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杰瑞米的盘外招
「这不对吧!」
女主角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仍然没有放弃成为圣女的打算。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悲伤的结果固然令人遗憾,但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另一件事。
布瑞恩突然面临参与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犯罪,以及违反王国法律使用被禁止的魔法等多重指控。
自证很难,布瑞恩在事发前接手了蜜阿蜜的产业,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包括维尔雷特公爵在内,他的家人都对此保持沉默,并未选择为他出面申辩。
「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你不能接受而已。」
我难道还不了解布瑞恩吗?我可是他的青梅竹马……兼恋人!
「布瑞恩怎么可能会背着我和伯爵勾结?」
至于魔法的指控,确实,维尔雷特世代相传隐瞒着教会的「诅咒」处理起来很棘手。
但据我所知布瑞恩从来没有使用过。即使迫不得已使用了「诅咒」那也一定有着相应的理由。否则,是不可能暴露的。
总之,我相信布瑞恩。
「谁知道呢?真不一定哦。弗里德里克,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满。人只会被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欺骗。即使是至亲之间,也常有互相隐瞒的秘密。否则世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背叛引发的惨剧了。」
路易斯模仿着黛莉亚王妃标志性的反派「嚯嚯」笑,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法庭是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向身居高位的王储护卫队队长作出关押的决定的。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只是在哥哥面前伪装得很好?还是不要过于轻信外人吧,在没有确认真心的情况下。」
在我面前披着乖孩子的皮却有脸说这种话呢?难道是故意忽略了自己做过的伪装吗?听上去杰瑞米好像很关心我,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是在心里嘲笑布瑞恩的倒霉。
「话虽如此,即使是我也觉得这次针对他的指控过于严厉了。搞不好就是上次维尔雷特公爵爵位降格的重演。而紫罗兰恢复公爵地位的机会,很难把握啊。」
「不如说,在南部、西部和北部都出现魔物狂潮的这个时机,竟然有人想从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角度切入,去打压可能成为重要战力的紫罗兰骑士团,这才是异常。」
是啊,近期,边境线的外敌魔物活动越发猖獗。
这个时候对维尔雷特刻意打压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兔还没有死,就急着烹狗吗?
还是说,和布瑞恩幼年曾经生活在木百合宫里那时一样,他又一次被当成掣肘他父亲的人质?
「可是,要我说,全部就只是那个人的咎由自取而已。侧面说明了他犯的错是维尔雷特也没有办法用骑士团的影响力去救的程度。比起紫罗兰,沾染麻烦的儿子才是应该被舍弃的一方,这已经是当事人父亲的表态了。」
「涉及到紫罗兰骑士团,无论是我还是路易斯哥哥都不好插手。我觉得,哥哥也不要过分干预他人的因果比较合适哦?不但没有余力帮外人走出困境,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是吗?」
「没错,弗里德里克,你要是冲动的话,谁也救不了你。别忘了,你的身后是欠款累累的埃里斯公爵领,你们面临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可别以为能够身死债消这么轻松。」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强调着布瑞恩是「外人」「他人」的,别以为我没有听出来!
但我无法反驳,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的事实。
「免罪的办法还是有的。」
良心发作的杰瑞米总算说了句人话。
「奥利维亚公爵不是想要撮合夏洛蒂姐姐和维尔雷特的婚约吗?如果看在为护卫王国边境线立下赫赫战功的南部公爵面子上,赦免入赘橄榄花的婚约对象,也不是不行。」
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布瑞恩为了脱罪,答应和夏洛蒂订下婚约……
绝对不行!不是犹豫的问题,我才是布瑞恩的恋人啊?
而且,夏洛蒂自身的想法也很重要。
她已经明确拒绝她父亲的要求,可见两边都是根本不希望订立婚约的,别开玩笑了。
「人的想法是很容易改变的。我这里还有另一个办法。众所周知,圣女也是可以免罪的高贵之身。只要他能够……咳咳,放下身段改头换面,参加圣女选拔然后拔得头筹,就可以逃脱教会和法庭的问责。」
竟敢趁机讽刺我?别忘了,我手上也有不少你的把柄,路易斯·黛莉亚·普伦蒂亚。
因为置身事外,路易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求真多。连他那个拥有紫罗兰骑士团掌控权的父亲都捞不动他,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弗里德里克,想法还是要贴近实际一点,别整天做梦。」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让布瑞恩女装的点子确实启发了我。
我已经开始盘算,该怎样帮助布瑞恩越狱然后和他私奔了。
尚未见证原作的结局,女主角攻略和参加圣女选拔的隐患还没有消除。
就这样一走了之,肯定不行。
布瑞恩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另外半份魔力和记忆的传承,那么,他肯定也对「诅咒」的风险知情。
我才不想在和布瑞恩共同生活的某天,突然因为远在木百合宫的「诅咒」生效,暴毙而亡。
更不希望布瑞恩为了我,走上原作反派炮灰毁掉女主角的道路。
所以,我们大概会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了可以拉近距离的「手机」的话,其实异地只是小事一桩……
「哥哥该不会是想要从监狱的方向暴力破解吧?」
明明只有「湮灭」的天赋却仿佛无师自通了「读心」的杰瑞米令人冷汗直冒。
「哈哈,怎么会呢?」
「也是啊。因为考虑到了他身上被禁用的魔法有着未知的效果,所以教会决定启用最严格的监禁规格。就连牢房的外墙也涂抹了抑制环的材料,还有多位教会的高层在场看管。劫狱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差点忘了路易斯在教会安插着眼线,这种程度的情报顺手拈来。
好吧,奢望通过「认知干预」动点小手脚的想法破灭了。
布瑞恩也有「认知干预」所以被教会针对性地防范是当然的。
那么,我的「魅惑」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
「女性的看管者也肯定有的哦?毕竟是那么重要的嫌犯,当然为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备案。」
杰瑞米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揣测着别人的想法而且还猜得这么准真是太过分了。
我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说我手上还有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用来和国王陛下交换布瑞恩的安全……
那么,也许要再想个办法,把剑与魔法世界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再向上提一提了。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是什么来着……蒸汽机的广泛使用和珍妮纺纱机的发明?
可是,我对两者的结构都只知道些皮毛。
这些物品在我从书本上得知其存在时,已经属于被时代所淘汰的动力装置和生产工具。
放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却是不曾出现的奇观般的存在,也许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顺利复现和推广。
让布瑞恩等这么久吗?
黛莉亚王妃曾经的告诫也在我的心头挥散不去。
如果想要打造工业奇迹,大量的燃料和人力是必不可少的。
和前世不同,这里有着名为魔物狂潮的威胁。
境内几乎每隔两年就会发生不同规模的战争,对王国资源的消耗本来就很大。
直白地说,在这样的前提下,贸然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无异于劳民伤财,背负着我难以一个人承担的责任,去赌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未来。
我本身对于类似技术的了解只是外行,这也是我在向黛莉亚交出混凝土制作配方后,就不再依赖前世的认知尝试改变剑与魔法世界的原因。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假如强行推广蒸汽机,王城的空气质量必然会受到影响,无数的平民将染上肺病。
而对于治疗这种病的专业手段,我一无所知。
在极端的情况下,木材成为抢手资源,被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贫困的平民则失去过冬用的燃料,冻死街头。
盲目贪功冒进是行不通的,不能确定带来的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总不能用我也不确定的结果,向国王陛下画饼——未来一定会变成何种美好的模样,所以现在先给我把布瑞恩释放了,他是推进这个过程的重要一环。
即使我这么说了,国王也不会相信。
正如陛下在我这里没有信用,我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麻烦了,我之前从未设想布瑞恩会陷入类似的困境,还只能由我来代为谈判。
毕竟,他是明显受国王陛下重用、按照未来骑士团团长的职业发展道路来培养、至少可以肯定将来比我有出息的人选。
要是我手上有能够和国王博弈的筹码的话……
怎么可能?
商会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了,在获得那样的筹码之前,我就会率先被国王陛下采取强制手段。
那可是好几年的努力都付之流水的教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哥哥看起来很苦闷的样子。那个人,就这么值得你烦恼吗?干脆忘掉他怎么样?他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同流合污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为骗了你,所以才令你对他念念不忘。」
对了,杰瑞米!
国王陛下唯独拿一个人没有办法。
那就是同样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
可是听杰瑞米的意思,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件事出头,甚至觉得布瑞恩罪有应得。
「杰瑞米……」
像是猜到我想说什么一样,杰瑞米率先打断我的话。
「虽然布瑞恩·维尔雷特曾经是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我是不可能救他的,因为我也曾经被那老实的外表欺骗过,没有发现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深沉心思。幸好,有一次在机缘巧合之下,让我知道了他狡猾的一面。」
「布瑞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哥哥又了解他多少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他只是在你面前判若两人,平时是非常奸诈阴险的。比方说,为什么要和罪人韦斯特利亚伯爵接触呢,他有把原因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但是……」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要的只是说服你自己而已。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相信法庭会作出公正的判断。那么哥哥也没有必要为他感到不安。可是,哥哥现在又是在焦虑什么呢?难道不还是因为强行欺骗自己要相信他吗?他不清白,你明白的对吧?」
可恶,和小恶魔打交道,差点就要被绕进他的逻辑里了。
路易斯为什么也在旁边认同般地点头?
「弗里德里克,你不能因为和嫌犯关系亲近就一味否认他的罪行。这是野蛮的行为。承认自己上当受骗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们也不会因为你愚蠢而嘲笑你,毕竟这是你一直贯彻的作风。」
你这不就是在嘲笑吗?!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杰瑞米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理解哥哥理智上还一时难以接受我们的劝告。抛开之前提到的那些办法不谈,想要帮布瑞恩·维尔雷特解决麻烦的途径还是有的。」
愚弄了我这么多次,你认为我还会相信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需要这个方案的人又不是我。我只说一点,敢于向法庭进行告发并且提供证据的家伙,肯定不是寻常的人。至少,我是不会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向维尔雷特挑起战火的。」
「我明白了!一定有那么一个幕后主使,不仅识别出布瑞恩·维尔雷特使用着被禁用的魔法,还故意诱导或者找到机会让他留下施放魔法的痕迹,同时还具备得罪维尔雷特的底气。是魔法科的高位贵族吗?而且还和他有仇?那范围就很小了啊。一般魔法科的人不会主动和骑士交恶,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发生接触的,更何况是和王储护卫队的人……」
「没错,如果哥哥能让那个人收回举证,主动承认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才使用卑劣的手段陷害了布瑞恩·维尔雷特,那么就能力挽狂澜。」
这听上去比接受布瑞恩和夏洛蒂订婚还难!
可是,我却从杰瑞米的从容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知道举报布瑞恩的人是谁?」
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猜到了几分。能够让一个不愿显露底牌的人展示出真正实力的场合不多,尤其是使用禁用魔法这种被教会发现就会关起来的危险选择。如果是我的话,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就比方说,对了,战争发生,不用就会立刻死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即使是使用被教会禁用的魔法,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字字不提爱德华,句句都是爱德华。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阴险的人吗?明明当面爱德华哥哥长、爱德华哥哥短地叫,背地里却在偷偷说他的坏话。」
因为是杰瑞米的主观臆测,我对其推测的真实性抱有很大的疑问。
或许杰瑞米只是想挑拨我和爱德华的关系。
「就算哥哥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谁又会坦然地说出自己使用了卑劣的手段呢?继续选择欺骗自己、相信别人,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以相同的理由怀疑你也可以了?你发誓你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杰瑞米撇撇嘴。
「好吧,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部分。教会一直想要向我求和,只要我表现出不再和教会敌对的态度,他们愿意拿出一些我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财宝、情报都可以。于是我就为了试探,向教会派来的使者询问了一些那个人在战争期间异样的表现。」
我就知道!
「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打算告发他。不过,教会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好像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描述和他们怀疑的观察对象有关。事后我才明白,维尔雷特早就因为私藏魔法道具受到教会监视,否则没有魔力的话为什么要藏魔法道具呢?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为爱德华哥哥才是那个人的上司,教会最后盘问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撒谎,然后还想把责任推到爱德华身上,罪加一等。
「可是,那个人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的内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就在你们行为不轨的时候举报了。试想一下,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罪行可是路易斯哥哥全权负责调查的哦?路易斯哥哥如果有发现的话,一定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吧?换句话来说,连路易斯哥哥都没有发现的证据,不就只能是出在爱德华哥哥之手了吗?」
杰瑞米急急忙忙向路易斯看去。
那是如小狗般清澈的求助眼神,对上了瞳孔骤然放大的双眸。
「喂,不要说得好像我比不上爱德华那样!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最能说明维尔雷特和韦斯特利亚关联的,不就是证据中那张蜜阿蜜的地契吗?除了伯爵身边的人,没有人能拿到这么直接的证明。反正我不认为爱德华·普伦蒂亚是无辜的,他也确实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私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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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个心眼,在路易斯和杰瑞米很难注意到的地方,藏了从女主角那里入手的微型记录仪。
这是为了测试两人有没有在我面前说谎。
「哥哥已经走了吧?」
鬼鬼祟祟地互相使眼色呢。
「走了。」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离开?
「呼……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果然,绝对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那么,具体都藏起了什么呢?让我听听看。
「为了让弗里德里克继续保持单身,我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竟然和奥利维亚公爵那么危险的人物合作。」
等等,你们,为什么擅自决定要我保持单身?
和奥利维亚公爵合作又是怎么回事?
「奥利维亚公爵是很好的人,他只是太在意夏洛蒂姐姐的婚姻大事才会显得紧迫而已。只要最后顺利让夏洛蒂姐姐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结婚就没有问题。」
「行了吧,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了。猩猩女的婚约?那种无聊的事,怎样都可以。我们说点正经的。喂,爱德华始作俑者的……那个,是真的吗?不是为了骗弗里德里克才故意这么说的?」
看来路易斯刚才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当然,以他的劣质演技,也无法表现出自然的感觉。
「即使不是他亲自拿出来的证据,至少他是知情的。只要弗里德里克哥哥一对质就明白了。那个人对弗里德里克哥哥撒不了谎呢。他在得知哥哥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关系后,那样失魂落魄的反应,绝对骗不了人。我可以笃定,爱德华·普伦蒂亚必然有在这件事背后搞鬼。他才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希望弗里德里克哥哥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的家伙呢。」
「哇,你真卑鄙……不过对付卑鄙的人就是要用上卑鄙的手段。这样下去,相信弗里德里克很快就能脱离爱情的苦海,恢复单身的清醒了。」
「没错,那样全心全意抵制恋爱的弗里德里克哥哥,怎么可能和人类坠入爱河呢?只有可能是受到了『魅惑』的影响或者干脆被骗了。智者不入爱河,我们必须帮助哥哥回归理智的西格玛认同,让他重新加入我们。」
「就是这样,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和爱德华·普伦蒂亚这两个贼心不死的家伙互相撕咬去吧。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默契的两人相视而笑,发出了「咔咔咔」「桀桀桀」这种低沉而难听的笑声。
我「……」
你们两个,究竟在赢什么啊?
