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想要成为你的力量
「哥哥,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失忆的爱德华在背后不安地攥紧我的衣角。
杰瑞米歪了歪头。
「爱德华哥哥想要回去的话,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不就好了?虽然失忆了,但是,智力应该还不至于降低到,连认路都无法做到的地步。」
对刚刚痊愈还没有恢复记忆的病人爱德华,说出这么辛辣的话语……
真是一点也不温柔啊。
我对擅自把爱德华带来的决定感到后悔。
等问完想要知道的事,就赶紧带他走吧。
「杰瑞米,教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任谁目睹生母的头颅被当作商品拍卖,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在凯克特斯王妃遗体处理的问题上,杰瑞米不可能释怀。
可是,教会的那名伤害了杰瑞米的新人魔法师说得也有道理。
多年前的老魔法师犯下的过错,为什么要后来的新人承担责任?
能够理解其他无辜的魔法师感受到的委屈。
他们被杰瑞米迁怒了。
杰瑞米憎恨的对象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教会」这个整体。
从无关受累者的角度看,多少有点蛮不讲理。
事实上,杰瑞米大闹后,教会已经对组织内部进行了外人难以挑出毛病的肃清行动。
黑市被取缔,教会从中牟利的成员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一样遭到了监禁。
甚至,这次魔物狂潮战争之所以会面临如此巨大的压力,也和杰瑞米发作间接导致教会人手不足有关。
许多中低层受蒙蔽或被迫参与黑市交易的魔法师,本来是可以减罪和免罪,将功补过的。
却因为杰瑞米的报复,无法参战成为有效的战力。
教会,始终释放着希望与第三王子缓和关系的信号。
杰瑞米房间内部,目之所及处,堆积着造价不菲的古董珠宝以及有价无市的魔法道具。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其中有一些藏品还是埃里斯公爵夫妇曾经的所有物。
又在变卖家产吗?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改变呢,哪怕领地已经负债累累了,那两个人真是……
还有那条潦草地挂在名画画框上的头链,没看错的话不正是爱德华拍下的可以隔绝「读心」的同款嘛。
像随处可见的装饰般摆布着,想必大多数是出自教会的手笔。
恐怕,从黑市交易收缴的违法所得,都被送来杰瑞米的房间这个终点站了。
杰瑞米只是照单全收,保持沉默。
意思是「这点补偿,远远不够」。
没有办法,谁让杰瑞米有「湮灭」魔法天赋?
察觉到杰瑞米的需求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教会近期已经开始摆烂了。
反正再怎么赔偿也无法取得原谅,教会的财富又不是无限的,女主角透露内部还出现了「干脆老实接受被三王子殿下怨恨的事实吧」的声音。
因此,可以判断,关于教会的话题,从一开始就是杰瑞米的雷区。
在教会放弃抵抗的情况下,贸然提起,绝对更招杰瑞米的恨了。
我一直犹豫着,应该怎么向杰瑞米开口。
不过,为了帮爱德华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环境,眼下就只有直接问这个办法。
杰瑞米听完我的问话,脸上阴云密布。
「弗里德里克哥哥难道想要为教会求情?」
「不,我和教会没有交情。只是向你确认一下,如果最后教会选中的圣女想要和杰瑞米结婚,杰瑞米会怎么做?」
阴云如同被阳光消灭般,瞬间消失,切换为灿烂的笑容。
「什么啊,吓我一跳,原来弗里德里克哥哥想知道是这个。我当然会牢记哥哥一直以来的教诲,果断地拒绝她啊。毕竟『恋爱是魔鬼,色是惹祸根苗。我不玩这个,才能拿奖学金。』」
小时候为了告诫杰瑞米随口说的玩笑话,竟然被完整记下来。
虽然欣慰,但不禁感到有点恐怖啊……
「杰瑞米不想成为国王的吧?即使受到圣女青睐也可以抵抗诱惑的吧?」
「不想。我可以。」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不过,怎么办才好呢?爱德华哥哥失忆,路易斯哥哥不能服众,如果最后没有人站出来承担的话,又刚好被圣女选中,那个位置落到我的头上,我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刚刚放下的心头大石立刻又重新提起、悬在半空。
你这不是表现得相当想要成为国王嘛?
仿佛看着我的表情变化觉得很有趣似的,杰瑞米「噗嗤」笑出了声。
「我开玩笑的,哥哥当真了?」
什么!你刚才在戏耍我?!
充满阴霾的神情会转移。
并且是转移到我和爱德华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杰瑞米突然给了爱德华一个挑衅的眼神。
爱德华收紧我衣摆的手,顿时捏得更用力了一些。
再这样下去,衬衣的领口要被拉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我稍微退后一步,缓了口气。
「圣女还没有出现,现在讨论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
「并不是哦?弗里德里克哥哥没有听说吗,圣女选拔目前已经进入了海选的阶段。只是由于魔物狂潮的关系,魔法师都被派遣到战线上,没有时间对筛选出来的女性进行进一步的测试。只要战争结束,圣女选拔就会被提上日程。」
怎么会这样?
原定还要过很长时间的剧情,注定要提前吗?
虽然这样想很可恶,但我确实有一个瞬间思考着,假如战争继续下去就好了,圣女选拔就能继续拖延下去。
「怎么了?哥哥,脸色变得很不好。」
爱德华向我投来关怀的目光。
杰瑞米原本笑眯眯的、朝上弯曲的嘴角也完全垂了下来。
「什么嘛,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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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虽然没有多少渠道,但还是设法打听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如果战况继续僵持下去,即使可能导致更多牺牲,也要进行圣女选拔。所以,并不是非要等到战争结束……」
诺拉收集到的信息就是这些。
比杰瑞米的猜测还要糟,国王现在表现得十分焦急,似乎是因为战况的发展超出了预想。
边境的数条防线被魔物攻陷,粮食、土地都受到污染。
首当其冲的北部由于最早获得支援,损失还能得到及时挽回。
王国重心所在的东部以及有奥利维亚公爵父女坐镇的南部损失也不算严重。
只有西部的边境线一退再退。
其实并不是难以理解的发展。西部不属于任何一位领主,其他贵族自顾不暇,自然无法出兵支援。人口从瘟疫发生后大缩减,地广人稀,是王国经济最落后的地方。
紫罗兰骑士团内部,有着驻守不同地区喜好上的偏向。
像西部这样既远离王城,商贸又不发达的地区,即使可以提供更高的报酬,也不是大多数骑士理想的工作地点。
也就是说,原本驻守西部边境线的骑士,能力与素质相较与其他地区的骑士就会更低一些。
收到西部不同疗养地的旅游城市相继沦陷这个消息时,随之而来的是战线已然接近中部黛莉亚产业的报告。
在学院的学生还在热衷于过家家式的慈善捐款活动期间,王国的西部竟然发生了逐步全面失守的情况。
大量难民流入相邻的地区,引发不同程度的骚乱。
就连王城也开始宣布宵禁戒严。
此举是为了防止流民利用夜间进入王城。
难怪木百合宫的气氛变得这么紧张。
因为「不可以输给爱德华」这样无聊的原因,路易斯也必须加入参战的队伍了。
接替身受重伤陷入失忆的爱德华,王室成员坚守着保卫普伦蒂亚王国的职责。
但,我认为在那样几乎要侵入黛莉亚领地的边缘地带,换作是由爱德华或者杰瑞米来主持反击,才是排不上用场吧。
正如修复大教堂时,爱德华由于黛莉亚一开始不愿意帮忙吃了不少苦头。
国王陛下肯定是出于接近中部的地区势力考量,以及战况出乎意料的失败,最后下定决心让路易斯和紫罗兰骑士团接触、产生交集。
但凡战线还没有接近中部,爱德华都是出战的最佳人选。
可惜的是,爱德华失忆了。
换个角度想,路易斯终于得到了他过去梦寐以求的、证明自己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如果能够成功收复失地、击退魔物,他的功绩甚至会超过在两场战争里出力的爱德华。已经不是之前的税制变更试验可以与之相比的规模了,路易斯的人望和声誉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对于国王赋予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路易斯却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断。
「我要指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担当我的副手。另外,随行的『疗愈』魔法就让大学部一年级那个跳级的平民来干。」
此言一出,整个贵族界一片哗然。
我和女主角都是负面意义上的有名,更遑论我们只是学生,甚至不是骑士科出身,缺少对抗魔物的经验。
就拿我来举例吧,我的魔法天赋是「魅惑」。难道遇到魔物的时候,我去试图「魅惑」魔物脱身么?
而且,我是从魔法科转科进入政务科的。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我完全没有足以留在魔法科的才能,连「魅惑」都用不好。
至于女主角面对的争议,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路易斯的派系中有那么多优秀的、对敌经验丰富的贵族人选不选,偏偏挑了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民。
哪怕这名平民的才能再怎么优秀,「疗愈」,说白了不就是令人恢复的支援类魔法天赋吗?拥有这种天赋的大有人在。
那些不服气的二王子派系成员坚持着「我上我也行」的理念,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
路易斯一意孤行,坚决反对了手下的反对。
不是,这也太反常了吧?
路易斯明明不是和女主角存在着多么亲密关系,也很清楚我不是擅长战斗的那块料……
特意把我们推上大家目光的焦点,不惜为了我们和自己的支持者唱反调,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有想要确认的事情。」
路易斯在被我追问的时候,就这样含糊地敷衍过去。
女主角倒是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她单手握拳举在胸口前。
「这次,我想要成为路易斯殿下的力量。」
继成为杰瑞米的力量、成为爱德华的力量之后,这次是成为路易斯的力量吗?
「现在,和孤儿院的大家失去联络了。一直都没有音信,明明说过的,出什么意外都可以来王城找我。没想到西部会在魔物狂潮中沦陷,到底变成怎么样了啊……大家,拜托了 ,一定要活着。」
……刚才在心里调侃了你真的很对不起,女主角。
不向我们作出解释没关系,但是如果无法说服自己的支持者,接下来还是会被纠缠不清的。
于是路易斯在他的派系中作出了公开的发言。
「之所以会让弗里德里克当我的副手,是因为之前选了埃里斯公爵领作为税制变更的试验地。大家都知道,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要承担可能会被毒死的风险的。如果没能取得成功,公爵领就会成为牺牲品。所以,副手的工作,算是对他当时为我提供施展抱负的环境这份人情的偿还。」
让我帮忙免费打工,却美其名曰是在还人情,我还是过于低估路易斯脸皮的厚度。
「路易斯殿下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其实,黛莉亚帮助埃里斯公爵领度过债务危机,同时帮助领地居民享受税制变更的成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又给埃里斯殿下成为副手的机会,多么慷慨的路易斯殿下!」
路易斯的小跟班们竟然被感动到掏出手帕轻轻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演技十分浮夸,仿佛我幸运得到了天大的赏赐一样。
不需要好吗。
「至于那个『疗愈』的大学部平民,听说她出身西部,对平民生活的地区很了解。她对西部的理解,自然比你们这些只去过疗养地旅行的家伙强上不少。要知道,我们此行首先要去的是西部那些平民生活的地方,你们认得那里的路吗?知道哪个地方有人,哪里应该怎么走吗?」
他那群小跟班们再次窃窃私语。
「原来如此。确实,只有穷人对穷人的地方比较熟悉,看来我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路易斯殿下不计较她平民的出身,而是看中她作为平民特有的小聪明,这恰好说明了殿下不拘一格降人材。」
好家伙,自有大儒为路易斯辩经是吧?拐着弯想着法也要拍他小子的马屁是吧?
「而且啊,上前线的话绝对是要吃苦的。我才不想为了那点不知道能不能获得提升的功绩去冒险送命呢。毕竟父亲已经是侯爵了嘛,今后只要顺利地继任伯爵的爵位就好。路易斯殿下选中那两个人去帮忙,真是太幸运了。我还担心自己被选中的话要怎么办才好。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啊。如果是埃里斯还有平民的话,死掉也无所谓。」
女主角轻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你又擅自「读心」了啊……
他人那样阴暗的心思,明白了只会感到负担而已。
「并不是故意的,殿下,这是在那个人看向我的时候感应到的呢。其实最近能感觉到,抑制环似乎对我不太起作用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努力不去看她,同时用尽全力压制着内心的惊恐。
这是女主角的魔力变得越来越强的标志。
在女主角经历生死关头的重要时刻,才会出现普通抑制环也无法压制其魔力的现象。
只有戴上圣女专用的强力的抑制环,普伦蒂亚王室才能确信已经完全控制住圣女身上强大的魔力。
但,那样的抑制环,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
不对劲,我都已经把女主角升级打本的渠道砍掉了,她为什么还是会变强?
女主角至今为止参加过的战斗非常有限,有难度的充其量就只有拍卖会魔物狂潮那一战,其他都是在学院里和一般学生的对战。
那样的学生对战因为是和夏洛蒂组队,所以基本不会给女主角的实力带来太大提升。
就算是之前最危险的那一场,和我组队而陷入危机,也因为和骑士科对决过于悬殊,我一边倒地被击败然后战斗叫停……女主角全程除了全力「疗愈」以外,没有做别的事,怎么可能会使魔力提升到抑制环也失效的程度呢?
莫非女主角注定会成长到拥有圣女实力的地步吗?这是无法违逆的命运?又是那种剧情的强制力?
我,弗雷德里克·埃里斯,侥幸从必死的火场中逃生,就自大到以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但是搞不好,当时只是运气好而已。
就连我也不清楚伯爵为什么要加害于我又把我救出来。
这样下去的话,女主角岂不是……
想到这里,我握住她的手。
「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绝对、绝对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的魔力变强了这件事。」
第302章 三人游
路易斯盯着我和女主角突然交叠的双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弗里德里克。你突然在干什么,可以解释一下吗?」
一开始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力压抑着情绪发出来的声音,随后是出离愤怒过去理智突然恢复的平静。
因为路易斯的注意力在我们身上,他派系的那些小跟班也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我们身上。
「果然是真的。我之前就说过,埃里斯殿下爱上平民女性的小道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吧。」
「身为贵族,竟然喜欢那么俗套的女人,真是缺乏品味。」
「而且在路易斯殿下发言的时候动手动脚,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并非窃窃私语,而是特意用了路易斯、我和女主角都可以清晰听见的音量。
和路易斯一样,他的小跟班也是相当擅长让人下不来台的,是对羞辱文化情有独钟的类型。
「才不是!弗里德里克才不喜欢她!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妄下定论!」
路易斯一转攻势,出人意料地向他的手下发难了。
这波操作让跟班们陷入哑然,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最后,还是路易斯生硬地把话题转换回到他这次出战西部的部署,气氛终于有所好转。
大家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免直视我和女主角,扮演出一副认真聆听路易斯发言的假象。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尽是在用眼角的余光或好奇或不屑地留意我和女主角。
不过,女主角就只是讷讷地点头,随后不再言语。
于是,这次路易斯认为是动员会的发表会枯燥地落幕了。
「殿下刚才说的,让我保密,我可以问吗,理由是?」
利用路易斯指挥他的手下按部就班离开会场的时间,总算找到了再次和女主角交流的机会。
「如果让其他人发现你的魔力比一般水平更高,像杰瑞米的『湮灭』那样超出控制,他们会对你不利的。」
我不能说得太直白。
对普伦蒂亚王室构成威胁的魔法师,肯定会遭到国王陛下的忌惮。
女主角满脸写着恍然大悟,随后问了一个令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原来如此。但是,殿下,即使我的魔力并没有比一般水平更高,他们似乎也不会对我有利啊?」
「……」
「不过我和殿下约定了保守秘密,我就一定会遵守诺言。殿下放心吧,我明白,殿下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我好。」
「你们约定了什么保守秘密?」
路易斯像鬼一样悄无声息靠近了,开口说话吓我一跳。
「是在商量我不能被发现唔唔唔……」
女主角被我急中生智捂住了嘴巴。
差点忘了她是个大喇叭。
总觉得,路易斯身边的气温似乎又骤降了几度。
「弗里德里克,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心虚?有事你宁愿和她说,也不告诉我?」
「是和路易斯你没有关系的事,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用眼神示意女主角赶快把话题转移走。
可是在路易斯眼里,这些行为似乎变了味。
「我偏就要知道了。有什么是只能靠你们眉来眼去才能暗示对方的呢?」
路易斯,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竞争王座成功上位。
他现在的想法是怎样的我再清楚不过,可将来呢?
万一他成为国王之后改变了呢?
我能寄希望于他发自良心保持对女主角的善意吗?
