处于劣势地位的,竟然是最守武德的路易斯。


    杰瑞米多少知道一点分寸,只是「湮灭」掉了爱德华和路易斯的衣服而已。


    但这种利用他人羞耻心的手段,实在丑陋。


    另一边,爱德华失去底线地「魅惑」了弟弟的做法同样令人不齿。


    幸好他幡然醒悟,及时停手,令二人恢复理智。


    情急之下,路易斯利用「失重」把另外两人绊倒在地出丑。


    真是一场令人……令魔物都看不下去的混战。


    谁也没能说服谁,谁也没能打败谁。


    就这样,三人沉默地僵持着,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布瑞恩就是在如此奇妙的状态下闯入的。


    「几位殿下,护卫骑士在外面听到了房间里的响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任谁看到了打开门后眼前的光景,应该都会陷入失语吧。


    光着身子站立的路易斯。


    同样光着身子摔倒在地的爱德华。


    咬牙切齿地漂浮在空中的杰瑞米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反而衣着完好。


    空气中微妙地令人口干舌燥的味道。


    还有一只混战中没有被视为众人攻击目标的魔物。


    即使我现在不是魔物,我也很难开口向他解释现场发生了什么。


    布瑞恩却福至心灵般地仿佛理解了一切。


    「弗里德?」


    他看向我。


    表情温和。


    为什么会知道?!


    不是,你究竟是从哪一个地方察觉到的?


    那一个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留意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同时投向布瑞恩三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只余下满心的欢喜。


    即使变成了魔物,今后也总会有办法的吧?


    第313章 大人的手段


    差点忘了,布瑞恩的「诅咒」是遭到教会忌惮的禁忌魔法天赋。


    韦斯特利亚王妃说过,我想要恢复人形,就要借助禁忌魔法的力量。


    果真如此。


    布瑞恩付出了某种代价,从而帮我暂时维持着人的状态。


    但由于魔力有使用的极限,所以我保持人样的时间不会太长。


    弟弟们对于这一点似乎是知情的。


    三人停止争吵,但现场尴尬的气氛挥之不去。


    是啊,谁能想到,问题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


    只要有布瑞恩在我身边不就好了吗?


    骑士团成员豢养魔物的状况虽然因为引发战争而饱受诟病,但布瑞恩恰好负责王储护卫,王储的命令高于一切。


    如果借口帮王储饲养宠物,同时想让王储远离麻烦,于是开始被迫照顾魔物,那就说得通了。


    需要我以人的身份出现时,就让布瑞恩「诅咒」我,把我从魔物变回原样。


    当人真好,我可太喜欢当人啦!


    尤其是在经历了变成魔物的意外后。


    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埋藏在心底的话语一口气倾泻而出那样,滔滔不绝地向布瑞恩还有弟弟们分享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理活动。


    当然,魔物侧、人类侧的情报还有变回人类的可行方法,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透露的内容,总之,也全都事无巨细地说给他们听了。


    来不及歇一口气,我又回到魔物的状态。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能够变回人形的时间这么短,还是令人不免沮丧。


    早知道布瑞恩有这么便利的魔法,我应该从一开始就通过「读心」向女主角传达求助他的想法的。真是笨蛋啊我,为什么没能尽快想起来?


    不过,布瑞恩令我恢复为人的「诅咒」,代价是什么呢?


    「诅咒」的成立有着严格的限制,其中,与所得到的结果等价的付出是重要的前提。


    也就是说,布瑞恩一定是牺牲了什么,才能让「诅咒」成立的。


    就如同维尔雷特圣女当年为了让对普伦蒂亚的「诅咒」应验,付出了自己作为圣女的全部魔力。


    即使我是希望维持人的状态能更久一点的,可对布瑞恩来说,还是不那么频繁地施放「诅咒」比较好吧?


    也不知道「诅咒」会对他的身体会有怎样的影响。


    果然还是要尽快通过教会得到使用禁忌魔法的权限,不依赖布瑞恩,彻底摆脱魔物身份才行。


    我说的话令布瑞恩和弟弟们都陷入了沉思。


    「所以说,哥哥是为了救人才变成魔物的。」


    「傻瓜,又在做这种对自己没有好处的蠢事。」


    「果然,都是因为那些碍眼的家伙,尤其是……就算将功赎罪,还是没有办法轻易原谅她呢。」


    「她是魔物侧的话,也就是说,是敌人。」


    「哼,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干掉了。」


    「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哥哥究竟是付出了什么才让他们活下来的,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等等,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反应,和我预想中的不一样。


    现在难道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又不是别人导致我陷入了危机。


    要怪就怪剑与魔法的世界,为了战力平衡,分为魔物侧和人类侧这种不讲理的规则吧。


    当下应该想想解决问题的方法才是。


    布瑞恩突然站了起来。


    「我有说过,殿下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吧?可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生气了?


    从没有见过布瑞恩发这么大的火。


    那个时候,那个情况,就只能这么做。


    我没有后悔。


    如果什么都不干预,说不定大家都会死。


    而我行动起来的话,就有人有机会存活。


    「她是魔法科的魔法师啊,是队伍里最厉害的人。难道就不能依靠她吗?她比你更强大,为什么要让弗里德来承担这些?说到底,你为什么觉得,只要自己死了,问题就得到解决了?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想着牺牲自己?」


    我是魔物,辩解的话语无法被人所理解,所以,无论布瑞恩说什么,我都只能默默接受。


    「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啊!弗里德究竟明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布瑞恩竟然哭了。


    哪怕小时候练剑再累再苦都没有掉眼泪的布瑞恩,正在我面前止不住地抽泣。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想一下我的感受?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就当是为了我。我不能没有你,弗里德。」


    魔物明明没有心脏,我却感到心像撕裂般疼痛。


    对不起,我……


    让你担心了。


    因为情绪激动,布瑞恩陷入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


    而变成魔物的我,甚至没有办法用这双手去安抚他,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我已经没事」。


    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根本就没有说服力。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弟弟们最后带着布瑞恩离开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


    「还是让哥哥独自思考一下吧。」


    「虽然我讨厌布瑞恩·维尔雷特,但他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弗里德里克哥哥,假如你谁都不去依靠的话,就会让人觉得你谁都可以抛弃。」


    我因为独断,让他们感到被抛弃了吗?


    那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因为想到布瑞恩、想到弟弟们而改变当时的决定?


    恐怕很难。


    不过,我所做的决定辜负了他们,这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也因为变成了魔物而麻烦着他们。


    强烈的愧疚心理把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想到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刚才的反应,就不由得想,早知道就不把变成魔物的起因告诉他们了。


    害他们为我难过,还产生了被抛弃的感受。


    我果然很过分吧。


    就算是不被原谅也很正常。


    如果没有变成魔物,说不定就是直接死掉。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危险的事。


    即使遭到他们的怨恨也不奇怪。


    我……


    ————————————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参加圣女选拔。


    「不,所以你究竟想明白了什么啊?我就说,根本不能留一个笨蛋独自思考,否则只会想出一些令人发笑的东西。」


    路易斯毫不客气地嘲笑了我的设想。


    等着瞧吧,路易斯·普伦蒂亚。


    我会好好承担自己成为魔物的后果的。


    今后也不会再做让你们伤心的事了。


    打扮为「芙蕾德莉卡」的模样,我乘上前往教会的马车。


    时间很紧迫。今天,姑且是向全世界宣布女装的我再次出现的消息,为了今后参加圣女选拔做准备,稍微露一下面就可以了。


    教会如临大敌,我之前留下的跋扈印象看来并没有消除。


    好消息是,本来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火力,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而得以分散。


    坏消息是,国王陛下相当生气,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担心我难道真的想要霸占圣女候补的位置不成。


    因为是预料到的情况,所以事前准备了说明的信件,委托布瑞恩转交。


    布瑞恩还是没有消气,在和我闹别扭。


    一边收下信,一边偏过头不愿意看我。


    有恋爱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就要死缠烂打。


    追上去嬉皮笑脸地索吻,赶又赶不走,拒绝又让他感觉挺亏的,反正就是死皮赖脸,不给对方发火的机会,磨得布瑞恩没有办法。


    到最后,布瑞恩都食髓知味了,发现故作冷淡就能换取我的主动,还在那里欲拒还迎。


    很可惜的是,我又变回了魔物,重新唤醒那些令他不快的回忆。


    「我发现了,殿下还是变成魔物比较好。只要殿下在我的眼皮底下,在安全的地方,就不会遇到危险,也不用做自己和他人之间二选一的决策。我也想通了很多,变为魔物对殿下来说不是坏事,不如说我很感激呢。」


    布瑞恩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不知道是不是频繁使用禁忌魔法的原因,布瑞恩的魔力得到了锻炼,我每次维持人形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了。


    追问他的「诅咒」让我变回人形的代价是什么,布瑞恩却总是红着脸躲避。


    真可疑啊……


    因为担心会对布瑞恩的身体造成负担,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我还是保持魔物的形态。


    长期使用禁忌魔法也容易招致教会的怀疑。


    布瑞恩说过,我还是变成魔物比较好,被他掌控比较好。


    但是,却被布瑞恩注意到了。


    还问我是不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感受。


    只要我想变为人形,无论他用多少次「诅咒」都可以,这是他在这次战争中大获全胜后得到的普伦蒂亚王室的特别许可,国王陛下承认了维尔雷特的忠诚。


    当然,教会提出了异议。


    毕竟「诅咒」的能力很危险,希望能让布瑞恩作为维尔雷特的代表,进入教会,受到管控。


    禁忌魔法不受抑制环的压制。因此,来自教会的所谓管控,其实是假如布瑞恩图谋不轨就会被教会直接抹杀的意思。


    布瑞恩的剑术与体术十分出色。


    教会内部的极端分子因为对其的存在十分忌惮,又没有足以克制他的力量,于是曾经尝试在布瑞恩失去警惕的时候下黑手。


    从布瑞恩的现状来看,对方的邪恶计划理所当然是破产了,但要取得如今自由自在的待遇,想必经历了不少的谈判。


    至于布瑞恩最后是如何取得国王陛下的信任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启齿,比代价的秘密还要加倍守口如瓶,我最后只能放弃。


    不,其实还没有放弃。希望下次女主角有机会「读心」的时候,帮我刺探一下。


    回归此前的话题,战争中魔物有组织有纪律的活动,果然是因为背后受到了谁的操控。关于这一点,骑士团和教会都已经得出结论。


    我、布瑞恩目前都在怀疑人选的名单上。


    我神出鬼没、去向不明,首先就遭到了质疑。


    毕竟变成魔物是既定事实,要是被发现的话嫌疑肯定会加深的,因此,只能潦草让女主角随意地留下了我向往自由决定去外面的世界走走这样的口信。


    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脱离了掌控,本来参加西部的作战就没指望我派上用场,教会对于我的随心所欲相当恼火,似乎还派出魔法师搜寻我的行踪,但一无所获,所有的调查都指向我还在木百合宫内部,挑不出差错。


    于是魔法师们的矛头指向了布瑞恩,以及,布瑞恩身边的魔物。


    本来就被视为危险人物的骑士团成员,竟然豢养着魔物,就算声称受到王储的指示,也会被列入重点的监视名单吧。


    除此之外,「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很令人在意。


    原本的重点圣女候补人选竟然假死,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重新出现了,教会当然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与其说是想要调查操控魔物的幕后黑手,不如说是想要以此为由,利用战争即将结束的余韵,教会打算对重点关注的人员展开调查、排除威胁。


    对了,女主角也被归入我们之列。


    教会看她不顺眼的人似乎很多。


    怀疑人选的名单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手上都过了一遍。大概是因为三名王储的派系都在教会中安插了眼线,因此,说不上是严格保密的情报,很快就传入了我的耳朵。


    原来如此。


    由于战争,加上杰瑞米的挑衅,教会的格局迎来了大洗牌,争权夺利的竞争也逐渐白热化。


    简单来说,就是不同的魔法师之间比较谁的功劳更大、谁犯的错误更多。


    哪名成员表现得越好,在圣女选拔中被委以重任的机会就越大。


    而自上一任圣女缺位后,已经有许多年,教会成员没能再得到这么珍贵的时机了。


    精灵族寿命很长尚且如此,作为一般人的魔法师说不定一生就只能遇上一次主导圣女选拔的可能性。


    干掉对手,剩下的萝卜坑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因此,即使是用上恶性竞争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从最近教会成员浮躁的表现来看,能够感受到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呢。


    布瑞恩苦笑着说,其实不只是教会,骑士团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形。


    尽管国王陛下禁止教会和骑士团的成员在立场上站队,但真的有人能完全摆脱派系之间的斗争吗?


    不少人其实都是暗中支持着各自希望继承王座的王储的,哪怕没有说出口。


    如果能尽早向未来成为国王的人以及成为王国顶梁柱的派系示好,就能更快地获得提拔和重用,因此,目前的阶段就是向看好的一方下注。


    下注后,就是暗中和其他派系的支持者树立敌对关系了,当然要想办法揭对方的短,陷害、栽赃、落井下石等等攻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很巧的是,我、布瑞恩和女主角分别成为了这些人眼中不错的靶子。


    埃里斯没有实权,即使遭到中伤也难以实施报复,之前充当路易斯税制变更与西部作战的助手,被视为一体,很容易挑出错处。


    布瑞恩虽然有实权,但担任王储护卫队队长的同时,却明显有着偏向爱德华的经历,自然受人诟病。


    女主角更是招人嫉恨。在不同时期被爱德华和路易斯委以重任,同时还是受人歧视的平民出身。虽然本人明显没有那样的意思。但被指责行事作风高调张扬。


    最近都围绕着我变成魔物的意外事件,显得做事相当不可告人。


    有秘密就会有人刺探,即使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联手帮忙遮掩,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渐渐地,我、布瑞恩和女主角之间发生了三角恋的传言越演越烈,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就连自由活动都变得很受拘束。


    说是我与布瑞恩同时在争夺女主角,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不,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哪个部分引起了误解?