第292章 爱德华想要犯错误
「这不对吧!」
相似的感受,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我是来向爱德华确认的,向法庭提交了对布瑞恩不利证据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据我所知,布瑞恩接手蜜阿蜜之后,并没有延续伯爵过去的经营方式,而是当作完全独立的情报机构来运营,具体的作用就和「酒馆」有点相似。
虽然和韦斯特利亚伯爵曾经达成交易,但无法说明双方的合作关系存续。
我认为这样的证据只是用来牵制布瑞恩、拖延他的时间,为布瑞恩所接受的调查制造借口。
只要查清楚,就会发现布瑞恩和伯爵的罪行并无联系。
问题是,很巧合地,交易和魔法两件事恰好撞上了,两相叠加之下显得布瑞恩非常可疑。
爱德华紧抿嘴唇。
「就算不叠加也很可疑。哥哥只是听了那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对他笃信不疑,反而想要向提供证据的我问责,对吗?」
呃,在爱德华看来可能是这样。
但我觉得一切都只是误会。
如果爱德华愿意收回举证,接下来再由我来用「芙蕾德莉卡」的身份去教会想想办法的话……
「我不会收回举证的。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要让哥哥对布瑞恩·维尔雷特感到失望!令哥哥失望的人,是无法再和哥哥继续维持恋人关系的,对吧?」
即使如此,也大可不必把讨厌的人一个又一个地送入监狱……这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大富翁」游戏。
韦斯特利亚伯爵就算了,他确实作恶多端。
但是布瑞恩绝对罪不至此,至少没到被教会全天候监视的程度。
爱德华歪了歪头。
「这个人对哥哥不诚实哦?哥哥一定不知道吧,他偷偷使用魔法还有和伯爵……」
「我知道,我都知道。」
「哼嗯,这样啊。伯爵曾经想要害哥哥,布瑞恩·维尔雷特这样的人即便如此还和伯爵打交道,没关系吗?」
「没关系。」
就算布瑞恩曾经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和我的意识互换了身体,我都不觉得这有什么。
恋人之间就是要抱有这种程度的信赖才行。
「那就是哥哥对我不诚实了。哥哥明明就很介意。」
「没有这回事。换个角度想想看吧,伯爵曾经想要害我,然后爱德华是伯爵的外甥,我不也没有迁怒爱德华吗?我不想把无关的责任追究到无关的人身上。对你、对布瑞恩都是。」
爱德华死死咬着嘴唇。
「为什么不怪我?你应该恨我!怪我没有用,恨我连累了你,也没有按照约定保护好你。」
我感到非常无奈。
按照约定?什么时候的事?莫非又是那种像幼年时期过家家一样说好我们要结婚的约定?
难道爱德华这些年一直在责怪自己吗?这件事成为了他的心结?
「爱德华当时也只是一个被其他大人保护的小孩子,你是无辜的。而且,怪你有什么用呢?难道恨爱德华就能让我免于受绑架了吗?说到底,做出丧心病狂决定的人是韦斯特利亚伯爵。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绑架我然后又救出我,但是这些都和爱德华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原本根本就不会被绑架。都怪我太依赖哥哥了。舅舅说,登上王座的人绝不可以对其他人产生依赖的情绪,所以,这是对我的考验……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哥哥不要讨厌我,我爱你,我不想害死哥哥的。」
爱德华像小时候那个被路易斯夺走心爱玩具的孩童一样,陷入无助和混乱中,脸色苍白。
「但是我现在没有死啊。你看,我活得好好的!把我当作对你的考验吗?那只能说明伯爵是个神经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究竟把别人宝贵的性命当作什么?爱德华也是,真是辛苦了,在神经病身边和他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一定很不容易。」
「不对、不对。」
爱德华拼命摇头,口齿不清地否认。
「我梦见了……不是的,不是梦见,哥哥是真的死了一次。因为这里是假的,所以哥哥才又活了过来。没错,哥哥其实不是我的哥哥,哥哥其实是……」
本来就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爱德华话说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我吓得连忙通过「手机」的魔法道具请求学院的医务室派人来为爱德华检查。
幸好,女主角就在学院内部,可以立刻赶来进行「疗愈」。
虽然有点介意让女主角进入爱德华宿舍这件事,但她作为眼线的时候应该已经和爱德华独处过很多次吧……
「不是的,即使是我也是第一次进入大王子殿下在学院里的私人寝室哦。真的很气派!」
现在不是什么称赞装潢的好时机,我不认同地看着女主角,同时也为她的解释松了口气。
女主角刚才是又没有得到许可使用了「读心」是吧?
「抱歉,我已经远程用魔力的探知给大王子殿下诊断过了。只是劳累过度睡过去而已,身体非常健康,完全没有出现病症。殿下不需要那么担心啦。」
真的吗?但是健康的身体应该不会说倒就倒……
「其实,现在大王子殿下也是醒着的哦,只是装睡就能得到殿下的关心所以故意没有睁开眼睛而已,对殿下的一举一动可谓是一清二楚呢。」
女主角突然凑近我的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被我抬到床上的爱德华就缓缓转醒,盯着女主角不以为意的距离发呆。
「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在装晕?」
被爱德华愚弄的我心里燃起一股报复的火苗。
于是我也凑近女主角的耳朵用爱德华难以听清的音量询问。
「不是的!哥哥我没有撒谎!」
结果还是被听到了啊。
「确实,大王子殿下应该不是存心装晕,而是不巧正好晕过去了,然后就顺势而为地享受着被埃里斯殿下贴身照顾的感觉。像是擦身体、用额头试体温这些贴身照顾,大王子殿下都特别希望得到呢。」
「请不要添油加醋。」
「啊啦,大王子殿下是不是忘了,我其实有着名为『读心』的魔法天赋,别人的心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实有着可以隔绝『读心』的魔法道具,证明你刚才自称听到的心声都是主观编造的。」
「被拆穿了?!我只是想知道埃里斯殿下得知大王子殿下所思所想时的反应而已。大王子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吗?至少我这边是可以发现埃里斯殿下具体在想什么的。」
才怪,女主角对于玩弄人心的手法真是顺手拈来。
我从刚才开始就为了不被读心故意没有看她,绝对不会被听见心声的。
可是,爱德华的双手却紧张得出现了抖动。
「请你出去。女士,你的表现过于无礼。」
「嘁,用完就扔?真是忘恩负义啊。我是以医务室派来的『疗愈』魔法师身份进入殿下寝室的,就算没能『疗愈』到一点,也没想到竟然会被殿下赶出去。真是太残酷了,这就是世间所谓的君心难测……」
「出去!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不戴抑制环,我会告诉萨根·佩图里亚首席魔法师。」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
女主角和爱德华竟然亲近到这个地步!
女主角确定不是在捉弄爱德华吗?即使是无法无天的路易斯也不敢和爱德华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哥哥。」
爱德华握着我的手,使我回过神来。
窗外照射入室的阳光洒在他细长的睫毛、柔软的头发还有白皙的皮肤上。
我不由得庆幸女主角没能看到这个充满透明感和破碎感的画面,不然真的可能会对爱德华产生不应该有的亵渎想法。
咳咳,爱德华是我的弟弟,所以我就完全不会联想到任何额外的事情。
「哥哥,为什么要拒绝?」
像是对我十分依恋般地轻轻牵起我的手,把手背贴在他的脸颊旁摩挲。
即使是笨拙如我也注意到了,爱德华究竟在指什么。
我的精神抗性已经习惯性地拒绝了他的「魅惑」。
这意味着我内心的警戒线为了提防他而拉到最高点。
我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就算没有『魅惑』这种洗脑魔法的作用,你仍然是我最最珍视的弟弟。就算你做了错的饭……犯了错的事,我也不会因此和你划清界线的。」
意识,正在陷入一片混沌……
「如果我说不是呢?如果我说,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啊?」
我的脑海中因为一句话而冒出了千百种情景,清醒不少。
其中,韦斯特利亚王妃给国王陛下戴上了有颜色的帽子这个可能性瞬间占据了理性的大多数,把剩下的王妃与平民换婴套路和「我才是捡来的?」猜想挤到大脑的角落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早就把你当作真正的血浓于水的亲弟弟了。」
我艰难地顶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魅惑」开口。
难怪爱德华会魔怔。
如果换作是拥有其他非凡天赋的魔法师,驾驭着同等量级的魔力,肯定早就功成名就了。
爱德华空有大量的魔力,天赋却是和我一样派不上用场的「魅惑」,魔力也只能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还承担着家人自小灌输的必须成为国王的执念。
「弟弟……弟弟吗?只是『弟弟』啊。」
他庞大的魔力突然偃旗息鼓。
「我说了,我们之间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扮演兄弟的过家家游戏已经结束。接下来,请不要再用看待弟弟的目光看待我,弗里德。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的,为什么我要向教会和法庭告发布瑞恩·维尔雷特,以及,我为什么要对你使用『魅惑』。」
爱德华的目光柔情似水,我却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有种直觉告诉我,我即将被拆吃入腹。
可是我甚至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和反抗。
「我讨厌布瑞恩·维尔雷特。我这样,很坏心眼,对不对?但这都是因为弗里德你擅自和他约定成为了『恋人』呢。一定是因为那个吧,他使用了教会禁用的魔法,才让一向对恋爱提不起兴趣还敬而远之的你受到了蛊惑。那样的魔法和木百合宫受到的『诅咒』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不怀疑是那个人使用了不端的手段。也就是说,我讨厌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我没有错。虽然其中也包括了嫉妒和愤怒,但真正坏心眼的人是布瑞恩·维尔雷特,是他犯规在前。」
爱德华拥抱着我,就像在床上拥抱一只抱枕,一只名为「弗里德」的无声人偶。
他的双腿环在我的腰上,用鼻尖贴着鼻尖,直视我的眼睛。
「那么,我犯规也是被允许的吧?弗里德喜欢我也是可以吧?」
才怪!布瑞恩可不会用「诅咒」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我气愤地瞪大眼睛试图让爱德华感受到我的怒意,但是爱德华却无视我的想法,开始解开我的衬衫纽扣。
喂!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现在这样我们之间算什么?
不要让我变得讨厌你……
就算有「魅惑」强力的作用,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欸?」
爱德华难以置信地慌张为面无表情的我拭去眼泪。
你是不是有更优先要做的事?
比方说,解除我身上的「魅惑」!
身体那股被控制的感觉总算减弱了,我立刻站起来打算夺门而出。
但是,爱德华怎么可能不锁门呢?
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我,总算理解爱德华反复强调的「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他想要对我图谋不轨的意思啊!
第293章 谁还不会魅惑了?
幸好,有女主角折返宿舍的门外,打破了我和爱德华之间的僵持局面。
「啊咧?门怎么上锁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好像没有……大王子殿下,抱歉打扰您,我是从刚才医务室派来的『疗愈』魔法小助手。走得匆忙,没能想起殿下是珍贵的王室成员。『疗愈』的施展状况,还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呢。如果没有您的免责声明,我可就难办了。」
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女主角的大嗓门。
要知道,王储居住的房间是经过专门加固的,从而防范刺客。
还设置了锁上门后生效的隔音魔法阵,防止机密泄露。
而且,女主角说话未免也太不谨慎了!
在公众场合大声承认自己「忘记爱德华是王室成员」什么的……
要是被其他经过的学生听见,绝对会被当成是对大王子的不敬和讽刺。
毕竟爱德华和我一样的「魅惑」天赋曾经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没有用的魔法天赋、不是国王陛下的后代、暴发户的孩子……哪个拿出来都会刺痛大王子派系的成员,偏偏也是二王子派系最常挂在嘴边的羞辱。
我能明白女主角想要表达什么。
「疗愈」对于有着可能遗传「湮灭」血脉的普伦蒂亚来说,达到一定程度的魔力量后,可能会导致生效慢和魔力排斥的现象出现,就好比是潜在的药物过敏风险。
所以国王陛下的伤才会好得那么慢。
如果爱德华没有答应她的请求签字,此后身体却意外出现了不良反应,女主角作为医疗人员将会被追究责任。
因此,爱德华的免责声明此刻对女主角而言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
即便如此,眼前令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也仅仅只是因为被她转移注意力而稍微放松了一点对我这边魔力的控制而已。
魔法科的优等生有着一心二用的实力,这就是爱德华能够以「魅惑」天赋在魔法科名列前茅,而我却只能因为「魅惑」没有用而留级和转科。
「咳咳。」
用眼神凶狠地示意爱德华开锁,我伸手探向自己身上早已松松垮垮的衣领,开始整理。
虽然亡羊补牢,但我等盘问完爱德华后好歹是要回去的!
是要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回到自己的寝室的!
之前也说过了,学院里有国王陛下的眼线。
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从爱德华宿舍走出去的人的动向。
要是让他们以为我被爱德华暴打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不如说,别人认为我只是被暴打还好。
实际上,我真正的遭遇,是更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爱德华「咔哒」一声打开了寝室的门锁。
「我之后会主动向学院方作出说明,你可以走了。」
他咬牙切齿,表情仿佛蒙上前所未有的浓厚阴云。
随即,就像害怕沾染到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咔哒」重新合上锁。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因为是从埃里斯殿下那里向医务团队发出的求助消息,爱德华殿下应该明白吧?如果没能现在就得到说明,像是造成这次精神冲击的具体原因,今后学院也会在埃里斯殿下那里开始追究责任。」
不得不说,女主角是懂得怎么拿捏爱德华的。
爱德华重新打开了锁,让室内的回答传了出去。
「这就写给你。」
一段时间后,爱德华从门下方的缝隙处交出了一封薄薄的信。
哪怕做到这个份上,也没有让女主角再次进入寝室。
男德。
不对,你的矜持只针对女主角,在我面前却荡然无存,这不对吧?
「谢谢殿下,那么我先走了!」
女主角爽快地留下了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爱德华终于返回,平静无波地选择直视我的眼睛。
「布瑞恩?维尔雷特入狱是他罪有应得。不过,如果你很想知道答案的话,我不会隐瞒。没错,是我做的。我在背后推了一把,是我让人把他和韦斯特利亚伯爵有联系的秘密泄露出去,也是我设计让他入狱。我承认,我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但这都是为了你。」
爱德华特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用力。
即便如此,对布瑞恩的仇恨和愤怒,似乎还是被他仅剩的理性压抑着。
魔力中不稳定的动摇不会骗人,托女主角的福,他已经无法再持续控制我、令我保持沉默。
我艰难开口。
「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而已。别找借口了,我不需要你用为我好的名义做任何事。布瑞恩是无辜的,你不应该把他卷进来,否则你和韦斯特利亚伯爵究竟有什么区别?」
「我从未想过控制你。如果劝诫到了这个份上,弗里德依然坚持去相信骗子,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爱德华突然转变了至今为止咄咄逼人的态度。
这恐怕和他刚才巨大的魔力消耗有关。
看来,被女主角在关键时刻打断集中的注意力,这是突发事件,不在爱德华原本的的计划内。
再这样下去,他对我的「魅惑」将会越来越派不上用场。
「想离开的话,请自便。」
我也是有「魅惑」天赋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很明显是在和我赌气「要是敢真的离开我试试?」
只要我表现出一丝想要走出门外的犹豫,刚才那股压制人使人动弹不得的「魅惑」魔力肯定又会卷土重来。
以损伤身体的方式再次发动,即使如此,也要我屈服。
无法理解爱德华此时的执念。
看来,我对于「比起爱德华更相信布瑞恩」的表述,深深刺激到他的神经。
「好吧,我还没打算走。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事、强迫我的事,爱德华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小心思被我看穿的爱德华怔愣了数秒,随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闭上双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不愿再直视我。
「……没有强迫的意思。」
「这还不叫强迫?还有,从刚才开始,我就不是『哥哥』还有『弗里德』了,你礼貌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我也是你哥!难道你还想倒反天罡了?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随便对我做那种事吧!」
「并非随便。」
「并非并非!」
任何能令爱德华动摇的机会都很重要,必须妥善地加以利用。
现在,是我的回合。
不要小看当了爱德华这么多年哥哥的我啊!