强者,如果是对自己有用的人,就想方法驯化、控制。
如果是对自己没用甚至可能敌对的人,就想办法清除,宁愿毁掉也不能放任其成长为威胁。
这就是普伦蒂亚王室刻在王座继承人脑内的思想钢印。
「我不会说的。」
「你不说?可以,那你来。」
路易斯强硬地拉开我捂着女主角嘴巴的手,用眼神向她示意要识时务。
女主角果然很识时务地开口了。
「是在说不能被发现殿下的团队里出现了蛀虫的事!埃里斯殿下担心路易斯殿下会认为我们想要挑拨离间,所以不让我说。事实上,刚才坐在那个位置的侯爵之子,他是一个坏蛋。」
侯爵之子,是路易斯发言时,视线投向了女主角于是不小心暴露了心声的那个人。
「在之前逼捐事件里,那个人就是向一般学生勒索的急先锋呢。大家交出去的钱,有一半都会被归入他的名下,显得出手很阔绰的样子,但其实完全就是慷他人之慨而已。我不止一次撞见,那个人利用自己父亲是侯爵的身份,向我们这种学院底层的学生发难了。这次又在殿下组织的会议上看见了他。本来是想向路易斯殿下告状的。但是,既然埃里斯殿下让我保守秘密的话,我只好答应。」
路易斯深感怀疑,继续追问。
「弗里德里克,你为什么要阻止她告发?」
我只好硬着头皮顺着女主角的话说。
「你很少和一般学生打交道,所以不知道那些学院里不成文的隐秘规则。如果她告发了那个侯爵之子,你肯定要把他叫过去训斥的吧?然后呢?你认为他会改过自新?不,他只会想要揪出那个告发他的人给点颜色看看,查出到底是谁胆大包天违抗他的权威向你说他的坏话。一种可能,她被发现了,受到变本加厉的欺负。另一种可能,她没被发现,侯爵之子找不到可以发泄情绪的目标,只好无差别地拿一般学生撒气。看谁都像告发者,就会导致更多无辜的人被连累、被迫承受他的怒火。」
「那也不能替那个侯爵之子掩盖他的罪行吧?如果勒索确有其事,那么,他毫无疑问就是一个罪犯!」
「你说得对。但是那名侯爵,目前是为了对抗魔物活跃在领地战线上进行指挥的领主。这个时候,你惩罚他的儿子,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你想过吗?不要冲动,不要什么事都想当然。」
「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作不知情吗?要我对他做的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原因。你明白吗,路易斯?你一时逞英雄,自己是感到爽快了,可是谁来承担你行为的后果呢?是那些一般学生。正如你有权惩罚侯爵之子一样,侯爵之子也有权惩罚比他下位的人。这和是非对错没有关系,单纯只是你们有权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转移情绪而已。学院的环境,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我不敢想象,你这样建立了纪律委员会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荒诞的话!既然学院环境不是平等的,那就去改变它啊?去创造一个平等的环境啊?去让大家都认同通过是非对错的标准进行判断的理念啊?」
「只是从嘴巴里说出一些正确的废话,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做到。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着阳奉阴违,有着出尔反尔,有着得寸进尺。路易斯,不是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你也不可能违抗人性。创造一个平等的环境?别开玩笑了。一旦你这样强硬地要求,试着想想看吧,那些认同你的人就会开始歧视和你观点不同的人。结果,言语上的平等反而导致了行为上加倍的不平等。你好像活在梦里。」
路易斯憋红了脸。
「看错你了,弗里德里克。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遇到不义的事,愿意挺身而出。但你,你就只是个轻易屈服的软骨头。因为做坏事的人是侯爵之子,你就低头。我真看不起你。」
我也梗着脖子。
「我并不是叫你不要挺身而出,而是让你注意做事的方式方法!你真是,一点也听不明白别人的话呢。」
「两位殿下,冷静一下。」
女主角出言打断了我和路易斯的争吵。
「我有一个折中的提议。那名侯爵之子既然是路易斯殿下派系的人,恰好路易斯殿下又即将收复西部的失地。那么,路易斯殿下可以先给他一点教训,然后再安排他进入我们的队伍,相当于打一棒子给一个枣。赏罚分明的同时,也可以让侯爵之子失去留在学院向一般学生撒气的时机,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记得,女主角「读心」侯爵之子后,发现了那个人因为怕死,内心非常抵触参战。
进入我们的队伍,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奖励。
也就是说,采用她的提议,侯爵之子先是会被路易斯痛骂一顿,然后,又要强颜欢笑地参战,以示对路易斯赏识的感激。
从头到尾都是惩罚啊。
女主角,好腹黑……
「那也太便宜他了吧?」
路易斯皱眉。
看来真正的魔鬼是不自知的。
「殿下,侯爵之子毕竟是殿下派系中的一分子,同时,他的父亲也在为王国奋战。我们不可能采取极端的措施,而是应该想办法,温和地教化他,让他对殿下的理念心悦诚服。」
「啧,知道了。」
路易斯是傲娇,别人越是教他如何行事,他就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女主角那番圣母教化话语的刺激。路易斯骂那名侯爵之子时,骂得加倍狗血淋头了。
我甚至有些害怕,是不是女主角吃透了路易斯的性格特点,知道怎样做实现效益最大化,故意为之。
————————————
路易斯、女主角、我还有侯爵之子等一行人,开始着手于前往西部征战的行程。
目标是,把魔物击退到之前的边境线。
「殿下,如果不想被别人发现我的魔力变强,我在战斗中是不是应该保存实力?」
「没错,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抑制环已经不能完全压制你的魔力了。你就把自己当作一名普通的『疗愈』魔法师,其他天赋都不要使用,否则容易露出破绽。路易斯虽然是个傻瓜,但在一些细节上却意外的敏锐,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我也注意到了。路易斯殿下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为了隐瞒秘密说出的话,之后又对我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都被我装傻蒙混过关。殿下,我严肃地问一句,即使到了关乎生死的时刻,难道也要保存实力吗?」
「遇到关乎生死的难题当然要拼尽全力!没有什么是比活下去更重要的。」
「那么,比方说,在战斗中魔力难以抑制地表现出变强的特征,这种情况呢?我认为我不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
「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保守秘密吧。只能尽力而为了。」
「殿下,难道说,我的真实实力暴露,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但是,为什么?」
女主角十分忧心忡忡。
因为理论上,你就不应该有这么强的实力啊。
再怎么说,我也在魔法科混了一年半载,知道魔法科那群老头老太太眼光有多毒辣,也知道女主角的实力增长速度有多蹊跷。
就像是一日之内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增强一样,却又不曾获得消灭魔物的经验,这是完全不合理的。
只能理解为女主角开挂了。
「我们现在来测试一下,你摘下抑制环后究竟发挥多少成的实力看起来属于正常状态。」
要隐藏实力,就要想办法培养演技。
我用提前消毒好的器具在手臂上扎出了一个针口大小的血孔,让女主角试着「疗愈」我。
「殿下!怎么可以……」
「没事。刚才你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说明魔力的施放还是用力过猛。再收着一点,我们再试一次。」
「不,但是,殿下你这样……」
「不要紧,有你的『疗愈』,不疼。」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疼。
只是,前世病重的时候经常抽血和注射药物。
久而久之,久病成医,自己也知道应该怎么扎了,甚至已经养成肌肉记忆。
习惯了那样的疼,只会感到麻木。
女主角担忧地看着我。
「从以前开始就觉得,果然,殿下是有点自毁倾向的吧?我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测试。」
「既然不喜欢,那就尽快熟练和习惯,等你练出不会露出破绽的『疗愈』速度,我就可以停下来了。」
「殿下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是殿下给压力的话,我就只能全力去做了。」
女主角的「疗愈」卷走了我手臂上刚刚冒头的血点,同时,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对魔力的精细操作变得越发熟练,也不知道是好事和坏事。
最初是不希望女主角达到圣女水平的实力的。
「等等,殿下,虽然只是很微小的程度,我总觉得,体内的魔力似乎越来越强了……」
什么?竟然还在变强吗?
明明根本就没有杀魔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先到这里吧。看来是你天赋异禀,就连最简单的练习都会提升你的魔力。」
我叹了口气。
真不公平啊,剑与魔法的世界。多少有魔法天赋的人穷尽自身的努力也不能入其道,而女主只是凭借一次施放「疗愈」取得的成果就超越了别人反复的练习。
「也不是每次都这样。在教堂给其他平民进行『疗愈』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到魔力变强。不对,这果然是不正常的……」
女主角喃喃自语。
「要不我还是留在王城驻守,给平民治病吧?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路易斯才刚公开宣布因为你对西部熟悉而挑选的你。你要是这个时候拒绝他的话,二王子派系里的人会对你发疯的。」
原本就对平民进入路易斯的队伍颇有微词了。
如果女主角拒绝,不敢想象二王子派系会采取怎样极端的措施报复。
毕竟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看不起的人反过来看不起自己」这件事更令人难受了。
「对路易斯殿下坦白的话,他愿意帮我们保守秘密吗?我总觉得无法一直向他说谎。『读心』是抑制环失效后无法停下来的天赋,对路易斯殿下隐瞒自己知道他在思考什么,良心过意不去。」
对别人的话,良心就不会过意不去吗……
「路易斯殿下是一位诚实的人。」
不对,傲娇是心口不一的典型。
「好,我老实承认。因为路易斯殿下的想法过于有趣,每次『读心』的时候,我得知他那些想法,会忍不住笑出来的。让他产生怀疑就不好了。唯独是咳嗽和想笑的心情无法忍耐啊,殿下,你能理解我的吧?」
那就减少和路易斯的接触。
我向路易斯提出,这次队伍前往西部的两架马车,安排我与女主角同乘。
路易斯看向我的眼神十分古怪。
良久,他才开口。
「你已经不喜欢布瑞恩·维尔雷特了吗?」
这叫什么话!我对布瑞恩一心一意!
我懂了,他是不是误会以为我移情别恋女主角。
「你搞错了,不是我想要和她坐在一起,而是……」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不能刺激路易斯敏感的神经。
因为这家伙是那种别人越说什么,他就越听不进去的人。
「她是平民,而你是王储,身份过于悬殊。你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传出去不合适吧?侯爵之子又看她不顺眼,同乘马车,也不合适吧?想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就只有我了。」
路易斯直视着我的眼睛,令我心虚到极点。
最后,他想到了最坏最坏的主意。
让侯爵之子一个人坐一架马车,剩下我们三人共乘一架。
「开什么玩笑?我也讨厌和那种自视甚高的人同坐好吗?侯爵之子又怎么样,我还是国王之子呢。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坐。」
就这样,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西部之行开启了。
第303章 都在偷偷谈恋爱
想要缓和一下三人同乘的马车内部尴尬的气氛。
于是努力寻找着话题。
女主角也积极地给予回应。
却突然被路易斯冷淡地打断了。
「我们现在不是去郊游而是去战斗的。你们两个,有空闲聊,不如珍惜眼下姑且还能休息的时间。」
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作声。
好严厉……
我与女主角对着昏黄的烛光面面相觑。
本来就非常枯燥的行程,由于路易斯释放的压力而令人感到加倍沉重。
起点处豆粒大小的光点不断在视野中扩张、扩张。
终于,用一天的时间,我们通过漫长幽暗的中部隧道,抵达了西部。
马车外的景色骤然转变,同时,也意味着我们距离战场越来越近。
和第一次来到西部豁然开朗的感受相反。
这次一路上几乎没有看见人。
沿途房屋门窗紧闭。
地面散落的到处都是燃烧过后的痕迹。
周围一片死寂。
旷野之上,远处不同村落飘起的烟雾久久不散。
魔物死后的气息会吸引和催生更多魔物。
虽然用火驱散污染很大,导致土地失去活力、难以再种植作物,但胜在起效够快。
对不具备魔法天赋的一般人来说,比起指望教会「疗愈」之类的魔法净化,自己也能对抗魔物的手段才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
所以,眼前荒芜的景象,其实已经是经过处理的结果了。
「超乎想象的失守……」
路易斯脸色铁青。
实际看见的场面,当然比战报上文字的呈现更有冲击力。
负责驾驶马车的骑士突然降下速度。
「殿下,我们的马车被魔物包围了。」
之前都不知道,路易斯的剑术相当出色。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专业的骑士也感到棘手的魔物。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使用剑,招式的使用给人的感觉非常华丽和优雅。
马车上的女主角也十分配合地紧随其后,用「疗愈」净化魔物的痕迹。
「已经没问题了。继续,找驻扎的骑士团据点。」
路易斯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发号施令。
「是!长官!」
骑士看向路易斯的眼神充满了尊敬的感情。
不禁令人感叹,路易斯这小子人前人后还有两副面孔。
「等等……算了,不要前进,全员休整。」
路易斯突然解开外衣,披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女主角身上。
我这才留意到,女主角脸色惨白,看起来魂不守舍,十分虚弱。
「抱歉,殿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问题,就给大家添麻烦呢?我可以坚持的。等找到驻地再休息吧。」
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是了,她的「疗愈」天赋会被「湮灭」所克制的。
快速行车驶过隧道那样一条由「湮灭」制造的道路,感受到的魔力上的压抑,肯定会比我和路易斯都要深,然后,又在那样的前提下使用了「疗愈」。
「你傻吗?身体不适就好好说出来啊。如果在找驻地的路上,像刚才魔物袭击的突发状况又出现了,难道要继续拖延下去?我们是一个团队。没有人叫你忍耐。你觉得难受还什么都不说,只会给大家添更多的麻烦。」
路易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明明可以采取更委婉的说话方式的。
对待身体不舒服的人为什么非要用这么辛辣的语气不可啊?
一点也不温柔!
不过,幸好他性格不温柔,意味着对女主角没有吸引力。
没有吸引力……的吧?
女主角用路易斯宽大的外衣挡住了脸所以看得不清晰,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捕捉到她脸上浮现的红晕。
不会吧,女主角难道吃路易斯霸道直男这一套?
照顾女孩子的感受是挺有男子气概的,我承认。
但这并不是你们互相冒粉红泡泡的理由。
「对不起,殿下,都是我的不好。」
但愿是我多想。
女主角说不定只是因为延误了行程感到内疚而脸红。
没错就是这样。
「你知道就好。」
路易斯干巴巴地回了她一句。
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如果我是女主角,我是绝不可能对说话这么咄咄逼人的路易斯产生哪怕一毫米的好感的。
……就算剑术很帅也不行!