    我恋上了女主角的部分姑且还能理解,毕竟之前也发生了类似的误会。


    我只是想帮女主角解决她遭遇霸凌的麻烦,学院里心怀叵测的家伙却不愿意相信我是出于纯粹的好心,非要给我和女主角的关系造谣。


    布瑞恩和女主角……说起来,布瑞恩也有好几次向女主角伸出援手的经历吧?被其他人撞见了也不奇怪。


    可是,事实上,我和布瑞恩才是货真价实的恋人。


    为什么没有我们相爱的流言在学院里传播呢?


    反而被外人当作是情敌的关系了!


    大概,就和外人眼中爱德华、路易斯与杰瑞米必须分出你死我活的胜负一样吧。他们被舆论所蒙蔽,是看不到真正的情谊的。


    最近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的关系突飞猛进。虽然还是会吵吵闹闹,团结一致的情况可是比过往的任何时期都要多呢。


    就比方说,在共同使唤布瑞恩和女主角的事情上。


    欸?是错觉吗?


    他们是不是故意在制造布瑞恩和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时机?


    我并不是在怀疑自己的弟弟啦,只是……


    女主角的声望变差的话,很可能就会被排除在圣女选拔外了。


    布瑞恩和女主角之间的绯闻,该不会也是他们在背后造势吧?


    第314章 间章-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长了一张这么可爱的脸,你很得意吧?」


    「别忘了,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我的不幸都是因你而起,这条命是你欠我的。」


    从记事开始,总是能听见这样的话。


    在耳边重复,日复一日。


    他出生以后,面临着没有父亲的事实。


    生母,那个他再也不会称之为妈妈的女人,总是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


    只能从亲戚和邻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有关身世的全貌。


    父亲很富有,也很有地位。


    于是日积月累,女人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设法得到与身份不匹配的一切,不顾阻拦地坚持生下了他。


    换而言之,他的出生,只是女人换取利益的工具而已。


    结果,因为贪得无厌遭到恋人厌弃,血本无归。


    被收回所有后,女人不甘心接受生活质量断崖式的下跌,以及独自养育孩子的辛劳。


    第一次从孩子这里体验到权力的滋味,非打即骂,把怨气全都撒到年幼的他身上。


    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怎么可能不去想「既然自己活得这么糟糕,当初为什么要生我」呢?


    但女人看上去也不是完全不爱他的。


    为了赚钱养家,努力去适应从未接触的艰难工作。


    会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专门为了他准备早餐。


    很辛苦,所以一定要吃完。


    如果不是因为他,女人本来可以睡久一点。


    其实做得很难吃,而且份量太多了,但是说不出口。


    因为是懂事的孩子,不可以任性,所以乖乖地好好地全部吃完了。


    只是,不得不记住上学路上下水道分布的位置。


    方便把胃里不断翻涌的物体吐干净。


    走一段,吐一段。


    再走一段,再吐一段。


    这样,就可以在上学前全部清空。


    久而久之,心里甚至产生了「全部吐掉就舒服了」的想法。


    体格不会骗人。


    每天吃了这么多东西,却还是营养不良,这是不正常的。


    于是被女人强塞着吃下更多食物,催发更严重的呕吐反应。


    暴食和厌食反复折磨着年幼的孩子。


    直到某一天,平淡的生活出现了转机。


    家里明明存不下钱,女人却决定花费精力,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


    给他穿上碎花裙子和难得合脚的小皮鞋。


    带他去吃免费的自助餐。


    凡事都有代价。


    想吃好吃的东西,就要让不认识的叔叔摸他的手、摸他的腿,亲他的脸蛋、亲他的嘴巴。


    只有这个时候,女人才会对他笑,夸他做得好。


    鲜少表达的母爱,令一个孩子受到了鼓舞。


    他开始主动学习与成年人交流的技巧。


    家里的经济条件也随之逐渐好转。


    女人有时会把各色各样的人带回家。


    先和对方交流一轮,再带着他交流一轮。


    但是女人很神经质。


    有时,等来吃自助餐的客人都走了,女人会突然掐着他的脸。


    狠狠地捏,用力地捏,嘴里还疯狂地咒骂他。


    「你这个杂种,我就不该生下你。对谁都笑,你是不是贱?」


    只是因为客人表现出对他的兴趣大于对她的兴趣。


    骂完、打完,又悔恨地抱着他痛哭。


    「妈妈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答应你,下次不会再有了。我们家宝宝真懂事,一定会理解妈妈的,对吗?」


    女人说过的话向来都不作数的。


    他从小就明白。


    今天听女人哭完了,明天还是要挨女人的打。


    穿笔挺西装的男人来找他的时候,屋外下着倾盆大雨。


    门前的路很泥泞,毕竟市政从不把预算花在修建贫民窟的烂路上。


    但男人踏进屋的皮鞋却过分干净。


    这一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记得,有一次,客人来家里拜访。


    明明夸过自己的脸很好看的。


    抚摸自己的时候,却唐突被童鞋鞋底沾上的泥水倒尽胃口,脸色骤变,摔门而去。


    那一顿缺席的自助餐,害他足足饿了两天的肚子,只因女人把断食作为惩罚。


    尽管学校有食物供应,他讨厌学校。


    嘲笑他的同龄人总是把每天仅有的餐食抢走,却不是为了多吃一份,而只是想要把汤和饭淋在他的头上。


    毕竟他和母亲从事着不体面的工作,贫民窟的墙又建得太薄,被听见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但是没关系,反正自己吃下去以后,也只是再次吐掉。


    都是浪费,没有区别。


    从那时起,他就记得,要时常保持鞋底的洁净,免得让女人找到发作的破绽。


    男人来看他后,女人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是送进了精神病院。


    受到伤害,就自私地把苦难的接力棒,强塞给后代。


    到头来,又用心理疾病作为借口,躲避罪责。


    真是轻松的人生啊。


    那么,到底是谁在替别人轻松的人生负重前行呢?


    听说有自助餐吃,他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男人,进了一间比豪华自助餐厅还要宽敞的房子。


    在餐桌前,当着家政人员的面,熟练地爬上男人的腿,挑起皮带,用小手给他摩挲。


    自助餐不都是这么吃的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后来才知道,见面的第一天,他的生父就被他出格的举止吓坏了。


    连夜给他请家庭教师,进行行为纠正。


    身份上作为他生父的人,在别的城市有完整的幸福家庭。


    因此不能常常来看他。


    每隔数月甚至数年前来探望时,往往会用同情的目光盯着自己,然后叹气,就像在共情被关在笼子里失去自由的动物那样。


    反正又不会真正为他做些什么。


    只是高高在上地对低等物种展示怜悯罢了。


    不过,有钱的好处就在于,哪怕人的本质并不善良,也会出于体面的社交需求而假装善良的。


    年纪渐长,生父带他去找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长者。


    他的外表有优势,嘴巴也甜,又接受过开销高昂的教育,轻松就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就连生父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和子女,也因此接纳了他作为家庭成员,对他十分尊重和友好。


    听说他童年悲惨的遭遇,还当面为他掉了几滴泪。


    他却觉得很不自在。


    生父连他以前吃自助餐的事也告诉商业联姻的对象及其后代。


    就,挺冒昧的。


    又要接受曾经那种被人当作可怜动物的目光洗礼了。


    不只是生父,就连照顾过他的专业人士也这么看他。


    怜悯、同情,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鄙夷。


    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卑劣感、看似没有被歧视,但实质就是被歧视了的低人一等,令他的空腹仿佛永无止境。


    自己的生母,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东西?


    像当年惹人反胃的鞋底烂泥。


    无论洗了多少遍,也洗不掉他底色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随着年岁增长,他可以熟练地在社交场合切换面具、投其所好,和各种各样的人打好关系、达成交易。


    在不知道他过往的陌生人面前,他总是很自在,不会主动想起烂泥般的回忆。


    可是,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很小的。


    经济寒冬来临,债务危机冲击着他所身处的新家庭。


    父亲找到的投资人,竟然是儿时曾经和他一起吃过自助餐的叔叔。


    对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身上有几颗痣,还眯着眼睛夸他越长越漂亮了,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再吃一次。


    毫无疑问,这是想要对他使用纵欲卡的暗示。


    原本以为自己全都忘了。


    以为生父此前待他不薄,母亲换成了高贵优雅落落大方的女性,他也不必再为食物和卫生而烦恼。


    为什么,烂泥般的人和事,总是如影随形地提醒他,过去是不会被抹消的呢?


    这次并不令人感到愉快的用餐,却意外撕开了生父虚伪假面的一角。


    「有什么关系?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应该明白孰轻孰重吧?只是和对方交流一下而已,就当作是你这段时间优渥生活的回报。不然,你以为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价值?别忘了,要不是我救下你,你待在那个女人手里,早就饿死了!」


    在贫穷的重压面前,连惺惺作态的善良都懒得去伪装了。


    说什么「救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生父,生母和他会沦落到当时的地步吗?


    也是啊,一个冷血到为了自己的体面而抛弃恋人和孩子的人、明明很富有却吝啬去保障儿子童年生活的人,因为失去一切而终于原形毕露,又不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展开。


    他选择逃跑,宁可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有原则的人很难赚到大钱。幸好,他尽早抛弃了那些对获利没有好处的底线。


    加上连生母都感到嫉妒的容貌,他在名利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时隔多年,生父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过去保养得反光的皮鞋,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老人用情感和道德绑架他,要求今非昔比的他,回去养活阶层滑落、负债累累的大家庭。


    眼看不能得逞,又痛骂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扬言要把他的黑历史告诉记者,从而击穿股价作为报复。


    正好,他时日无多,需要一个理由抽身离开。


    钱对他不再是生活中的首选项,他也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生父家族事业的溃败、投资人的监狱之行,哪次波澜背后没有他的手笔?


    把进食当作维持生命的行为,没有爱人的能力,还有被他人碰到身体的应激表现……越发感觉自己只是一台无情的复仇机器。


    就连在医疗机构褪下衣服接受检查和诊疗,都会感到无比排斥。


    察觉的时候,已经重病在身。


    昂贵的医疗费不算什么,他负担得起。


    孩提时物质匮乏的记忆伴随着人的一生,常年精打细算的生活经验告诉他,钱要花在刀刃上,要物有所值。


    既然决定消费,就必须尽最大可能地满足他的精神需求。


    「在游戏的世界里可以弥补遗憾?除了模拟恋爱以外,别的需求吗?容我想想……」


    他只是故作矜持装装样子。


    真正的答案早就决定了。


    希望游戏里的妈妈对他很好很好,让他重新感受一次母爱。


    哪怕那只是虚假的东西。


    ————————————


    生病可以使人突然理解,世间所有名为「我」的个体,和其他个体一样,其实无甚特别之处。


    只是刚好,脑子、心脏、血管、皮肤诸如此类的器官,巧合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了名为「我」的思考流水线。


    是器官们在同一个生产单位中工作,赋予了「我」这个个体在生命活跃期胡思乱想的产出自由。


    然后在某个重要的瞬间,单位内部某个重要的器官成员突然不想干了,牵动起其他同事的集体离职情绪。


    如果没能找到很好的替代,这个时候,单位就会危在旦夕,随时准备退出生命市场。


    他目前正在经历这个过程,每天感受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抓一把不停从指缝倾泻而下的沙子。


    并非错觉,再也无法回到自己健康的时间,身体的客观条件令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为此,他需要睡眠。


    快速眼动阶段是睡眠周期中的一个特殊阶段。


    此时,人的脑电波接近于清醒状态,大脑高度活跃。


    同时,身体处于轻度瘫痪的状态,全身除维生功能外的骨骼肌主动松弛。


    通过主动服用药物,令身体进入清醒梦,就能在构造好的梦境游戏世界中,像健康的人一样正常生活,从而忽略现实中身体的病痛。


    不过,由于梦境的形成原理十分复杂,游戏中有很多必须注意的事项。


    最典型的一点,就是尽量避免做出不符合自身行动逻辑的行为。


    任何可能导致「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后果的选择,都必然引发双重意识冲突。


    在生理唤醒机制的保护下,大脑将会主动退出梦境状态。


    为了避免实验进度被破坏,主导实验的研究人员保证会创造一个提供充分沉浸感的虚拟环境让大家生活在其中,同时还会有心理上的诱饵令人不愿醒来。


    如同使用精神麻醉药物一样。


    不过,这种做法只是在尝试延长生命长度的同时、使用梦境丰富感受内容的广度。


    对治疗本身很难说能起到太大作用。


    因此,实验主要面向身患绝症的受试者,作为临终关怀的一部分。


    至少在死前,感受过另一个世界活跃的自己不留遗憾的幻觉。


    出现了矛盾的地方。


    既然能实现不留遗憾的幻觉,同时又令人保持在清醒梦的状态中不会醒来,两种状态怎么可能共存呢?


    至少他很清楚,那些虚幻而甘美的事物不可能属于自己。


    一旦得到,他就会醒来。


    研究员表示,会加强他在某些方面的心理暗示,从而在虚拟世界中放入更多现实层面的他的意识投影。


    而且,正因为没有过恋爱的经历,说不定反而容易沦陷在不相信会存在的爱当中。


    这种行为又名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简称嘴硬。


    第一次进入试验后的快速眼动期,意外地没有很早醒来。


    在梦中,年幼的他,对温柔的母亲不讲道理地发脾气。


    明明是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无条件的爱,心却仿佛空洞得永远填不满般地索要着。


    明明很喜欢,却因为担心失去而否定着自己的内心。


    究竟怎样做才能满足呢?


    他不知道。


    不对,正因为产生了希望得到满足的想法,所以才会有了软肋。


    「只要不抱希望就不会受伤。」


    在梦里,接受了那样设想中完美的爱他的母亲死去的事实。


    无欲则刚,他的心也变得更坚硬。


    唯独自己的感受是无法欺骗的,人只有对自己真实。


    于是,终于开始正视自身的回避型依恋,承认自己无法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事实。


    如果一开始没有得到就好了,他本来可以……


    研究员所言不假,这样的游戏确实容易令人沉迷。


    为了吸引玩家,也为了把意识留在虚拟世界中,故意做出了针对人性弱点的设计。


    但是,他是不会上当的。


    又是一次梦中的时间,睡眠中的他呼吸平稳。


    「杰瑞米,今天要读的绘本是『死了一百万次的猫』。」


    自以为在善待他人,其实是在炫耀自身识字的弗里德里克,真的很讨厌。


    总有一天,要撕下这副伪装的面具。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股怨恨到底从何而来。


    对他而言只是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阴暗想法。


    他把起因归结为,自己至今为止的不幸,使他对人性恶论深信不疑。


    弗里德里克只是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


    如果让这种人经历和自己相同的事,是不可能还会成长为好人的。


    但是,因为这样的善意可以被利用,所以他没有拒绝。


    「……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可以。


    「……猫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白猫和小猫们。」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比起自己,更喜欢别人吗?