你防得了女主角的「读心」,你还防得了我的「魅惑」吗?
谁还没有个「魅惑」的魔法天赋了?
从整理衣服的时候开始就悄悄练习着,我趁他不注意,无声地解开了脖子上的魔力抑制环。
之后会被追究责任?那就之后再说吧。
如果不是因为爱德华被门外的女主角拖延到魔力所剩无几的地步,我没有把握,自己久未锻炼的魔力可以反过来对他起作用。
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的「魅惑」被用来对付爱德华。
「刚才被你的魔法控制不能说话的时候,我很难受,很痛苦……」
我持续张口急促呼吸着。
这只是一点报复而已,当然,也有让爱德华放下戒心刻意示弱的成分在里面。
果然,爱德华瞪大眼睛。
爱德华意志薄弱的时刻,就是我反过来「魅惑」他的最佳时刻。
瞬间,他变得眼神迷离,眼都不眨、一心一意地盯着我看。
就,让人挺不自在的。
「说吧,大费周章地把布瑞恩关进监狱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的。」
差点忘了,上次我被他「魅惑」时,也只能浑浑噩噩地作出「是」和「不是」两种回答。
那就只能换另一种问法。
「故意公开布瑞恩和伯爵之间的关系,是出于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是的。」
问对了。
「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和我有关?」
「是的。」
果然。
「为了让我和布瑞恩结束恋人的关系?」
「不是。」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难道说,爱德华潜意识中根本没有我和布瑞恩成为了恋人的概念?
「你认为我是布瑞恩的恋人吗?」
「是的。」
「你觉得布瑞恩是坏人?」
「不是。」
「那你觉得伯爵是坏人?」
「是的。」
不应该啊,那他就更没有道理做对布瑞恩不利的事了啊!
爱德华对人的好坏判断基准没有问题,和我是一致的。
我无数次想要把问题转变为「为什么?」
我是真的不明白爱德华在想什么。
先从别的角度切入好了。
「你喜欢我?」
「是的。」
「你嫉妒布瑞恩?」
「是的。」
「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
无法作答吗?还是说爱德华也不知道?只是他执念中希望如此?
自从国王陛下得知了我的生母是凯克特斯王妃后,已经私下进行过多方的求证。
他也想找出证据,证明我的生父不是他。
毕竟我的资质那么愚钝,一点也不像他其他那些聪明的孩子们。
但教会有教会的手段,用事实去推翻国王仅剩的希望。
同样的道理,爱德华在出生后接受洗礼时,也经历了相同的流程,以证明他是国王陛下的后代。
我们在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同一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觉得假如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
「是的。」
我叹了口气。
就不戳穿那层窗户纸了吧。
我转移了话题。
爱德华晕倒前说的话也让我很在意。
「你认为自己是不是坏人?」
「是的。」
即使是在神智不清的时候,也还是在不断自责吗……
「你亲眼看见我死后『重新』活了过来?」
「是的。」
「你觉得世界是假的?」
「是的。」
「那么,你所看见的我的死因,是不是被你囚禁了起来?」
「是的……不……不是……是的……」
情况急转直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爱德华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我马上联系离开不久的女主角。
她返回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
是我的错觉吗?施加「疗愈」时还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小腿。
难道说女主角其实根本没有走,一直蹲在门外偷听?
爱德华刚才有没有上锁来着?
如果没有的话,隔音的魔法阵就没有生效!
女主角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是的!我全都听到了!」
你回答得这么积极干什么!
而且,这是对个人隐私权的冒犯!
「哦?我被偷偷对大王子殿下使用『魅惑』刺探隐私的里克指责冒犯?」
真会找要害啊。
我确实没有资格批评女主角的行为。
但爱德华才是那个率先对我使用 「魅惑」的人!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回想到大王子殿下最后没有锁上门,所以我就返回想要提醒他注意了。但是,就这么贸然闯入,又会给他添麻烦……」
骗人!在有锁的时候不担心添麻烦,不担心声音传得到处都是。等锁开了的时候,没有隔音,倒是开始担心添麻烦了?!
「啊啦,如果说我有责任的话,没有及时锁上门的里克不也有责任吗?我只是在外面等着而已,是声音自己传入我的耳朵。里克在做坏事的时候不够谨慎被人发现才是问题呢!不如说,是我在外面守护着你们,你们的秘密才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一般人也不会擅自接近王储的房间,而且,我开始用「魅惑」从爱德华口中套取情报的时候,锁并没有开。
也就是说,女主角这边有什么动静的话,我们在室内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所以,女主角是在沉默着故意不让发现的呢。
「被发现的话,里克就会变得像爱德华殿下一样魔力消耗过大,同时为了敷衍我,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比起这个,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专注于作为患者的爱德华?
自幼身体就一直非常健康的爱德华,今天一日之内先是晕倒了一次,然后又抽搐了一次。我担心他被忙碌琐碎的事务掏空了身体。
不过,听女主角的意思,似乎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大。
「爱德华殿下总算睡过去了。为了探究身体出问题的深层理由,稍微使用一下『读心』也是可以的吧?」
稍微暂停一下!这是不行的吧?
在别人身体出现不适的时候打探秘密,本身就很离谱了。
更何况,「读心」是只有在对方目视自己时才能传递出想法的魔法。
只见女主角毫不犹豫地撇掉遮挡「读心」的头链,掀开爱德华的眼皮翻看。
「真的吗?里克一点也不想知道吗?那就让爱德华殿下接下来的所思所想,成为我独自一人享用的盛宴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爱德华殿下梦中的思考是这样的啊……」
这不是完全我行我素嘛,女主角!
想要让我帮忙保守秘密的话,就要把「读心」读到的内容告诉我,我们达成了约定。
为了不再被爱德华纠缠,我决定先行离开宿舍。
虽然这为女主角和爱德华独处制造了机会,但我像上次观察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反应一样,留下了监视的小工具。
爱德华很快就醒来了。
梦中被女主角揪着眼皮进行「读心」的他,对于醒来后眼睛太干涩和疼痛一事,以及我的去向抱有疑问。
可以看出来,当他醒来时发现守候在床边的人不是我而是女主角,这件事令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即使面无表情,也无法掩饰他周围几乎化为实质的沉重气氛。
「弗里德说他很难受,你有没有好好医治他?」
「埃里斯殿下并未向我吐露类似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对殿下的救治对他来说才是更优先的事项。」
「我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我并不清楚。我进入房间的时候,殿下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按照埃里斯殿下的说法,殿下的身体发生了抽搐。如果交给我来判断的话,可能是过度压榨体内的魔力所致。殿下还是要量力而为才行,毕竟『魅惑』这种魔法是只存在于记录中的失传天赋,那些古人的经验已经过于陈旧没有办法形成参考,谁也不知道把人逼到极限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像埃里斯殿下那样,不到非用不可的状况,就不使用那种害人害己的能力,怎么样?」
「所以,他对我使用了『魅惑』?」
爱德华的声调总算有点向着稍微上扬的地方走了。
怎么发现的!难道说,女主角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暗示?!
「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如果教会偷偷追查痕迹,绝对很麻烦。只能交给大王子殿下决定了。」
「你这次又想要销去多少条违规摘取抑制环的记录?」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只是顺带的小事而已。既然殿下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的话,我这边就先回医务室了。殿下保重。」
「等等,你回去之前,也看看哥……弗里德的身体状况吧。能对我构成『魅惑』想必也消耗了他很多魔力,而且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说他不舒服了。」
「是是是,大王子殿下真会使唤人。」
女主角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
而这个白眼似乎提醒了爱德华,他的眼皮也在发胀。
于是他只好开始休息。
但是休息的时候,一边碎碎念「魅惑了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第294章 联手下套的四人
「大王子殿下梦中的场面是殿下你戴着国王的冠冕、披着国王的新衣、坐在国王的宝座上。」
我一脸黑线。
没想到爱德华外表看上去那么正经,做梦的时候却会思考不那么正经的东西。
女主角也惨,「读心」读到了糟糕的场面,是可以申诉获得精神赔偿的程度了。
「咳咳,错啦。抱歉,是我说得有歧义,是我不好。只是身穿普通国王衣装的殿下而已?」
那就别使用容易令人误会的描述啊!
「总之,爱德华殿下做梦都在想着,如果殿下你最后能够如他所愿继任国王就好了。至于他自己,远远望着那样繁华热闹的景象,然后出发前往流放地,在那里悲凉地度过余生。」
等一下,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大?
爱德华究竟对强迫我成为国王有什么执念?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我在梦里成为了国王,他就不能陪伴在我身边,或者像埃里斯公爵和国王陛下那样,一个在自己的领地、一个在木百合宫、每年社交季见面般地相处和生活吗?
去流放地是为什么啊?
我知道了,一定又是因为,爱德华认定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而他是窃取了我身份的人,本来就应该把属于我的东西尽数还给我。
他总是坚持着这样古怪的想法。
我早已拒绝,也和国王陛下说过,不希望恢复王室成员的身份,更没有准备参加王座竞争。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无视我长期以来提出的要求,算哪门子的喜欢啊?
一根筋的笨蛋。
看起来很聪明能干的样子,但内心其实是傻瓜!
傻瓜爱德华!
「爱德华殿下似乎坚信,这是唯一能令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所以,他一定要取代殿下你的位置,走上殿下既定的道路。嗯,这是什么意思呢?从梦境中透露的就只有这么多了,真是令人费解。」
谁知道爱德华在想什么?难道还要我费尽心思去猜吗?
在他不把我当哥哥还直呼我为弗里德的当下,最迫切需要去解决的问题,不是继续为爱德华的执念内耗,而是布瑞恩被冤枉遭遇监禁!
「关于这件事……我也只是从教会内部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而已,不能保证真实。不过,殿下,维尔雷特先生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首先这个前提恐怕就要画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知道,维尔雷特家族的「诅咒」魔法秘密确实构成了对普伦蒂亚王室的欺瞒。
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涉及到上代圣女的话题,还有无法被教会解读的「诅咒」,肯定是因为有难处,才不得不保守秘密的。
就像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知的秘密,如果告诉其他人可能会导致对方精神崩溃,谁知道「诅咒」是不是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杰瑞米也真是的,竟然无意中把布瑞恩的情报泄露给教会,让教会加深了怀疑。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开了多么坏的头!
「只要被贴上研究『禁忌魔法』的标签,今后就很难再摘下来。至少对于教会来说是这样,和『禁忌魔法』有关的嫌犯,都免不了要接受终生监视。用人的血、肉、骨去研究魔法,怎么说也过分残忍了。即使魔法师可以从这些物品中获得强大的魔力,也不符合人道。」
我的心脏狂跳。
米歇尔太太留给我的「认知干预」不也属于「禁忌魔法」的一种吗?
布瑞恩也接受了米歇尔太太的遗物,和我一样获得「认知干预」。
「禁忌魔法」之所以是禁忌魔法,就是因为常人连其禁忌之处在哪里都不知道,消息遭到教会的封锁,所以我也从未往那个方向想。
女主角无意中提及的教会小常识却令我如梦初醒。
是的,照这么说的话,我也接触过「禁忌魔法」。
「布瑞恩不会做那种冷血的事的。一定是误会了。也许是他的先祖有魔法天赋失传,恰好在他这一代重新觉醒而已,就像我的『魅惑』一样。」
「殿下真的相信所谓的天赋失传?失传,无非是指现存的拥有那种魔法天赋的人已经尽数死亡了而已。」
女主角用平静的表情说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话语。
「魔法都是相生相克的,从古代魔法史就能看出前人对魔法的理解已经完备,知识体系一直沿用至今。但却没有现存的天赋可以完美克制『湮灭』天赋,怎么想都很奇怪。如果那些失传的天赋对『湮灭』可能构成威胁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和我这个不属于魔法科也不会进入教会的人说这么多,没关系吗?」
「没关系!殿下是王室成员,对教会来说也是例外吧?」
「我不算王室成员,从一开始就没有改为普伦蒂亚的花的姓氏,今后也注定会继承埃里斯的头衔。」
「啊啦,那可就麻烦了。『禁忌魔法』似乎并不是能让殿下知道的内容。」
即使是向来大大咧咧的女主角,此时也有些脸色发白。
她的反应令我顿感不妙。
「抱歉,我只能为殿下祈祷,祈祷能够不被教会发现,或者在那之前想办法拖延,等到今后成为王室成员或者进入教会,才能确定不受惩罚了。」
什么啊?我没有做任何事吧!
我只是从女主角口中得知了「禁忌魔法」的内容而已!为什么要受到教会惩罚?
「因为教会就是这样不讲理的地方。要是被『读心』之类的天赋发现作为局外人的殿下无意中获悉『禁忌魔法』的内容,就意味着殿下可能会成为暴露秘密的风险,需要在第一时间被排除。」
还不是因为你个大漏勺向我暴露了秘密?第一时间应该被排除风险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对教会来说尚且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不要紧,但是,殿下对教会的价值嘛……如果不是王室成员的话就不清楚了。」
好势利,好残酷!
「所以殿下要争取尽快成为国王哦,成为国王就不会有被教会清算的风险。」
女主角「嘿嘿」一笑。
多少真心话藏在玩笑中。
「对教会还有利用价值」的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女主角还没有从学院毕业,却已经以平民身份在教会任职了,还常常因为爱德华、夏洛蒂等人的关系负责重要的工作。
比方说,修复大教堂。
资历浅,地位低,说话更是永远年轻永远难听,个性表现相当不谙人情世故。
尤其是在教会这种讲究论资排辈的职场环境里,没能受到同僚的欢迎是可以想象的。
能够进入教会的魔法师在学院时期就已经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难免心高气傲,恐怕不会轻易接受指导自己工作的人是外表不讲究的女主角。
我想过,究竟怎么做才能解救布瑞恩。
以我和埃里斯的能量肯定办不到。
向弟弟们求助也全部失败了,他们都对布瑞恩充满敌意。
夏洛蒂倒是能帮上忙,前提是她要接受和布瑞恩的婚约。
安德烈、丹德莱恩和布瑞恩的情谊则远没有到冒险为他出头的地步,毕竟就连布瑞恩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都置身事外。
所以,我最后把目光转向了女主角。
布瑞恩遭到监禁的罪名之一,就是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这一点是最令我难以对女主角启齿求助的原因。
女主角曾经的苦难来源于伯爵,她不可能主动为有嫌疑与之勾结的布瑞恩辩护。即使有「酒馆」的种种照顾,在布瑞恩洗清和伯爵关联的罪名前,她恐怕都心有芥蒂。
再加上女主角刚才的玩笑话,令我意识到她在教会的处境也很难。
自保都要尽全力,还哪里有余力为布瑞恩发声呢?