我死死盯着两人互动的目光,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埃里斯殿下,难道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没啊。」
「这样吗?刚才还以为殿下在看我呢。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女主角虚弱地朝我笑了笑。
下一秒,路易斯不着痕迹地站到我和女主角之间过道的位置。
「弗里德里克,我之前就想说了……」
没等他的话说完,马车的门被急促敲响。
「路易斯殿下,我们为什么要停在这个地方?」
侯爵之子恰好在这个时候打断了我们。
差点忘了,只有他一个人单独待在一架马车里。
内心一定很不安吧。
刚刚才目击路易斯消灭魔物的场面,接着,行进的队伍不知为何作出停留的指示,加上路易斯对他几乎可以称得上孤立的处置方式,肯定觉得自己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这里和学院不同,身边可是一个愿意附和他的人都没有呢。
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样的人自然会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也就是,找在场看起来最弱、最好欺负的人针对。
或许,他原本就把自己被迫参战的怨气记在了女主角头上。
现在只是新仇加旧恨一起算账罢了。
「就只是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推迟了大家所有人的进度,这合适吗?现在正是应该争分夺秒的时候,为了赶路,骑士们已经忙碌了一天。想要休息的话,到了驻地后再休息也是可以的。她又不是驾驶马车的人,在马车上休息也没有影响吧?」
不仅是路易斯,我还有在场的骑士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听起来,侯爵之子似乎很是为骑士着想,但只要不傻,都能发现他故意制造对立的意图。
女主角是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只要她恢复得好,在场所有人即使遇上了危及性命的困难,也有办法活下来。
学院的学生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总是会轻视支援位置魔法师的作用,以为在前面冲锋陷阵的骑士和战力型魔法师才是团队的关键。
只有真正理解战斗的人,才会明白女主角在战略上有多重要。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女主角身体真的没事,不需要休息,暂时停留也是身为指挥官的路易斯下达的命令,是侯爵之子不能逾越也无权提出质疑的。
这里是战场,是讲究互相配合的地方。
团队其他成员是指挥官的左膀右臂。
只顾自身利益挑起内讧、连累团体,就如同手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打了脑袋一巴掌,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捏了捏眉心。
他要在这里胡作非为是不要紧,反正也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人愿意理睬他。
只要花些时间,侯爵之子自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和学院不一样,这里,他能颐指气使的对象,一个也没有。
无论他能不能接受,现实都会教他做人。
可是,我太了解像侯爵之子这种类型的高位贵族了。
因为自尊心很强,所以绝对会记仇,甚至对女主角产生报复心理。
无法接受自己的社交地位出于自己所看不起的平民之下,说不定还会钻牛角尖,整一些负面意义上一鸣惊人的花活。
我叹了口气。
「她需要静养,路易斯需要思考的事情也很多。那边就由我来应付吧。」
路易斯拉住我的手,准确来说,是小臂。
「弗里德里克,你想干什么?那种人,随他自生自灭不就好了?他想回去,我也不会阻拦。本来就没指望他派上用场。」
路易斯的脸上尽是嫌弃。
虽然明白他当下的反应是出于嫉恶如仇啦,但这个人也未免太好懂了吧。
就算路易斯偶尔有些聪明的灵机一动,以他的性格真的适合竞争和继任王座吗?想到这里就不由得为普伦蒂亚的未来感到担忧。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
和侯爵之子谈了谈。
在他向我哭诉担心自己被二王子殿下讨厌的时候,总觉得谈话已经演变成他向我单方面的心理咨询。
侯爵之子的家人对于他和路易斯打好关系这件事寄予了厚望。
毕竟,除了我和女主角以外,路易斯指名的本次出战要带上的人,就只有他了。
虽然路易斯的意图是对他作出惩罚,但外人看来,在派系中选择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也就说明路易斯把侯爵之子视为心腹。
侯爵之子出于虚荣心,并没有澄清这一点。
半推半就地默许「路易斯很重视自己」这样的谣言在身边散播。
结果,行程一开始,就因为独自一人被安排孤单地乘坐马车而破防了。
察觉到放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自己有可能会被路易斯抛弃,于是决定采取必要的行动。
也就是找机会出风头。
反正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逃战避战都是一生的罪名,不如干脆豁出去,在路易斯旁边展示自己,但求得到路易斯的青睐。
正好,因为女主角而拖延行程这件事让他找到了机会。
他判断路易斯内心非常焦急,但又担心身负不体贴部下的骂名、被骑士团的人非议。
于是察言观色后,他果断向路易斯递出了台阶,让路易斯扮演正面角色,自己则扮演反面角色,一唱一和地催促女主角尽快动身。
谁知路易斯完全不领情,女主角也没有如他所想地配合这出戏码。
只有他一厢情愿地当坏人。
侯爵之子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本来他就因为娇生惯养而不想参战,路易斯难以捉摸的若即若离态度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从一开始就没有「即」的部分,只是因为想要惩罚侯爵之子而安排参战被擅自误解了而已。
侯爵之子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为了追求名利抢走别人捐款的功劳,更不应该隐瞒路易斯以期得到重视。
如果被二王子殿下讨厌的话,不知道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如此哭泣着向我诉说。
真可怕……
虽然过程省略了一些他此前对一般学生施压勒索的细节,但从表现来看,这个人没有说谎。
那就,首先不要做会让人感到讨厌的事啊……
我是不能理解侯爵之子的想法的。
不过,在贵族之间,类似这样,扮演反面角色的做法,背地里似乎很流行。
直白地说,就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服从性测试。
下属为了证明自身的忠诚度,自愿地去做一些脏活、苦活、惹人嫌的活。
「就算是被其他人讨厌也无所谓,唯独我所效忠的你不可以讨厌我」,将自己做了坏事的把柄递给上位者,带有「我都愿意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回报你也要相信我」的意味。
嗯,果然,不能理解呢。
剑与魔法的世界难道从来不流行「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个道理吗?
不过,代入到我所知道的附近的例子,总觉得不可以细想下去。
担当普伦蒂亚王室白手套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是不是也以同样的方式思考的?
我绕着圈子开导了侯爵之子很久。
没办法,不能直白地承认「没错,其实你就是被路易斯讨厌得很彻底。」
否则,侯爵之子受到精神刺激,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总之,先向着积极地方向思考,之前那些错误的事不要再做了。
今后也要把记在自己名下的捐款还给原本的人。
就这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解过后,侯爵之子总算接受了,之后会配合路易斯的步调,也会以正常的方式表达忠诚。
他还扭扭捏捏地问我 ,能不能和他乘坐同一架马车。
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且,经过一番他单方面认为推心置腹的交流以后,觉得我人很好,可以信赖。
再补充一点,那就是我和他一样,在战力上能够派上的用场微乎其微。
论剑术,侯爵之子还能保护保护我。
而我,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连支援也不行,因为「魅惑」就是在战斗中彻头彻尾帮助敌人对付友方的内鬼技能。
经过目睹路易斯击败魔物的战斗后,侯爵之子已经确信了,路易斯并不是因为对他有战斗上的期望才在出战名单中填他的名字。
所以,我们是同类。
亦即,路易斯的拖油瓶。
就算是我,被说了和这孩子是同类,也会觉得多少有点冒犯的。
我拒绝!
如果和侯爵之子乘车的话,另一架马车不就只剩下女主角和路易斯两个人了吗?
我回忆起了今天路易斯把外衣披在女主角身上的场面。
别说是女主角了,即使是旁观着那一幕的我,也难以抑制瞬间的心动。
要知道,那可是路易斯哦?
那个唯我独尊的路易斯,竟然为了照顾别人,破天荒地做出了反常的体贴绅士举动!
该说是反差萌呢还是别的什么好呢?总之,傲娇的娇可是限时限定,是开盲盒也只有百分之一概率开中的珍贵隐藏款。
就像现在这样……
「喂,聊完了吗?她差不多好了,我们要再次启程了。」
没错,眼前语气高高在上、摆着一张臭脸的才是日常的路易斯。
「你和他说了什么?」
日常的路易斯就是非常没有耐心,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即使外表五官都长得很优越,内在的心灵却令人遗憾。
「没什么。就是让他认识到他做过的令你反感的事情而已?」
路易斯不客气地「啧」了一声。
「我知道了。反正那些傻瓜就是想要说些学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规则』,有够自以为是的。如果大家真的那么遵守『规则』的话,怎么没看见他们抵制恋爱呢?禁止恋爱可是货真价实的校规。」
路易斯的无心之言引起了我的警惕。
「怎么了,学院之中有很多人谈恋爱吗?」
「啊啊,当然。你升入了大学部所以大概不清楚吧,高等部的人几乎就没有没谈过的。」
怎么可能?
瞳孔地震。
「明明写进了校规,也有纪律委员会切实地禁止着?」
「正因为校规禁止,所以私下偷偷谈才刺激啊。大家都心知肚明,出身如此,早晚是要订婚和结婚的。说不定还是出于政治和利益的需要,和不喜欢的人进行家族联姻。既然无法违抗命运,那就在命运到来前,尽情放纵,找个喜欢的人享受一下蔷薇色的人生好了?恕我直言,都是些轻浮的想法。」
「学院可是安装了监控啊!违反校规的行为都会被观察到的!」
「那又怎么样?卫生间、更衣室、宿舍寝室还有学院之外的地方,只要有心藏起来就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多的是。大家都是嘴上说着不想恋爱,身体却很诚实地去参加相亲会和认识优秀异性的社交晚宴。你该不会以为,真正的爱情可以被你规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外物阻挠吧?」
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第304章 向前的勇气
「这有什么?你不也在偷偷谈吗?以身作则地。」
竟然被路易斯埋怨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你实际在做的事情,和学院里很轻浮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违反校规的。」
我想要反驳,但没有任何开口的底气。
「哼,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了吧?如果你想恢复清白,还是尽快和那个男的切割为好。」
我这边刚刚帮路易斯解决了一个可能爆炸的地雷,就不说挟恩图报吧,至少对我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我气鼓鼓地准备返回马车。
侯爵之子也许是思来想去不死心,下车追赶,还想要邀请我和他一起同乘。
「埃里斯殿下,如果觉得和我两个人同乘有点尴尬的话,要不要邀请那名平民女学生也一起?」
他大概是以为我对女主角有什么非分之想,竟然表现出十分大度和理解的姿态。
侯爵之子突发的奇言令路易斯的脸色完全变黑了。
「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
太糟糕了啊,也不知道是碰到了路易斯敏感的哪根弦,马车里充满低气压。
已经消气但不想说话的我,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看起来有些消沉的女主角,以及把脸朝向窗外一直看风景半分不打算开口的路易斯,全部都保持沉默。
幸好,这种情况下只要胡思乱想时间就会过得很快,我们来到了骑士团的驻点,几间被征用的民房。
越是深入西部,和魔物战斗过留下的痕迹就越是触目惊心,出人意料的魔物袭击也变得越发频繁。但是,有路易斯和女主角的配合,全部危机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这还是在女主角故意藏拙的情况下,她只使用了「疗愈」的魔法而已,两人之间就轻松达成了默契,合作无间。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和我有相同感受的还有侯爵之子,他击倒一只魔物的用时已经足够路易斯和女主角乱杀百来只魔物了,感到被排挤也是人之常情。
「不必自卑,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我在旁边出言安慰。
谁知,路易斯突然一个分神,险些让魔物找到破绽。
负责支援的女主角倒是及时作出了补救,不过,她的表情很奇怪。
「欸?埃里斯殿下为什么会知道?我和二王子殿下确实曾经有过组队的历史。不过,那好像是在西部的魔物狂潮?当时,难道说埃里斯殿下在场吗?」
我的背后全是冷汗。
「是这样吗?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不好,我当时是以芙蕾德莉卡的变装出席拍卖会的,施展「魅惑」吸引魔物注意力的时候也担心过会不会被弟弟们认出来。
调查只说是「神秘少女」出手相救,没有确定是芙蕾德莉卡,也没有人认领这个身份,再加上最后真正讨伐了魔物的人是杰瑞米,我认为是安全的。
事后看来,应该是顺利掩饰过去了。
可不能因为一时失言暴露啊。
「二王子殿下,请集中注意力!」
那边对抗魔物的路易斯不知为何失误连连,甚至到了必须由女主角出手提醒的地步。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变得一片通红。
刚才自信满满的姿态已经荡然无存,步伐和身法都肉眼可见的慌张。
「不对劲。难道我们遇到了精神控制类的魔物?」
侯爵之子一开口,众人纷纷提心吊胆。
他所言非虚,精神控制类的魔物尽管少见,却并非绝迹。
一旦遇到,随行的魔法师又不具备专门克制这种魔物的天赋,处理这种魔物将会变得极其棘手。
「大家冷静一下。我虽然不是精灵族,但也有着复数种类的魔法天赋,也许其中的一种天赋就能够对付精神控制类的魔物。」
女主角说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人都放松不少。
她看向我。
我知道,这是在用眼神问我「究竟要不要隐藏实力?」
如果选择不隐藏实力,不需要依靠路易斯,她瞬间就可以一个人击退魔物。但众多骑士团成员在场,她拥有强大魔力的事实必然会暴露。
如果选择隐藏实力,即使具备多种天赋,她的表现仍然是专注于「疗愈」一项,在骑士团眼中和其他中等水平「疗愈」魔法师没有太大区别,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路易斯的状态逐渐恢复平稳,利落地挥剑、收回。
「没事,我刚才只是松懈了一下,已经不要紧了。这只应该不是精神控制类的魔物。而且,只要自身意志足够强大,即使是精神控制也不能扰乱人的心神,你们应该知道吧?」
女主角和我不再对视,因为,刚才的问题暂时不需要答案了。
————————————
路易斯冲锋陷阵打倒最强的魔物。
其他骑士和侯爵之子割草数量庞杂的小怪,但总体上还是依赖路易斯的「失重」聚怪。
等女主角支援的「疗愈」表现出魔力枯竭的时候,就轮到我去负责烧残留魔物的遗骸。
这就是我们团队大致上的分工。
看上去我实在太摸鱼了。其实,我也尝试过偷偷用「认知干预」对付魔物的。只是魔物的认知太低了,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补给结束,尚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女主角找到了我。
「真是没完没了……打了这么久魔物还是源源不断地出现,就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是啊,虽然这样说不太恰当,但身临其境能够理解西部防线为什么失守。
人手就只有这么多,对抗魔物是繁复又枯燥的工作,总有感到疲惫的时候。
「啊咧?我以为殿下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大家打的这一场毫无疑问是消耗战哦?魔物突然能集中在一起,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禁药?」
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地集中在一起。就如同人,哪怕在城市之中生活,也不会莫名拥挤扎堆,而是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一样。
「比起禁药,更像是在听命于谁吧……殿下还记得吗?我们的马车,第一次遇到魔物时是被有意识地包围起来的。而且比起袭击,更像是对我们实力的试探?一般的魔物智力水平不足以做到这种事。」
「能不能查出是什么原因?」
「暂时做不到,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能够控制魔物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魔物。目前发现对付我们团队的战略都是有针对性的。从刚才开始,就因为发现大家过于依赖作为主战力的路易斯殿下,一口气放出了两只精英魔物,让他疲于应对了。再这样下去,路易斯殿下的魔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总有耗光的时候。殿下,我真的不能出手吗?」
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魔物被谁操控着。
同样作为善后的人,女主角的观察力比我要敏锐得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的魔法天赋很强大,能察觉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
但是,我掌握的情报,果然还是远远不够。
如果女主角想要出手的话,她随时都可以这么做。
她只是因为看在我的人情份上,克制着自己而已。
没有注意到魔物行动规律的我,有资格指挥女主角保留实力吗?
我们的有所保留,对于战斗本身而言,是不是不负责任?
我所认为的为女主角好,又是不是自以为是呢?
无论是路易斯,还是队伍中的其他人,尽管没有说出口,但都已经非常疲惫了。
如果就这样在战斗中死去,今后选不选出圣女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我遵从内心作出了选择。
「用不用全力,就由你来决定吧。」
女主角点了点头。
————————————
我以为女主角返回战场后就会立刻火力全开。
但是,她似乎也在犹豫,究竟要不要使用至今为止隐藏的力量。
顾虑到可能误伤其他人,一直没有出手。
女主角的怀疑是合理的。
魔物的出现确实遵循着一定的规律,甚至可以根据规律预测出下一个波次的魔物从哪个方向过来。
不只是我,路易斯和骑士团的一些成员都注意到了,应对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正如女主角所言,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对团队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我有些焦急。
再这样下去,随时都可能会出现阵亡。
不过,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只能想办法寻找魔物受到操控的蛛丝马迹。
再一次补给的闲暇里,团队内部出现了撤退的声音。
「路易斯殿下,继续战斗下去是不现实的。现在大家都因为看不到转机、看不到赢的希望,士气很低落。究竟要战斗到什么时候呢?到死为止吗?我们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了这场战斗也赢不了。那样的话,我们的死就只是无谓的牺牲而已。白白死去又有什么用。」
这名成员所说的话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在战争中切实地体会到了,任何战力都很重要。
谁也不希望自己身后所托付的人消失。
路易斯是最后作出决策的指挥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路易斯面对的第一场仗就打得如此艰难,他承担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最后收复失地的目标看起来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好吧,撤退。」
————————————
没能攻下最初的骑士团驻点,大家都很沮丧。
由于魔物的穷追不舍,队伍最后退回了隧道的起点。
百年前「湮灭」残留的魔力可以抵挡魔物,相对安全,但也对女主角这样的「疗愈」魔法师有着极强的压制。如果不是因为失败,谁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糟透了,果然只有这么一点人是不行的吧?」
「瞧你说的,哪边的骑士团不希望获得更多支援啊?别的边境线也很缺人的。现在只要是个能打魔物的成年人都会被疯抢,根本抢不过来。」
「话虽如此,我们队伍的魔法师也太少了。二王子殿下算一个,女性『疗愈』魔法师算一个,那名侯爵公子也勉强算半个魔法剑士吧,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了!」
「魔法师那更是稀缺之中的稀缺资源。更何况,你也知道,这里是西部,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上面愿意派一位王储来帮忙,我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啊?埃里斯的少爷不是王储吗?那他是来干什么的?他又不是魔法师。」
「谁知道?听说就只是个国王的养子而已,在王城也是出了名的废物。莫非是来镀层金,混个曾经参战的好名声吧?」
「哪有什么镀金?到西部来,说白了就是流放,把不需要参加王座竞争的人物一脚踢开。我就知道,西部根本就不受重视。上面对于收复失地估计也没什么指望。反正这个地方多灾多难,又出过瘟疫、又被魔物打到半残的状态,太不吉利了。」
「你说话小声点。就算二王子殿下打不赢这场仗,以后最差也是中部的领主。」
「我偏要说。中部的领主又怎么样?我看他的样子,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如果不是因为大家怨气越来越大,那个黄毛小子看起来还不打算收手呢,让大家一起陪他送死?我才不干。以后说不准所谓中部就是国境线边缘,是王国的西部了。到时候,他的家底再厚又怎么样?没了普伦蒂亚的花的姓氏,还不是像……那个什么一样,被吃干抹净直到耗死?」
晚上,隧道口刮着风,很冷。
为了御寒,有些经验老道的骑士喝了些酒。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
也许说出来还好受些,发泄一下消耗战中无法释放的情绪。
这就是战争,战争是无法做到一直赢的,今天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开始,所以输了也很正常。
老实承认吧,当时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真的没有吗?