    「……猫哭了整整一百万次,然后静静地死去了。」


    为什么会有人,一脸平静地向小孩子讲述着死呢。


    说实话,是很无聊的故事。


    也并没有改变他对弗里德里克的看法。


    猫真傻。


    如果他是猫的话,其他人哪怕是白猫死了,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只要不投入感情,死亡就无法触动他。


    他也确实在梦里坚持着这个原则,坚持了很多年。


    哪怕是收养他的米歇尔太太去世时,他也非常平静。


    不会再重蹈母亲的覆辙,为了谁而流泪是这世上最傻的事。


    但是,这个原则还是被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


    他失去冷静使用「湮灭」把整个陶器工房毁掉后,听说弗里德里克还在里面的一次。


    还有,魔物狂潮接近尾声,弗里德里克却失踪在北部的一次。


    既然弗里德里克最后注定会死,还不如……


    可笑的是,他从未因为察觉到这是梦里发生的事情而醒来。


    研究员指出,这是因为他已经投入到那样的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暗黑和压抑都只是他的臆想,多接触一点阳光就慢慢好起来了。


    唯独这件事,难以认同。


    弗里德里克只是一个虚拟世界中的角色。


    与其说他是喜欢特定的虚拟角色,不如说他是喜欢故事中残酷现实的世界观,还有自己在其中得到强大的力量,仅此而已。


    如果弗里德里克接近自己,他也不是非要推开不可就是了。


    得知弗里德里克变成魔物的时候,甚至有些开心。


    因为他是坏蛋,坏蛋就是会这么想的。


    说他阴暗也好,自私也罢,不知道从何时起,期待看见弗里德里克,希望他染上自己的颜色。


    同为被米歇尔·杰思明选中的人,本来就肩负着相似的使命。


    就算弗里德里克不愿意承认,他们之间就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甚至,连母亲也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讨厌爱德华·普伦蒂亚这个角色,是出于同担拒否?」


    研究员听完了他叙述本次的梦境,一边记录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并不是这样的。我对其中的角色其实没有明显的好恶,只是出于代入感而演绎和身份相符的形象。而且梦里的我也不会记住现实的事。」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停下笔,毫不掩饰地把写有「嘴硬」评价的记录册当面「啪」地一声合上了。


    非常没有礼貌。


    自从把他骗进实验后,尽情地作为工具差遣人。


    在游戏之外的地方,真是一点都不对那恶劣的本性加以掩饰。


    谁能想象,这样的人,会是游戏「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自强不息、善解人意的女主角呢?


    说起来,「弗里德里克」究竟是配角,还是现实中也存在的玩家呢?


    如果是真人,也就是说,和他一样,同样患有某种绝症?那么他们之间也算是病友吧。


    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随即,爱德华、路易斯和布瑞恩这几个人说不定也存在于现实中的猜想,给他心头添上几分阴霾。


    既然是游戏,那么,他就要赢!


    第315章 杰瑞米一计害三贤


    我不认为布瑞恩可能背叛我。


    那些不知道来由的传言,绝对是有谁想要对布瑞恩不利,而故意散布开来的。


    布瑞恩这次在战争中的表现,想必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吧。


    实力上没有办法打压他,于是只好用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把他拖下水。


    关于布瑞恩包庇女主角犯罪的讨论,尤其是她把魔物的我送入王城的过程,尽管确有其事,但闹得这么大,显然不对劲。


    看来,骑士团内部有不满布瑞恩的成员,擅自违反了保密协议,把犯人的言论泄露到外界了。


    宁愿冒着免职处分的风险,也要扳倒布瑞恩和他背后的维尔雷特。


    相当大的觉悟嘛。


    幸好,只是没有根据的说辞,所以暂时问题不大。


    「就是这样。弗里德里克哥哥如果继续待在布瑞恩哥哥身边,说不定就会被那些有心抓到他错处的人发现了!」


    杰瑞米到现在也没有死心收养我……


    即使学业繁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特意说服我。


    因为太烦人了,所以只好躲起来。


    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瑞恩在杰瑞米的嘴里变成了「布瑞恩哥哥」?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一段时间过去,言论并不如我预想般平息,而是越演越烈。


    作为魔物,唯独隐匿潜入和监听比较方便算是微不足道的优点。


    而在木百合宫的流言能够传播开来,就说明情况已经相当严峻。


    女主角因操纵魔物的嫌疑遭到逮捕。


    而与她有联系的布瑞恩被视为共犯。


    就算因为战功而得到行动的自由,也必须继续接受教会的监视。


    理所当然地,重新被骑士团降职,目前还被教会控制了起来。


    杰瑞米说过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可是,再怎么说,女主角和布瑞恩在本次对抗魔物的行动中都功不可没。


    因此支持他们的势力也很多,杰瑞米就是其中的一员。


    面对教会拿出的铁证,曾经被我侵蚀的女主角编织的背篓,都被他任性地「湮灭」了。


    于是,死无对证,教会只好无可奈何地提出继续收集证据。


    虽然杰瑞米站在了友方,但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手法,难免还是太容易引起争议。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对杰瑞米来说是什么人呢?


    令第三王子不惜放弃人群中的名望,也要采取极端手段去包庇。


    难道说,真正拉拢的目标并不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主角,而是被卷入其中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吗?


    爱德华派系的成员反应最激烈。


    毕竟在他们看来,布瑞恩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如今却可能倒向杰瑞米的阵营。


    再加上爱德华有失忆的传言传出,竞逐王座又增加了几分不确定性,人心浮动再正常不过。


    于是,有思维灵活的人已经想到了,立刻和女主角切割。


    就算女主角身上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把罪名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就好。


    和爱德华还有布瑞恩都没有关系,两人只是被平民蒙蔽,被借用了名义去行事而已。


    此外,路易斯的派系那边也无法独善其身。


    因为就在不久前,路易斯还重用了女主角。


    此时无论女主角身上传出怎样的丑闻,都证明了路易斯的有眼无珠。


    女主角被他们排斥是一回事,作为路易斯的心腹遇上麻烦又是另一回事。


    重点在于,要证明女主角在辅佐路易斯的时候没有出现问题。


    明明只是一介平民女学生,却掀起了贵族界的波澜。许多人都意识到,女主角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令人忌惮的地步,这是不正常的。不同派系中的声音,也对「落井下石」还是「保住她」产生了分歧。


    是啊,相较之下,失踪的我就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


    人们还是在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想起了我。


    「听说埃里斯殿下对那名实习魔法师姑娘情有独钟,让他出面平息风波如何?」


    「很遗憾,埃里斯殿下的去向成谜。三位王储都派出了搜寻的队伍,然而,如今都已经全部撤回了,恐怕……凶多吉少啊。」


    「原来如此。那么,萨根·佩图里亚首席魔法师作为代表呢?听说那个人是他的爱徒。」


    这么快就下判断觉得我死了?而且还是立刻提出备案?


    「虽说是收为弟子,但两人的接触并不多。平民毕竟不是精灵族,精灵族也不可能对其倾囊相授。更何况,教会对于参与王储竞争的情况,可是讳莫如深的。」


    「难办了。这下,不管是三位王储的哪个派系站出来,都会把状况推向不利的局面。圣女选拔在即,注定不会成为圣女的平民女性,却成为了他们争夺的焦点……」


    「不,如果三人中有一人为此放弃王座继承权,事情倒还好办些。只要让那一人和平民通婚,剩下的两人,交由圣女来作出选择……」


    婚姻大事,在这些人的口中变成了婚配游戏。


    就如同在给动物配种一样,完全没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意见。


    「换个角度想,平民难道就不能成为圣女吗?虽然没有先例,但既然她是魔法师,那么就是有可能的对吧?」


    欸!你的声音怎么尖尖的!


    「那我问你!平民成为圣女以后,她的家人要怎么办?一并列为贵族吗?要知道,成为贵族是需要底蕴的。像韦斯特利亚那种富有的暴发户已经是破例了,没有第二个遥远富饶的东方国度,王国就不需要第二个韦斯特利亚。」


    「可我听说她没有家人啊。」


    「那我问你!让平民出身的人管理教会,怎么服众?让平民出身的人诞下王室的后代,对于其他王妃和世家来说又是何等的……不般配!还有,她把其他平民也带入贵族界、政界甚至木百合宫,到时候将会引发怎样的颠覆和骚乱?」


    「如果她成为圣女,这些都不是问题吧?国王陛下不也想为普伦蒂亚的格局输入新的血液?」


    「那我问你!平民如何能够成为圣女?你要知道,成为圣女可不是三言两语的事!」


    真是丑陋的争执,令人看不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替女主角说话的人。


    觉得「平民也可以成为圣女」的观点,无疑是过于超前并且惊世骇俗的。讲这种话被旁人围攻也是很正常的事,不如说,想要让普罗大众接受自己的想法才是过于无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等等,这不是夏洛蒂吗?


    虽然是男性的装束,也把长发绑成中性的马尾,但这无疑是进行了伪装的夏洛蒂。


    她混在人群里,发表和别人不一样的观点。


    「谁在哪里?!」


    我只是稍微动摇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夏洛蒂就大喝一声,抬头看向把身体隐藏在吊灯上的我的方向,拔剑相向。


    众人纷纷愣在原地。


    好可怕!


    发现上空哪里都没有动静,人们重新看向夏洛蒂,然而她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刺客吗?」


    「谁都没有看见啊。」


    「是不是这家伙想逃跑所以故意转移视线?」


    我贴着墙缓慢地移动,终于,远离了危险的地方。


    不对,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才是危险的地方!


    「史莱姆?木百合宫的会议厅为什么会有史莱姆,而且还没有攻击倾向……算了,全都杀了了事。」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的夏洛蒂,不带一丝感情,全力举剑刺了过来。


    幸好及时有另一把剑「锵」地挑开剑势。


    是杰瑞米!我有救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杰瑞米不是最讨厌魔物了吗?」


    夏洛蒂显然也对眼前人的出现很诧异。


    而且,杰瑞米是用剑的新手,却能在她不设防备时顺利偷袭,这一点似乎令她相当挫败。


    夏洛蒂的脸上是我非常熟悉的,和小时候没有差别的受伤表情。


    「啊啦,夏洛蒂姐姐,好久不见了。这只魔物可不能随便杀呢,因为,他正是由弗里德里克哥哥所变的。」


    ————————————


    如此这般地,杰瑞米向夏洛蒂讲述了我的遇害经过。


    爱德华和路易斯失职的部分,似乎被过分地夸大了。


    但是魔物不能说话所以无法在旁边纠正,所以到最后只好放任。


    夏洛蒂显然也没有完全相信,而是充分怀疑。


    「杰瑞米你……难道患了癔症?我明白,埃里斯哥哥失踪的事,对你来说一定是很沉重的打击,但你也要学会看开点。把魔物当作他的替代品这种行为,只是一种逃避。」


    哦哦,难得看见杰瑞米吃瘪。


    「要怎样做才能让姐姐相信我呢?对了,弗里德里克哥哥,你跳两步?」


    这种像训狗一样的确认身份方式是怎样啊!


    但是,算了,不照做的话,夏洛蒂的下一剑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我不情不愿地蹦了蹦。


    「智慧型魔物吗?虽然罕见,但能听懂人话的也不是没有。看来还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必须速战速决。」


    更加危险!夏洛蒂原本是这种战斗狂的人设来着?


    啊,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真的很麻烦。


    我想了一下,果断躲进草丛里。


    「这样你应该相信了?」


    露脸的话,总不能还被怀疑吧。


    「诅咒」的魔力会对布瑞恩造成损耗。


    能够不用的时候,我都会尽量不用。不过,总会有不得不变回人形的状况,比方说现在。


    为此,布瑞恩稍微修改了一点「诅咒」达成的条件。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改良后我可以自主地稍微变回人形一段时间。


    没有衣服,很冷,也很丢脸……


    「现在的魔物已经可以变出人形了吗?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还是没有被相信啊!


    夏洛蒂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从小时候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变作如今疑心病重的魔物杀手?


    「真是拿你没办法。夏洛蒂姐姐无论相信与否,怎样都好,再敢动念头伤害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可就控制不住我的『湮灭』了。这是最后警告。」


    杰瑞米这边也很极端,眼神里的高光直接消失。


    作为震慑,把夏洛蒂周围的草丛随意毁掉,吓人。


    「普伦蒂亚独有的魔法天赋被浪费在这种地方真可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力量用在对敌的战斗上。」


    夏洛蒂从容地一个小跳步避开。


    肯定是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的。


    如果没能躲开的话,后果……我不敢设想。


    「那么,夏洛蒂姐姐这次是回来参加圣女选拔的吗?」


    「没错……等等,为什么还不停止攻击?」


    「请你自主退出。因为哥哥要参加圣女选拔恢复原状。在这之前,他都不得不受到维尔雷特『诅咒』的支配,非常悲惨。」


    哪里悲惨?杰瑞米又开始了他那重力人特有的添油加醋妄想。


    「魔物?让魔物参加圣女选拔?」


    夏洛蒂总算意识到躲在我旁边杰瑞米顾忌误伤就不会出手,把我当作「湮灭」的挡箭牌。


    「只要夏洛蒂姐姐承诺退出,我将会把爱德华哥哥如你所愿地嫁给你。」


    毫不犹豫地卖掉了爱德华,这个人!