「拥有权力的人,就可以成为王室成员、加入教会,即使知道了甚至透露了普通人发现就会丧命的秘密,也能安然无恙。而相反,失去权力的人,即使曾经作为王室成员、作为教会或骑士团的领导核心,也一样会被踢出局。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争权夺利。其实也不是喜欢,只是相比之下,更讨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已。像殿下这样不慕名利的人,终归是人群中的少数。我明白,殿下是觉得不应该为了不重要的事,而舍弃自认为更重要的东西。比方说,为了利益舍弃道义,为了自我舍弃他人。对吗?就像现在,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所以放弃了利用我让维尔雷特先生得救的机会。」
女主角摇头苦笑。
「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还想阻止我成为圣女?我成为圣女的话,说不定就能特赦维尔雷特先生了。殿下也是,既然拥有成为国王的机会,爱德华殿下也自愿牺牲自己去成为你的垫脚石,你为什么拒绝?你成为国王后,说不定就能让教会让步,让维尔雷特先生重获自由了。而没能抓住这些机会,布瑞恩殿下说不定就会在监狱中度过一生。殿下也因为无权解决任何问题,最后被关在自己的领地里,郁郁而终,这样的结局也不要紧吗?我始终相信,人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想要什么要靠自己去争取。」
女主角举拳和我碰了碰。
「期待和殿下在顶峰相遇的那一天。」
她留下了一脸懵的我离开了。
不是,我才不想和女主角在顶峰相遇呢。
什么意思?
我成为国王,她成为圣女,我们缔结婚约,站在王国的最顶端吗?
然后「诅咒」生效,达成我和弟弟妹妹们全员团灭的结局?
那也太不吉利了吧!
但是,有一句话女主角说的很对。
依赖他人是没有用的,我必须靠自己争取。
所以,我久违地找到了国王陛下。
这是一场谈判,不能露怯,我必须震慑对方。
「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释放布瑞恩·维尔雷特?」
「你?」
国王陛下推了推眼镜,随后发出鼻子哼出来的嘲笑声。
「你总算有点干劲了,弗里德里克。很可惜,这次的事你爱莫能助,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我可以用一些陛下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你什么都没有。哦,我猜你是想说钱?用钱换他出狱?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等价的东西很少,其中不包括保释金。」
「赚钱的方式,我可以提供!就像商会,我可以再打造一个商会。」
「弗里德里克,我承认你有些小聪明。但是经营一个国家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把资源集中在谁的手上,更不是从国民的手中剥取财富的果实。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你甚至没有接受过王座继承人的课程。」
这次的笑声是轻蔑的,是没有把我的真心话当回事的。
「我知道王国接下来的走向发展,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甚至,令王室头痛的『诅咒』的解决方法,我也知道。」
国王陛下挑眉。
「这样。原来你知道。隐瞒了这么久,就是打算作为交换布瑞恩·维尔雷特的筹码吗?你那么厉害,至今为止的危机应该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提前化解了吧?那为什么布瑞恩·维尔雷特还是被找到把柄关起来了呢?」
我非常紧张,手心全都是汗。
说出真相是不可能说出真相的,只有可能先和国王陛下画饼,见一步走一步了。
「布瑞恩·维尔雷特是解决目前困局的重要一环,如果陛下不慎致人死亡,此局无解。」
「你说这些话可有什么依据?」
「……没有。」
「那我全当你是在胡言乱语。我还没见过哪个国家因为谁不存在就发生混乱并且毫无转机的。你想救出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心情很迫切,我明白。但归根到底,这件事不归我管,而是由骑士团和教会合力负责。你应该去问他们才对。」
好家伙,这是打算把问题抛给下属。
「问题是,弗里德里克,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求骑士团和教会呢?你只是埃里斯的继承人,他们又凭什么要见你?当然,你是我的养子,即使没有普伦蒂亚的花的姓氏,应该给你的排场他们一定不会少给,但是你说的话会不会被他们听进去就是另一回事。」
说完,国王陛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就像现在,我说的话国王陛下也没有听进去一样,对吧?
他随意地把我打发走了。
国王陛下心情不错,还有闲暇给我指一条可以走的路,也许是我有所求的态度取悦了他。
————————————
「计划很完美,埃里斯殿下总算有所行动了。也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口舌去说服他,去刺激他产生上进心。」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是,『顶峰相见』这句话,你不觉得有点多余吗?画蛇添足,说不定还会妨碍他。」
「啊啦,爱德华殿下。难道说因为埃里斯殿下的进步动机是作为恋人的维尔雷特先生,所以觉得不甘心,但是当事人不在场,所以就拿弱小无助的我发脾气?没能照顾到殿下的心情真是抱歉。不过,殿下这次应该也已经满足了吧……」
话没有说完,就被对方使用强制措施打断了。
「弗里德里克不会发现吧?」
「不会的,放心,路易斯哥哥。我在布瑞恩·维尔雷特赴北部战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换走了他所有联系用的魔法道具。这样,等他凯旋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登上王座,是他高攀不起的人了。想象两人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觉得美味啊!」
「话说回来,这次布瑞恩·维尔雷特佯装被捕,其实偷偷潜入凯克特斯的地盘调查北部,没想到还钓出了教会内部的几条大鱼。那些教会的家伙当年究竟是在北部犯了多大的事,才会时至今日都不得清净啊?」
「你太单纯了,路易斯哥哥。不管是北部,还是南部、西部、中部甚至中部,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次刚好北部被一场魔物狂潮打出了破绽而已。如果不想失去这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就要好好想一下收复失地后,应该怎么继续推行那边的税制变更了。」
「说得简单!你知不知道实际上手去处理那些是非对错和人际关系有多难啊?干脆把烂摊子交给弗里德里克算了,反正以后他当国王。」
「即使他登上王座,你我也不能推卸作为家人的责任,把所有事都留给他一个人烦恼。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路易斯。」
「真是的!知道了!我帮就是了!不过,便宜也是绝对不能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占到半分的。他要在北部给我们卖命才对得起我们的付出。」
吵吵闹闹的四人正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知道的地方密谋着什么。
第29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从和国王陛下的交涉中理解了一件事。
是我关心则乱了。
监禁布瑞恩,肯定是骑士团和教会双方博弈的结果。
联想到近期魔物狂潮引发的战争,又刻意强调着是骑士团和教会共同控制布瑞恩……
这就意味着,布瑞恩现在反而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有事。
被刻意放置在舆论上看似十分凶险,但其实无比安全的处境里。
一旦布瑞恩出意外,维尔雷特无异于遭遇背刺,骑士团和教会联手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女主角说过的话提醒了我。
对王国来说,有着利用价值的人,是不会被轻易放弃的。
同样是「诅咒」,布瑞恩的天赋,说不定对王室被维尔雷特圣女所施加的那个,有着相同的效果。
那么,只要教会找到克制布瑞恩的方法,说不定就能破解困扰普伦蒂亚多年的圣女缺位问题了。
证据就是,既然「诅咒」的天赋已经暴露,考虑到其可能带来的危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使布瑞恩直接「湮灭」掉也不奇怪。
布瑞恩却被下令名为监禁、实则保护了起来。
以我对国王的了解,陛下果然还是倾向于使用怀柔的手段,把布瑞恩放在对王室有利的地方,为己所用。
而且,国王的言外之意,是我身上值得教会高看一眼的价值不多。
我的价值……长年为米歇尔太太所保守的秘密吗?
在活着的布瑞恩和已逝之人米歇尔太太的托付之间二选一,我能够感受到,他认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国王陛下不知道的是,布瑞恩也知道这个秘密。
作为同样得到「认知干预」的人,他并没有为了让自己解除关押而向教会泄露有关维尔雷特圣女「诅咒」的内容。说明他和我一样,坚持这个秘密不可以被当作和普伦蒂亚交易的筹码。
米歇尔太太交给我们的秘密,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想通这其中的层层利弊关系,以及确定布瑞恩不会受到致命威胁后,我松了口气,随即重新换回刚才忧心忡忡的表情,以免被木百合宫的耳目注意到,我已经识破了国王的打算。
如果不想露出破绽,接下来,我应该按照国王陛下的设想,直接前往教会,为释放布瑞恩的诉求据理力争才行。
可是,我实在厌烦了迎合国王,充当一个被算计的棋子。
于是我也假装气上心头,突然晕倒在宫廷里。
————————————
弗雷德里克·埃里斯在单方面找陛下大吵一架后,气急攻心失去意识的消息,很快就像插上翅膀一样飞到了众人耳中。
除了莽撞、不自量力外,得到的最多评价就是,埃里斯继承人的体质实在过于孱弱,因为我竟然就此一病不起。
想到埃里斯公爵夫妇也有同样的毛病,病重的时候连社交季活动都无法露面,听说不少原本就勉为其难把埃里斯列入婚嫁候选名单的高位贵族,都把我的名字从他们的选择中删去了。
国王想必相当恼火。
外人不知道会他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生父,嫌弃我就是在嫌弃他。
但一腔怒气又无处发泄,只好把这些贵族的女儿们此前希望结为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王妃的预定都撤走。
此举令高位贵族全都摸不着头脑,揣测了半天是否与圣女选拔以及王座竞争有关。
国王陛下特意为我安排了资深的医师和魔法师,以示对我的重视。
同时也是来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体质虚弱。
有着监视的意味。
自己装过病,所以也要撕烂别人的伪装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的魔力确实出现了大幅度的紊乱。
似乎是在对抗爱德华的「魅惑」以及反向「魅惑」他的时候做得太过火了,出现擅自解开抑制环和滥用魔法的迹象。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的话还可能会导致魔力失控。教会魔法师的诊断,肯定了我的虚弱确有其事。
至于虚弱的原因嘛……
「埃里斯殿下应该清楚,不得无故摘下抑制环,否则就必须接受教会的惩罚,除非殿下曾经面临不得不使用魔法的紧急情形。殿下能否对此作出解释?」
我半抬眼皮,一方面是确实困,另一方面是营造一种虚弱忧郁的氛围感。
「我也是迫不得已。拜托了,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是爱德华他先动手向我『魅惑』的。」
抑制环上留下的魔力感知不会骗人,至少以我的能力没有办法做手脚。闻言,负责「疗愈」我的魔法师眼神变了。
爱德华「魅惑」了我,然后我出于反抗「魅惑」了他。本来只是稍微恐吓一下我不可以再滥用魔法的小事,现在突然升级,成为可能要向国王陛下报告的大事。
尽管去告状吧,虽然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我给爱德华一个教训,但国王陛下应该很乐意代劳的。
向来听话乖巧接受自己铺路的大王子,背地里竟然未经允许对堂兄做出这种事!
爱德华也是时候该涨涨教训了!
我这边可是有着正当防卫的理由的。
然而,那名教会派来的魔法师似乎另有打算。
「这件事,教会将当作没有发生。希望埃里斯殿下今后不要重蹈覆辙。」
竟然想要瞒天过海?!
不行,给我好好向国王陛下汇报啊。
绝对要对爱德华问责的吧?
「请埃里斯殿下不要得寸进尺。教会不再追究,已经算是宽宏大量。殿下不要忘记,殿下较大王子更为年长,理应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受到『魅惑』时反而以『魅惑』迎合,算是怎么回事?请自重!」
什么?这和「还不是怪你衣服穿得太少」的受害者有罪论有什么区别,岂有此理!
我说啊,分明就是教会在偏袒爱德华?
已经得罪了杰瑞米,再这样下去,教会只能被迫站队路易斯。但又不想把赌注全部押在路易斯身上,所以没有再追究爱德华的道理,作为教会成员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立场凌驾于评判事物对错的标准之上。
被我戳破心事的魔法师恼羞成怒。
「低声些!难道说出去很光彩吗?要是让外人知道两位殿下互相『魅惑』,这种事要叫他们怎么想?莫非责任还在爱德华殿下身上不成?爱德华殿下尚未成年。而埃里斯殿下虽然没有举行成人式,年龄上却早已超出标准了。谁才是责任更大的一方已经一目了然。」
好好好,颠倒黑白是吧。
我咬牙,也只能咬牙。
因为确实没有办法反抗。
就算教会的魔法师深知,先施行「魅惑」的人是爱德华,他们也可以说是我诱导爱德华摘下的抑制环,是我对爱德华图谋不轨。
这都是因为,我没有王储的身份,表面上是国王的养子,所以我是可以被舍弃的……
不对不对,脑袋受到刺激,竟然开始产生激进的争权夺利念头。
我甩了甩头。
都是爱德华的不好。
爱德华把小时候天使般的善良和体谅别人的美德全部抛开,成长为一个我行我素又不顾后果的控制狂了。
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扭曲,是因为,心狠手辣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坏了,过早地让爱德华参加战争感受残酷的国王简直没有人性,为了王座的继承从小就对爱德华要求过于苛刻的王妃也很有问题……
这么说来,爱德华的身边,几乎就没有正常人!
是环境令他压抑了自我,最终在沉默中爆发。
我并不是想要为爱德华开脱,他所做的事显然都是错的。
但,他毕竟是我重要的弟弟。
不对他异常的行为加以理解和包容,引导他作出调整,而只是一味地反感、打压和指责的话,只会令他在亲人形成的漩涡中心越陷越深。
好,决定了!
等我养好伤以后,即使冒着可能促进他和女主角感情进展的风险,也要想办法把爱德华扭曲的个性纠正过来!