我坐在默默烤火的女主角旁边。
「殿下会不会怪我?如果我当时用尽全力的话,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可以住进温暖的骑士团营地,也不用受到『湮灭』的影响。」
「怎么会?你不要这样想。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努力就是了。」
「殿下也明白的。如果什么都不改变的话,明天也不过是今天的重复而已。」
「会改变的,我们也许明天就能找出魔物活动的规律,还有是什么在操纵魔物。」
「真的吗?殿下已经有头绪了?」
「有一点。」
其实没有,但大家都高兴不起来的时候,需要用善意的谎言润色。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找出操控魔物的人或者魔物,然后用「认知干预」改变目前的状况。
「太好了,其实我也想到了一点。殿下,我们去把想到的事都报告给路易斯殿下吧。」
女主角拉起我的手就要去找路易斯。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女性,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的魔法师,她的行动是非常受到其他人瞩目的。
更何况,她正大大咧咧地牵着我,一点也不避讳其他人的眼光。
就这样来到路易斯的面前,然后才松开手。
「转变策略?改道去你以前生活的慈幼院?」
「是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通过团队实现自己的个人目的吧?那里离中部并不近。我知道你很关心那里的动态,但凡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如果你说的那个地方出现的魔物比第一个骑士团驻点更多,我们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退回隧道这个安全点的。」
「就是因为有隧道这个安全点,大家才会畏缩不前啊。只会想着反正第一个驻点都打不过,后面也没有动力继续前进了。即使攻下了驻点,也会想着留在安全的地方就好。殿下,人都有惰性,只是想要安稳的话,是不可能会成功的。更何况,隧道算哪门子的安全点?食物难道是会在这个寸草不生的通道自动长出来吗?」
女主角说服了路易斯,连带着也说服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当然,隐瞒了相当重要的部分。
「大家听我说,我每年都会从王城给慈幼院寄物资,那里有储备的能源和可以抵挡魔物的魔法阵。之前一直没有提起,是因为魔法道具的流通违反了王国的律法。这是我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秘密,但现在事急从权,只能请大家帮我一起保密了。」
用利益引导确实很有效。本来没有什么干劲的骑士们虽然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都同意先出发试试看。
「看到那条河了吗?慈幼院在河的对面。」
「翻过那座山就快到慈幼院了,再接再厉!」
「加把劲,胜利就在前方,已经不远了。」
就这样,一行人不知不觉中被女主角连哄带骗地引领到西部更远的地方。
察觉到的时候,大家已经消灭了不知道多少魔物,也总算发现很难再退回安全的隧道口,只能继续向前,惊呼上当受骗。
虽然有些埋怨女主角的声音,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女主角,大家根本不会鼓起征战的勇气。
「殿下,现在的话,我稍微能够理解殿下为什么让我不要出尽全力了。假如我全力以赴,赢下了第一个驻点的战争,确实,推进的战线大概会很顺利吧?但是,那只是让大家从过分依赖路易斯殿下,转变为过分依赖我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那样,我总有一天会变得疲惫不堪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个人都分担一点,联合起来,就会成为强大的集体。果然,是殿下的智慧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是不是应该向女主角坦白,其实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第305章 把失去的夺回来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
有骑士团援兵的加入,以及在魔物的侵袭中开辟了可以直达腹地的安全路线后,团队中的大家稍微找到一点喘息的时机。
于是团队内部一鼓作气促成了好几对恋人。
参战男女比例失衡,其中不乏双方性别相同的情侣。
要说是怎么发现的,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某个晚上起夜时,偶然听到隔壁草丛传来情侣之间的隐秘私语。
太不对劲了。
每天光是战斗就已经很累,正如我曾经以为,在学院时每天光是学习就已经很累一样。
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抽出时间谈恋爱呢?
一定是工作/学习不够饱和!
「人又不是机器。欲求越是遭到压抑,就越是会激烈地爆发。正因为战斗已经很累了,所以才要在别的地方找情绪的突破口。恋爱就是这样恰到好处的突破口而已。是你的反应太过激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托着下巴,对于我的劝谏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然而,他很快就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付出代价。
默许着团队里的恋爱故事发展,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女主角作为唯一的「疗愈」魔法师,不得不抽出战斗支援后宝贵的休息时间,照顾意外怀孕的女队员,身心俱疲。
除此之外,队伍内部还出现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情感纠纷。
数名男子同时爱上了一名女性甚至是男性,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又因为都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为了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队伍也变得分崩离析。
路易斯啊,所以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今后的参战期间,在我的手下做事,就要遵守禁止恋爱的规定!还有,酒精也是禁止的。不要拿饮酒误事当借口。」
粗暴地把恋人们拆散分配到不同的小队,并且作出严格的限制后,团队的乱象才变得稍微消停了一点。
怀孕的女性已经出于关怀的考虑,被遣送回到安全的东部。
只是这么一来,本就十分紧张的人手变得更不够用。
更雪上加霜的是,队伍中引发了骚乱的成员,与没有参与其中却无辜受到牵连无法继续恋爱和饮酒的成员产生了分歧。
不同小团队之间的敌视和内耗,直接导致战斗进展缓慢。
路易斯只是一味地叹气。
「弗里德里克,现在的话,能够充分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禁止恋爱写进学生手册了。当时竟然还觉得你是在小题大作,我真是个傻瓜。恋爱,实在太耽误正事了……」
这一次风波确实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同时,也有着我从未设想的好处。
那就是让路易斯在恋爱的问题上变得更加清醒。
————————————
不只是路易斯,女主角这边也卷入了有关恋爱的骚动。
「我真的很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地面上铺满花瓣和蜡烛的夜晚。
被其他旁观者包围着的骑士打扮男子,突然挡住去路,对女主角屈膝半跪。
「是对我说的?」
女主角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的!从你为我施加『疗愈』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无法忘记你的面容。即使你是平民,我也不在乎。我愿意为了你,克服家人的阻挠,就只是想要成为你的恋人而已。」
语气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竟然还觉得很浪漫,开始欢呼和起哄。
果然还是来了啊,这样的时刻。
即使早就做好心理预设,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没有办法,哪怕已经遭到路易斯的明令禁止,也总会有那么几只异想天开的癞蛤蟆,自以为在冲破规则的禁锢,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天鹅的。
这可是在骑士团的大家面前,我也在场的公众场合。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表达自己的心意,真的好吗?
眼下这名不自量力地向女主角告白的新人骑士,正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只是因为在与魔物的对抗中意外受伤而得到女主角「疗愈」的照顾,就自顾自心生好感的,傻瓜。
失去理性,彻底无视了骑士团的戒严令,同时也完全不去考虑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冲动地把个人的感情和想法摆在了第一位。
尽管不曾说出口,却用动作表达「我都『为你』牺牲到这个份上了,『为你』作出反抗王储命令的决定了,你一定要接受。」
就算表面上一副红着脸的纯情模样,实质上,这不就是在利用众人的目光,向女主角施加压力吗?
甚至没有提前和告白对象商量过。
那份令人佩服行动力,只是在感动着自己而已。
好沉重啊……
不仅仅是对刚刚才宣布禁止恋爱的路易斯权威的挑衅,同时,也是把女主角架在火上烤。
本人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担忧地看向女主角。
「请容我拒绝。」
仿佛没有预料到平民的女主角会拒绝自己那样,告白的骑士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莫非是对自己的平民出身感到自卑吗?我已经说过,我对于那种东西并不在乎吧!到底为什么?」
意识到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的他再次满脸通红。
但这一次并非是出自羞涩的红,而是出自愤怒的红。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答案令我心中一紧。
是谁?!
「你想说埃里斯殿下吗?别开玩笑了,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那样的人,今后势必要和高位贵族的千金联姻的,不可能和你这样的平民在一起。你该不会是被骗了?」
……是我的存在感太稀薄吗?
我本人姑且是在场,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的。
不过他说的客观上确实也没有错就是了。
只要是贵族,大概都会认定这个事实。
女主角摇了摇头。
「不……」
「还是说,你在肖想路易斯殿下?今后打算进入木百合宫成为王妃吗?虽然我很不想打击你,但平民做这样的梦,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像我这样男爵家庭的出身,已经是你婚恋对象中能够接触到的天花板了。」
旁边的人一致附和着他。
甚至,还出现了嘲笑和阴阳怪气女主角的声音。
「男爵之子能够看上平民,已经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运气了啊?好高骛远也要有个限度。」
「长相也不能说是出众的类型。为什么会产生『拒绝了这个金龟婿,今后还能找到更好的目标』这种自信?真想向她学一学呢。」
他们用言语故意挤兑女主角,无非是想给失态的男爵之子一个台阶下。
男爵之子果然也很上道地顺着这些话接下去。
「你一定是还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要紧,我愿意等。无论你要考虑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你。」
这又是在立哪门子痴情的人设?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即使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一定会拒绝你的。因为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女主角果断的回复令男爵之子彻底下不来台。
看客们众说纷纭。
我没有错过他们眼中的大多数暗藏的情绪。
或幸灾乐祸,或恼羞成怒。
无论哪一种,对男爵之子来说都是火上浇油。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大为光火的骑士高举起手。
喂,因为告白遭到拒绝就打人,也太没品了吧?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抵挡在女主角身前的。
下一刻,未经缓冲的力度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头上。
————————————
「醒了?哼,也不看看自己身体素质怎么样。就你,英雄救美?」
映入眼帘的是路易斯那张冷淡的臭脸。
随后是焦急上前确认的女主角。
路易斯却拦住了女主角。
「你也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反应慢,弗里德里克也不会受伤。给我好好反省。」
女主角吐了吐舌头。
「没想到殿下会来。我本来其实已经躲开了……」
「你的意思是,弗里德里克根本就是自己上去送的?」
路易斯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变得更为阴郁。
大概不是我的错觉,目前气氛很不好。
原本想要解释的我眼观鼻鼻观心地闭上嘴巴。
还是路易斯先开的口。
「伤你的人已经被革职了,罪名是故意伤害和骚扰。那样的货色不配拥有花的姓氏。你不会再看见他,我保证。」
「谢谢路易斯殿下。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出手帮忙,这件事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女主角低下头鞠躬,向路易斯道谢。
路易斯恍若未闻。
「那些旁观的人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看来,是我一直以来对他们过于宽容了。让他们产生了可以得寸进尺的错觉,竟然胆敢在骑士团内部聚众生事。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都不知道他们对我心存不满。矛盾集中一次性爆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用放在心里。」
与其说是对路易斯心存不满,不如说是对女主角心存不满吧。
女主角让路易斯改道前往她以前生活的慈幼院,这个决策最初让队伍中的其他成员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事后回看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但当时谁也不知道贸然深入西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自然都对劝诱路易斯的女主角颇有微词。
女主角承担着巨大风险带领团队改道的功劳,也很容易令人眼红。
随着她在团队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受到路易斯的重用也越来越多,尽管没有明说,不过团队里的其他人大多暗自焦急不已,甚至觉得她抢走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
路易斯并不是那种任人唯亲的类型,破格对平民的女主角委以重任,对于团队里习惯干活不出力、遇事抢功劳的一些贵族家庭出身的成员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还是那个道理,女主角优秀的才能放在庸人眼中就是毒药。
「行了,你走吧。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路易斯朝女主角摆了摆手。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给我记好,如果不是因为你,弗里德里克本可以置身事外。事后的愧疚心理不能派上用场,要阻止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意外发生。」
「对不起……」
「真心觉得对不起就回去好好反省,不要再惹出多余的麻烦了。」
「是……」
跟女主角有什么关系啊?她又没有做错事!
路易斯也太蛮不讲理了。
我瞪着路易斯。
「哈?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究竟有没有自知之明?别人都已经躲开了,你还冲上去挨打,这不是笨是什么?完全就是你自己活该!」
口吐恶言的路易斯向我回以凌厉的目光。
大可不必说到这个地步吧?
「我有说错吗?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啊?明明和你没有关系!这次也是,之前那次应对西部的魔物狂潮也是!谁也不会为你的高尚献身感到高兴的!」
西部……
回想起拍卖会里女装的我情急之下「魅惑」了魔物,不由得感到脸红。
路易斯竟然记起这件事了。
「就算你不做这种事,我们也可以击退魔物的。就像这次一样,就算你没有挺身而出,她本来可以自己躲过去。换而言之,你做的事都是无用功,是愚蠢的自我感动,明白吗?」
太过分了。
「照你这个说法,如果我一开始没有跟随你来西部,就不会被迫卷入这次的纷争,也不会遇到危险,对吗?那不就是你的不好?」
我尝试反驳他口中的歪理。
「是啊,我知道我有责任!不如说,我才是承担主要责任的。」
他的眼眶泛红。
那个不可一世的路易斯,竟然……哭了?
「别看我!嘁,虽然很不甘心,但无法否认,这次,无论是领导团队还是危机处理,我的反应都慢上了半拍。最后导致问题爆发,我的责任不可推卸。比起对你生气,我更气的是我自己。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事的话,我……」
「欸,你也不用这样。行了,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可路易斯流泪时艳丽的脸庞仍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一贯习惯逞强的人,突然展示出人意料的脆弱,还挺……反差萌的?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反省吧!并不是叫你不要救人,但是救人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啊?都这么傻了,就不要多此一举好吗!」
路易斯仍然嘴上不饶人。
————————————
由于我意外受伤的缘故,之后被路易斯安排和女主角以及孕妇们乘坐马车一道返回王城。
他的团队已经人手不足到了奇缺的地步,这种情况下还安排我和女主角两个人离场,身边岂不是没有多少帮手了吗?
对此,路易斯含糊其辞,说是王城有安排别的人员交接。
我这个帮不上忙的病人就不要随意打探了,反正之后的事和我又没有关系。
还是流着泪向我道歉的那个路易斯比较可爱啊,现在的这个路易斯又逞强又嘴硬,脾气坏得不得了,我想退换货。
既然路易斯叫我不要操心,我不问就是了。
可为什么女主角也和我们同行?
西部正处于需要「疗愈」魔法师的时候。
就算我不希望女主角和路易斯单独相处,也明白要以大局为重的道理。
「我不可能放着那些有孕在身的妇人不管,把『疗愈』魔法师强留在身边吧?再说了,骑士团因为出了这次的事,才被我发现有成员对命令阳奉阴违。不能对我指责什么,只好拿我身边的助手指桑骂槐。只要你们两个人都走了,我就没有了软肋。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留在西部,对我来说反而是累赘,会拖后腿的,懂吗?」
哼,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路易斯有多害怕我和女主角回王城后他独自留守的寂寞。
「会换成比你们两个更有才能的人来辅佐我的,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被我看穿的路易斯还在口是心非。
「对了,说起来,之前在马车上,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被侯爵之子打断了?」
路易斯完美地复制了当时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已经没事了。」
「真的?你不问清楚的话,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问了,这样也没关系?」
有这么难吗?需要犹豫这么久?