    我肃然起敬。


    纯情的夏洛蒂满脸通红。


    「才没有如我所愿啦!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我现在对爱德华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可是奥利维亚公爵他……」


    「那也只是父亲自作主张而已!我才不要和那种不把异性放在眼里的死兄控结婚!」


    欸。


    夏洛蒂看起来对爱德华相当嫌弃。


    仿佛把过往的爱恋当作什么青春期的黑历史。


    「那么,作为交换,可以准许奥利维亚扩大南部的封地。」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吗?哈基米,你这家伙。


    「不需要!扩大封地岂不是拥兵自重?会引来普伦蒂亚的猜疑的!」


    在杰瑞米面前,就连一向稳重的夏洛蒂也不得不化身为吐槽役。


    「那我还有什么能和你交换的吗……对了,你觉得『爹』怎么样?她够不够格当你的恋人?你对她感觉也很好吧,我可以撮合你们。」


    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杰瑞米的一番乱点鸳鸯谱惊出我周身冷汗。


    第316章 闯了祸就跑


    「杰瑞米,我现在正在向你确认非常重要的事,所以给我听好了。你啊,该不会是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当作对自己方便好用的工具了吧?然后呢,想要玩弄人心、加以操纵?你认为这样做对吗?」


    没错!


    夏洛蒂的质问,正是出自符合世人熟知的常识道理!


    杰瑞米轻轻歪着头,手指经过精心设计地放在嘴巴旁边,看起来十分懵懂无辜。


    「可是,爱德华哥哥他不也……」


    厉害,瞬间就通过花言巧语,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夏洛蒂捏紧拳头。


    「那个人说的话和做的事并不总是对的。不如说,作为兄长,竟然把幕后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手段展示在年少无知的孩子面前吗?虽说这也是王储教育的一环,但,我果然还是无法认同普伦蒂亚异常的治理理念。」


    「……」


    「所以,我下定决心了。我要成为圣女,从内部去改变这个国家!」


    等一下,这又是什么峰回路转?


    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要退出圣女选拔的夏洛蒂,竟然重新走上了原作的道路!


    「夏洛蒂姐姐是认真的?即使我告诉你,圣女非得由弗里德里克哥哥来担任不可,而我,会全力支持哥哥哦?为此,必须阻止你。」


    「如果不是因为参加这次对抗魔物的战争,也许,我还会软弱地选择退缩和逃避吧。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成熟的我了。」


    「让哥哥成为圣女和你实现你自己的目标,这两件事并不矛盾。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自愿退出圣女选拔。」


    「教会可不会无偿地站在奥利维亚这边呢。更何况,你帮我又可以帮到哪个地步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就连你自己也不清楚。我不会成为任何人与势力的傀儡。即使是普伦蒂亚,也无法动摇我的意志。」


    「这样啊?那么,夏洛蒂姐姐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我的敌人了,没关系吗?」


    「我明白自己不是『湮灭』的对手。只是这么一来,很可能成为圣女的我,突然横死在第三王子的手下,所有人对殿下的耐心想必也会达到极限。我可不认为世上有人是毫无软肋的。」


    夏洛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对付杰瑞米本人虽然很难,但是对付外人眼中杰瑞米豢养的爱宠魔物就变得很简单了。


    甚至能听见杰瑞米咬牙的声音。


    「那么我们各退一步吧,夏洛蒂姐姐。我有另外的提议。」


    难得有杰瑞米吃瘪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杰瑞米和夏洛蒂之间交涉了什么。


    但是幸好两人总算达成了停战的共识。


    杰瑞米特意不让我听见对话的内容。


    所以,即使我很好奇,却又没有办法。


    夏洛蒂至今仍然坚持认为,我只是杰瑞米出于恶趣味而养在身边的魔物。


    哪怕变出了弗里德里克的外表,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友善。


    因为我可以变回原形,还对我抱有戒心,觉得我有迷惑他人的能力。


    没有办法了,说出证明我就是弗里德里克本人的证据……


    「夏洛蒂最喜欢的食物是蜂蜜果酱饼。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能成功合舞。」


    「从他人那里打听到的情报吗?真是狡猾的魔物。」


    怎样才能被相信?既然如此,我只能用更有说服力的内容来证明!


    「你小时候不但喜欢爱德华,而且还曾经喜欢过韦斯特利亚公爵!」


    「才没有这回事!我明白了,这只绝对是精通精神类魔法的魔物吧?『读心』吗?令人心生动摇然后产生可乘之机,杰瑞米,果然,此子断不可留。」


    夏洛蒂毫不犹豫地拔剑了。


    而杰瑞米只是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我.


    眼神中充满「你这不是活该吗?」


    糟糕,原以为被放下了的杀机,重新复苏。


    都怪我灵机一动一动!


    打断其杀意的,是女主角从远方传来的求助声。


    「谁来救救我!」


    那样的声音很快就变为沉寂。


    假如我们此时此刻仍然身处嘈杂的宴会厅中,恐怕都无法捕捉到。


    杰瑞米和夏洛蒂对视一眼。


    「我需要留下照顾哥哥。夏洛蒂姐姐,你先过去看看情况可以吗?」


    「你居然要为了一只魔物,对陷入危机的朋友置之不理?真是难以置信!不过,算了,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处理也可以。」


    这里可是木百合宫,普伦蒂亚王国最安全的地方。


    哪怕有人想要对女主角不利,也要先想想宫廷是不是适合下黑手的场所吧?


    我觉得不必有多余的担心。


    话虽如此,具体发生了什么,真的很令人在意。


    「杰瑞米,要不,我们也跟着去看看……」


    不巧「诅咒」的时效结束了。


    我也在同一时刻变回史莱姆的样子。


    「弗里德里克哥哥看来还是没有明白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早就已经死掉了呢。明明知道那里可能有麻烦,却还提出冒险看热闹这种任性的要求,不觉得有点得寸进尺吗?」


    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摆出了不起的姿态,杰瑞米似乎对女主角的处境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一心想要对我进行说教。


    如果杰瑞米没有出现,我会适时地使用「认知干预」的。


    「啊啦,还有,至今为止都没有采取措施的理由是?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因为魔力变弱而在烦恼吗?难道还觉得,那样不可靠的脱身方法值得信赖?」


    被发现了!


    「认知干预」也好,「魅惑」也好,都不属于常用的天赋。


    因此,就连我本人也难以察觉到自身魔力总量的流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女主角比想象中更提前地折返回来寻找我,光凭这一点,应该就足以说明我的实力大幅削弱吧。


    现在变为魔物的我更是举步维艰。


    不清楚原因是否和我身体的变化有关,总之,本来还不想捅破的窗户纸,就这样直接粗暴地被杰瑞米撕烂。


    「我说过,只有我可以保护哥哥。在哥哥面对危机的时候,爱德华哥哥、路易斯哥哥还有布瑞恩·维尔雷特他们甚至都不在场。」


    你都知道他们不在场了,对着无法给予反馈的魔物,在一个劲攀比些什么啊……


    杰瑞米突然想到了某些事。


    「说起来,我原本确实不希望带你去危险的地方冒险。但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不就和把你关起来的爱德华哥哥没有区别了吗?我讨厌自己在你心目中比不上那个人呢。」


    还在争还在争。


    爱德华俨然成为了杰瑞米的假想敌。


    「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请求。我们去看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我的监护人了!


    而且,看在我是魔物形态没有办法反抗他的份上,真狡猾。


    在心里蛐蛐着杰瑞米,我紧随其后,小心地来到女主角被包围的位置。


    刚才,她的惊呼声果然引来了不少人。


    除了杰瑞米和夏洛蒂以外,更多的是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


    像是女仆、厨子还有内政官等人,都在外围张望看热闹。


    躲草丛中稍微偷听了一会儿,确认女主角应该并没有性命之危。


    不过,几乎被骂得狗血淋头就是了。


    起因是,她无意中踩坏了温室园丁移栽到户外的珍稀花卉。


    听说那还是黛莉亚王妃特别喜爱的华贵的种类。


    因为被损坏的花的价值,是作为实习魔法师的女主角努力工作也根本偿还不起的数额。


    于是,女主角听到被索赔的通知后,不由得感到震惊。


    女主角的大声喊叫,对本就畏惧黛莉亚王妃怒意的木百合宫园丁来说,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属于火上浇油。


    不但没有平息其怒意,相反,使矛盾变得更加尖锐。


    「怎么会有像你这样没有教养的人?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木百合宫吧!明白木百合宫是什么地方吗?是必须谨言慎行的宫廷!真不敢相信。竟然摧毁了黛莉亚王妃的花,你是有多么粗鲁和无礼?」


    除了当事人的园丁以外,其他害怕被牵连被迁怒的人也站出来指责女主角。


    「这名实习魔法师我知道的。她是平民出身,进过监狱,而且在学院还很有名。因为她身上有着独特的『招灾体质』,简单来说,就是接近她的人,都会变得异常倒霉。」


    「原来是平民!难怪言行那么粗俗。学院收容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学风不会被败坏?真讨厌这种明知道自己招灾,还自私地来到别人管辖的地方、制造麻烦的家伙。」


    辛辣的批评……


    很明显,女主角又不是故意踩坏花的。


    咄咄逼人还故意牵扯到质疑人品的部分,再怎么说也太过了。


    还有,「招灾体质」的部分也是,完全就是他人的臆测强加在她身上。


    而且,和这次的事件又没有关系。


    被借题发挥,听着就叫人生气。


    位于人群最中心的女主角连连摇头摆手,辩解并不是自己踩坏了花。


    在她到来之前,花田已经是眼前这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但很可惜,她一个人的音量实在过于微弱。


    也许是由于刚才的求救声太大而受到批评,此刻哪怕是辩解都抬不起头,被指责她的人压倒性地盖了过去。


    打算出面调停的夏洛蒂正被人拦下。


    从远处也能看见她的一脸为难。


    毕竟是可能牵涉到黛莉亚的宫廷内部纠纷。


    一方面,作为木百合宫客人的她,不便对宫廷事务指指点点。


    另一方面,黛莉亚和奥利维亚的地方势力,是出了名不共戴天的政敌。


    夏洛蒂如果偏向女主角作出判断,难免引起非议。


    往严重了说,女主角踩坏黛莉亚王妃喜欢的花,可以引申为在夏洛蒂和奥利维亚的授意之下,公然做出侮辱黛莉亚家名的动作,传出去影响可大可小。


    我了解女主角的为人。


    既然她说不是她踩坏的,那就一定不是她踩坏的。


    问题是,这里并非学院,没有监控作为证据证明女主角的清白。


    仅凭女主角的鞋子沾上的花泥的痕迹,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就打算对其作出有罪推断。


    如果女主角的积蓄足以作出补偿也就罢了,就当作破财消灾。


    等我变回人形,完全可以填上她支出的部分。


    问题是,女主角过于老实。


    由于对魔物狂潮下西部的慈幼院状况非常关心,她交代,自己把所有的钱都拿回了西部,用于修复她的老家,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出来。


    更何况,花不是她踩坏的,没有理由让她来承担后果。


    正因为坚持自己的底线,和木百合宫的人犟上了。


    在惨遭损失的园丁看来,那就是不愿意补偿损失、也不愿意承担责任的表态。


    即使花确实不是由女主角踩坏的,然而,眼下又没能捉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如果想要撇掉自己身上看管不力的责任,可不就只能找女主角这只替罪羊算账了吗?


    悲剧已经发生,由于担心受到惩罚,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赔偿事宜了。


    而是用女主角,向很可能发怒的黛莉亚王妃交差。


    其实傻子都能看出来,王室精心供养的花,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赔得起的。


    关键还是在于,要让女主角找个有份量的人帮她撑腰。


    到时候,黛莉亚王妃也能看在那个份量的求情上,把花田毁坏的账一笔勾销,放过牵扯进本次事件的人物。


    这就是理想中最好的结果了。


    因此,众人希冀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到了杰瑞米身上。


    杰瑞米是王储,又没有奥利维亚那层世袭敌对的关系,他的份量就恰到好处。


    反正,把「湮灭」和过往的悲惨遭遇搬出来,黛莉亚王妃只要知道女主角是杰瑞米的人,肯定就没有脾气了。


    此时此刻,由杰瑞米站出来调停纠纷,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他也可以趁机提升自己在人群中的名望,表现出自身作为王室成员的担当。


    然而,杰瑞米无言地旁观眼前这一切闹剧,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杰瑞米和女主角在入学初期没有恢复王储身份相当熟络,并且相处得也不错,甚至,幼年时期就在慈幼院中就已经结识了。木百合宫之中显然有打听到这层关系的人。


    毕竟无论是杰瑞米还是女主角都相当有名,至少是在宫廷内部引发广泛争议的程度。


    谁都没想到,杰瑞米会表现得如此冷漠,如此……事不关己。


    就好像和女主角只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得越来越焦急。


    杰瑞米好像真的不打算出手啊?


    再这样下去,对女主角发难的人恐怕就要说出更难听的话了。


    果然……


    「既然知道自己是『招灾体质』就不要到处走来走去了,真是灾星。」


    「她哪管这些啊?难得有机会参加宴会进入木百合宫钓金龟婿,当然要迅速行动了。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却一直不作为,打算推诿不负责任呢。」


    「肯定是想要等到哪个男人出现,帮自己圆场吧。可惜的是,被她骗得团团转的埃里斯殿下,如今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无端的指责令女主角难堪地低下头。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屈服于压力,仍然一口咬定花田被毁的事和自己无关。


    「刚才说弗里德里克哥哥被骗得团团转的人是谁?」


    在大家都不抱希望的时候,杰瑞米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站出来吧。没有人愿意承认吗?」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变得非常安静。


    「看来你们因为害怕受罚,真的变得很没有担当呢。对此,我感到非常、非常的失望。」


    有人被推了出来。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双腿正在发颤。


    「是……是我。对不起,三王子殿下,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的疏忽……」


    「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不觉得自己承认得太迟了吗?」


    等等,那个发动「湮灭」的手势,再怎么说,对人动用私刑也太过了!


    我想要制止杰瑞米,可是,他使用魔法天赋的动作比我迟缓的魔物身体要快上好几倍。


    不!