然而,从魔力近乎失控的紊乱中恢复过来这件事,耗费了比我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久到,爱德华已经自王城出发,去了南部前线支援一趟。
本次魔物狂潮对王国资产的破坏程度,不比当年受到禁药影响引发的南部战争小。
即使有商会从中周旋,调配物资,多地仍然爆发了粮荒与大规模的疫病。
路易斯通过税制变更而充实的国库,再次回到往日空荡荡的状态。
国王下令,在魔物密集的地区,准许杰瑞米使用「湮灭」进行清理。
即使这么做可能会误伤平民,但眼下出于效率考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每当这个时候,总有些独善其身的家伙,想要利用王国面临的危机为自己大肆敛财。
被魔物狂潮包围的一些小地方领主,把王国派来救人的骑士送上前线抵挡攻势,自己则私吞王室发往各地的救济金偷偷带着家人出逃。
掌握有限资源的商人囤积居奇,或以自保的名义违法向平民出售王国限制流通的武器,或建立帮派。
更有甚者,故意冒充紫罗兰骑士团对受这次魔物狂潮灾害的地区趁火打劫、烧杀掠夺。
魔物狂潮既是天灾,也有人祸。
爱德华被送回来时,遍体鳞伤,不省人事。
头部好像受到了罪犯严重的打击,一直昏迷不醒。
原本准备拿出来说教的话,此刻只能全部堵在心里。
「有商会提供资金的骑士团常驻不同的领地,为什么还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伤亡?」
我难以置信地找到了诺拉,询问她魔物狂潮的起因。
诺拉每次都只能苦涩地答复我「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随着时间的推移,答案逐渐浮出水面。
商会提供的资金是落到了骑士团手上不假。
然而,骑士团成员在这数年间被养大了胃口,逐渐不满足于现状。
王国的偏远地区还没有从上一次王城中心爆发的经济危机中缓过来。
出于化债的考虑,经济发达地区的货币供给增加引发了通货膨胀。
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只能买到越来越少来自发达地区的商品,驻守当地的骑士只好通过商会想办法。
如果能够讨伐更多魔物的话,就能够从商会得到更多战利品交换而来的报酬,增加收入,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
那么,怎样才能讨伐到「更多」的魔物呢?
铤而走险到边境线外的危险地带固然可以碰碰运气,但高度危险的魔物往往需要王国顶尖的魔法师和骑士组队才有可能合力讨伐,一般的骑士去冒险就只是平白无故地送命而已。
与其走质,不如走量。
于是,一些耍小聪明的边境骑士想到,可以依靠养殖危险程度低、繁殖速度快的魔物,实现规模化生产,从而通过商会套取资金。
等到特定的一种魔物战利品在市场上过度泛滥、严重贬值的时候,就换另一种难度稍高的魔物接着养,继续收割。
最终,当贪得无厌的手伸向了危险程度已经不算低,但利润足够丰厚的魔物时,危机彻底爆发了。
边境驻守的骑士团还想隐瞒,他们早已把魔物的交易打造成一条产业链。
商会的所属权是王室,一旦王室发现了其中端倪,必然会切断商会资金的供给。
为此,在魔物的发育规模尚且还能够控制的时候,边境刻意闭锁了消息。
多地边境伯领主等贵族都参与其中,只要问题并未揭发到普伦蒂亚王室面前,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这些抱有侥幸心理的人默许着灾情的隐瞒,直到流民涌入王城并进行告发揭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商会原本有注意到魔物战利品交易数额的异常,派遣商会成员向诺拉进行汇报并且跟进了调查。
然而,就连派往各地的商会调查员也被领地的贵族买通,最终联手蒙蔽了诺拉,只宣称本年的魔物狂潮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大,必须做好应急物资的准备。
等诺拉发现问题向爱德华报告时,多地的混乱已经无法掩盖。
爱德华头上的伤,很遗憾,并不是因为受到魔物袭击,而是全力阻止他调查贪腐问题的商会内鬼所致。
脑袋的疾病向来难以医治,更何况,罪犯使用了想要致爱德华于死地的力度。
「怎么样了?『疗愈』没有效果吗?」
我急切地向走出医务室大门的女主角询问爱德华的身体状况。
女主角摇了摇头。
「大王子殿下丧失了参加战争后的记忆,目前的心智大约等同于孩童的水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能从重伤中恢复到能够思考的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也许要等到萨根老师这样技艺高超的『疗愈』魔法师回王城,或者等待时间流逝渐渐回想起以前的事。」
完了!爱德华要变成傻子了!
我虽然希望爱德华从前的小天使人格回归,但并不是以这种惨痛的方式回归啊!
「佩图里亚什么时候可以回王城?」
「短期内恐怕无望。这次全国范围的魔物狂潮也波及到精灵族的森林和龙的故乡,老师说过,在解决那边的麻烦后还会加入人类的战线。教会高层的其他「疗愈」魔法师都在各地的战线负责支援,即使尽快回到王城,大概也会因为魔力耗尽难以继续医治大王子殿下,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要知道,女主角是曾经把濒死的我在试炼场上救活过来的人。
她的「疗愈」已经属于教会的顶尖水平。
这样的她也治不好爱德华的话,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萨根身上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女主角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涉及记忆恢复的内容,不妨多和爱德华殿下聊聊你们记忆里共同的部分,唤起他的即视感?说不定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就顺利恢复神智了呢?」
————————————
就在不久前,医务室内。
感受到温暖的「疗愈」魔力,爱德华?普伦蒂亚悠悠转醒。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啊咧,殿下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是我!」
「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回答我。」
少年的剑直接架到对方的脖子上,不留情面。
「讨厌,很明显了吧?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的命都是我给的,今后也要好好听我差使才能报恩哦。」
「也?」
「看来殿下是真的不记得了。我救过殿下不止一次,然而,殿下不但忘记了我,还连同在我这里签下的卖身契都忘记了,真是令人伤感。」
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头。
「你吗?」
「殿下怎么还骂人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堆木头、铁块之类的垃圾,意识到不对,又从另一个口袋开始掏,从其中翻找仿佛无穷无尽的杂物。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张皱巴巴的「满足一次你的心愿券」。
「看啊,是殿下的字迹没错吧?」
爱德华·普伦蒂亚为了对照而凑过去看,于是对方也默契地向前递了递。谁知,下一秒,纸张就被飞舞的剑痕切得粉碎。
「现在不是了。」
「殿下好狡猾!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殿下手上换到的报酬,毁一赔三!」
对笔迹拙劣模仿的伪物而已。
什么「满足一次你的心愿券」,即使有这种东西,他也只会给哥哥。
哥哥?
他感觉头痛欲裂。
哥哥……
「好了,不要装了,殿下现在应该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吧?我的『疗愈』可是无敌的存在。不过,为了殿下的私心,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也不是不可以。听好了,殿下……」
一段时间后,那个女人出去了。
然后,按照承诺,换成哥哥进入房间。
「爱德华?」
「哥哥。」
把「弗里德」这个称谓埋藏于心。
放纵只有那一次就够了。
「你没事吧?」
「我不太好。」
记得他生病的时候,哥哥总是对他特别温柔。
生病,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即使身体再难受,母亲也只会叫他不要哭。
将来要成为普伦蒂亚国王的人,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向别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父亲……父亲从未在他生病时出现,因为父亲总是很忙。
舅舅曾经在他生病的时候来探望他。
可他能看出来,舅舅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母亲身上分毫。
照顾他的仆从会小心地为他擦拭身体,但那从来不是发自真心的关怀,而是出于花的姓氏杰思明的尽职尽责。
只有哥哥会搂着他,用冰冰凉凉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轻轻为他哼摇篮曲。
「真是!那群大人究竟在干什么啊?知不知道小孩子生病放着不管有可能会没命?」
半梦半醒之间能够听到哥哥絮絮叨叨的抱怨。
原来哥哥一直守在他旁边,帮他替换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的毛巾。
已经接受了「疗愈」所以放着不管也是没关系的。
可哥哥还是放不下心。
哥哥明明只比那时候的他大几岁,说话却成熟得像个大人。
只有在哥哥面前,哭是没关系的,脆弱是没关系的,不用故作坚强也可以。
哥哥从来不会指着书本上从第几行开始到第几行结束,要他看一遍后就完整地背诵出来。
而是带他去看一种长得到处都是的野草究竟在哪里、长什么样子、哪个部分可以吃。
他不会从哥哥身上感受到压力,就像那种野草,本就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肆意生长。
喜欢哥哥。
「哪里觉得痛?」
「头。头很不舒服。」
其实已经不痛了。
但如果他说痛的话,哥哥会在掌心呵气呵得热乎乎的帮他揉他指着说痛的地方。
虽然没有什么用,但他很需要。
仿佛回到了可以任着性子向哥哥撒娇的时候。
他要哥哥扮演他的新娘子,哥哥也只是温柔地对他笑,说他好可爱,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好喜欢……
不过,哥哥最后还是把传过来温暖的手收了回去。
「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要走!」
爱德华·普伦蒂亚紧紧抿唇。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以后就会想要更多。
第296章 不明白别人的心
就算告诉我眼前的爱德华心智回到了小时候的水平。
可是他用力抱着我的时候完全是以俯视的姿态?
像小时候一样很黏我倒是没什么区别。
喜欢突然问思维很跳跃的问题这一点也相同。
「哥哥为什么总是不来找我玩呢?我好寂寞啊。」
我常常觉得以成人的皮囊说这样小孩的话太违和了。
「比起和我玩,爱德华有更紧急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长大后表情变得非常僵硬的爱德华破天荒地嘟起嘴巴。
「没有那样的事。哥哥是不是因为被母妃说教了,所以才会讨厌留在我身边?」
因为已经长大了所以这样放在小爱德华脸上非常可爱的表情现在只会让人感觉异常。
不过,爱德华这不是生病了吗?
他也不希望变成这样的。
我应该包容和接受他目前的状况才对。
失忆……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我对于心智还是孩子的爱德华从容了不少。
如果让我面对向我施加压迫感的、一心想要「魅惑」我的爱德华,说实话那反而难受。
「王妃她严格要求爱德华,其实也是为爱德华着想。」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总不能对别人家的教育方式指指点点吧?
「哥哥回避了我的问题。我问的是,是不是母妃她不让哥哥接近我?」
「你看,我这么贪玩,很容易会带坏你的。害你没有心思学习,那罪过可就大了,对吧?」
「所以,是母妃的意思。而哥哥选择顺从她,是不是?」
「……」
我忘了,小时候的爱德华也是有点偏执、一定要钻牛角尖问出答案的性格。
「为什么哥哥不反抗?为什么哥哥要听她的话?她要哥哥当我的伴读,哥哥就答应。然后不希望哥哥和我玩了,又把哥哥一脚踢开。」
「没有一脚踢开啦,这像什么话?是我觉得,我耽误了你以后的成长和发展,所以答应了王妃。」
能够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对「诅咒」无法解开的心结。
保持距离也是,爱德华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非常依赖我,甚至称得上执着。
……其实长大后也有一点。
现在的爱德华只有小时候的记忆,重新回到被王妃要求别继续接近我的时间点,觉得难以接受很正常。
「我很伤心。哥哥讨厌我吗?因为母亲从中阻拦,所以就不再找我,也就是说,我对哥哥只是负担而已。」
「要我怎样解释才能相信?我既不讨厌爱德华,也不是对王妃言听计从。我之所以会和爱德华保持距离,是因为我们是真正的兄弟。真正的兄弟之间应该明确边界感,说清楚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才是最好的,对你我都好。我对爱德华的喜欢,也完全是对弟弟的喜欢,没有别的杂质在其中。」
我说出了当年没有对爱德华说的话。
「爱德华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但是,我还有同样重要的恋人。我喜欢他。那种感情是和对爱德华的亲情完全不同的、另外的东西。爱德华不是,也不会成为我的恋人,而是家人。」
如果我那时候和爱德华讲清楚,可能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意料之外的事了。
也许是因为心智还停留在孩童时期,爱德华的反应比我预想中更平静。
「这样啊。那哥哥和那个恋人在一起的时候,比和我在一起还要幸福吗?」
也对,爱德华原本就是心思单纯的人。
「都很幸福,是不一样的幸福,所以不能简单直接地相比。我不会因为他忽略了爱德华的感受,但是,他的感受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所以,爱德华不要讨厌他好吗?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早已通过「魅惑」得知了爱德华的真心话。
爱德华的回答发自心底认为布瑞恩不是坏人。
所以,这样简单的要求,他应该不会不答应的……
「不要!我就讨厌他,就是讨厌他!哥哥难道连我讨厌他的资格也要剥夺?他不能给哥哥幸福,只有我能给哥哥幸福!」
「我幸不幸福,应该由我来定义才对吧。」
我叹了口气。
算了,爱德华现在只有小孩子的心智,我和小孩子置什么气?
「哥哥,我要抱抱!」
爱德华朝我张开双臂。
「不行。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抱爱德华的。我要抱也只会抱自己的恋人。」
「那……喂饭?我现在生病了,要哥哥喂饭给我吃才行。」
「可以,但仅限于生病的时候哦。装病可不行。」
爱德华面不改色地吞下了丰盛的营养餐。
我有时真的搞不明白,他的心智究竟回到了小时候的几岁。
按我的记忆来说,爱德华到了和我探讨「恋人」这个概念的年纪,已经有着不愿意让人喂饭的自尊心。
「亲亲。」
「不亲了。我已经有恋人了。」
「脸颊也不行?」
「不行。」
「额头也不行?」
「不行。」
爱德华看起来非常垂头丧气。
如果是以前的我,被他用那样失落的目光盯着,大概,又会觉得反正是小孩子,亲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在我面前的是比我个头还高,目前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大学部的爱德华。
「睡吧,爱德华。也许睡醒后记忆就能恢复了。」
————————————
我没有再去见爱德华,只是从每天为他「疗愈」的女主角那里打听有关他恢复情况的消息。
「爱德华殿下今天又要哭着闹着找殿下了。殿下为什么不亲眼去看看他呢?」
「他现在的心理年龄正处于对我产生依赖的阶段,再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爱德华是独立的个体,他必须学会习惯没有我可以依赖的情况。」
否则我们都会很疲惫。
「原来如此。看来爱德华殿下失忆对殿下确实形成了不少压力呢,重新和大人模样的孩子打交道,果然很困难。」
「他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有的。」
「除了失忆以外,身体的其他地方已经没有问题了?」
「非常健康!看不出曾经受过那样重的伤!」
说来有些卑鄙,我竟然觉得爱德华失忆也挺不错的。
伯爵已经坐牢,王妃也不再以过去那样严苛的对王座继承者的标准去要求爱德华。
按照女主角的说法,他也不记得女主角,对她的态度相当冷漠,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从以前我就觉得,爱德华一个人背负着太多东西了。
现在,他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自由自在地休息一下。
我最初还担心,爱德华会不会对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女主角产生雏鸟情结。
毕竟女主角是爱德华的救命恩人,又强大,又善良。
不可能不被这样有魅力的女主角吸引的吧?
所以我觉得很危险。
可是,女主角告诉我,我不在场的时候爱德华就像患了臭脸综合征,对她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非常冷漠,非常清高。
不对啊,小时候的爱德华是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即使是对待我的女仆长诺拉,也从来没有路易斯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会害羞地小声打招呼。
虽然已经有一点日后面无表情的痕迹,但是在礼仪的方面绝对挑不出问题。
只有在非常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放下作为王座继承人的骄傲和矜持。
我相信爱德华不会疏忽对照护自己的医疗人员的尊重。
难道说,爱德华对女主角的熟悉已经成为了身体习惯的一部分?
即使失忆了也继续保持着?
那岂不是更可怕了?