「……弗里德里克,你,有后悔过答应和我一起来西部吗?」
他眉头紧锁,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口。
原来如此,西部对我来说也有着特别的意义。
逃跑的去处、经历过魔物狂潮的地方,以及,凯克特斯王妃生前久居之地。
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当然是……
「后悔!非常非常后悔!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你。是你强行要我来的。事到如今又装出反思的姿态,这样的做法我也很讨厌。」
「哈?我是因为……」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路易斯。
「正因为西部对我来说有着这么特殊的意义,所以,你要和我约定好,一定要把被魔物侵占的领土,全部抢回来!」
第306章 舍身为人
结束了路易斯那边毫不感人的道别,此刻,我和女主角坐在返回东部的马车上。
并没有急于回程的安排,考虑到女主角抄近路走隧道可能受到「湮灭」的压制,万一出现意外无法及时为孕妇们提供「疗愈」,所以最后选择绕行北部相对安全的路线返回王城。
孕妇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不适。
不仅是因为舟车劳顿,还有丈夫没有办法陪在自己身边这种心理层面受到的打击,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难以称得上理想。
「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把孩子带到这样混乱的世界是不是正确的?」
「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但我真的为自己一时冲动要了孩子感到后悔。」
「无论如何,逃离西部那样的魔物地狱总归是一件好事。」
「真的逃掉了吗?现在的状况也远远谈不上安全吧?」
「不是都说北部的战况已经相对缓和了嘛?」
没错,回程还是会遇到魔物阻挡去路,令人战战兢兢。
贵重的战力都被留在了西部。保护我们这一行的,就只有女主角、我以及负责驾驶马车的两名骑士而已。
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有魔物出现,宁愿绕行也要确保安稳的行进路线。
但偶尔也有着不管怎样躲避也无法解决的状况……
「马车被魔物前后夹击了!」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令在场所有人面色一片苍白。
马车目前所处的位置非常尴尬,是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山路上,除了视野开阔以外,没有别的优点,易攻难守。
两位骑士肉眼可见地陷入了苦战,在大批涌来的魔物面前,徒劳地挥剑只是杯水车薪。
「殿下,实在不行的话,我这边没有保留实力的余裕。」
女主角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又是在读我的心了。
我的心很乱。
果然还是不能避免吗……女主角可能实力暴露的事。
————————————
接下来的事进展顺利得可怕。
女主角有如神助般地独自解决了大批魔物。
两名护卫骑士在混战之中估计还摸不着头脑,为什么魔物突然变弱了?
其实是因为女主角开始发挥作用。
幸运的是,对魔法没有太多了解的他们以及马车上旁观的孕妇都看不出其中端倪。
我却越看越心惊。
女主角并没有摘下抑制环。
在没有摘抑制环的前提下,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实力。
今后教会的魔法师前来调查的时候,绝对会通过留下的痕迹发现的。
但并不是没有掩盖的办法。
只要我释放同等魔力的「认知干预」令在场的目击者产生「这个平民女学生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嘛」的错觉,教会说不定会被混淆。
既处理了证人也毁掉了证据,一举两得。
我有着来自米歇尔太太的魔力,相当于前圣女一半的实力,也许能做到。
「没关系,殿下不需要做些什么。之后由我来向教会说明就好。」
女主角注意到了我的不安试图安抚我。
正因为不希望你向教会说明所以才插手的!
「稍等……嗯?这个地方怎么突然使不上力?」
异变就发生在一个瞬间,空气的流向似乎突然不一样了。
「不对,不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魔力不起效了,难道附近有谁用过『湮灭』吗?」
女主角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到刚才为止都觉得消灭魔物就像砍瓜切菜般简单的两名骑士攻势也逐渐慢下来。
「身体变得很沉重,发生了什么?」
「喂,是我的错觉吗?这些魔物怎么变强了?」
「可恶,都到这个份上!再向前一点就是平坦的道路了啊,怎么甘心输在这里?」
「你仔细看一下,那可不是什么平坦的道路啊。我们现在行进的地方,原本是有一座山的……」
我与女主角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这里原有的山消失了。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再怎么说也只有来自普伦蒂亚王室的「湮灭」。
难怪女主角的魔法会渐渐失效,因为她又受到了「湮灭」的影响 。
「说起来,杰瑞米好像有支援北部的任务来着?他上次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顺手把一座山毁掉了?然后,没有及时更新情报的我们,就这样绕道到有效压制『疗愈』的地方。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魔物会在『湮灭』影响之外的周边范围活跃,害我们一步一步掉进人类自己制造的陷阱里。」
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巧合,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走中部的隧道呢!
总之,接下来女主角的魔法会受到限制,立刻理解了这样的事实。
以及,袭击我们的魔物果然有着相当程度的智慧,或者说,是受到谁的操纵。
这下麻烦了。
————————————
又是熟悉的消耗战的味道。
两位护卫骑士渐渐力不从心,要对付的魔物实在太多了。
更糟的是,我们在这条原定为安全的路线上,很难期待等到援兵。
女主角受到「湮灭」压制,无法发挥实力。
最差的情况是团灭。
另一架马车上的孕妇们已经开始哭泣。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突发的情况,还不如不要离开西部呢。」
「我不想死!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应该准备遗书吗?我死了以后,那个臭男人肯定会满不在乎地去找别的女人!说不定转头就把我忘掉了。」
「其实我之前就疑心,那个平民女学生,在王城不是有着『瘟神』『灾厄体质』的凶名吗?我们是被她连累的吧!」
如果没有女主角,她们在最开始就无法逃脱魔物的包围网吧。
无视了她们的声音,我独自想得有些出神。
直觉告诉我,在女主角身边是不会死的。
因为是女主角,遇到攸关性命的危机然后从中逃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所以不要放弃。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鬼使神差地,我开始想办法对外求救。
把自己的坐标,通过「手机」这种魔法道具,发送给所有我能想到的人。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明白的,即使弟弟们收到信后立刻动身出发,一时半刻也不可能赶到我身边。
到了以后,大概只会看见我们一行人被魔物啃食殆尽的遗骸吧。
可是,不试试看的话怎么知道呢?
我已经病急乱投医,甚至忘记布瑞恩被关在特殊监狱里收不到我的求救信息,徒劳地尝试着。
实在不行的话,就像西部那次的魔物狂潮一样,由我来用「魅惑」作为诱饵,吸引魔物的注意力,好让马车找到机会离开吧。
虽然这么做肯定又要被路易斯骂了。
怎么我能想到的尽是些笨方法什么的……
可是,只要牺牲我一个就能救下其他所有人,这难道不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一笔交易吗?
反正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活一世实属侥幸。
这一次,我想死得有价值一点。
想到这里,我独自一人走下马车。
发动「认知干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临行前突然决定留在西部,你们此后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途中虽然遭遇了魔物的袭击,但你们幸运地发现逃生的出口,返回东部。」
发动「魅惑」。
魔物都在向我逼近。很可惜不是全部,大概,只有一半左右吧,但这些魔物的动向也会影响其他的魔物。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的事。
魔物有性别吗?
理论上,我的「魅惑」只能吸引到雄性。
说不定,被我吸引的都是雄性的魔物。
那么,能吸引到雄性魔物并对它们加以操纵的我,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也能算作魔物的一种呢?
名为「手机」的魔法道具被留在了女主角乘坐的马车上。只要王城任意一个人看到定位,他们应该能得救的吧?
我远离马车,奔向马车前进的反方向。
————————————
「听说了吗?商会会长诺拉·普伦发动了所有人在西部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埃里斯公爵夫妇也一掷千金发出悬赏令,只要提供情报都能得到巨额的奖赏,那样大张旗鼓的阵势已经维持足足两个月了。」
「即便如此,失踪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依然没有下文。怎么想也找不回来了吧?虽然上面的人不想承认,但除了……还有别的可能吗?」
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人是在二王子殿下那边不见的,怎么想黛莉亚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埃里斯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普伦蒂亚的宗亲啊?怎么能就这样把宗亲家里的独生子害死呢?」
「二王子殿下好像疯了。在那之后,似乎是受到精神刺激,一口气把战线推回到了原本的国境线。大王子和三王子也出兵到西部和北部帮忙收集线索。可是,能找到的线索实在很少吧。毕竟魔物曾经活跃的地方,人为的痕迹基本上很难留下。」
「其实抛开那些混乱的私生活话题不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听说近年时兴的不少新商品、新事物都是出自他的手吧。商会不也是由他最初构思出来的吗?有了白手起家积累的人望,即使继任王座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是啊,年纪轻轻就卷入王储的势力斗争然后离世了,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干杯。敬这样一位生前怀才不遇的青年人。」
「干杯。」
回到熟悉的「酒馆」,听着他人议论的陌生话题,布瑞恩·维尔雷特只觉得恍如隔世。
弗里德死了?
怎么可能?
那他这么多天下来的坚持究竟算什么?
即使全身遍体鳞伤,他仍然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走去。
「等等,维尔雷特先生,你要去哪里?」
叫住他的是一名扎麻花辫、戴着老土圆框眼镜的寻常少女。
「去找弗里德。」
「给,这是他留下的『手机』。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可能性,先生。」
「为什么他的东西会在你手上?」
「我不知道。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能找到这个。」
布瑞恩默然。
作为同样拥有「认知干预」天赋的魔法师,他已经有些头绪了。
「谢谢你。对了,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行刑日通知要下来了,很快你就能看到他的死期。但愿这个消息能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先生,我一直认为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抱歉。」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埃里斯殿下一定还活着,请找到他。」
「我会的。」
互相交换眼神的两人默契地擦肩而过。
————————————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地方。
醒来后,周围是一片黑暗。
奇异地不会感觉到饥饿、口渴与寒冷。
感觉明明至少有一天以上没有进食了,好像也没有问题。
恢复意识后就开始探索着周围的环境,身体还不适应,所以只能慢慢蠕动。
蠕动?等一下,是不是有哪个地方不对?
为了活动筋骨,尝试着伸展自己的身体,手也好,腿也好,触感上是软绵绵黏糊糊的。
对了!抑制环呢?
抑制环掉落在洞口般的位置,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体一阵刺痛。
不过,抑制环传出一股浓缩的食物香味,香得太集中了反而令人感到恶心,稍微站在远处闻一闻还是不错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尽管不想承认,但我现在似乎生活在魔物的巢穴里,身体也变成了魔物。
而且,还是很强的那种魔物,身形比其他魔物都要庞大。
即使我释放「魅惑」吸引了这些魔物,它们也只是在我面前卑微地翻出肚皮求爱,没有造次的想法。
把抑制环扔在这些魔物面前,它们立刻就会作四散状逃开。
也尝试通过语言和动作去交流沟通,但是,感觉没有被理解的样子。
此外,我能用的就是「认知干预」吧。
试着去改变它们的认知,催生出用语言文字交流的想法。
不过因为魔物都太笨了,所以最后只能放弃。
魔物是遵从着本能活动的生物,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会被魔力吸引。
但凡事都要适度,如果魔力过于浓厚,就会如同过分喷洒的香水,反而令人……令魔物感到危险,选择远离。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魅惑」魔物后会变成魔物,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深思。
在探索巢穴的期间,有一只体型比我稍微小一圈的魔物主动靠近了我。
类似嘴巴的器官呼唤着「喜欢」「一起」之类奇异的词语。
但是,似乎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只是重复自己的主张而已。
因为觉得很烦所以用力推开了,魔物还有些委屈地垂头丧气跟在我半步之后的位置,不敢靠近又穷追不舍。
通过观察其他魔物发现,只要自己不主动翻开肚皮,就会被视为没有接受邀请。这似乎是魔物之间求偶的规律。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有关魔物的豆知识就是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样恢复原本的身体。
我该不会从此以后就这样变成魔物,生活在魔物社会了吧?
不要啊!那我岂不是变成路易斯他们要讨伐的对象了吗?
已经厌倦了巢穴的我,爬出巢穴去探索其他地方了。
那只比我小一圈的大型魔物张嘴发出哀嚎,似乎在苦苦挽留。
「喜欢」「一起」「喜欢」……
但是,看到我不予理会的决心后,最后还是缩回洞中。
我的所过之处,果然是寸草不生的。
此外,其他小型魔物都出于畏惧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
我注意到,魔物越小,智商越低。魔物越大,越聪明。
所以,或许我应该去试着找一些和我差不多大的魔物尝试沟通一下。
「聊天?」
「对,聊天。」
终于让我找到看起来可以交流的魔物。
「不要。」
竟然被拒绝了!
「一起、喜欢。」
不但被拒绝了,魔物还毫不迟疑地对着我翻开肚皮,轻轻拍打着。
结果又是来求偶的啊!
「不要。」
魔物也没有像我一样受到打击,看我迟迟没有翻开肚皮,就开始呼唤着什么。
很快,看起来很眼熟的比我小一圈的魔物出现了。
仔细留意周围的话,我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起点这个巢穴附近。
他们完全不在意我这个第三者在场,向对方展示肚皮后就开始「一起」「喜欢」了。
不久后,稍微大一点的魔物就自行分出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似乎是它生下的孩子。
生下孩子后,智商还退化了,连说出「聊天」和「不要」都做不到,一味地继续和另一只魔物「一起」「喜欢」。
嗯,长见识了,原来魔物是这样繁衍的……
幸好我没有人云亦云……魔物云亦云地翻出肚皮。
否则我的智商岂不是也跟着一起下降?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在这里吗?」
意料之外的呼唤声使我精神一振。
是女主角!
第307章 以魔物的形态出击
应该回应她吗?
可是,我现在变成了魔物。
就算出现在女主角面前,下场也只有被她讨伐而已。
魔物是人类之敌。
被发现的话,大概,会死吧。
我不是女主角的对手。
只能远远地看着女主角孤单地翻找着草丛的身影。
旁边没有其他帮手,就连骑士团护卫的影子也看不见。
我猜,在我使用「认知干预」后,女主角很快就回想起来被我篡改的认知了。
当时情况危急,为了保留足够「魅惑」魔物的魔力,以及让马车的队伍尽快离开,我在篡改认知上做得非常潦草。
因为还要把附近曾经出现杰瑞米「湮灭」痕迹的情报传达到王城,刻意加强了众人内心的恐惧。
也就是说,在大家心中,已经对原路折返产生了抗拒的印象。
短期内不会再回到魔物泛滥的危险区域才对。
没想到女主角会出现在这里。
有点沮丧,我的实力竟然这么弱吗……
继承了来自米歇尔太太作为前圣女半数的实力,结果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一定是因为女主角已经变强到一般抑制环也无法压制的程度。
她找到破绽,回想起真实的情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缺少其他长途移动手段,所以,最有可能在队伍被魔物包围的位置附近失踪。
也许,女主角就是抱着我还存活的希望,冒着巨大的风险,开始在魔物肆虐的荒郊野外寻找我的。
我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莉卡?里克!你到底在哪里?」
焦急的女主角已经放弃了对我的敬称,大声呼唤着。
我收回了目光。
女主角很有可能是我恢复人形的最后希望。
她能回来找我,我当然很高兴。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变成魔物的我,甚至不能和她交流、向她求助。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究竟为什么要躲起来?」
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一手绝活!
一边注视着女主角竭力传递自己的想法,一边向她靠近。
软绵绵的身体被女主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了。
我说,正常的恋爱模拟游戏女主角,是不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吧?
「太好了!殿下,差点以为你死掉了。」
现在的情形,虽然姑且算是活着?但也根本称不上好啊。
我可是变成了过街老鼠般的魔物。
乐观一点思考的话,既然我能从人变成魔物,那么,从魔物重新变成人类,理论上应该是有办法做到的?
说起来,我是怎么变成魔物的呢?
在使用「魅惑」耗尽魔力,体力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后,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没有记忆了。
而且……
我从女主角的怀抱中挣脱出去,就连想要接触她手上的受伤泛红的地方也无能为力。
魔物体表渗出的液体带有腐蚀性,即使无意也会对人造成伤害。
这就是魔物区别于一般动物,无法与人类共存的地方。
「不要紧的,殿下,我这不是可以使用『疗愈』吗?你看,呃咳咳……」
还受到附近「湮灭」余韵的压制,即使是女主角也做不到逞强,虚弱地朝我破涕为笑,试图安抚我内心清晰可读的不安。
更令人担心了!
「好了,殿下和我一起回去吧?虽然没有把握,但是,不试试看的话要怎么知道呢?把殿下重新变回人的方法!」
回去?回哪里?
「当然是王城。教会应该有记载魔物相关的书籍?或者,可以向佩图里亚老师请教。」
有精神是好事,但女主角是不是过于乐天派了呢?