    「啊啦,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宠物想要替你求情,这一发的『湮灭』毫无疑问就会落在你的头上了。看来你运气很好嘛。」


    只是一发「湮灭」就摧毁了那个人身后的全部花田。


    不仅如此,由于「湮灭」魔力的霸道,周围的花也由于失去生命力而变得枯萎。


    「不是你们说的,木百合宫之中要谨言慎行嘛?怎么能只对外人实施那样的标准,而不去严格要求自己呢?是你没有经过思考的发言,激怒了我,才造成了现在的后果。今后有谁想要对这个地方进行追责的话,也就只好由你来出面作出解释咯。」


    杰瑞米拍了拍手,爽朗地笑着。


    毫无疑问,这种手段,比杀了对方还要恐怖。


    相比较之下,女主角造成的那点损失,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惊慌失措了一片。


    杰瑞米就这样沐浴在他们恐惧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招手叫我赶快回去了。


    第317章 夏洛蒂的救赎


    试想一下,工作之余,到庭院散步,欣赏美丽又充满生命力的景色,会是多么治愈的场景啊。


    最令国王自豪的,当然是自己所养的花。


    外界遍寻不得的名贵种类,木百合宫却唾手可得,重点在于珍稀性和多样性。


    以品类繁多的鲜花为荣,木百合宫经此一事,繁华的花田中,只剩下大量枯萎的枝干。


    阳光最好的地方,今后也再种不出相同的花。


    只有少量温室内部的植株没有受到波及。


    对此,国王陛下表示震怒。


    哪怕杰瑞米以魔力失控为由,也无法简单地糊弄过去了。


    普伦蒂亚王国目前很缺钱,很缺很缺。


    毕竟对抗魔物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举行圣女选拔也正是花钱的地方,修缮木百合宫的计划将会变得遥遥无期。


    就算有税制变更帮助王室敛财,施行这个计划的路易斯也正在投入到西部收复失地的战役中。


    爱德华重伤,又失忆,显然与他最早的预期相悖。


    这个时候,但凡杰瑞米稍微懂事一点,都应该学着分担治理王国的重担,而不是把木百合宫搅得天翻地覆。


    对了,就在杰瑞米的恐吓示威过后不久,大量木百合宫的工作人员主动递交了辞呈和调职函。


    庭院已经没有花需要照顾了,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担心被当时针对女主角的园丁连累,招来杰瑞米的厌恶,其中也不乏对自己背后嚼舌根被发现的心虚。


    总之,抗议者的数量,已经多到影响木百合宫的正常秩序。


    尽管黛莉亚王妃脾气差,但至少讲究事出有因。


    三王子看起来十分平静,下一秒可就开始毁天灭地了。


    没错,此前谁也不清楚三王子行事风格会如此……野蛮。


    如果再不对杰瑞米采取限制措施,每个人都可能小命不保,以及,杰瑞米的鲁莽说不定和「诅咒」有关。


    木百合宫内部出现了这样的声音,向王座上的人施压。


    国王陛下相当头痛,于是开始转移视线,探究杰瑞米突然发疯的原因。


    线索无一不指向女主角。


    可以说,如果没有女主角的插足,或者女主角及时低头,事态不会发展到后续那么严重的地步。


    女主角的「招灾体质」误打误撞之下,变得更有名了。


    这个时候,国王陛下令人摸不着头脑地,发布了对失踪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搜查令。


    其实我本人就在木百合宫里哦


    而且,还专门写信对自身的状况进行了报告。


    不清楚是信被忽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来是没有受到重视。


    总之,国王突然开始需要我。


    是想要我说服和制止杰瑞米吧……


    但是,我现在是魔物,变回人形也有不小的限制,实在有心无力。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变回人形,杰瑞米也不会听我的,从以前开始就应该明白的事实。


    陛下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宫廷内部的人变少,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我的活动变得更加随心所欲,躲避骑士巡查的目光也很轻松。


    以前的骑士看得很紧,即使风吹草动有猫经过也会进行确认,所以我藏得很辛苦。


    现在的骑士会站在墙角发呆和喃喃自语,似乎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离职,今后万一分配到杰瑞米身边应该如何自保。哪怕是我不小心从脚边滑了过去,都没有被注意到。


    我最近发现了,史莱姆的行进,比起爬,滑会更快一点,还不容易发出异响引起注意。


    一旦习惯了魔物身体的便利之处,甚至觉得变为人形后有点麻烦,还要进食和处理社会事务之中的人际关系。


    路易斯去西部了所以整体还算安静。


    但有时候,会偶然撞见爱德华和杰瑞米、爱德华和布瑞恩还有杰瑞米和布瑞恩在房间中剑拔驽张的场面。


    似乎是在为战争的善后争执着、互相指责。


    感想是,原来如此,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还有着这样凶狠毒辣的一面啊。


    我会体贴地当作没有看见的。


    说回人员减少的话题,另一个好处就是,木百合宫的开销降低了。


    毕竟不再需要养活那么多人,经过精简和调整后,做事的效率反而比之前还高一些。


    也就是说,此前一直都是冗员和工作不饱和的状态吗?


    因为太多人做事,工作在人与人之间互相推诿,而闲下来的人甚至可以传播流言。


    没错,这一点好处同时带来了对我不利的地方。


    工作人员说闲话的时间减少,情报不再像以前一样流通,这导致我想要取得信息的渠道也越来越有限。


    比方说,女主角现在的处境。


    女主角除了在学院和教会之外,如今又在木百合宫里受到排挤。


    比起刻意的孤立,更像是「和她打交道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不想和这个人扯上关系」这种避让的状态。


    往好的方向想,就是女主角不会被工作人员刻意找茬和欺凌。


    然而,我忽略了一点,不会被工作人员找茬和欺凌,不代表不会被黛莉亚王妃找茬和欺凌。


    消息迟缓的坏处显然出来了,等我赶到场的时候,黛莉亚王妃已经不偏不倚地把茶水泼在女主角的脸上。


    「不只是让你清醒一下,还有,脸上涂那么厚的粉看着也挺让人倒胃口的。总觉得你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呢?大概是哪个讨厌的人。哼,就是你毁掉了我的花吧?还让三王子对你言听计从,害这么多忠心的仆从都不得不离开木百合宫。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你,作为平民,真是好手段?」


    既然会离开木百合宫,那就说明并不够忠心啊。


    我看向形状凄惨的女主角。


    不知为何她化了个大浓妆,脸上被茶水凝结的面粉正在噗唰噗唰地往下掉。


    通过「读心」读到我出现的她低头朝我眨了眨眼,当作是打了个招呼。


    我明白了,女主角之前用芙莉西亚的假身份接近过黛莉亚王妃来着。要是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吧。


    身份上完全是云泥之别,因此,女主角只能低着头接受黛莉亚王妃的教诲,一遍又一遍地重申花不是由自己踩坏的。


    由于女主角表现过于人机,教训到最后,黛莉亚王妃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能够拿出自己受到污蔑的证据,花田被毁的事,我不会怪到你的头上。前提是你要证明你自己的清白才行。」


    对了,女主角难道不是随身携带着监控类的魔法道具吗?


    什么?被进入木百合宫时的安全检查没收了?那可真是……


    反过来说,会不会是发现了女主角有可乘之机的人,故意陷害她呢?


    目的在于,挑起女主角和路易斯派系成员之间的矛盾。


    女主角受到路易斯重用,据我所知,特别容易招来嫉恨。


    不过,碍于路易斯的情面,不好向女主角下手。


    其实从路易斯特意保护女主角开始,落在女主角身上恶意的目光就没有消失过。


    这个时候,如果女主角和奥利维亚的夏洛蒂存在关系过密的表现,同时,又对路易斯的母妃黛莉亚王妃有所冒犯,是很容易被路易斯派系的成员踢出局的。


    令我在意的地方是,一切都发生得过于巧合了,包括夏洛蒂的出现在内,仿佛经过精心的安排。


    ……让伊恩帮忙留意一下吧。


    面对黛莉亚王妃的纠缠,即使是一向粗神经的女主角也不由得叹气了。


    看来对方不愿意善罢甘休。


    于是女主角提出,要与王妃一起回到引起骚乱的地方,那片已经被「湮灭」的鲜花本该盛放的田野。


    对那里存在证据的黛莉亚王妃将信将疑地答应同行。


    不过,「湮灭」的力量果然很霸道。


    我是魔物所以难以靠近,光是来到附近的位置就能感受到「湮灭」令魔物也恐惧的气息。


    此外,随行的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声称感觉到了眩晕与威压。


    这是正常的,毕竟「湮灭」是连生命力也会剥夺的残酷力量,而且还是最近杰瑞米施加的新鲜的「湮灭」。


    于是,变为只有女主角和黛莉亚王妃可以靠近事发现场的状况。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远远地无法看清。


    只能发现女主角凭空变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借机说服了黛莉亚王妃。


    王妃脸色苍白地回到簇拥着她的众人身旁,看起来快要晕倒了。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默许女主角独自离开。


    总觉得,一部分投向女主角的眼神,变得有些肃然起敬。


    或许,能令不可一世的黛莉亚王妃也另眼相看或者说特别对待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吧。


    「殿下是不是很好奇,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女主角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


    当然,怎么想黛莉亚王妃都不是那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个性。


    「其实呢,因为我的魔力变得越来越强了,所以稍微测试了一下。没想到,我的『疗愈』竟然能让被『湮灭』的地方也长出花!这样向王妃展示了我的实力后,我就证明了,如果是我毁掉了花田,我完全可以让花重新完整地长出来,甚至不会留下被发现的痕迹。」


    等一下,我不是说过,不要暴露真正的实力吗?


    「所以我让黛莉亚王妃帮我保密了。要是她说出去了,我会感到很困扰的。这样向她请求后,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呢。」


    那大概,并不是爽快吧……


    而是害怕。


    害怕不快点答应的话,会造成很可怕的后果。


    要知道,「湮灭」是克制「疗愈」的天赋,结果女主角的「疗愈」魔力竟然还在「湮灭」之上,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女主角的实力在杰瑞米之上!


    换而言之,女主角甚至可以压制王室。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作中对女主角百般刁难的黛莉亚王妃,正在因为女主角的强大而感到畏惧。


    听说黛莉亚王妃回去后发了一场高烧,还变得不愿意外出走动,就连往日挑剔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茶话会也谢绝参加。


    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一味地加深其他人对于女主角「招灾体质」的刻板印象。


    就这样,原定需要觐见国王、需要为这段时间发生的风波作出说明的女主角,又被国王单方面取消了会面的预定。


    看来,即使是国王陛下,也担心染上「招灾体质」的女主角。


    但是,放任女主角自由活动,这件事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反对。


    于是女主角就被名为保护实质为软禁地,关在木百合宫我旁边的房间里了。


    在查明身上「招灾体质」的原因前,限制其去向。


    怎么回事,难道我生活的地方,其实是冷宫吗?


    魔物原本的生活还算自由。


    但自从女主角住到了隔壁,在门外巡视的骑士就变多了。


    没有外出的机会,国王陛下的命令高于爱德华和杰瑞米的命令。因此,他们也没有办法把我安置到别的可以自由外出的房间,只能无言地补充更多枕头。


    偶尔,监视女主角的骑士还会偷懒来到我的房间休息,把为我准备的东西随意地拿走。


    以为是空房间的补给就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呢。


    骑士团的成员也有贪心的毛病。


    被毒液侵蚀大半的枕头不能被发现,所以要把残余边边角角也用毒液消灭干净,对我来说,是更多的劳动。


    怨念因此变得越发深重。


    只是这一天的深夜,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插曲。


    穿着男装的夏洛蒂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我的房间。


    看动作,她打算冒充骑士,救出女主角,帮助她逃跑。


    怎么回事?剧情怎么快进到女孩子手牵手私奔的戏码了?


    而且,夏洛蒂不是想要参加圣女选拔吗?


    这个时候做出离经叛道的事真的好吗?


    我只能缩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夏洛蒂却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存在。


    又一次被剑险些刺穿。


    「什么啊,原来只是杰瑞米养着的魔物而已。」


    真是够了……


    「你莫非也是来救她的?既然你会精神类的魔法,又能理解人的语言,应该可以派上用场吧?能不能把外面站岗的那几名骑士『魅惑』到别的地方?」


    那个别的地方就是我自己的所在地,由我来充当吸引对方的诱饵,所以绝对不行。


    全力向后退,用身体来表达拒绝,即使是夏洛蒂也理解了这个动作的意义,只好对我「啧」了一声。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女主角需要夏洛蒂拯救。


    只要稍微隔着墙壁听一下就知道……


    旁边的房间,每天都会准时传来欢快的歌声。


    没错,女主角被关在木百合宫里的每一天,都过得超乎想象的愉快。


    食物听上去很好吃,教会会派出专门的魔法师对其授课。


    除此之外,因为没有实施犯罪而遭到关押,是奉命坐牢,所以,也会对其发放相应的高额补偿金。


    她会和骑士兴奋地交谈,健谈到就连负责监视她的骑士都感到疲惫和厌倦,选择来我安静的房间稍作休息。


    这就是我常常受到打扰的真相。


    女主角实在太烦人了,而且精力充沛,每天都会制造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惊吓。


    差点把屋顶炸飞的火药、从我身上收集到的毒液制成对气温敏感的温度计、看起来和计算器没有差别而且方便在商会中推广的便携简易式魔法道具……


    有一次,因为好奇木百合宫的地下地表浅层有没有充足的煤矿资源,还被监视的骑士误以为在偷凿逃跑的地洞。


    一般的大家闺秀可不会徒手挖出房间里的巨坑呢。


    总之,即使被限制了自由,女主角也完全不会无聊,而是积极乐观。


    甚至向我抱怨我探望她的时间太短。


    我是觉得,人和魔物之间,以及,男性和女性之间,多少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感的。


    女主角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她总算放弃了在两个房间之间强行打造一道门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


    女主角要是随时都可以闯入我的私人……私魔物空间,对我进行「读心」的话,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魔物也是有隐私的!