我向女主角提出,向教会申请更换照顾爱德华的「疗愈」魔法师也许比较好。
女主角却笑着拒绝。
「即使爱德华殿下失忆了,我并没有忘记曾经和爱德华殿下共度的时间。是我愿意照顾爱德华殿下的,我也不介意他对我的态度,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知为何,听完女主角说的话,我的心里有点闷闷的。
「我可以冒味问一句吗,你觉得爱德华是什么样的人?」
「爱德华殿下?嗯,相当有趣的人呢……」
被冷漠地对待结果却觉得有趣吗?
女主角莫非你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是那种被对方轻视就会觉得兴奋的类型?
「要说有趣在什么地方的话,大概就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正经的样子,内在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也很一心一意,所以捉弄起来就特别好玩?」
你好怪哦。
女主角捉弄爱德华,说实话,那样的场面,难以想象。
莫非会羞红了脸?
还是强装镇定地制止说「请你不要这样!」
那……确实……好像是有点子勾人的。
「完全没有哦!是完全没有反应。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了?
「就连『读心』也只能读到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为了不让我知道他的心声,还特意购入了隔绝『读心』的头链。啊,不过这么说就有点自作多情了。说不定只是用来防范别人的时候顺便防了一下我呢?总之,超级搞笑的一个人!」
不明白女主角觉得搞笑的点在哪里。
但是,都说搞笑会消解作为男性方面的魅力。
比方说,帅哥如果说着一口方言,颜值就会骤降。
「但是,爱德华的脸对眼睛很友好吧。难道就不会突然那种……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欸?你、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不过,不过……爱德华殿下是殿下的弟弟,这种被禁止的事情,是不可以的!」
口头上说着不可以,头却疯狂地在点,几个意思?
刚才都没有脸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脸红?
「我不是在说从我的角度看,而是从你的角度看!」
「哦哦,我明白了。是想要我客观评价爱德华殿下的外表对吗?我认为殿下无需自卑,每个人都有自己值得被爱的地方。长相在很多人的择偶标准中都是排序靠后的选项呢,比方说财富、家境、资产、收入,这些才是更应该优先考虑的地方对吧?」
听你的意思,择偶几乎尽是在考虑关于钱的事呢!
而且这都是什么人机回答。
我想要知道的内容都被巧妙地回避了。
那就不妨问得再直球一点吧。
「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这三个人之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嗯。只能选一个吗?怎么样呢?好苦恼啊。」
「只能选一个。单选,不能多选,更不能全选!」
「那……我,谁都不选哦。」
「没有特别地喜欢其中任何一个人吗?」
令人喜出望外的答案。
「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选出来,我没有办法舍弃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是我的翅膀!」
滚啊!
「开玩笑的,殿下。」
女主角凑近了我的耳朵轻轻补充。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殿下你哦。」
像微风一样的吐息跑到耳道里了,非常痒!
「唔呼呼,这个答案,殿下满意吗?」
我知道了,女主角说出口的就没有一句是真的。
之前都不知道女主角是这么轻佻的人!
难道说是觉醒了吗?觉醒了隐藏的属性吗?
我捂住耳朵飞奔逃走。
留下女主角的一句叹息。
「哎呀,真是不明白别人的心啊。多少真心话是在玩笑中说出口的,只是不想懂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懂。」
————————————
布瑞恩·维尔雷特凝视着魔物遗骸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些魔物的战利品,原本是可以放在市场上贩卖的。
史莱姆的外皮可以用来制作水囊,汁液则是凝胶的原料。
哥布林的皮肉不好吃,风干后却是不错的燃料。
只是因为现在魔物的数量太多了,没有多余人手对这些战利品进行加工,卖出去也换不回多少钱,还可能携带着病菌,于是干脆就地格杀然后焚烧。
他都没有来得及和弗里德里克告别,就匆匆赶来了这个偏远的地方,机械式地猎杀魔物、焚烧处理,然后再对下一批下手。
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上,联络用的魔法道具遗失了。
连和恋人交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尽快清理掉所有的魔物,然后回去见他。
好想他。
现在就想见到他。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也有像自己思念他一样,思念着自己吗?
「来了,高阶魔兽!各位打起精神来!别死掉啊!」
不会死掉的。
因为,要活着回去见他啊。
第297章 人生三大错觉之首
为支持对抗魔物狂潮的前线骑士,大学部学生会组织了面向所有学生的捐款活动。
模仿民间市集经营模式的义卖会,以及团体举行的义演,在学生之间很有人气。
毕竟,自己不能亲身上战场,但又想要证明为了王国而奉献的心,用金钱来衡量的话,就再简单直接不过。
不同王储的派系之间正在围绕着「哪一边对王国贡献更大」的主题,在捐款活动中暗自较劲着。
在王国发生了大规模的魔物灾害时,所有人都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无论是发自内心所想,还是为了保全颜面,又或者是出于跟风的心理,总之,再囊中羞涩的贵族子弟,哪怕借款,也要交出应有的那份捐赠。
很可怕吧?
已经是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捐款,却还要硬着头皮完成政治任务。
因为,捐款代表着自身的家格,所以不可以认输。
正所谓,爱国是一门生意……
实际上捐款活动是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的。
比方说,不能够功高震主,捐献比自己上位的贵族高出太多的资金,显得过于高调张扬。
但同时,也不能过于吝啬,显得毫无诚意,遭人耻笑。
为了把握好人情世故的尺度,最好,和经济条件相仿的同等级贵族事前商量出资的数目。
实在凑不出现金的,就拿出古董藏品这些市场价值浮动很大的物品充面子,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埃里斯公爵夫妇为什么一直喜欢收藏那些价格虚高的艺术品了。
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做准备啊。
总之,外人看起来充满善心又非常华丽的捐款活动舞会,说白了,就是不同门阀派系之间争奇斗艳和互相攀比的场合。
埃里斯在立场上不可以站在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三人之中的任何一方,所以出于端水的考虑,必须在这三个派系里出资相同。
同时,又因为拥有公爵的爵位,捐款的额度不可能比侯爵、伯爵等贵族更低的,被架在高位下不来。
简直就是大出血……
可以接触到学院的阴暗面,因此我很明白,大家都是在表面上强颜欢笑,背地里为了筹款而焦头烂额。
学生如果实在借不到钱,也没有值钱的藏品,就只能参加义演了。
在礼拜堂里为祝福女神演奏乐器、献舞、合唱诵诗……这固然是一种高尚的选择。
然而,高尚的选择隐含另一种意思。
仅参与义演的贵族学生,地位是远远低于交付真金白银的其他同龄人的。
但凡家里还遗留着一点领地和祖产,都不至于沦落到无法捐款的地步。
老实承认家里经济情况捉襟见肘的话,可以说是基本放弃今后在贵族界的发展前途了。
捐款活动,又被视为贵族之间对不同花的姓氏家境大摸底。
总之,以上的一切说明,都是今天这场争执发生的前提。
「没想到国立王室学院竟然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人呢。」
胸口处佩戴着斯特雷利奇亚花纹徽章的一众人等,在女主角的必经之处拦住了她的去路。
没错,这群人隶属于大学部的学生会,是高年级生。
同时,也都出身于高位的名门望族。
父母不是侯爵就是伯爵,和普伦蒂亚王室多少沾亲带故。
所以,我不会感到陌生。
毕竟是每年社交季都会看见的熟面孔。
大致上,可以视为远房表弟、表妹之类亲戚的存在。
为首的几名学生,还是比较熟悉路易斯的孩子来着。
这些高位贵族,祖辈的荣光可以追溯到古老的时代。
轻视着暴发户韦斯特利亚的话,自然就亲近黛莉亚了。
同时,又有着强于埃里斯的实权,家族掌控领地的实业和资源,对我的态度可称不上尊敬。
和高等部的那群路易斯的小跟班们还不太一样,大学部这些可是真家伙。
每个人都眼高于顶,就连我也对跟他们打交道发怵,每次见面都特意绕道走的。
因为,试着想想看吧。
要是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觉得不愉快的话,他们随时都可以向家里人告状、给木百合宫写信哦?
说不定,哪位的姨母、姑母就是木百合宫里生活的王妃……
这些王妃,大概率还曾经育有国王的孩子、经历过丧子之痛……
要是让她们误会,埃里斯对这些表弟、表妹不满,继而上升到对王妃们本人不满、对这些花的姓氏家族不满……
我是活得有多不耐烦啊?非要自讨苦吃?
不过,这些孩子站在学院金字塔塔尖的好处就是,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小圈子。
只会待在学生会专门的沙龙里喝茶,极少在普通学生来来往往的地方走动。
遗世独立、高高在上,就连埃里斯也不放在眼里的他们,不会放下身段和平民的女主角计较的。
女主角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屈尊降贵出面交涉。
原作里,这些孩子的集体出场,已经是大后期的发展了。
要说问题出现在哪里的话……
「作为享受学院优待的免费生,当王国面临魔物狂潮的危机,却置身事外、若无其事。所以说,平民就是平民,不值得大家用善意相待。」
「是啊,即使资金不足无法捐款,至少,也要参加义演之类的活动,展示自己的真心吧?穷不是理由,连可行的体力劳动都不愿意付出,实在太冷漠了。」
「我可是听说了,她虽然是免费生,但是在教会担任着『疗愈』的魔法师,收入很可观的,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穷才对啊。即便如此,也不肯为战争捐款。我认为自私自利的心态才是问题。」
「是啊,如果是为大王子殿下治疗的魔法师,就更不应该用贫穷作为借口推辞了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很快就吸引来了其他学生驻足围观。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学生会近年来一直被纪律委员会压了一头,必然想通过学生活动的影响力争口气。
那么,捐款活动无疑就是他们眼下最好的表现机会。
如果学生会带头举办的捐款活动最终筹获的金额超出了历史预期,他们不但可以证明自身的动员能力,甚至可能得到国王陛下的嘉奖,使自己的家族也面上有光。
学院存在着基于出身家世而逐层划分的秩序。
如果说,他们所处的层次仅次于三名王储,那么,女主角这个平民的地位就无疑是学院垫底。
垫底的平民却破坏游戏规则,通过「疗愈」魔法和地位高于自己的王储有所交流,并且还对完成捐款活动KPI毫无帮助。
此时的女主角在学生会眼中俨然成为了法外狂徒。
不给女主角一点教训的话,其他学生可能会效仿她,无视学院不成文的等级森严的秩序。接下来,想要持续从一般学生手中压榨出捐款,恐怕很难。
是的,女主角接下来的作用,就是学生会成员树立的、用于杀鸡儆猴的靶子。
不捐款就等于不知廉耻,捐款少就等于自私自利。
越来越多围观的学生对女主角指指点点。
学生会的人想要向目击这一幕的学生传递这样的观念,迫使更多学生因为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捐出更多的金额,从而满足学生会的目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公开示众的质问必然会伤害女主角的自尊心,一口一个「穷」字往女主角身上贴标签更是完全不尊重人。
从头到尾,只能看到他们自说自话以及道德绑架的傲慢。
夏洛蒂呢?快来救一下啊!
「我目前正在前往南部的路上。由于战事告急,已经先一步返回奥利维亚领了。纪律委员会相关的事务请转交两位副会长处理。」
是自动回复!夏洛蒂根本不在学院。
找爱德华吗?
冷静,虽然爱德华是王储,但学生会的人看不起韦斯特利亚,对爱德华只有表面上的恭敬。
让爱德华制止他们,说不定会火上浇油。
那找路易斯?
可惜路易斯还没有进入大学部,而且头脑也过于简单,可能在这些熟悉的亲戚面前,三言两语就被糊弄过去了,一起站在对女主角不利的立场上,对她横加指责。
杰瑞米说不定能帮上忙。
只是,如果由杰瑞米出手制止的话,围绕着女主角展开攻击的孩子们还能不能身体健全地活着,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知道,人不能总是躲在暗处观察事态发展,寄希望于矛盾不会激化这样一味地祈祷。
身体早已比头脑更早地行动,我挡在女主角的面前。
「怎么回事?学院中不宜有太多人同时挤在过道上,否则容易发生踩踏事件,这应该算是常识吧?」
自从杰瑞米经历类似的麻烦后,已经通过夏洛蒂和纪律委员会普及了这样做的危险性才对。
「殿下!」
女主角的声音中充满惊喜。
但,前不久才被女主角说过……那种古怪的话,此时不免令人感到尴尬。
我避开了她热切的目光,刻意地紧盯着学生会的众人。
「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是和埃里斯殿下没有关系的事。」
对方很明显地释放着「你不要插手」的信号。
「既然我看到有骚乱发生,就不能坐视不管。各位也知道,我以前曾经是学生会的一员……」
看在我的面子上,事情就到这里告一段落怎么样?
「那也只是发生在高等部过去的情况。难道说,殿下想要袒护一个犯下过错的平民?」
那是带有嘲弄性质的回视,对方双臂交叉,没有任何作出退让的打算。
是在说,留级多年高等部的我没有资格对他们指指点点,是这个意思吧。
并未经过任何断罪的过程,只是因为女主角没有顺从他们的想法进行捐款,就扣了「犯下过错」这么大一顶帽子。
其他旁观的学生也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表现出来的无非是从众跟风的鄙夷和指责罢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你那样优越的条件。因为自己的出身就产生看不起其他人的优越感,在我看来,这种观念才是和你的家世一点也不相称。据我所知,在你为了魔物狂潮发起捐款之前,她……这位名为『爹』的同学,已经定期把自己的大部分收入用于救济慈幼院的孩子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却打算坚持指责她吗?」
关于女主角的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这件事,我很早就开始调查了。
打很多份工,无论是商会还是教会都给了她不少报酬,足够的钱可以确保她不会在学院的其他学生面前缺少底气。
尽管如此,女主角还是很认真地身兼数职、随叫随到,令人不由得为之担忧。
难道欠下很多外债只能通过劳动偿还?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落下话柄该怎么办?
我做过很多种设想,最后发现女主角赚那么多钱,只是为了改善自己曾经生活的孤儿院环境,让孩子们吃上更多的食物,住上更好的房子。
所以,虽然说出来会暴露我秘密调查女主角的经历,但,公开真相才是对中伤最好的反击。
「这……殿下说这种话,是有什么证据吗?该不会是为了帮她洗脱罪名,故意捏造的吧?」
「我从来都不认为没有捐款说得上是什么『罪名』。更何况,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大可到西部的慈善机构查账,那里对每一笔大额进账都是有记录的。」
「慈善机构和这次魔物狂潮是两码事。我不否认,她可能曾经向慈幼院捐款。但在这次战争捐款中,她表现得过于冷漠也是事实。再怎么说,作为学院的一员,受了学院的恩惠,也该有所表示吧?」
现在才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吗?