首先第一步,携带魔物进入王城,就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喂,你是什么人,藏起来的那个是什么?」
负责守卫王城的骑士挡住了女主角的去路。
从北部抵达王城,全程步行,已经花费了我们数日的时间。
越是靠近人类的聚居地,就越是容易遇到行人。要是被他们看见魔物的我就死定了,女主角只好把我藏起来。
但是,我身上的粘液对外物的损害比想象中更大。
为了背着我移动,一路上已经弄破了十来只藤编的背篓。
女主角每天利用白天的时间赶路,夜晚则用于收集物资和制作隐藏我的装备,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此时已经疲惫到极点。
无论是她还是我,都盼望着尽快进入安全的王城,好好休息一下。
「我是教会的魔法师,目前负责把受到管制的魔法道具送入王城。」
通过隙缝看到了女主角从口袋处翻出的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物,出示给对方检查。
虽然遭到盘问,但魔法道具是急中生智之下不错的借口。
骑士团的势力和教会的势力井水不犯河水,一般的骑士是无权插手魔法师事务的,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谁知,我们运气实在太糟了,遇上的不是一般的骑士。
「你只是个实习魔法师吧?教会会把重要的魔法道具交给一个新人保管吗?」
「因为我目前还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所以只有实习魔法师的头衔。但我师从萨根·佩图里亚,他可以为我的名誉担保。」
我之前一直以为,女主角为教会跑了这么多腿,应该已经有正式的魔法师证明才对。
事到如今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实习魔法师和真正受到教会认可的魔法师之间的差距难以逾越,前者无论是地位还是待遇都远远比不上后者。
「精灵族?现在战事紧张,人手紧缺,教会突然派你送回前线可能派上用场的魔法道具,你觉得我会被你蒙骗过去?老实交代,那张证明,你从哪里捡来的?你是想走私,还是说,逃兵?」
被完全针对上了啊!
我不由得为女主角捏一把汗。
实在不行的话,我想想办法「魅惑」骑士,让他放行?
盯着女主角,试图把想法传递给她。
她捏着背篓的角摇了摇,以示拒绝。
「你再不说话的话,我就要开始搜身了。」
堵住女主角的骑士语气不善。
我灵机一动,在背篓的缝隙处塞了一枚铜币,用尽全身力气踩上去。
「锵」的一声,异常的声响掉落在地上,十分刺耳,立刻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用钱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钱不够多。
虽然很卑鄙,但眼下破局的办法就是贿赂对方!
那名骑士的质问启发了我。
无论是走私,还是当逃兵,这两项罪名的终极惩罚就是缴纳罚金。
只有在连钱都掏不出来的情况下才会被送去坐牢。
要知道,监狱名额是有指标限制的。太多人吃牢饭,监狱的财政压力也会变得很大,所以多数情况下还是交钱了事。
前线战事紧张,人手紧缺,这句话也适用在骑士团上。
如此头脑清醒的骑士,此时不在对抗魔物,却在这里为难想要进入王城的实习魔法师。
特意安排在城门外盘查,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想来骑士团也是有创收需求的。
女主角通过「读心」了解我的计划后,虽然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就上道。
她拿出身上的铜币,恭恭敬敬地双手献了上去。
「长官,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对方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算你识趣。」
我就说嘛,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这名骑士义愤填膺地对进入王城进行盘查,要求也非常严格,还不是在找借口行勒索之实?
正当我们都以为事情了结打算松一口气时,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又令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个破背篓也给我留下。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你,藏了私吧?」
女主角捏着背带的力度、双手的震颤,即使是没有直接接触她的我也能清晰感受到。
没想到骑士团的腐坏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
商会数年间积累的财富、税制变更艰难获得的增项资金,结果却是用来供养着这样贪得无厌的害群之马。
即使外界都在全力对抗着魔物,窝里横却还心安理得地待在安全的地方向平民敛财。
怎么可能甘心啊?
女主角的沉默引起了对方的愤怒。
「怎么,你想拒绝?你也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
要不还是由我来用「魅惑」好了?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引起骚乱?」
有如一道光线冲破黑暗降临到我们身上,我听到了令人喜出望外的声音。
布瑞恩!
女主角也惊喜不已。
「维尔雷特先生,请帮帮我。」
勒索的骑士见势不妙,女主角竟然认识自己的长官,挥拳就向女主角袭来。
哇,打女人,是那种人品最稀烂的家伙。
想要通过捂嘴掩盖自己的罪行,打晕女主角然后把罪责都推到她身上是吧?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眼见四下只有我们几个人,布瑞恩又背对着我,我悄悄爬出背篓,利用对上眼睛的机会,施展「魅惑」制造一秒钟的犹豫。
这点时间,足够女主角作出反应了。
虽然,我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布瑞恩已经用剑挡在女主角身前。
「谁允许你对国民滥用私刑?」
「魔物!这个人私自携带了魔物!长官,我刚才看到……」
「你以为转移重点就可以逃避罪责吗?」
「是真的!长官,你去翻她的背篓就知道了!」
「没有搜查令,不得侵害国民物权,你应该知道骑士团有明确规定吧?」
「但那是魔物,长官!」
布瑞恩扣住那名收钱办事骑士的手腕后,回过头来盯着女主角看。
「你真的携带了魔物?」
「没有这回事。」
女主角坦坦荡荡地把背篓展示给布瑞恩看,显得心中无愧。
我可是还在这里的?绝对不可能不被看见的?
布瑞恩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魔物。」
「不对,长官,我刚才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是你产生了幻觉吧。不,还是说你以为用这样的借口就能往别人身上套你原本定好的欲加之罪呢?」
「长官,我是真的……」
「多说无用,去骑士团审判庭忏悔你的罪孽。」
神兵天降般的布瑞恩风风火火地来,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前,他还小声向女主角打了个招呼。
「把魔物带进王城?好大的胆子。」
只有我和女主角能听见的音量,果然,他刚才已经发现了我吧。
即使发现了,却选择帮忙隐瞒。
数月不见,他的身体变得更为黝黑高大,手臂和脸这些看得见的地方也难掩大大小小的伤痕。这并不是被关押在教会特制牢房中不见天日应当留下的痕迹。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总之,布瑞恩能够平安渡过难关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布瑞恩的包庇,使用了他的名号后,接下来进入王城的手续十分顺利,被勒索的铜币也原数归还。
女主角被允许自由行动一段时间。她先把我连同行李一起安置在城门附近档次不错的临时住处旅舍,然后才前往骑士团驻点配合调查。
「只有殿下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一定会很不安的。我会想方设法尽快回来。相对应的,殿下必须答应我,万一有人闯入客房,就不要犹豫用『那个』遮挡。」
女主角所说的「那个」是一套为了帮我假扮成小动物躲过怀疑而特意制作的毛皮。
比较可惜的是,虽然能够进行伪装,但穿在我的魔物之身上,很快就会被侵蚀殆尽,而重新再制作一套的成本又非常高,所以,算是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的一张底牌。
说起来,这么多天都是光着身子在活动啊。
作为人的羞耻心令我不由得叹气。
意外总是毫不令人意外地发生了。女主角前脚刚走,临时住处旅舍后脚就被陌生人闯入。
我就知道,当众收下了那么多铜币,不可能不被其他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的。
行李被粗暴地撕开翻找,背篓碎片散落一地。
原本整洁的房间变得又脏又乱。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他们时,小偷肆无忌惮地讨论了起来。
「她是不是还养了一只狗?我总觉得她刚才背着的东西里有什么在动。」
「有狗好啊,有狗今晚我们杀了加餐。」
「但是为什么没有听见狗叫呢?如果是病狗,吃了肚子也会生病的。」
听到那些人商量着要怎么吃掉我的声音,我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
我太懦弱了,甚至不敢反击。
如果小偷发现了我的话,女主角也会被冠以私藏魔物的罪名吧。
换作是以前,诺拉说过,某些魔物是珍贵药材的来源,越新鲜越好,所以私藏危险程度低的魔物称不上什么严重的罪行。
西部曾经有黑市拍卖会之类的存在也证实了这一点,当时魔物也是藏在后台的交易商品之一。
但自从这次魔物狂潮引发的战争开始后,人们意识到,正是广泛的私藏魔物现象以及骑士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来了灾难,对此深恶痛绝。
因此,即使我被捉住了,也绝对不能是在和女主角有关系的地方。
我不能连累她。
万一被发现,就发动「魅惑」和「认知干预」再次逃走好了。
「喂,看看这是什么宝贝?做工这么精细的东西,一定很值钱吧?」
躲在暗处的我看见小偷翻出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不由得愣在原地。
女主角把那个也捡回来了啊……
「不识货的东西,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魔力抑制环!教会严格管控的家伙!价钱的话,以前在黑市里确实能卖个好价。但现在最大买家的韦斯特利亚伯爵老爷不是快死了吗?你还敢碰这种贵族都保不住的玩意?我来告诉你这环的出处是什么吧,几乎都是活生生从魔法师的脑袋上割下来的!」
「那岂不是说……拿着它的人,连魔法师都敢杀?我就说,她一个看上去寒酸土气又难看的乡下姑娘,哪来的这么多钱?原来是个杀手啊!」
「快别说了,看来我们这次招惹了不得了的人。这点钱也别贪了,保命要紧。」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胆小鬼。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都来了,大家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大不了就是被教会抓到,那我不得先用这笔钱在临死前爽一把?」
「对啊,谁还不是个亡命徒了?她能杀魔法师,我就不能杀她?顺手的事。她把这么多钱放在这里,总要回来的吧?既然会回来,总会发现我们来过吧?只要发现,就肯定会追查吧?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她干掉,永绝后患。」
几人议论着议论着,最后竟然想出合伙谋害女主角的主意。
我心焦不已。
一方面,就算女主角魔法很强,但一名弱女子在这么多男人组成绝对的暴力面前很难有反抗的力量。敌在暗她在明,她都不知道有人想杀她,光是信息差就很不利了。
另一方面,明知道女主角即将面临危机的我,束手无策。我固然可以攻击他们让小偷被我身上的毒液侵蚀,可是接下来呢?女主角要怎么向外解释房间里离奇出现的死者?魔物活动的痕迹又怎么掩盖过去?
没有办法了,只能再一次地……
发动「认知干预」。
很快,小偷们就因为分赃不均而开始争论不休,最后发展到自相残杀。
真是丑陋啊,在临死前互相揭短,暴露了各人的丑态,还因为声音太大遭到其他旅客的警惕。
在女主角返回房间前,小偷们的动静就招致骑士团的注意了。
我想要利用不被注意的空档把抑制环转移到其他位置。
可是,那种每次接触都传来的刺痛感觉,实在令人……令魔物无从下手。
女主角手上多出来的一枚抑制环理所当然地遭到前来调查的骑士团成员怀疑,经过层层上报后,还引来了意想不到的王室成员负责指挥调查。
这个人就是爱德华。
第308章 爱德华的判断基准
听说爱德华偶然经过,原本有着明天出城的安排。
只是在旅舍暂时停留,恰好得知此地发生命案,于是加入调查。
旅舍的规格不低,又是距离王城出口最近的临时住处,偶然的巧合。
女主角的房间遭到了严密的封堵,就连苍蝇都插翅难飞,更不要说比小型魔物都大上一圈的我了。
正常离开是不可能正常离开的,只能潜入盥洗室冒充成水这样子。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没错,我就是变成了一只史莱姆。
即使是变成魔物,史莱姆也属于魔物之中相当弱的那一类。
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位灵活,存在感也不强。
当初策划建造下水道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目前正躲在抽水马桶上方高高悬挂的水箱里。
万一暴露了,我还可以一跃而下,躲进下水道逃跑。
尽管是个很有味道的方法,但架不住真的能派上用场啊。
……嗯,这个方法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的。
我安静地听着负责调查的骑士和爱德华对话。
可以判断的是,几名打算对女主角不利的小偷无一幸免地重伤而死。
他们的身上还能找到不少此前附近发生的失窃案的脏物,各人都有着不同的背景与案底,简单来说就是死有余辜。
让想要害死女主角的罪犯内斗,我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与其说是我篡改了他们的认知,不如说我的魔法放大了他们心中的负面情绪,因为今天已经用过一次「魅惑」的我充其量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他们本身对自己的同伙报以坚定的信任,仅凭我微弱的魔力,很难动摇这么多人的心智。
话虽如此,突然发生内讧这种事,还是过于蹊跷了,有必要展开进一步的调查,爱德华下达了明确的指示。
随即,他似有所感地唐突看向我所在的地方。
「那个水箱上有什么吗?」
不对吧,虽说人类可能有着名为第六感的东西,但这孩子的感觉也未免太准了吧!
一旁的骑士不理解爱德华觉得异常的地方,于是侧了侧头。
「殿下想知道什么?」
「刚才,水箱里好像有动静。」
我发誓半分都没有动!魔物又不需要呼吸和进食。
我一直在努力扮演水,一点破绽都不会暴露的。
「殿下,很正常的情况。虽然这家旅舍环境看起来还不错,但是,毕竟不是防卫森严的木百合宫。偶尔也会有老鼠、昆虫之类的小动物进入,掉进水箱里又逃窜出来也不奇怪。」
「你上去看看,如果有的话就救出来。」
爱德华是善良的好孩子,就算老鼠和昆虫掉进了水箱也愿意施救,只是这种善良真是大可不必啊。
「是的,殿下。」
可怕可怕可怕。
幸好我的身体是透明的,与干净的水融为一体后,不会被轻易看穿。
抱歉了,水箱里干净的水,因为我的加入,让你们变成了稀释的腐蚀性液体。
要是淋坏了抽水马桶的话,今后,向这家旅舍赔偿多少钱比较合适呢……
「殿下,水箱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吗?那你下来吧。我们调查房间内部的其他细节。」
爱德华远去的脚步声令我如释重负。
房间里一片混乱,加上小偷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似乎给调查增添了不小的难度。
「你刚才上去检查过,水箱内部的大小可以容纳一名身形娇小的成年人藏在其中吗?」
爱德华又突发奇想,问出了令人疑惑的问题。
「殿下,这是不可能的。就不说大小了,这种水箱的材质承重有限,小动物也许还行,成年人光是坐在上面就能将其压碎。」
我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水箱的后方有什么?」
「水箱的后方是墙,殿下。」
「墙的后方呢?」
「墙的另一侧是另一个房间的水箱。这里的房间为了共用排污管,都是集中设计的。如果殿下担心类似的隐蔽位置藏有和本案相关的线索,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
「嗯,去查吧。」
果然很奇怪啊……这里难道不是应该回答「嗯,没事了,不用不用」才对吗?一个抽水马桶的水箱能和小偷之间的内讧有什么关系?
还真被发现关系了。
我用魔物的身体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毒液的痕迹,就是这种毒液令作物无法继续生长,因此,爱德华那边似乎有对应的检测手段,追踪我的行动路径。
我在房间里爬来爬去,所以房间里也能找到相连的运动轨迹。
其中,我反复尝试藏起魔力抑制环的地方,毒液的浓度异常的高。
这是当然的……我在那个位置最拼命用力,滞留的时间也最长。
爱德华的发现令整个事件的风向逆转,随行的骑士团开始向着幕后黑手的魔法师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魔法师最有可能用毒留下类似的魔力痕迹,作为房间主人的女主角自然被列为最有嫌疑的人选。
如果不是因为有爱德华的加入,整件事原本是可以在骑士团发现小偷的死亡后很快就结案的!这下好了,女主角刚走出骑士团,又被押送回去受到控制了!她甚至全程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对爱德华产生了嫌弃的情绪,这也是人之常情。
西部魔物狂潮结束后,还是女主角照顾了爱德华来着,更早之前和在那之后的「疗愈」也是,女主角还曾经担当爱德华的双面间谍,恩情根本还不完啊还不完。
不顾情面地下令扣留女主角,爱德华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干脆用「魅惑」和「认知干预」让爱德华回心转意好了……
等等,我要冷静一下,不是这样的。今天一日时间内,我已经使用了两次魔法。一次是用来对付坏蛋骑士,一次是用来对付小偷组织,魔力早已燃尽了。
小偷组织在旅舍两肋插刀的时候,女主角正在骑士团接受调查。也就是说,她有着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只要接受调查,骑士团就能证明其清白,反而安全。
但凡是了解女主角的人都明白,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退一万步来说,女主角未来的人生一片坦途。她已经是萨根·佩图里亚大师的弟子、与商会有密切合作关系的伙伴以及国立王室学院的年级第一。
遇到危险,为什么要私自报复坏人,而不是向骑士团报案呢?