    不过,由于我隐藏得很好,又过于安静,偶尔,女主角透过差点变成门的墙洞和我交流时,被监视的骑士撞见,会被当作自言自语的怪人。


    总之,夏洛蒂单方面想要拯救女主角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啦。


    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很遗憾,夏洛蒂并不能理于烟鱼尾解我的劝告。


    她用手刀快速击晕本来就没有什么警惕性只是单纯守在门外的两名骑士,然后迫不及待地闯入了女主角的房间。


    还提前深呼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学妹,要和我一起走吗?」


    什么啊,那比骑士还要骑士的骑士发言和邀请动作。


    睡眼惺忪的女主角打了个哈欠。


    「好的……」


    我说,女主角,你要不要这么随便!


    「打算去哪里?」


    没救了,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答应下来。


    「去南部吧。那里没有人认识你,更不会歧视你,你可以在奥利维亚公爵领开展新的生活,呼吸新鲜的空气,享受自由的阳光。」


    「那学姐呢?」


    「我……我无法长期留在南部。不过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第318章 风评直降芙蕾德莉卡


    正当夏洛蒂强硬地拉起女主角的手——准确来说是小臂,准备逃跑时……


    小臂吗?学姐和学妹之间特有的身体接触敏感呢。


    隐含因为还没有确认恋人关系所以不可以牵手的意味。


    明明只是普通好朋友的话,直接牵手也不要紧的。


    特意避嫌到这个地步,作为旁观者的我可以断言,夏洛蒂对女主角一定产生了她自己恐怕也不是很明白的感情。


    不过,怎么看都过于冲动了。


    很难想象事态会如夏洛蒂所想地顺利发展下去。


    果然,下一秒,杰瑞米推门而入。


    「夏洛蒂姐姐就这样带她离开可不行。」


    只见夏洛蒂连忙松手。


    「杰瑞米!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说,一路上我骗过骑士团的那些巧合,也是你故意制造的吗?」


    看来是意识到什么了。


    我就说,在守卫森严的木百合宫,尤其是被骑士团和魔法阵双重监视着的女主角住处,怎么可能让夏洛蒂一个外人轻松地进入呢?


    只有把住在女主角隔壁身为魔物的我的存在也掩饰得很好的杰瑞米可以办到。


    而杰瑞米绝不可能出于好心提供帮助。


    肯定是出于某种阴险的图谋。


    让夏洛蒂找到女主角,更像是特意为她设置的陷阱。


    「我只是出于善意提醒你一下,夏洛蒂姐姐。木百合宫有权发布搜查令,南部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你们可以逃到哪里去呢?等到暴露的时候,普伦蒂亚和奥利维亚的关系又会变成怎么样,你难道没有想过吗?」


    「确保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吧!实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就说全部都是一意孤行的我的决定,不行吗?比起我,她竟然被控制起来,你们普伦蒂亚才是应该对蛮不讲理加以反省的那一方吧。」


    感觉受到愚弄的夏洛蒂表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女主角却摇头了。


    「我没关系。学姐,既然我离开木百合宫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那就不能和你走。」


    只是一句话,就让夏洛蒂失去抵抗的力气。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样,被困在木百合宫里失去人身自由的生活,实在是……」


    杰瑞米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如果夏洛蒂姐姐打算成为圣女的话,她现在所经历的,就是你成为圣女后注定要面对的生活哦?还有,在外人看来,夏洛蒂姐姐突然作出不理智的决策,会不会是受到了她的『魅惑』影响呢?看守她的骑士因为她的离去而将被追究责任,进一步验证接近她的人会变得不幸,这难道不是在做实她身上的『招灾体质』吗?往更严重的方向说,你们流落在外,难道可以保证自己不被越狱出逃的死刑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伤害吗?」


    等等,杰瑞米突然揭露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由于震惊而陷入了过呼吸,已经顾不上无礼,女主角激动地上前一把揪起杰瑞米的衣领。


    「为什么?韦斯特利亚!怎么会……」


    「维尔雷特的人正在追查和封锁消息,对外只能声称人已经死了。毕竟能让板上钉钉的死刑犯逃脱,根本就是普伦蒂亚的耻辱嘛。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骑士团和教会有内鬼。既然他可以得救,肯定也能发现我们之前行动的蛛丝马迹。亡命徒为了报复,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而你只要离开木百合宫,就可能最先成为他得手的目标。」


    虽然我不知道内情,但从杰瑞米的描述来看,他和女主角在扳倒韦斯特利亚伯爵这件事上肯定付出了不少。


    夏洛蒂显然也听懂了,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对木百合宫不利的倾向……」


    「是啊,夏洛蒂姐姐不是曾经迷恋前伯爵吗?如果让普伦蒂亚监视的对象死在外面,很难不认为你还听命于前伯爵行事呢。到时候,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就是接下来的问题。她不可以离开木百合宫,但我们可以。由我们来追查逃犯的踪迹,先发制人。为此,我需要夏洛蒂姐姐的帮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向来独善其身的杰瑞米,竟然如此积极地投入到王室事务中,而且还拉拢夏洛蒂作为助手。


    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只是根据经验下判断。


    他绝对还有别的谋划,要借夏洛蒂之手处理。


    夏洛蒂不是傻子,她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既然维尔雷特正在调查,我们无权插手逃犯的事吧?」


    「骑士团充其量只能查骑士团,对教会有什么震慑力可言?而且,之前她在首席办公室晕倒被骑士团救出的事,只会令教会对骑士团加倍防范。至于我,你肯定也知道教会是怎么看待我的。就只有夏洛蒂姐姐你这样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能让那群狡猾的魔法师放下戒心,找到内鬼露出马脚的线索。」


    看夏洛蒂的表情,她已经信了大半。


    「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这么一来,夏洛蒂姐姐今后说不定就很难再得到教会的信任了。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这也是为了伸张正义,以及保护学妹的安全。」


    心思单纯的夏洛蒂,被杰瑞米的花言巧语骗去帮忙了。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参加圣女选拔的资格。


    以我对夏洛蒂的了解,即使最后会因此得罪教会,她也会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杰瑞米的目的恐怕就是这个吧。


    用「正确」绑架夏洛蒂。


    莫非是得知了夏洛蒂打算参加圣女选拔后的将计就计?


    经过商议,夏洛蒂原定帮助女主角逃跑的计划暂时搁置了,还被卷入前伯爵越狱事件的调查。


    监视女主角的骑士恢复清醒,在杰瑞米的胁迫下敢怒不敢言,只好对两人的擅自闯入又擅自离开保持沉默。


    之后,应该会把状况写成报告书向上级告状的吧,想必也会被杰瑞米提出的帮助调查随意糊弄过去,最后不了了之。


    不由得对无辜被手刀所伤的骑士感到同情。


    「真是谁都拿杰瑞米殿下没有办法呢。不过,我还想着,夏洛蒂学姐要是被追究责任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幸好有杰瑞米殿下出手。其实去南部生活的提议还挺让人头痛的不是吗?听说那边的虫子很多。」


    既然头痛的话一开始就给我拒绝啊?不拒绝的话很容易叫人会错意的,在我看来你可是表现出一副似乎很想追随夏洛蒂而去的样子,


    女主角随遇而安的精神状态也很令我佩服。


    「殿下,在听说犯人越狱的时候,我是真的动了直接去找他的念头。说出口有些难为情,但这正是我亲手报复他的机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却被保护起来,真的好吗?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保护吗?一如既往地乐天派呢。


    「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殿下阻止,说不定我也会像学姐一样,抛开理智,去作出可能让自己感到后悔的选择了。杰瑞米殿下一些看似令人迷惑的行动,其实背后都有其深意。所以,我是发自心底地感谢杰瑞米殿下的出现。」


    突然对我说出向杰瑞米的告白,而且,我现在还是魔物,真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只是感谢的话还好,但要是滋生出多余的恋爱感情就免了吧。


    「从以前开始我就注意到,殿下总是喜欢把事情往恋爱的方向上联想。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我对杰瑞米殿下并没有抱有那样的想法,殿下为什么觉得我可能因此喜欢上他?」


    欸,直球打过来了?


    知不知道这样的「读心」很容易让人下不来台啊!


    我只是随意地这么一思考,就被女主角直白地问了难以作出解释的问题。


    我总不能告诉你,因为这里是恋爱模拟游戏里的世界……


    啊,女主角又晕过去了。


    ————————————


    虽然想要撞击物体制造声响吸引门外的骑士进入并发现晕倒的女主角,但他们似乎对「招灾体质」心生忌惮,故意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试探了女主角的鼻息,是正常的呼吸。


    而且,我可能、大概、稍微找到一点女主角还有爱德华晕倒的共性。


    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恋爱模拟游戏的世界。


    比起这个,门外的护卫骑士们是铁了心不想再和女主角接触吧。


    「小姐,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没有回应的话,我们就当作是没事了哦。」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


    因为女主角处于不能回应的状态,结果负责监视的骑士就真的自说自话地无视她了!


    我探头从门缝处向外观望,两人正在聊天。


    不行,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两人面前,比起求助首先会被那两把佩剑击毙。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骑士科的毕业生,竟然缺乏戒心到了被后辈打晕的地步……」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人虽然是男装打扮,但从和第三王子的交流可以听出来吧,她是那个『夏洛蒂·奥利维亚』。我们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是南部骑士公主的对手?」


    「夏洛蒂·奥利维亚!你是说那个竞争圣女选拔的有力人选?」


    「如果她能成为圣女,今后肯定会载入骑士科的史册,实力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比得上的。一般的圣女候补不都是出身魔法科或者政务科吗?骑士科一直被视为野蛮集团,被另外两门学科的人歧视,总算找到机会扬眉吐气,大家都在暗地里支持她。」


    「慢着,她既然有资格成为圣女,肯定有魔法天赋吧。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进入魔法科?」


    「我也只是听说,她的剑术实力表现不在魔法之下,而且母亲曾经从魔法科毕业又是英年早逝,说不定继承的天赋属于危险的类型吧。」


    「有意思,难道真的会出现骑士类型的圣女?不过怎么想最后都是更正统的魔法师成为圣女才对。」


    「提到正统魔法师,『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很有名。虽然没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是听说那个人把第二王子迷得死心塌地、非她不娶来着。真让人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人才能入二王子的眼?」


    「啊啊,我听说过。对路易斯殿下来说,沉迷女人可算不上是好名声。我怎么觉得更像是第一王子的人为了抹黑他故意造谣呢?」


    「对吧!然后呢,最近有关这个凯克特斯小姐的丑闻,也是传个不停。大家都说没想到那样有力的圣女候补人选,竟然为了逃避参战而假死!」


    等一下,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因为我就是芙蕾德莉卡本人所以我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在别人眼中,确实,搞不清楚我为什么死了又复活,于是开始到处攀扯了!


    「哼,听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吗?谁都知道魔法师哪怕进入战场充其量担当后勤支援。有前排的骑士冲锋陷阵,哪里轮到这些后排的魔法师遇上危险?比起这种人,我当然更支持奥利维亚小姐成为圣女了。」


    「外界传言都到这个份上,大家纷纷指责她是逃兵,再怎么不善社交,这个凯克特斯小姐也总该出面澄清或者作出回应吧?可是,不知道这个凯克特斯小姐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誉,还是对今后成为圣女很有自信,竟然采取了完全放任的态度!难道说,二王子对她的感情就是她恃宠而骄的底气吗?」


    「不正常。一般来说,对于可能成为圣女的人选,教会肯定要出面平息传言的。怎么可能让今后预备成为教会最高权力者的女性遭到质疑呢?哪怕她没有参战,随便找个理由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听你的说法,倒更像是教会故意传出对凯克特斯小姐不利的言论。」


    确实,我的突然出现可是吸引了不少原本集中在女主角身上的火力,难保不会有教会的人对芙蕾德莉卡怀恨在心。


    「这是当然的吧。就和骑士团一样,教会也内斗严重。听说首席的精灵族魔法师萨根·佩图里亚虽然实力强劲,却不关心办公室政治,对于教会内部的争权夺利从来都是撒手不管的。只有一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了凯克特斯小姐,听说还亲切地邀请她长谈。」


    「但是,对于冒犯圣女候补人选的魔法师,他也没有作出批评和惩罚,对不对?」


    「没错。但你怎么猜到的?」


    「如果发自真心地想要维护对方,连那样的传言都不应该飘出教会的门。不过,看来教会真是一盘散沙,内斗的程度就连骑士团都能注意到了。接下来的圣女选拔,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看吧,可能会进入最终的圣女选拔的人选,还有十多年前那个有名的王室『诅咒』。凯克特斯、奥利维亚还有露丝,这些贵族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关键在于,如今我们正在监视的这个人,她也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怕被女主角听见似的,说话的骑士降低了音量。


    「你这么说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向谁下注了。其实之前大部分人一直都看好芙蕾德莉卡的。魔法师世家的正统魔法师,还得到了大热王储的偏爱,而且复活归来,多么激动人心的戏码啊!说不定她就是天选圣女。在丑闻传开前,她一直都是赔率最低的安全选项。」


    竟然瞒着我然后用我来赌博?


    而且赢了也不会给我钱?


    不可原谅!


    「正因如此,跌宕起伏的赌局才有意思。不然已经确定的事项,有什么下注的必要?依我看,那些抹黑凯克特斯小姐的传闻,说不定是有人想要诱导其他人的假消息呢?」


    「什么意思?」


    「告诉你一个情报吧,凯克特斯小姐复活后去过教会,虽然不知道她说过什么,但自那时起舆论的风向就改变了。瞧你那呆傻的眼神,还不明白?一般人没有那个手段去伪装完美的假死,而她的假死就和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样,已经骗过了教会的眼睛。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是上一代圣女候补,也就是说,她的实力与已故王妃相当。这不是奥利维亚小姐那种用剑术填补实力的普通人可以与之比拟的。」


    「普通人?你不也打不过奥利维亚小姐……」


    「她那是偷袭!如果没有使用魔法并且在堂堂正正的前提下对决,我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比起这个,隔壁的休息室是很可疑的隐患。既然没有人使用,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安全死角,我们还是把门窗都锁上吧。」


    「有道理。」


    等一下,你们要对我的安全屋做什么?