我可没有忘记,到刚才为止,这些人对女主角人格的否定。
「她的那一份就由我来……」
察觉到来自衣摆处轻轻的拉扯。
「我会想办法的!麻烦给我几天宽限的时间!」
女主角用她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话语,作为给对方的回应。
「嘛,既然是这样的话。」
「请记住,并不是学生会的大家故意刁难你,而是你的言行太过火了,说是失格也不为过。」
「今后,希望你能够好好审视自己,记住你作为国立王室学院学生的身份,不要让学院蒙羞。」
没有道歉,也没有表现出悔意,高高在上的学生会成员们就这样抬起头扬长而去。
衣摆处不再紧绷,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谢谢殿下刚才对我的维护。」
被郑重地道谢了,但我只觉得别扭。
「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
「没有让殿下破费的道理。如果由殿下支付理应我来承担的部分,那我究竟是把殿下置于怎样的立场上呢?学生会的学长和学姐又会怎么想?殿下还需要和他们维持表面的和平,对吧?没有必要继续激化矛盾。他们只是想要拿我出气,气出了就没事了。」
不要啊,你这样平淡地说出「只是想要拿我出气」的话语,仿佛自己不会因此而受伤一样。
我很清楚,被学院内部几乎属于最高权力机构的人针对,心里会有多不好受。
如果换作是一般学生,说不定就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自主退学。
「我的这些表弟表妹们,家里原本已经预想好要和王储订立的婚约。出于某些原因,被国王陛下中止了。希望在国王面前挽回婚约而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竟然开始不择手段,这绝对是错误的做法。无论如何,我为他们的冒犯向你道歉。」
女主角匆忙摆手。
「殿下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即使是连带责任也谈不上的。说起来,是我没有眼色了,连捐款活动的内容都不清楚。这次,又是学院的那种……潜规则,对吧?」
我感到难以启齿。
国立王室学院是普伦蒂亚王国的最高学府。
尽管如此,这里却有着「潜规则」这种一点也不公平、不透明的制度存在,本应被视为学院的耻辱才对的。
就读于此的学生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种耻辱的存在。
真正不知廉耻的,是那些无端指责女主角,因为她的平民身份就随意践踏她尊严的人。
「潜规则」无非是这些人合理化、合法化自己罪行的做法。
身处高位者即使做错事也受到旁人的吹捧,出身卑微的人受委屈只能忍气吞声承受不公的对待。学院变成了允许这种规则存在的地方,是什么道理?
我对于这一点,以及无能为力反抗的自己,很生气。
「殿下别生气了。世间不是到处都这样吗?只能说,看来学院也不是什么例外的地方。与其责怪规则不公平,不如努力成为改变规则的人,让看不起我的人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变成女主角开解我的状况了,明明她才是应该接受安慰的人。
「啊啦,殿下好温柔。」
女主角轻轻地笑着。
想到她之前对我的告白,还有我在丰收节收到的无名花束,我就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主角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我吧?
第298章 谎言与谎言之间
安德烈的女性恐惧症一直没有好转。
在学院旷工多时,已经摇摇欲坠,站在即将被辞退的悬崖边缘。
经历了从爱上加害者、到爱上女主角、再到爱上修道院的心路历程,精神状态比身体状态更为堪忧。
我也犹豫过,向这样的人咨询情感问题,是否过于有勇无谋。
「哈?怎样委婉地拒绝单方面喜欢你的人?我要是知道答案的话,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但是,不是有很多女性曾经喜欢你吗?我身边的人之中,就只有你有相似的经验。」
「曾经?现在也是!我的经验……好吧,那就告诉你好了。别人的告白,我一次都没有拒绝过!」
我自上向下地斜视着他,更准确的说法是,睥睨。
难怪这家伙会被人捅啊。
「说起来,为什么要拒绝呢?弗里德里克,你没有经验所以可能不太清楚,被他人所喜爱,其实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因为我已经有恋人了。」
真有趣啊,安德烈的脸上竟然还能做出这么丰富的表情变换。
「不对,等等,弗里德里克你……怎么可能?你不是……我记得,你对于恋爱非常反感来着?还不惜写进校规里,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那样的话,路易斯要怎么办?」
「什么路易斯怎么办?」
「算了,忘了我说的吧。弗里德里克,你有没有想过,构筑感情只是过程而不是目的?尽管我不知道那个向你告白的人是谁,和你恋爱的人又是谁。但是,只要和你结婚的话,今后就可以飞上枝头,成为未来的埃里斯公爵夫人了,你明白的吧?」
安德烈意有所指。
「像我们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奢望得到纯粹的喜欢。满口说着喜欢你的人,究竟是喜欢你这个人呢,还是喜欢你的社会地位、你的家世,甚至你的钱、你的魔法血统呢?那些早已和我们自身不能分离的杂质,真的能被辨别得这么清楚吗?」
没想到,花花公子的安德烈竟然有着近乎道德洁癖的偏执。
「咳咳,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主要是,你看起来就一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样子啊!你又没有判断力,在感情的事上被骗了一蹶不振的话,要怎么办才好?」
对于他那愚蠢的断言,我不由得吐槽了。
「难道你就有着绝对不会被骗的自信吗?你现在也是相当的一蹶不振呢。」
「一个人究竟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出于某种除我以外的目的才向我告白,这种事情,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那你说说看好了?」
「听好,弗里德里克。真正喜欢你的人,是绝对不会莽撞地向你告白说『喜欢你』的。因为你的性格非常被动。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先确保你已经完全地喜欢上了他,然后再向你确定这段关系。否则在这之前,你都有可能会逃跑。」
我故意没有让安德烈看见我瞪大的眼睛。
怎么办,他好像猜得有点准的?
「至于我嘛,真正喜欢我的人,肯定能够明白我的想法。就连我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那个人却可以完全洞察我的心理。」
太强人所难啦!你这么说谁懂啊?
该不会,这只是安德烈想要被恋人关怀而产生的妄想吧?
「总之,我想说的是,那个你打算拒绝的人,大概,是你也感觉不对,所以才想要拒绝。因此,没必要产生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好好地跟对方说『但是我不喜欢你耶』这样就可以了。」
安德烈朝我眨眼做了个鬼脸。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需要向弗里德里克传授我的情感小妙招,但愿路易斯的那么一天也能尽早来吧。」
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的。
————————————
「听说爱德华·普伦蒂亚竟然突然失忆了?真可疑啊……该不会是想要借机逃避些什么吧?」
路易斯上身向后仰,提出了大胆的阴谋论。
「我见过,爱德华失忆后确实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说起来,他根本不可能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的吧!」
「哼,我也就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你急着维护他做什么?」
他重新换为正襟危坐的姿势,脸上充满了对我的不满。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你总是对他有着高估的想象。而我呢?你对我有着深厚的偏见。」
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霸道的性格太深入人心了?
根本就不是偏见,而是咎由自取。
我心里悄悄想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显露。
「好吧。今天来找我,又是想求我什么?」
自然是为了女主角被强行要求捐款的事。
发生在女主角身上的欺压只是学院中的一个缩影。
实际上,学院内部有着大量的学生被软硬兼施地要求为魔物狂潮捐款,而此举显然已经违背学生们的个人意愿,完全演变为逼捐。
学生会此举非常短视。
他们自以为拿女主角当靶子立在人前的做法很聪明。
但学院的其他学生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自己的贡献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这个道理?
王储之间的派系互相攀比捐款总额,这种做法也是十分畸形的。
整场捐款活动已经变味了,盲目追求大数字,选择性地忽视捐款者面临的困境。
再这样下去,学生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爱德华目前正在失忆的状态,夏洛蒂前往战场,那么,负责解决这个隐患的人,就轮到路易斯了。
虽然路易斯还是高等部的学生,对大学部的情形不是很了解,但是学生会的人应该会听他的,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难得看见你对公共事务这么热心,弗里德里克。」
听完我对事件始末的描述后,路易斯盯着我,眼神古怪。
「你还替别人出头,这算不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是那些追随你的人欺人太甚了不是吗?」
「别说他们追随我。我可从来没有允许他们追随我,更没有让他们仗着和我有关系就干这些蠢事……但你说得没错,关于怎么处理这群家伙,确实很棘手。毕竟,他们也是为了筹集更多的资金,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在父王面前是完全值得嘉奖的。其实,学院的生态如此,即使暂时改变了什么又如何?何苦去吃力不讨好地帮助那些底层的学生?他们也未必会感念你的恩德。弗里德里克,你难道以为,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笼络人心吗?」
「我做的事从来都不是为了笼络人心!」
「我知道。但是外人看来未必会这么想啊?反正,那些底层学生只要今后还想在贵族界混,就要接受上位者制定的游戏规则。他们还能怎么样?翻了天不成?你却自诩代表他们的利益,要为他们奔走,那一定是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些什么吧?是个人都会这么认为的。这就是人性,弗里德里克,不要违逆人性。」
我感到齿冷。
路易斯在我心中一直是讲原则的人。
我之前从未怀疑过,只要向他反映逼捐这种现象的存在,他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因为我是那么的相信他。
结果他却跟我说,别救。
「即使没有人觉得不公平,没有人会感谢,我认为是正确的事,我就一定会去做。」
「别激动嘛,弗里德里克,我没说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告诉你,不要违逆人性。既然如此,那就利用人性,明不明白?」
路易斯朝我歪嘴一笑。
可能在他看来,这是邪魅的表现。
不过,我只是感觉他有点憨憨。
听他指点江山了一番,我猛然发现,路易斯变得非常奸诈了!
说起来,之前参与税制变更的时候,发现他使用的那些驭下手段时,还觉得他只是有点奸诈。
说不定,路易斯其实非常适合治理国家?
————————————
逼捐的风到底就吹到了凯克特斯。
说起来,凯克特斯原本就是本次魔物狂潮的最大受害者,以及隐瞒灾情的始作俑者。
称得上自食其果,没有人同情,只是为了维护表面上的友谊,假惺惺地附和「都是魔物的不好」罢了。
在北部刻意瞒报战况,放任灾难变得越来越严重,等到灾情彻底瞒不住的时候,才向王室反映问题。
主宰北部领土的凯克特斯,无疑必须承担沉重的责任。
那么,「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此时作为家族的代表站出来哭穷,并且表示自己愿意上前线参加战争作为弥补,这个举动,就特别值得细思。
要知道,夏洛蒂·奥利维亚也上了前线。
学院的众人惊觉一件事实。
原来,只要参加战争,好像就不用支付捐助的巨款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参加战争可能会送命。
而人命的价值,理论上是无论多少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都准备冒着生命危险了,谁在乎要捐的那点钱啊?
还不赶紧来歌颂甘愿为战付出性命的伟大?
在高位贵族的施压下,底层和中层贵族为了维持颜面而支出的捐款,可能会令自己的家族朝不保夕。
但,如果这个捐款可以用参战作为体面的平替,就可以省下钱,同时还有了在战场上取得功绩提升爵位的可能。
于是,学院内部但凡是个有点战斗力的学生都回过味来了。
捐钱,就只是在为高位贵族博取集资的名声做贡献而已。
白白花了钱不说,反正最后好处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参战,虽然风险高,但回报也高啊。
两者二选一,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于是纷纷踊跃参战,整个学院顿时空出大半。
每日进行捐款动员的学生会成员看到此情此景,都愣在原地。
不明白大量可以榨取捐款的一般学生为什么突然消失。
于是,只能加倍压榨剩下留守的人。
而留守的、此前还能忍受上位者压榨的学生也逐渐觉醒。
或者说,对于那样狮子开大口的逼捐行径终于忍无可忍。
学院内部引发了一场短暂的暴动。
最后,是由路易斯出面要求双方谈判,达成了微妙的协议,就此作罢。
学生会的成员相当感激路易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忙镇压反对者。
而反对者那边也向着调停纷争及时制止冲突升级的路易斯反复言谢。
只有路易斯,收礼物收得根本停不下来。
好家伙,人情世故的好处全到了他一个人手上!
凭什么路易斯能够随意搅动风云,然后全身而退?
「大概是因为我用了脑子吧?总之,学生会那些人已经无暇顾及区区一个平民的捐款了。经过我的敲打,他们总算明白,就算筹集再多的战备资金,也不会被父王当作筹码的一部分。相反,还会相当警惕他们和紫罗兰骑士团交好的倾向。并不是他们『做得好』而是他们『本来就应该做好』。父王对他们的要求不是加分制,而是扣分制,只要理解了这一点,就不会继续为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而徒劳。」
「真的吗?国王陛下真的是这么对你说的?」
不太符合我对那个人的了解啊。
「当然是假的。笨蛋,父王他怎么可能会嫌钱多?从贵族手上收来的好处,肯定是越多越好啊?不过,如果高位贵族有贿赂紫罗兰骑士团的打算,他也会警惕就是了。只是,这笔钱不是经了他手,被盘剥了一层嘛。由他亲自交给维尔雷特的话,就和其他贵族没什么关系了。」
我就知道。
「关于维尔雷特,尤其是布瑞恩,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布瑞恩被关在教会特制的监狱中已经很长时间了,即使明白国王陛下不会对他怎么样,但心里仍然不免担忧。
他吃得怎么样?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外出放风的时间?至少,只是写封信给我报个平安也是可以的吧?
教会沉默得可怕,哪里都打听不到有关布瑞恩的消息,所以才会加倍不安。
我尝试过秘密潜入,还有哄骗失忆的爱德华帮我刺探消息。
但是,仿佛提前察觉到我的意图一般,潜入的地方已经事先把布瑞恩转移走了,爱德华则是因为和儿时一样,把布瑞恩视为仇敌所以拒绝配合。
在偌大的木百合宫里,我能做到的事却很少。
最后,还是国王陛下察觉到我由于过分不安而陷入昏厥,向我透口风布瑞恩其实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却不能见面,那不是加倍折磨了嘛?
我是觉得,路易斯肯定知道不少事,只是他不想告诉我而已。
就比如现在,面对我的问题,只是逃避式地移开视线。
「哼,不知道不知道。维尔雷特公爵的话,在对抗魔物狂潮的时候神勇无比,好像达成了以一敌百的成就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儿子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只能依靠他立下战功努力填补了。」
如果是布瑞恩的话,得知自己被关押的期间家人为了自己而不顾性命,一定会非常的心痛……
想到这里,就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路易斯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喂,我说你,也不至于吧?他人又没有死!」
「路易斯是不会明白的。这个世界上有着比死还要令人难过的事。」
「冷静一点!如果现在就哭得这么悲惨的话,等他真正死了的时候,你岂不是连天都要塌下来?」
什么叫真正死了的时候?会不会说话啊这个人?真想把他的嘴撕烂!
说干就干,我开始用力拉扯路易斯。
「痛!对不起,我说对不起行了吧?」
————————————
爱德华的病情时好时坏。
总是在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又根本想不起来。
他完全忘记了女主角,因此对待女主角的态度称得上冷淡甚至是恶劣,拒绝让女主角接近。
是个令人既担心又松了一口气的消息。
目前的魔物狂潮战况非常紧急,比女主角强的「疗愈」魔法师都在参战,即使抽出空档帮爱德华治疗,效果也很不理想。
「虽然不知道大王子殿下经历了什么,但如果『疗愈』根本不起作用的话,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解释。其一,是接触了和『湮灭』相关的魔法,因为『湮灭』天然克制『疗愈』所以自然无计可施。其二,则是出于大脑自身的保护机制,大王子殿下潜意识中根本不愿意回忆起来曾经发生的事。」
资深魔法师公开的结论就是这样。
爱德华不愿意回忆起来的……
是利用「魅惑」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吗?