小偷想要对她不利,她也完全可以用正当防卫的名义正面迎击,从而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声誉。
所以,如今这个局面,比起女主角导致的,反而更像有人构陷她而故意为之。
虽然其实是因为我变成了魔物而引发的误会,真是对不起……
爱德华把女主角控制起来,其实是变相地把她保护起来的意思吧。
要是被骑士团发现在场的魔物,整件事情的性质又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
女主角违反了王城戒严的规定,把我这个魔物带入平民生活的区域,随时可能引发威胁普通人生活的危机,这是无可辩驳的错误。
所以,女主角接受审讯期间,肯定会面对很多无法作出解答的问题。
为了隐瞒我的存在……
我的想法不能传达给爱德华,真是可恶啊!
就算我跳出来,爱德华以及骑士团的成员肯定也只会把我当作威胁杀掉,仅此而已,什么忙都帮不上。
偏偏现在我又用不了「魅惑」和「认知干预」!
精神控制类的魔法消耗太大了。
我还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教会也跟进加入调查,抑制环已经无法再压制女主角实力这件事实,肯定会不可避免地暴露。
真想赶快变回原本的身体。
可是,我还能变回去吗?
女主角每天为了赶路疲倦不已,不能在这之上给她添更多麻烦了,所以,作为年长者的我,无法坦率地倾诉自己的苦恼与恐惧。
要是变不回去要怎么办?
要是余生只能以魔物的状态度过要怎么办?
好像也只能接受。
不饿、不冷,只是变为魔物的这几天时间,我就已经失去了人的基本欲望,越来越进入现在这个身体非人的状态。
甚至渐渐忘记作为人时的手和脚是怎样使用的,转而更灵活地展开身体把自己摊成饼状,或者利用黏液更迅速地蠕动。
我越是熟练使用魔物的身体,内心那种异常的感觉就会变得越发强烈。
魔物,是人类的敌人啊……
被发现就会死,每天活在担惊受怕中,却又希望和人接触。
能够被女主角找到真是太好了。
回王城的路上,有空就会练习怎样用魔物的手写字,但是对笔的消耗超乎预想的快,只能放弃。
至于人类语言的练习,因为史莱姆是没有舌头这个器官的,尝试发声的结果就是徒劳地释放出更多带毒的黏液,女主角使用「疗愈」消除污染的频率相应地提升了,非常辛苦。
和女主角分享了自己的发现,例如魔物之间的繁衍方式、简单的语言和肢体交流、社会习惯等等。
虽然有趣,但是果然没什么用吧,研究低智商的魔物行为有什么意义呢?魔物就是魔物,接触了只会带来不幸。
我非常担心女主角会对我失去耐性。
现在,虽然是出于往日帮助她的情面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到了真正不耐烦的那个时候,就等同于失去了和人类唯一的联系,我和被抛弃没有区别。
女主角有女主角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指望她牺牲自己的生活来满足我的需求,
然而,不算长的几天共处时间,我已经对女主角产生了依赖心理。
只有她不会把我视为异类。
我很感激,同时也充满了愧疚。
为了帮我遮掩,她牺牲了不少的个人时间,做一些看不到结果的尝试。
比如帮我制作假装小动物的毛皮。
「这是什么?」
爱德华搜索房间时,在床底找到了我到最后也没舍得用的底牌。
上面细碎的毛发是女主角对着蜡烛,一撮接着一撮认真地缝上去的。
缝好一张毛皮要花费至少两个夜晚,而我的黏液毁掉一张毛皮只需要一刻钟,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似乎是某种手工制式的假发,或者西部原始的服饰。但作为假发又有点太大,作为衣服又有点太小。对了,会不会是狗的衣服或者饰物?有目击者称,这个房间的使用者入住时似乎带了一只狗。」
「狗?」
爱德华皱起他好看的眉头,再次看向水箱这边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比对着什么。
「但是,也可能是和狗的颜色、形状相似的什么物件而已,就是殿下手里的这个。毕竟如果真的带了狗,狗为什么不在窃贼进入的时候叫呢?一般的狗在陌生人进入领地后都会叫的。」
「如果是哑巴的狗呢?」
「咬人总会吧?可是,小偷身上并没有留下那样的伤痕。」
「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爱德华再次投向水箱时,眼神变了。
变得非常温柔。
不妙的感觉逐渐应验。
他让在场的其他人停止调查,全部离场。
虽然大家都不明所以,但大王子就是这里的最高权力者,他的命令不可违背,于是一个接一个地退到门外。
爱德华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啪嗒」的门锁关闭声,唤起了一些我和爱德华昔日不算美好的回忆。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等到爱德华真的没有过来,而是径直走向小偷组织时,我松了一口气。
但又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没有被发现,这不是好事吗?我在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呢?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兄长变成了魔物躲在水箱里的吧。
事实证明,爱德华并不是正常人。
他挨个扇了死者的巴掌以后,冷静地回到盥洗室,用水清洗双手。
然后再用柔软的毛巾仔细地擦干。
神经病……这是在干什么……
接下来,他以我始料未及的姿势对着水箱张开双臂,示意会好好接住我。
「哥哥,还不下来吗?我找你找了好久啊。」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怎么发现的?
如果让门外骑士团的成员目击这个场面,恐怕不会有一个人反对爱德华是犯了癔症。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纹丝不动。
爱德华却有些等不及了,他模仿着之前的那名骑士爬上来,莽撞地准备用手试探。
等一下,现在这水箱里全部都是我的有毒黏液!
我只好避开他的方向跃出去,以免伤到他身为第一王子尊贵的手。
爱德华还想要捞我,我没有办法,只好爬到小偷组织的成员身上,向他展示接触我的弊端。
不用一会儿的功夫,小偷组织成员的衣服就在我的黏液腐蚀下破开一个洞。
虽然做不到用语言沟通,但尝试着用像举手一样的姿势去表达了。
爱德华这么聪明,应该可以理解吧?
说实话,泡在水箱里令我并不好受。
黏液似乎是魔物的自我防御手段,用水稀释了黏液,就如同削薄皮肤一样,会使魔物变得脆弱敏感。
但比起放任我的毒污染到更多人,也许还是泡在水里好些。
爱德华有认出我吗?有好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的内心不免忐忑。
爱德华却红了眼眶。
「他们死了哥哥就愿意碰他们,我还没有死哥哥就不愿意碰我。这不公平。」
等一下,是不是我没有理解人类的语言?
我成为魔物以后,是我的思维模式退化,人类已经换了一种语言体系吗?
是这样啊,嗯,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接受了。
我穿着女装假装芙蕾德莉卡的时候也是,一下子就爱德华被认了出来。
爱德华判断我是我的基准究竟在哪里?
「我明白了,哥哥,即使不能相拥也没关系。如果拿着刀,我就不能拥抱你,如果放下刀,我就不能保护你。我明白的。」
想要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要在这么感动和严肃的重逢时刻玩剪刀手爱德华的梗啊!
仗着我现在是魔物不能说话就用你的那些怪言怪语污染我是吧?
我一跃而起,打算重新回到水箱躲起来。
爱德华却反手一剑提前刺穿了水箱。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哥哥只要有个地方可以逃避就不会轻易走出来了,我不希望你这样。」
这也不是你损坏公物的理由。
「我会照价十倍赔偿。」
浪费钱啊,国民的税金被普伦蒂亚的败家子挥霍啦,大家快来骂他啊!
「不会从税金里出钱,是我通过自己的产业积攒下来的。」
我愣了愣。
爱德华没有「读心」为什么还能和我对答如流似的沟通?
我现在是魔物,连表情都不能展示,他却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在观察着哥哥,哥哥的所思所想我都知道。就算哥哥变成了魔物也没关系,我对哥哥的感情不会改变。」
多么好的孩子啊!
数日来独自埋藏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因为爱德华的一番话而彻底爆发。
不能哭啊我,我流的眼泪也只是含有毒素的黏液而已,应该高兴才是。
我是爱德华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第309章 她想要我成为圣女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奇妙的对话。
「耍我呢?这只魔物怎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你该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我好像没有邀请你们来。」
「就算爱德华哥哥失去了所剩无几的理智,我们也应该以家人的姿态去包容他接纳他。他的心灵已经脆弱到不得不寻求虚幻的寄托。你就当作让让他,很难吗?」
「烦死了,少给我在这里装乖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找了一只很像弗里德里克的魔物当作替身、代餐。」
「路易斯哥哥真是爱生气呢。」
数日不见,路易斯脾气变得更暴躁了,杰瑞米说话也越来越阴阳怪气。光是在睡梦中看见兄弟三人的明争暗斗,我就忍不住扶额。
对了,我现在没有手,也没有额头,扶不了额。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醒来的时候,不由得叹气了。
好不容易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醒来就发现爱德华帮我定制的魔物专用床已经被毒液污染到分崩离析的状态。
所谓的魔物专用床就是大量枕头堆积而成的小山。柔软的触感可以帮助我舒缓紧张的情绪,快速入睡。缺点就是睡醒后这些枕头都变成了破烂。
自从被爱德华接回木百合宫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女主角。
当然,也没有见到国王陛下和公爵夫妇。
我变成魔物的事应该是被隐藏起来了,毕竟人会变成魔物这个消息要是传播出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每次提起我想要见女主角的时候,爱德华就会一副「不理解」「没听懂」的表情。
绝对是明白的吧!
其他更难的内容都能够理解,为什么只有这件事不能理解呢?
不过,可能确实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我时而怀疑,时而肯定,在反复的纠结中逐渐放弃思考。
在爱德华这里的生活是很好,爱德华会从藏书室找可能记录着从魔物变成人的故事书读给我听。即使他实在抽不出时间,也会让仆从隔着帘子念。如果我有在意的地方就记下来,等他有空的时候一起复盘和讨论。
说是讨论,其实基本都是爱德华一个人在讲。
因为我很明白,用这样的方式寻找解法,希望渺茫。
经常当魔物的都知道,生活并非平静无波而是一直伴随着风险。
时隔多年,我又和美丽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相会了。
在她旁边的是女主角。
更准确地说,是女主角的假身份,芙莉西亚小姐。
同时有两个「读心」天赋的人在场,都对我的魔物形态虎视眈眈,我却不能得知她们二人内心的想法,只能乖乖被读心。世间难道还有比之更甚的大恐怖?
「王妃殿下,有办法让埃里斯殿下恢复人形吗?」
「难办了,虽然不能说是毫无可能。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听说两人是为了帮助我而来,我稍微变得放心一点。
女主角却突然激动起来。
「我真的很喜欢大家,最喜欢了!要怎么做埃里斯殿下才能变回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愿意做任何事!」
「你是抱着多少觉悟说这种话的?你不过是个普通学生,能理所当然地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愿意做任何事』就是有这种沉重分量,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开口。」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来着?
女主角抬起头,绝望的表情渐渐变得坚毅。
「殿下是因为我才变成魔物的。我不会说『如果当时换做是我』这种事后的假设,但是,我一定会全力去弥补!」
韦斯特利亚王妃静静地看着女主角的脸。
「好,我明白你的决心了。那么,接下来,我想和埃里斯殿下面谈。」
说什么面谈的,我又不能说话。
王宫中生活的女性原本有着不能和陛下之外的男子单独见面的严格规定。话虽如此,现在的我只是一只魔物。
非常好奇对谈内容的女主角眼神到处飘,欲言又止,最后走出了房间。
王妃从容地抿了一口茶。
「我一次也读不到她的心。我知道,那孩子说谎的时候会直视别人的眼睛。刚才我询问她的决心时,她笔直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迟疑。虽然可能是会让殿下感到不开心的内容,不过我认为我有告知义务。」
意思是女主角不真诚吗?
我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事实上,王妃也不需要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魔物变回人的方法是有的,你去成为圣女吧。」
幸好我没有在喝茶,否则今天注定要失态。
我?圣女?
总觉得好累啊,已经不是第一次作出这样的反应了,怎样都好。
韦斯特利亚王妃当年也觉得我和我的相关势力是「诅咒」的始作俑者,她在深宫之中生活,掌握的信息不够完全是很正常的事,我早就学会不放在心上。
「你『使用』了名为米歇尔·杰思明的遗物,变成魔物是使用超出自身能够承受的魔力那个效果的副作用。你可以理解为,得到力量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好好好,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是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掌握的情报比我想象中要多。
我默默地听下去。
「所有的魔法都是如此,有正向的一面,就一定有着等价的付出,没有例外。除了你,爱德华、杰瑞米·普伦蒂亚、奥利维亚家的夏洛蒂小姐、维尔雷特家的布瑞恩公子还有刚才那位芙莉西亚小姐,他们都接受了这种来自祖先的馈赠。当然,前提是冒着自己也化身为魔物的风险。」
搞什么,结果就只有路易斯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啊。
原来其他人都吃过骨灰了。
但这些和让我成为圣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没有理解?是我的哪个部分没有解释清楚呢……圣女,并不一定非要是男性或女性,只需要是王座上那个人以外的最强魔法师,这样就足够了。所以说,圣女其实就是最强的魔物,得到普伦蒂亚认可的合法魔物,凌驾于教会之上,被允许去接触禁忌的魔法『魔法的本质』。」
魔法的本质,又是这个话题?
「看来你听说过。前前代圣女果然是把你当作可以触犯那条禁忌的人选来培养的。总之,因为迫切希望圣女出现,王室以及王室以外的势力,这次已经阴差阳错地越过了教会当初划定的界限。为了成就最强的魔法师,一口气把祖先的馈赠分给了至少六人。而『圣女候补』最多只能有三位,更多的人得到了超出自己能力的魔力,这种事情不会被教会允许。」
我大概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了。
祖先的馈赠,也就是通过作弊喂骨灰,获得更强大的魔力,最后有实力参加圣女选拔这场考试的,原定只有三个人。
但是这一代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私心,让六个人得到作弊的机会。
那就从三选一改成六选一啊?有什么难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圣女选拔要顺应时代随机应变。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说过了,所有魔法都有其代价,世界自有其恒定的天平。人类这一侧出现了比起过往双倍数量同等实力的强者,那么相对应的,魔物那一侧也必然迎来爆发性的实力增长。你变成魔物的原因就在于此,祝福女神的规则把作弊的你划归魔物的一侧,从而抑制人类一边倒变强的情况。」
怎会如此!
凭什么啊?
「因为你使用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力量。而那样的魔力是已故的米歇尔·杰思明赠送给你的,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祖先的馈赠之所以是被教会明令禁止的禁忌魔法,只有数量有限的人可以使用,就是因为这种方式可能导致人类侧和魔物侧力量的失衡,导致活生生的人变成魔物,生不如死,只有选定的成为国王的人可以接受。」
所以,变为魔物,是对我过度使用了不属于自己魔力的惩罚?
「王国之所以有着国王和圣女结合的规定,就是为了平衡人类侧和魔物侧两者的魔力。国王是人类侧魔力最强大的人,圣女则是魔物侧魔力最强大的魔物。双方合作才能阻止世界的崩溃。如果你没有越过那条线,原定成为圣女的人选,毫无疑问就是刚才那位芙莉西亚小姐。」
……女主角是魔物吗?
「魔法师原本都只是人与魔物之间的中间态,没有决定好属于人还是魔物。芙莉西亚小姐稍微特殊一点,她作为魔物的天赋支持她伪装为人类。这次魔物狂潮的起因是教会定好的规则遭到破坏。人类侧国王的继任者本应是王储中确定的一人,如今却变为爱德华和杰瑞米双方分庭抗礼。魔物侧的圣女候补从三人变成四人,芙莉西亚小姐、你、奥利维亚、维尔雷特。这种魔力的失衡和失控超出了教会的控制。」
等等,怎么回事,布瑞恩也成圣女候补了?