    魔物什么都做不到……我眼睁睁地看着本应负责监视女主角的骑士叫来了魔法师,给属于我的房间封上禁闭的魔法阵。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


    第319章 间章-扭曲的命定反派伯爵


    「伯爵,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也是时候按照约定,把对彼此都不利的东西销毁吧?」


    「那个称呼,我可以视为你对我的讽刺吗?在确保我安全到达西部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要我没有释放信号,我的人到时候就一定会把有关世界的真相公之于众。别想糊弄我,佩图里亚老师。我知道你的势力曾经在西部经营一家孤儿院,把我放在那里就好。」


    「你应该知道,杰瑞米·普伦蒂亚曾经在那里生活。就连我也不清楚院内有多少他的眼线。说不定刚到目的地你就暴露了。而且,维尔雷特那种『诅咒』的能力,就连我也不知道怎么克制。布瑞恩·维尔雷特想找到你简直易如反掌。」


    「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在发现他就是米歇尔·杰思明选中的人后,我就找上他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产业交给他?我不相信骑士团,但更不相信教会。」


    「布瑞恩·维尔雷特有他自身的使命,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完全没有怀疑过?米歇尔·杰思明果真是天才。哪怕在她死后,也仍然能靠篡改所谓的『预言』『启示』把你们玩弄于鼓掌,难怪教会对她如此忌惮。」


    「教会已经把伪造神谕的部分及时勘正,历史的失误也终将扭转,悲剧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教会对你的遭遇非常同情。你是受害者,但不必再成为加害者,愿祝福女神护佑你。」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直到马车停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时候走了。没想到,为普伦蒂亚和教会当了这么多年的黑手套,最后落得这样落魄的结局。教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踢开我的?我没能杀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姐姐她生下了爱德华?」


    「神谕无法违背,无法抵抗,与任何外物都无关,只是命运终将按祝福女神的指引,走向既定的轨迹。」


    「够了吧?我烦透了教会那些神神叨叨的启示,也从来不在乎所谓的宿命论。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祝福女神与预言机也只是人类女子的装神弄鬼。至于诅咒,那种无法辨认的东西,你觉得真的能对今后的时代构成威胁吗?」


    「教会无法去押注侥幸的可能性,任何一丝可能让世界崩溃的裂缝都必须修复平整。」


    「我很好奇,哪怕你是前辈,是长者,萨根·佩图里亚就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那些迷信又愚痴的论调吗?你有信心他真的能对你百分百盲信盲从?你们从来都不思考确认预言的方式究竟是不是对的?哪怕是用王储的死亡来测试?」


    「……」


    年老的精灵族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他的神情和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是的,他就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再也听不进其他声音。


    他的学生也明白了这一点,于是转身向门外走去。


    随即,仿佛又回想到什么般地回头。


    「假如早一点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是陛下的亲生子,爱德华是不是就不需要接受考验了?那个预言,只要证明第一个可以活下来就可以了,不是吗?爱德华只是白白受罪。」


    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即使有,答案大概还是「一切皆由命运指引」吧。


    时间回到学生时代。


    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高等部的韦斯特利亚姐弟,由于出色的姿容以及「暴发户」的出身,在同龄人之间颇为出名。


    外人眼中蔷薇色的校园生活,在少年眼里,却只是由于被人操纵而蒙上一层阴影的游戏。


    父母决心把姐姐送入王室,为此,姐姐必须参加圣女选拔。


    而他则被要求,进入上流社会崭露头角,带领家族走向更高的层次。


    为了抗议父母专制的安排,他在入学考试上交了白卷,以此明志。


    比起依靠社交攀附贵族,韦斯特利亚原本就是通过经商起家的平民,他的身份在学院里会像姐姐一样遭到歧视、格格不入。


    他也希望尽快参与商业活动,证明自己有额外取得花的姓氏的能力。


    普伦蒂亚的律法规定,同一花的姓氏无法通婚。


    如果一直使用继承自韦斯特利亚的姓氏,他不就没有办法和姐姐结婚了吗?


    再过几年,姐姐就会进入婚期。


    以她的容貌,一定会被很多人求娶的。


    年少并且尚未成为韦斯特利亚伯爵的他,为可以预见的未来而焦虑不已。


    离家出走、经营自己的物业,甚至加入骑士团,他做过很多种不同的尝试,去和父母对抗,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失败、失败……


    理由永远都是姐姐。


    如果他不听话,姐姐就会代他受罚。


    礼服、长裙遮蔽下都是被鞭子和木板打出来的淤血。


    姐姐还要顶着这些伤进行舞蹈和礼仪的课程练习。


    只要他或姐姐稍微做出不符合贵族礼仪的动作,姐姐就会遭到父母的毒打。


    他想反抗,但姐姐永远是他的软肋。


    韦斯特利亚奉行挫折教育,认为只有棍棒才能令后代坚强,这样的家庭环境,根本就没有爱和温暖可言。


    就连姐姐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带一丝温度。


    虽然入学考试交了白卷,他也做好了回家挨打的准备,最后却意外收到了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为什么?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要求向来严格,交白卷会被视为对学院权威的蔑视,不但会被取消入学资格,极有可能的是连姐姐也会被他连累退学。


    如果能够和姐姐,只有他们两个人,逃到别的地方就好了。


    为什么不反抗?


    他曾经这样对姐姐发脾气。


    「没有用的。」


    又来了,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那副超然世外的模样。


    但他不讨厌姐姐,比起对姐姐生气,更多是对自己生气。


    事后才知道,父母买通了一名特待生,用一笔钱换取了自己的入学名额。


    特待生只需要正常参加考试,然后在姓名栏填上他的名字替考,之后就可以等待落榜了。


    对于那些急于用钱的特待生来说,由于排名下滑就随时可能退学的入学名额,当然没有立刻就能到手的钱重要。


    尤其是那些即将失去花的姓氏的原贵族。当资金已经无法支撑家庭强装体面,还不如用面子交换成为平民后也能充满余裕地生活的货币。


    恰巧,韦斯特利亚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货币。


    所以,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交白卷。


    丝毫不去考虑这样的做法挤占了那名特待生发展的机会和入学的名额,认为有钱就能够买下世间明码标价的一切,哪怕是贵族的身份也不例外。这种思考方式和那些贵族歧视他的原因别无二致。


    果然,这只会越发令他厌恶韦斯特利亚的家名,以之为耻。


    自己的心思被揣测得毫无遗漏,而且,因此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最后他还是决定认命了。


    往好的地方想,上学就不用看见父母了,而且还能经常看见姐姐。


    但学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阶层分明,下位者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上位者的要求,低年级生听命于高年级生。


    只是因为自己是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或者高年级的学姐无意中说了一句喜欢他的脸,暗恋那名学姐的学长就不讲理地把他视为情敌,让手下使唤他、欺负他甚至折辱他。


    按下他的头要他鞠躬。


    就算向父母写信倾诉,也没有用。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呢?是不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你太出风头了?你在家里就是这样,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学院里可没有人会惯着你。」


    「别听你母亲的,她没见识。贵族界就是这样,欺负你就欺负你了,还需要和你讲道理吗?忍耐吧。你要记住这份仇恨,记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屈辱。总有一天,你要站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把他们一一踩回去,明白?仇恨就是你变得强大的动力,韦斯特利亚不养废物。」


    姐姐的遭遇和他是相同的,偶尔,在学院里也会看到黛莉亚的人颐指气使地对她发号施令。


    但那是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有生之年把黛莉亚踩在脚下呢?


    学院就像一台机器,把入学前有棱有角的他打磨成一块光滑的石头。仿佛抛弃了感性,带上假装微笑的面具,才能成为社会合格的伪人。从前挂在嘴边的「你又明白我什么?」变成「你说得对极了」,他觉得自己曾经自以为很重要的那些品德,那些难能可贵的反抗精神,都被时间消耗殆尽。甚至,他开始认同父母的话了。


    人总是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的,这并没有什么可耻。


    就连姐姐和别人结婚,他也变得可以接受。


    不,这样说不对,他其实并没有接受,他只是骗自己而已。因为姐姐的那个结婚对象是将来成为国王的人啊。没有办法,不可能的,就像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放在一起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一样,他也没有权力阻止这场只有他觉得不满意的婚事。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办不到。


    「没有用的。」


    那段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化身为仇恨的行尸走肉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定要向上爬。


    即使没能把最想踩下去的人踩下去,至少,能踩一个是一个。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他的,放弃曾经的坚守融入他们有什么不对?


    这个世界坏人才是赢家。


    佩图里亚老师,教会的实际掌权人,所有精灵族中最为年长并且德高望重的老者。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确定了,一定要结交这个人。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看见黛莉亚和普伦蒂亚垮台的那一天,完成自己的复仇。


    他眼中的野心显然也吸引了对方。


    尽管他们之间的身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老者选择了他。


    有时候,一些不方便交给萨根·佩图里亚处理的事,都会由他来接棒。


    渐渐地,他通过和教会的联系搭上了王室的线,国王也开始对他委以重任。


    就算花的姓氏是韦斯特利亚,作为国王的亲信,就不会有人敢于表达对他的不敬。


    他可以接触到一些王室与教会非公开的秘密,得知这世间不为人所知的暗黑面。


    教会有一台由某任圣女制作的预言机器,这样的魔法道具以及根据其原理制作的衍生物都是教会维持其神圣性的关键。


    比方说,教会那段时间所得到的祝福女神预言,是无法平安长大的王的后代,不具备继承王座的资格。


    也就是说只有成功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国王陛下不信邪,生育了很多孩子,并且认为只要数量够多就可以驳倒预言。


    但预言最后全部都无一幸免地应验。


    预言机恢复足够魔力后,又给出新的启示,这一次是普伦蒂亚的旁系会带来改变的新命运,让幸运儿进入宫廷。


    这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引至木百合宫并且成为吉祥物的原因。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开始产生动摇的国王陛下,按照预言照做。


    普伦蒂亚的旁系,最近的也就只有埃里斯了,普伦蒂亚从未放下对其的戒心,但此刻为了预言而选择妥协。


    只会越来越令人怀疑这是教会对普伦蒂亚王室的服从性测试不是吗?


    然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确实做到了,让爱德华、路易斯存活下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投入了三成的信任,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国王对教会和预言机的怀疑已经降低到三成以下。


    据说,当国王最初得知预言机给出了自己这一代不会选出圣女的指示时,第一反应是怀疑预言机被人做了手脚。


    他的猜忌并非空穴来风,米歇尔·杰思明是个可疑的女人,当他发现她和预言的受益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联系时,向国王报告了这一点,并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预言机是只有依靠圣女的强大魔力才能发动的机器。虽然不知道米歇尔·杰思明是怎么做到的,但她似乎有办法借此影响王室的决策。


    教会内部的保守派和激进派曾为这件事产生分歧,最终,国王同意了激进派的做法。


    教会内部一直有怀疑预言机功能的声音,因为预言机无法解读「诅咒」,这和米歇尔·杰思明可疑的行动似乎也有关联。


    想要测试预言机是否存在差错,那就试着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陷入危机。


    既然预言中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成功改变了普伦蒂亚,还被称为幸运儿。幸运儿肯定能够转危为安、遇到问题也能迎刃而解的,不是吗?


    教会刚好有测试禁药遗留下来的地牢,也得到了国王的许可。


    当然,保守派持反对意见。


    万一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真的死去怎么办?


    王国是否能够承受失去吉祥物性命的后果?


    而且,因为听信或怀疑预言机,就决定一名年幼儿童的生死,这种做法过分残忍。


    残忍吗?保守派中主张研究禁药的人难道就不残忍了?


    而且,保守派的偏向庇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以及强调其独特性的言辞,显然挑动了国王陛下敏感的神经。


    「你的意思是,普伦蒂亚王国没有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人就不行,就会亡国灭种吗?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契机怎么能放在一名儿童的生死上?难道他死了,普伦蒂亚王国就要跟他陪葬?」


    国王陛下召来了年迈的精灵族,决议要和长者对谈。


    他不相信命运,不相信自己注定无法与圣女成婚,恰好禁药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证明这个世界的某些禁忌说不定是可以被打破的。


    但精灵族的老人只是一味地告诫他,命运是既定的,打破禁忌也可能是打开罪恶的魔盒。


    国王又问,杀死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否可以证明预言有误。


    老者仍然坚持,就算可以杀死人,也不能杀死对抗邪恶的精神。


    他还说,国王陛下已经走火入魔了,对于教会盲信预言机产生了非理性的对抗执着,但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直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证实没有死,国王才惊出一身冷汗,后悔不已。


    他本来就是摇摆不定的人,认为自己当时的精神受到了操纵,竟然妄想对抗预言机犯下罪孽。


    后来的各种灾难、南部战争以及内战更是证明了,一国之君在命运面前的随波逐流,无能为力。


    「没有用的。」


    预言机说明了灾祸的发生,那就一定会发生。


    在这之后,教会的激进派又为了对抗预言而对爱德华进行了残酷的考验。


    爱德华成功活下来了,成为了命运无法违抗的又一有力佐证。


    是的,又是命运。


    教会也好,王室也好,似乎都已经接受预言机的命运了,就如同接受写好的剧本上自己专属的戏份。


    但亲手想要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于死地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却因为旁听了老者的话语,而无法接受。


    罪恶的他,接受了命运,已经失去了良知和人性,成为恶的一部分。


    接下来他的命运,就只有等待死去。


    他被要求他化身为恶的上位者抛弃,不得不接受命运,这怎么可以?


    没错,这里并不是预言所说的决定好结局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定要打破预言机所说的命运才行,然后他的命运一定会迎来逆转。


    只要对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死去就能证明了预言是虚假的。


    对了,圣女,只要让圣女消失……


    第320章 只有我们两个人


    被施加了魔法阵的空房间,向四周散发着令魔物不安的气息。


    感觉上,和稀释的「湮灭」很接近。


    即使我和女主角的房间隔了一面墙,仍然能感觉到「湮灭」的死亡威胁。


    我现在是魔物。


    假如没有及时从门缝下溜走,毫无疑问,一定会受到影响。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会死吧。


    用举例来说明,就类似于对人来说低毒或微毒的杀虫剂,放在虫子身上却是致命的。


    我知道女主角很强大。


    但是,她现在正晕倒在自己的房间里。


    对隔壁的房间被施加了魔法阵毫无感觉。


    联想到她在前往西部的行程中,分别受到隧道内部以及北部的「湮灭」两次压制,我的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教会的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湮灭」会抑制「疗愈」的生命力,还专门在女主角的住处旁边,设置了「湮灭」的浓度如此高的魔法阵。


    万一女主角无法承受「湮灭」的干扰,魔力失控……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打开门的女主角,出现在骑士团与教会成员一行人身后。


    她总算醒来了,除了外形有些不修边幅以外,看上去没有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小姐,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旁边的房间设置了严格的防护,确保不会再有外人闯入打扰。」


    「你们怎么能够让她随意外出呢?所以我才说,紫罗兰骑士团都是一群废物,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责任?」


    两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分别从骑士的一方和教会的一方传来。


    负责监视女主角的骑士,显然对挑刺找茬的那名为首的魔法师冒犯的话语感到诧异和恼怒。


    「这位小姐是木百合宫的客人。她受邀而来,外出也是国王陛下赋予她的自由。刚才的发言,可以理解为教会对紫罗兰骑士团的挑衅吗?」


    「如果她可以到处走动的话,设置固定位置的防护魔法阵不就没有意义了?这下就算魔物不会找上她,她也可以自主出门找上魔物,惹回一身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果然骑士科毕业的人就连脑子里都充满肌肉。」


    如此露骨地发表对骑士的歧视看法,即使是在国立王室学院内部也相当罕见。


    就算是魔法师,至少也会担心情商过低遭遇暴力报复的状况发生吧?


    但这名魔法师却完全没有那样的顾虑。


    只能说明一点,他要不就是实力太强,从未认为紫罗兰的骑士是自己的对手,要不就是后台太硬,有信心即使得罪对方也能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着支撑他傲慢的底气。


    两名护卫骑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二人低头道歉,并且承诺今后会监督女主角返回房间,让她不再外出活动、引发更多事端。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理睬女主角。


    既不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和她交流。


    「我在问你们,你们对我旁边的房间做了什么。」


    女主角正在生气,不过她的生气毫无震慑力。


    仍然没有在场的魔法师愿意给她一个回应,而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无视了。


    另一边,面对低声下气恳求原谅的骑士,为首的魔法师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吗?你们以为可以抵御外敌的魔法阵是什么廉价的道具?难以置信,竟然浪费在这种平民身上,就只是为了能让魔物一靠近她就死,你们知不知道教会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果然,这个魔法阵,效果很强。


    而且,既然同样是魔法师,就不可能不知道强力的魔法阵对女主角同样会造成伤害。


    刚才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还有继续逗留在房间里必死无疑的预感,也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教会表现得很慷慨,似乎对女主角加以照顾十分体贴,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安排绝对是不安好心。


    理由呢?


    嫉妒她的才能、嫉妒她被王室成员重视,还是说,报复她让教会在骑士团面前颜面尽失?也许都有吧。不过,女主角住进了木百合宫,往日那些教会内部给她使绊子的手段就不奏效了。


    话虽如此,布置模仿「湮灭」的防卫魔法阵这一招也未免太毒辣。从两名骑士的反应来看,常人只会觉得教会是在保护女主角,一点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


    「魔物一靠近我……就会死?」


    女主角低下头,刘海遮挡她的眼睛导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殿下他,死了?」


    「哪里都找不到殿下。」


    「骗人。骗人!」


    无人理睬,她只是喃喃自语着。


    渐渐地,她的四周气压不断下降。


    不对,那其实是魔力波动的具现。


    魔物对魔力的动向很敏感,所以我能比在场其他人更快地注意到。


    两名普通人骑士,首先因为最接近女主角,并且没有对魔力的感知能力,休克倒地。


    然后,就连那些魔法师也察觉到不对了。


    「魔力失控!在魔法阵旁边怎么可能会出现『湮灭』以外的魔力失控?」


    「疯了,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来人啊,把所有魔力抑制环全都套到她身上!」


    他们总算愿意把高高在上的目光投向女主角了。


    在意识到性命威胁的瞬间,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就是你们害死殿下的,对吧?无论你们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伤害无辜的殿下,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忍受。」


    「疗愈」的魔力不断凝聚和压缩着,毫无保留地。


    我知道女主角打算怎么做了。


    一下子释放了大量「疗愈」的魔力。


    这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继续下去,在场的魔法师都会死的。


    死因是女主角亲手制造的魔力失控。


    看到女主角释放的「疗愈」不受抑制环的压制,其他魔法师都陷入震惊之中。


    其中,有人想到「疗愈」被「湮灭」桎梏,选择躲进我的房间,哪怕魔法阵中的「湮灭」对他们的压制也不小。


    然而,在角落里留意着女主角魔力波动的我看见了,含有「湮灭」的魔法阵在「疗愈」面前像植物纸般被撕碎。


    也就是说,女主角的实力已经强大到王室和教会也无法阻挡地步。


    「真是见鬼了。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让我撞上『灾星』……」


    为首的魔法师咒骂着。


    他和我一样,都注意到女主角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而失去理智,正在走向极端,于是想办法力挽狂澜。


    「你、你先冷静好吗?教会没有限制你自由的意思。如果实在想要外出,谁能拦住你啊!你再考虑考虑,把事情闹大,萨根?佩图里亚这个首席也会被牵连的。」


    萨根的名字起到了作用,令女主角的无差别攻击停止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里,魔法师毫不犹豫地朝她使出全力的反击。


    但在女主角有如实质的强大魔力面前,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不行,绝对要阻止,没有人能逃过魔力失控。


    而魔力失控的最中心,女主角,她会变成杀人犯。


    就算我上次就因为透支魔力使用「认知干预」变成了魔物,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哪怕魔力很微弱,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


    「喂,木百合宫里怎么可能会有魔物?」


    被击飞的魔法师指着我大叫。


    「难道说,魔法阵里的『湮灭』已经失效了吗?但是,那么多外溢的『疗愈』魔力,这怎么可能?」


    逃向房间的魔法师惊讶地瞪大眼睛。


    确实正如他所说,无论是「疗愈」还是「湮灭」这两种魔法,作用在我身上,都会对魔物的身体造成伤害。


    但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定要阻止女主角。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进行「认知干预」之前,女主角似乎就已经认出我了。


    她知道我没有死,神智恢复了清醒。


    魔力失控当然是中止下来的,没有人死去。


    在场的人应该都看见了,是我制止了暴走的女主角才对。


    可是……


    为首的魔法师爬起来后,首先,第一步是让其他魔法师用抑制环把女主角控制起来。


    随后,第二步抽出晕厥的骑士腰间的剑,向虚弱到没有力气继续活动的我刺来。


    接下来的第三步、第四步,我就不清楚了。


    不该救人的……


    现在的话,稍微有点能够理解埃里斯公爵黑化的心情。


    完全被恩将仇报了啊!


    教会的家伙,真不是人!


    虽然能够理解教会有消灭魔物的义务,但是,看在我没有伤害人还救了人的份上,难道就不能对我网开一面吗?


    至于被刺的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看着眼前的魔物形态布瑞恩。


    据布瑞恩所说,他在我身上施加的第一重「诅咒」是,在我变为人形的期间,作为交换,他会变成魔物。


    这样的对等条件才符合「诅咒」达成的要求。


    所以,我以人的形态活动时,才总是看不到他。


    而他也早就猜到我可能会面对危险,因此,对我施加的第二重「诅咒」就是,一换一。


    在我面临生死关头的危机时,他会和我交换身体。


    如同此前某次,他曾经和我试验过交换身体那样。


    在生死关头,他确实换过来了。


    顶着我的史莱姆身体以灵活的走位逃跑,然后在原本的位置找到了我,和我会合。


    但代价就是,他也会从此变成魔物。


    「可以」「理解」。


    布瑞恩的意思是,往好的方向想,我们都变成魔物后,就可以理解彼此的想法,不会觉得寂寞。


    轻松地通过魔物语把他的想法传了过来。


    才不是啊!


    成为圣女的名额只有一个,意味着今后我和布瑞恩之间最多只有一人可以恢复人形。


    不然,难道就这样两人一生以魔物的姿态生存吗?


    布瑞恩现在表现得不在乎,那是因为他想得太轻松,觉得只要有我在身边就没有问题。


    所以说恋爱脑真是头脑简单呢。


    实际上,变成魔物以后,生活会变得很麻烦,还要躲避来自人的围剿。


    「一起」「喜欢」!


    布瑞恩开始像低等的笨蛋魔物一样重复简单的词语。


    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可是,布瑞恩是因为我才变成了魔物。


    他一定是因为不希望我感到负担,所以才故作轻松。


    既然一开始制定了那样「诅咒」达成的条件,把内容告诉我啊!


    竟然骗我。


    别以为把肚皮翻过来就可以装可爱糊弄过去。


    蹭来蹭去也没有用。


    什么,变成史莱姆就可以突破人类的界限生小孩了?


    会这样想是出于什么繁殖癖吗?


    魔物和魔物最后生下的也只是魔物而已。


    不要因为自己的欲望带魔物来到这个罪恶的世界!


    而且生子的题材,在这个平台是不能够过审的。


    就算是由布瑞恩来生也不行!


    难道我就不想试试魔物之间能够享受的快乐……


    嗯,硬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好奇。


    但是果然好怪啊!


    人和魔物不行,所以,那个时候一直在忍耐?


    变成魔物以后,布瑞恩也把我视为恋人,已经不知道应该说感动还是吓人了。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我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不是吗?


    两只魔物,在木百合宫四处游荡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骑士和魔法师来追捕我们了,毕竟布瑞恩是用我的魔物身体从教会成员眼皮下逃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够帮我们掩护的人。


    什么,女主角由于魔力失控遭到监禁?


    可恶,我们这边都自顾不暇了,没有余力救她。


    说不定可以向韦斯特利亚王妃求助?


    事到如今,仅剩的拥有「读心」天赋的人选只有王妃。而王妃又刚好认识女主角。就算王妃本人困于深宫中无法做什么,至少,她可以向爱德华传达女主角面临的困境。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我变成魔物后,还曾经建议我参加圣女选拔。那么,她说不定也知道让布瑞恩恢复原状的办法。


    如此思考着,我带领布瑞恩来到了初次和韦斯特利亚王妃相遇的礼拜堂。


    嗯,果然……


    不在这里啊!


    可是,礼拜堂已经是木百合宫内部相对来说看守不那么严密的地方了。


    直接闯入侧殿王妃的房间是不现实的。


    听说有魔物活动消息以后,绝对会在宫廷之中安排更多人手,把重要人物保护起来。


    就算我和布瑞恩努力隐藏身形,魔物和人的战斗力也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一旦被发现了,就会处于被动之中。


    要转变吗?比方说向爱德华或者杰瑞米求助。但是啊,他们认出了我,可不代表同样能够认出布瑞恩呢……


    无法读懂我们的心声,更不要说把救女主角的想法传达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见上一面。


    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向祝福女神祈祷的习惯,要是让我和布瑞恩在这里等上数日也没能等到她的来临,那就很难办了。


    正当我考虑着要不要在王妃可能活动的路径上等待时,一个全黑的身影进入了木百合宫。


    注意到对方动向的布瑞恩拉着我躲到祝福女神的神像背后,缓慢地向祝福女神的头上爬。


    这……对神很不敬。


    但是我知道布瑞恩的用意,信徒在祝福女神面前都会低头祈祷,这样就不容易发现我们。而站在高处的我们能够把下方的人一览无遗,所以神像上面正是全场最安全的位置。


    我和布瑞恩一魔物一侧地趴在祝福女神的肩膀上,俯视着无声潜入的人。


    没想到竟然会是国王陛下。


    圣女选拔在即,他虔诚地跪伏在祝福女神面前,念念有词,许愿能够顺利选出圣女。


    不仅如此,他还列举了很多有希望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在祝福女神面前开始占卜。


    占卜到「芙蕾德莉卡」是合适的圣女候补的时候,恼羞成怒地把名字划去了。重新占卜。


    怎么说呢,这个君主,又迷信,又功利的?


    他其实并不相信祝福女神吧。


    「最近,韦斯特利亚王妃总是向我提议应该让这个『芙蕾德莉卡』试试。她都不知道,『芙蕾德莉卡』其实就是弗里德里克!这种丑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弗里德里克答应了我会让假身份销声匿迹,但他这段时间又假扮成女人进出教会。我怀疑,他就是存心想破坏圣女选拔,就是被米歇尔·杰思明那个罪人唆使的。」


    占卜似乎没能得到理想的结果,国王叹气。


    「我知道,我亏待了弗里德里克。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我的报应。但弗里德列克是不行的,他不可以继承王座。」


    我和布瑞恩面面相觑。


    「神啊,奥利维亚告诉我,一名平民具备了成为圣女的资质。这一点也得到了黛莉亚的侧面佐证。但很遗憾的是,弗里德里克已经把那名平民视为囊中物了。」


    我什么时候把女主角视为囊中物了?你不要乱讲!


    就连布瑞恩看向我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可是,弗里德里克他……他没有延续后代的能力,这是当年教会早就决定好的。难道爱德华、路易斯,甚至是杰瑞米,他们今后就不会有继承王位的机会了吗?请给予我启示!」


    最后,连番占卜失败的国王,在神像面前咒骂了一番米歇尔太太,觉得不解气,又骂了前韦斯特利亚伯爵,才心满意足离开。


    无意中接触到宫廷的黑暗面了啊,害布瑞恩也听到了脏东西。


    说实话,我早就猜到了。


    不如说,国王和教会没有做好准备的话,当年安排人质入住木百合宫的正殿就很奇怪吧?


    所以,我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可能被下药的事。


    后来埃里斯公爵夫妇的经历更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


    听完了国王忏悔的布瑞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贴着我。


    良久,他终于开口。


    「至少,殿下不会和可能成为圣女的女性结婚。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啊,为了普伦蒂亚王室未来的繁衍,我肯定会被排除在讨论范围外。


    「但是,一想到他们在殿下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就把他们的意志强加在殿下身上,我……殿下,我思考再三,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当初我说过的,希望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生活。既然已经变成了魔物,我们一起逃离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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