「他本身就有继承自维尔雷特的天赋,又被米歇尔·杰思明自作主张安排接受祖先的馈赠,不夸张地说,假如他做好成为圣女的准备,你们其他候补都不是对手。但幸好,他在使用超乎自身的力量时非常节制。」
我止不住心虚地低下头,是我不节制了。
「我之所以建议你成为圣女,就是因为,教会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你恢复人的模样。你是接受了米歇尔·杰思明馈赠的人。了解内情的教会成员只会觉得你就是打破这个世界平衡的得益者,依靠作弊得到了其他人没有的力量,同时也制造出了魔物狂潮失控的灾难。即使你只是被米歇尔·杰思明蒙蔽的受害者。而当你成为了圣女,承担起作为圣女的义务,就可以牵制教会,同时也被教会所牵制。说白了就是交易,用你的圣女身份,换取禁忌魔法的合法使用权。」
又是禁忌魔法……
原作中的反派埃里斯公爵也染指了禁忌魔法。
我现在知道了,原来米歇尔太太死后托付给我的,就是禁忌魔法的一种。
而我想要从魔物变换为人形,也是禁忌魔法的一种。
禁忌魔法这个设定真是太方便好用了。
当年她向我透露的内容,很明显,和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有出入。
王妃把米歇尔太太描述为坏人,但我知道,她有她的苦衷,两边是站在不同的立场看待问题罢了,而且,她们对圣女以及世界运行规则的了解也不是全面的。
因为我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能够渐渐把双方的说法统合起来了。
刚才韦斯特利亚王妃透露的人类侧和魔物侧的魔力平衡,很显然,就是游戏中的数值平衡。
因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玩法是消消乐。
为了鼓励氪金,必须设定一定的难度,让玩家卡关,才能产生消费的想法。
但同时又不能太难太劝退,把玩家逼急了,直接卸载游戏。
要让人看到能赢的希望,但又不赢得太轻松,继续玩下去。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数字平衡,让玩家和敌人共同成长,设置合理的难度曲线。
最初的关卡是魔物对玩家伤害+5、玩家对魔物伤害+8这样有来有回的菜鸡互啄。
发展到后期,玩家一刀能打十万伤害,但魔物也要有上百万的血量才行,为玩家提供一种势均力敌的爽感。
要是玩家一刀十万的时候,魔物的血量还是最初的十,那么玩家只会觉得对手太弱了,割草割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会产生肾上腺素由于挑战性而释放的感觉。打游戏变得如同打工一样枯燥乏味、逐渐令人厌倦。
只有感觉自己差不多快要赢了,再来一把下次一定赢,才会逐渐上头、上瘾,觉得这个游戏真好玩,患得患失的心理被游戏设计者拿捏得死死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透露的魔力平衡这个世界级的设定一点也不令我感到意外。
从以前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
女主角不去打副本升级,这个世界的魔物就维持着弱的水平,一般水平的骑士也砍得动。
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女主角在学院的对战中,突然觉醒了,实力激增。
算一算时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魔物狂潮逐渐悄无声息地席卷普伦蒂亚王国。
女主角果然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只要她变强,其他势力也要为了匹配她而同步变强。
因为女主角,魔物的伤害都开始数字膨胀了。
在北部,就连两名路易斯身边的精英骑士遇到魔物,也是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之所以还没有发现女主角实力和魔物实力之间的关联,主要还是因为我让女主角隐藏了实力。
在我看来,魔物变强其实和我、布瑞恩还有夏洛蒂这些陪衬角色以及人类侧、魔物侧之类的教会预设没有太大关系。
米歇尔太太的干预也不是主因。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米歇尔太太插手上一代圣女选拔,导致圣女最后没有选出来,也许普伦蒂亚王室的统治在那个时候就结束了。
我也就不会有重生剑与魔法世界的机会,试着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所以,对于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说法,我不会尽信,不会认为非要成为圣女才能变回人的样子。
反正我已经接触到一种禁忌魔法了。
就算再接触多一种也没关系吧?
不如问问女主角是怎么从魔物变出人形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不是说了女主角是魔物嘛……
虽然一开始听到有点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正常人小时候被强迫进行那么多试药的实验,长大后还能活蹦乱跳才离谱。
而且女主角这个性格,自从发现她其实是魔物后,一切就变得很合理。
回过神来的时候,女主角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完全不顾黏液的毒性。
「殿下,我已经从王妃那里听说了,我会支持你成为圣女的!我的梦想已经不再重要了,殿下能够作为人幸福地生活下去才是我最盼望的事。」
第310章 爱德华,谁教你的?
稍微看到了恢复的希望。
而且,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话虽如此,现在有一个切实摆在眼前的难题。
魔物的身体太不方便了。
除女主角和韦斯特利亚王妃以外,没有人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爱德华也仅仅是辨认出我而已,连交流都做不到。
就算偶尔能够猜中我心中所想,总会有没能被理解的时候。
虽然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装傻……
为了防止木百合宫的其他工作人员受到影响,我决定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独立的房间里。
只是,生活的地方过于狭小,心情上的苦闷难以排解。
意识到这一点的女主角提议,她打算带我外出。
还是像之前一样,让我躲在编织的背篓里移动,也会用「疗愈」好好处理魔物留下的污染,保证不会造成麻烦。
因为是她负责把我带入王城的,如果没有办法确保我像之前在野外时一样自由活动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回来,和我一起风餐露宿好了。
女主角对于我变成魔物这件事,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负罪感。
即使在爱德华面前,也要据理力争。
爱德华却不为所动。
「你对你的实力过于自信,同时,也低估了王城其他人对魔物的仇恨。一旦暴露,哥哥会被当作魔物剿灭的。我绝对不能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殿下的意思是,只有放在自己眼皮下才安全吗?可是,据我所知,就连木百合宫,也称不上安全吧。」
女主角指的是,她通过「读心」从我这里了解到的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爱德华千方百计也要藏起来的我,似乎被他派系里的成员以及对手注意到了。
很正常,木百合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不间断地死死盯着爱德华的一举一动。
不如说,至今为止也没有发现我作为魔物的存在,才是非常走运的小概率事件。
友方竭力想要掩埋和销毁,敌方就拼命地挖掘和揭穿。
双方把爱德华偷偷在做不为人知的工作当成把柄。
上到住在侧殿的王妃,下到清理庭院的杂役,许多人假装误入房间,然后到处翻找、引起骚乱甚至故意纵火。
万幸,他们的观察力远远不及爱德华敏锐,加上做了亏心事,内心焦急慌乱,很难察觉到这里魔力异常的痕迹。
尽管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但都成功令我不得安宁了。
爱德华这边有不能说出真相的理由。
在外人看来,就只是自己拥有使用权的房间受到打扰而已。
可又不曾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所以无法对闯入者作出处分。
房间越是严防死守,不让外人闯入,其他人就越是想要进来一探究竟。
爱德华是温柔的孩子。
几乎从不向自己人发脾气,对仆从也十分宽容。
大概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那些人才会来冒犯边界吧。
爱德华前所未见地作出了严厉的惩罚。
「再让我发现有谁未经允许进入房间,今后就不要指望在木百合宫留有一席之地。」
从女主角那里得知爱德华不为人知的一面,感觉还挺新鲜的。
果然,平时不发脾气的人,认真计较就会变得很可怕。
他直接把可疑的纵火犯送上了断头台。
就算纵火者强烈申辩,称确认过房间里没有人,木百合宫的魔法阵也可以防范火灾,爱德华也没有手软,对法庭施加了压力。
理论上,纵火如果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只是造成了财产损失的话,即使是王国的律法,也给出了一定的自由裁量权。
只要罪犯咬死自己不是出于主观恶意,是蜡烛或燃具使用失当引发的火灾,同时也积极给出赔偿,基本上都有网开一面的余地。
爱德华却十分坚持,要填补法律上的漏洞,不能再以火情为理由,掩盖疏忽。
此举必然会引发许多不满。
和一直以来贤明包容的判断不同,爱德华选择了下死手。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暴戾和残忍的,是原形毕露。
幸好,爱德华交出的监控记录,让装腔作势的反对者们哑口无言了。
没想到,爱德华习得了学院纪律委员会的惯例,并且应用在自己掌控的领域中。
有证据证明纵火犯确实出于主观故意实施,那么,严酷的处置也就有了实施的理由。
人们总算意识到,正因为法律上存在漏洞,所以至今为止才发生了那么多起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引发的火情。
只要有轻判的机会,就会有亡命徒为了逃避追责,而在加害于人后,特意放一把火毁灭证据。
这样的律法,简直就是在鼓励犯罪嘛。
当然,也有阴谋论者认为,法律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爱德华一定是提前数年就做好了准备,故意选择在这个时候设局,让人纵火。
从而得到机会,提升自己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落得自己的美名。
担任王储期间就为推进律法公平性而行动,还取得了客观上也得到承认的成果。
这样的成绩,对于今后继承王座很有帮助。同时,还有效地展示了超过其余两位王座继承人水准的手腕。
第一王子派系以外的成员,显然并不希望看到爱德华取得功绩、表现优异。
于是,他们想方设法地开始对爱德华的建言找茬。
纵火的犯罪裁定本来就暧昧不清。
比方说,骑士团为了快速处理魔物狂潮留下的污染,基本上都是依靠放火解决的。
这个时候,万一火情波及了卷入战争的一般人,具体算是犯罪呢,还是对付魔物的必要手段呢?
假设骑士团是例外,那么反过来说,骑士团的成员想要害人,是不是可以把受害者放到魔物之间,然后一口气点火烧干净?
判断一个人究竟是出于主观故意,还是无意,实际上是很难的。
真是用心良苦的挑拨离间。
这么一来,骑士团的成员,尤其是一直站在王储护卫队立场上的布瑞恩,就必须避嫌,无法去支持爱德华改变律法的决策了。
他们也会害怕,爱德华收紧法律上的界限,可能会波及到自己,害自己无意中遭到追究。
谁也不确定消除魔物痕迹的时候,附近有没有存活者。
爱德华在特殊的战争时期,突然提出了对前线士气可能产生打击的变革,尤其是在路易斯率领队伍征服西部时,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引起广泛的争议。
会让人误会爱德华在故意针对路易斯。
哪怕是爱德华派系的成员,也不免觉得他这次有些冲动了,甚至是急功近利的程度,失去自己一贯收敛锋芒的低调。
是的,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了解爱德华的人只会觉得,他是在为路易斯西部的战绩超过自己而乱了步调。
人无法理解魔物的语言。
因此,我做不到向他们大声宣告「爱德华才不是这样的人!」「路易斯和爱德华的关系其实比你们想象中更友好!」
虽然路易斯又任性又自大惹人讨厌,但他身上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哪怕看起来不亲近,我也明白爱德华身上有那孩子尊敬的地方,路易斯一定知道兄弟之间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不会轻易怀疑爱德华的品格。
那两个人的关系,才不是不了解内情的人可以非议的。
每天,爱德华安排的仆从隔着一道门向房间里的我绘声绘色地报告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个派系之间的争斗,我都有种听不下去的感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我无法把他人的偏见和争执,当作打发时间的趣闻和消遣。
不过,可能仆从才是,觉得爱德华的安排莫名其妙吧。
房间里没有人,自然也不可能给出反馈与回应。
他们朗读书本,或是分享自己的见闻,如同与回音壁对话,是在从事着一份没有意义的工作。
那样的话,就当作是完成任务,随意地把周围的人讨论的话题拿出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无聊占据了我作为魔物的大部分时间。
女主角主动提出带我外出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随即想到,一定会给她添麻烦的,于是下意识地传达过去拒绝的念头。
谁知,女主角就像当作没听见一样无视了我,直接找上爱德华。
爱德华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爱德华同意了,他会派好几名骑士把女主角团团围住,负责看似保护实质监视的工作,那样的话完全不能说是外出呢。
「那么,埃里斯殿下认为去哪里比较好呢?」
不愧是女主角,继无视我之后,立刻又无视了爱德华。
一副「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来通知你」的态度,相当的自说自话。
「我说什么你有在听吗?万一哥哥被发现被袭击的话要怎么办?」
爱德华的表情难得浮现了一些急躁和无奈。
「完全没有!不被发现不就好了?我说啊,爱德华殿下,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是不行的。等到你想出确保安全的备用方案一二三时,埃里斯殿下说不定已经被这里压抑又枯燥的环境折磨疯了。你究竟要埃里斯殿下怎么办才好?关起来,活在只有你的世界里,被你控制?」
等等,女主角太口无遮拦了。
这可是爱德华的地雷区!
很想忘记但梦里血淋淋的「bad ending」字样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看吧,爱德华的脸色果然变得很糟糕。
可是,爱德华竟然没有否定。
他只是叹了口气。
「你想带哥哥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
那个日理万机的爱德华……
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爱德华……
那个由于律法变革而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爱德华……
竟然和女主角一起外出了!
还自降身份,背上了平民才会用的寒酸背篓!
虽然外人的眼中看不见背篓里其实的是我。
人群中引起了轰动,这是当然的。
不少人都在猜测,爱德华进行律法变革,这样的举动需要一定的政治本钱。
比方说,和某位大法官的千金达成婚约,许下王妃的诺言,这样才能差遣对方为自己提供助力。
考虑到国王陛下前段时间决定把所有王储的婚约候选人都搁置不谈了,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考量。
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圣女、成为王后,那固然是最完美的。
但偌大的普伦蒂亚王国到最后最多也只会选出一名圣女,很难寄希望于小概率事件。
那么,成为住在侧殿的王妃也是一笔收益率不错的交易。
至少属于上嫁,可以为自己的家族带来资源。
而找地位相当或者家境不如自己的家庭联姻,就属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
贵族之间的婚姻,大多都是互相看不上的,基本没有完美的婚约对象。
哪怕是面对爱德华这样的第一王子,也有自视甚高的高位贵族千金,带着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的偏见,而不愿意考虑和他结为连理。
可是,那也只是王国最顶尖那一批贵族的想法而已。
能够成为大法官的人,想法大多都和眼镜一样,比较务实,对家境没有滤镜,会认为爱德华是非常理想的婚约对象吧。
至少我在丹德莱恩领的时候,听说爱德华由于实绩的关系,在看重实力的贵族之间很有人望。
夏洛蒂的父亲奥利维亚公爵不也很希望联姻的是爱德华,而不是我吗?
国王陛下为爱德华拒绝了高位贵族的婚约对象,其实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值得庆贺的消息,意味着自己的女儿也有机会。
所以,爱德华身边突然出现的任何一位异性,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竞争对手。
女主角还是竞争对手之中既没有家境支持、也没有出众容姿那一个档次的人物,是鄙视链的最底层。
有好事之人上前询问女主角的身份时,爱德华还会非常绅士地帮忙回绝请求。
「今天是私人行程,不方便接受访问。」
因为是来自大王子的回应,即使是再没有眼色的看客,也只好站在一旁乖乖闭嘴了。
什么啊,那种有如人气明星一样的官方说法。
因为是帅哥吗?是帅哥所以给人的感觉特别的帅气吗?
内心名为嫉妒的泥潭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不行,我怎么可以眼红自己的弟弟呢?这是不对的。
更何况,爱德华之所以要屈尊外出接受陌生人目光的洗礼,都是因为我。
他本来是可以一个人在木百合宫里享受清净的时光的。
女主角则是在旁边「哇」「好厉害」地赞叹,像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助理一样置身事外。
只是,围观爱德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道路两旁都变得拥挤了不少。
很快,女主角的手臂就和爱德华的手臂若有似无地贴在一起。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催促,赶快到目的地吧,到目的地就能结束身体接触了。
别再让那些造谣说爱德华看上了女主角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就在此时,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上来就撞了女主角一把。
背篓中透过缝隙我能看得特别清楚,那家伙正幸灾乐祸窃笑,分明就是故意的。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女主角就掉队,落到我们几步后的距离,被行人推挤着,赶不上来了。
倒是爱德华这边,其他路人都自觉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完全不会碰到他,自动分为了两边有序的人流,像是生怕亵渎了一点这么完美的人一样。
就是因为特地回避爱德华,所以女主角那边才会特别的挤!
我焦急地弹跳了两下,示意爱德华停下脚步,等等女主角。
爱德华却直接回过头,抓起女主角的手。
准确来说,是抓起隔着衣袖的小臂,去拉着她前行。
「别走丢了。」
听上去只是一句口吻冷淡的话语,而且这不是牵手,但我作为目睹这一幕的人……的魔物,都觉得,爱德华表现得很有男子气概,很令人心动。
这可如何是好啊?
女主角可千万不要爱上爱德华了。
人群中发出了起哄的笑声和嘘声,我就知道,有人爱看这个,也有人讨厌看这个。
爱德华恍若未闻,只是径自向前走。
女主角却有些来不及反应,发出了傻乎乎的「欸?」
「觉得讨厌的话就说出来。」
「不、不讨厌。」
我啊,对于不能干预的恋爱气氛是最讨厌的。
但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自己干生气。
爱德华,谁教你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擅长应对女生的这副模样?
「那个,我虽然是不讨厌,但是,埃里斯殿下的话,似乎有别的想法。」
女主角你就这么把「读心」读到别人的想法说出来也很没有礼貌!
爱德华瞬间把手松开了。
「要不你的手搭在背篓上?这样也比较安全。」
「好的。」
两人又回复了死寂。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开火车的姿势来到了目的地。
路上,我没有再听见有人议论女主角是爱德华理想的婚约对象这种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