所以,当时的爱德华,自身也是非常痛苦的?
其实,能够从我反向的「魅惑」中他那错乱的反应察觉到这一点。
既然他本人已经悔恨到大脑产生使其遗忘的保护机制,总觉得,想要向他追究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不过,谣言滋生的速度向来都比真相的传播更快。
马上就出现「爱德华的失忆可能和杰瑞米的魔法天赋相关」这种怀疑的声音。
假如让大王子殿下心智降到幼年时期的水平,那么杰瑞米竞争王座的胜算就变得更高。
看似为了抵抗魔物狂潮而一致对外的普伦蒂亚王国,平静的海面下却暗流涌动,仿佛有一场惊涛骇浪即将到来。
第299章 间章-败犬傲娇笨蛋路易斯
远方传来「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死讯。
国王陛下想给罪人的凯克特斯一个台阶下,同时,也必须抹去我令其蒙羞的女装存在。
于是,被普伦蒂亚王室操纵的假身份,已经变为与我无关的东西。
虽然凯克特斯犯下大错,但,也付出了假装为后代成员的我性命作为代价。能够将功补过的话,仍然有保持花的姓氏的可能。
表现出如此宽容的态度,最重要的原因,果然还是普伦蒂亚在凯克特斯古老的魔法血统上还有利可图吧。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凯克特斯很难再次融入木百合宫的核心团体了。
哪怕今后北部建立了巨大的功绩,只要提及曾经引发战争的疏忽,就抬不起头来。
然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被传言是教会重视的圣女候补人选。
哪里都找不到遗体的话,只能定义为失踪而非死亡,对于这一点,教会有着莫名的坚持。
即使有王室安排的目击者声称芙蕾德莉卡被魔物一口吞掉了,魔法师们仍然不死心地搜寻着那样的魔物。
甚至质疑,凯克特斯是不是做出了假死的表象,其实圣女候补人选早就畏罪潜逃了。
原本凯克特斯就因为杰瑞米和教会的纠纷遭到牵连,被教会打压。
对于芙蕾德莉卡之死,就连国王陛下都没有说什么,教会却穷追不舍,当然要表现出气恼的姿态才行。
尽管凯克特斯根本没有人知道「芙蕾德莉卡」是谁,但关于这一点,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让国王觉得凯克特斯和教会势不两立,就像当年,南部战争令奥利维亚和教会势不两立那样。
作为知道内情的旁观者,我常常感到难以理解。
彼此都知道是演戏,就连主宰这一幕戏的人也明白台上争执的傀儡在演戏,却全都要坚持把戏继续演下去。
「芙蕾德莉卡」之死就如同滴落平静湖面泛起阵阵涟漪的一颗水珠,带来的影响还不仅是教会再次树敌这么简单。
路易斯也带领着他的团伙……或者说,是团队,去向凯克特斯找茬了。
理由是「如果凯克特斯没有犯错,芙蕾德莉卡就不用为了赎罪上战场然后死去」。
本来就已经够乱的局势,因为路易斯横插一脚而变得更加复杂。
你小子不是很清楚「芙蕾德莉卡」就是我的伪装吗?
「弗里德里克,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外人看来,我对于你那个追求性别多元的分身是有执着的。如果你死了,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轻松地接受了你的死,他们难道不会怀疑吗?」
确实,但是见识过路易斯手段的我,是不会天真到认为路易斯只是打算维持人设故意为之的。
「你究竟还有什么别的图谋?」
路易斯耸耸肩。
「捐款的事你肯定已经听说了吧?为了筹集资金,学生会的大家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却遭到其他学生的架空。最后可以说是远远没有达到预期,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一直压抑的情绪总要找个释放的借口吧?引发战争的凯克特斯难道无辜吗?我借机发作一下,他们也可以跟风发泄,多好的机会。」
「就是这样而已?」
「就是这样啊!脏话说出口,嘴巴就干净了。情绪一直压心里,心就变脏了。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当然要谴责凯克特斯隐瞒战况的做法。」
难怪路易斯脾气这么糟糕,却总是被奇奇怪怪的小跟班们追随着。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顾及朋友感受的细腻想法。
说起来,身居高位却没有人格魅力的人,通常只会被人敬而远之。
路易斯的团伙……团队遇到了那么多挫折,没有变得松散而是变得团结,可以说,路易斯的手段功不可没。
可是,为了笼络人心而一致对外地输出,果然很糟糕啊!
「不然呢?弗里德里克,你以为所谓的『党争』是什么?『党争』就是证明我是对的,别人是错的。党同伐异,让站在我这边的人对我忠诚,让跟我敌对的人付出代价。凯克特斯天然地追随杰瑞米,不会有被我拉拢的可能,而且有错在先。就算我不找他们麻烦,也有的是人找他们麻烦。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
凯克特斯再怎么说也是埃里斯公爵夫人的娘家,被区区路易斯轻视到这个份上,即使是我也看不下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国王陛下特意让不存在的『芙蕾德莉卡』假死,就是为了对凯克特斯网开一面?」
路易斯笑了。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我作为高位贵族的代表这一方,越是对凯克特斯态度恶劣,就越是能体现出,父王对凯克特斯的恩情根本还不完?说到底,想要操控别人让他们乖乖听话,还是要恩威并施才行啊。」
什么!路易斯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从以前的楞头青,变成了如今这副腹黑的样子?
原作里的他还有小时候的他,怎么想都是傲娇笨蛋而已!
「你好像在思考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事呢……哼,给你的印象和之前不一样?人都是会成长的。无论是我,还是爱德华、杰瑞米,每一天都在变化。你如果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只能说明你是这些年都一直没有长进的笨蛋。」
竟然被笨蛋说是笨蛋了!
「但是,说不定是你这种不会变的才好呢。不会变的才是永远……」
路易斯喃喃自语。
是想说我永远都是笨蛋吗?
————————————
永远?
从休眠舱中醒来,少年摇了摇头。
「永远」就是一个谎言。
父母记录在婚礼录像带中那些有关「永远」的誓言,早就和戒指一起扔进下水道了。
分开前,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我们永远爱你」。
结果就是把他一个人遗弃在医疗机构里放着不管而已。
「你只是生病了,永远不会和我们分开的。」
怎么听都像是对将死之人的告别。
就算工作再忙,只是稍微抽出一点时间出来看他一眼,也是奢望?
参加每天开销都是天文数字的治疗实验,并不是普通人靠一日两日的劳动就能赚取回来的。
花费高昂的资金逃避养育和照顾的责任才是真相。
从护理人员的口中终于得知,两人都有了新的家庭,和别的人承诺新的「永远」。
骗子。
怎么可能会不怨恨呢?
两个骗子都是世间有名望的、在荧幕上活跃着的的大人物。
出于体面,不会在物质条件上亏待他。
但也仅仅是这样。
他们口中的「永远爱你」就如同反复练习的戏本台词。
随意地糊弄完事,然后被轻易抛之脑后。
作为报复,少年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他一定要永远活下去。
只要多活一天,就是对骗子银行账户数字多一点的消耗。
记者来采访他,听完他对骗子的控诉后,却被助理拦在门外。
就算做到这个地步,也不亲自来看他,只是让助理出面吗?
「病人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这孩子实在病得太严重了。你是不知道,病人乱发脾气对亲属情感上的消耗有多大。没有办法,假如怨恨能让他坚持求生的意志,他的父母认为被怨恨也没有关系的。」
太刺眼了啊。
那种自以为是地同情他的眼神,他又不需要!
病人又怎么了?
病人想要得到永远的爱,很贪心?
明明是擅自约定了永远的人撒谎不好!
为什么会变成是将谎言信以为真的他有错?
假如爱会因为消耗就消失的话,不就和「永远」根本没关系吗?
即使硬撑着愈发沉重的身体,也要寻找那份预想中采访报道刊登的痕迹。
既然不能做到永远地爱他,那就要让那两个人尝尝永远身败名裂、永远万劫不复的滋味。
如果作为名人的双亲没有工作的话,总有一天,会悔恨地回到他身边的吧?
只要回到他身边,他就可以原谅。
没钱继续治疗也没关系,在仅剩的时间里,三人一起度过……
可是,报道迟迟没有出现在媒体上。
还是从护理人员那里听说的。
那天自称对他进行采访的记者其实是个骗子,专门收集有钱人身边的人提供的黑料进行讹诈勒索。
毕竟勒索得到的钱比做媒体收入要高上许多,就这样招摇撞骗,直到这一次被揭穿。
被揭穿的原因,还是他对父母的控诉过于无聊、没有商业价值,骗子却开出高价的公关费,引起了助理的疑心。
意思就是,他的那些怨恨,根本就不值钱。
整件事的经过如同一部虎头蛇尾的短篇小说。
偏偏他还充满幻想,祈求不爱自己的人回心转意。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真的,想死……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不是吗?
没有人爱他。
于是实践了好几次。
直到药物的使用被严格管制起来,带有尖头的锐器在视野范围内彻底消失,就连窗户也封上不锈钢网。
负责他的医师送了他几本书,帮他打发无聊时间,但成效不大。
他还是没有改变厌世的想法,直到读到这样几行文字。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而把死挂在嘴边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在盼望爱。他们说出那句话时,其实是在等待一个回应,期待被救赎。」
如同心灵突然被击中一样,他突然恢复了斗志。
他想永远地活下去。
其实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
研发中的新药可能对他的病有用,再等等,说不定有希望。
其实他也不是有多么热爱生活,只是明天固定菜单的病号餐味道还不错,吃完再走也不迟。
上个周末更新的综艺留下了悬念,追的小说也断章在最期待的地方,必须要看完伏笔回收才死得瞑目。
喜欢的手游下个月的卡池就会出他推的SP角色,不玩就太不礼貌了。
至今为止的疼痛都已经忍受过来,哪怕只是为了付出的沉没成本也好……
一次又一次地找细微的借口说服自己活下去,不要放弃。
活下去的理由有这么多。
即使有两个人不爱他又怎么样呢?
整个地球上可是有接近八十一亿人!
今后还会不断地增长!
根据科学研究,人死于心血管疾病的概率为百分之三十一,死于癌症的概率为百分之十六,死于自杀的概率则为百分之一点四。
因车祸而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因飞机失事而死的可能性是两万分之一,被雷击而死的可能性是十五万三千分之一。
而患上他所患的这种罕见病的发生概率,是八百万分之一。
就连比被雷劈死还要小概率的稀有事件都让他给碰上了。
在他死之前,从八十一亿人里面找到一个和他相爱,这样的目标,相对来说,肯定没有那么难对吧?
但他也不是毫无顾虑的。
无论是谁和自己相爱,都注定不会有结果。
加上他的身体又是这样的情况。
如果只是为了满足想要被爱以及想要爱人的愿望,那么,自己的死亡一定会带给对方痛苦,这是一种自私自利的做法。
他不希望被他选择的人像他一样遭到「永远」的执念诅咒。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被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推荐了一款游戏。
说实话,对于恋爱模拟的题材,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原因无他,他自认性格要强。
哪怕缩在被窝里,看绝症少女和冷酷校霸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一起放烟花看得身体扭成蛆,也不能让护理人员进入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丁点的不体面。
「哈?恋爱?我对那种话题完全没有兴趣好吧!」
「但是屏幕显示时间中记录着,这部恋爱催泪向『一千毫升的眼泪』电视剧,昨天竟然播放了整整十八小时……」
「那个是!呃!平板设置了自动连播!对,跟我没有关系。」
少年心虚地转移视线。
「是吗?因为我啊,以前也很喜欢看这部剧,所以记得很清楚。每一集的时长不到一个小时,总共是十一集。自动连播的话,应该十二个小时之内就能播完了才对。」
察觉到少年一定是反复暂停和重温了某些片段的护理人员轻声笑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广告太长了吧?喂,你是不是在取笑我?有什么好笑的?」
「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绝!对!是在笑我吧?」
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别扭,他决定进入休眠舱。
不仅仅是因为实验人员告诉他通过这个游戏可以网恋。
更重要的是,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不借助休眠舱就无法入睡的程度,连完整的六个小时的睡眠都成了奢侈品。
而休眠舱,虽然是在帮他做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帮他睡觉。
在游戏的梦里,人会忘记身体正在生病,把自己当成真正生活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的人。
而他,在这个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路易斯·普伦蒂亚」。
每次从梦里醒来,意识到游戏里的自己在失去现实记忆的时间里都干了些什么,就不由得叹气。
为什么在游戏中,自己也总是那么口是心非,喜欢说否定的话呢?
难道这就是潜意识在起作用吗?
在喜欢的人面前,明明是想要变得更坦率一点的。
却总是不知不觉中感到难为情。
果然,全都是因为他缺少恋爱经验。
和其他玩家相比,既笨拙,又被动。
仿佛在等待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没有办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故意表现出刻薄坏心眼的一面,是因为贪心地希望对方连自己最糟的部分都全数尽收地爱上。
如果能读懂他所说的「不要」其实都是「要」,所说的「最讨厌」其实都是「最喜欢」,那样才算是爱他。
既然是在虚构的世界中,「永远」也不是那么触不可及的概念吧?
就是这样,因为谜一样的感情与道德洁癖,他的恋爱几乎毫无进度。
小心翼翼地试探,又顾虑对方不喜欢自己、这样的感情是否为世间所容等等,一直站在舒适区守望。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喜欢的人已经有了恋人。
虽然不甘心,但是,只要那个人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反正,他光是享受着一个人的单相思就已经很满足。
恋爱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比起享受别人爱着自己的结果,果然,体验自己爱着别人的过程才是更重要的。
该怎么形容呢?对了,不求回报!
已经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而在心底埋下了好感的种子,又是怎样的肥料催那颗种子日渐枝繁叶茂。
被骂?被损?还是被贬低?
怎么觉得,他的xp好像突然暴露无遗了……
被扇了大嘴巴子的瞬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他怀有的,就是那种名为恋心之物。
因为太丢脸所以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今后也一定会隐瞒直到死去,这样就可以了。总之,一定不会承认的。
曾经喜欢过弗里德里克,现在也没有改变,以及也许会「永远」继续喜欢下去的这件事。
第300章 演
区区路易斯,摆出那副充满余裕的成熟大人姿态干什么?
臭小子,少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装模作样了。
而且「今晚和学生会的人有舞会的约定所以先走了」是什么意思?
学生会,我记得有半数以上成员都是希望和路易斯缔结婚约的千金小姐吧。
明明是个纯情的家伙,却假装很有应付女性的从容。不适合油嘴滑舌的表现,却故作轻浮。路易斯目前的状态,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究竟有什么在瞒着我?对了,比方说,布瑞恩的事。」
「谁?哦哦,你是说一直被囚禁的那个人?我都快忘记他的名字了。怎么样,判决要下达了吗?」
连自己王储护卫队队长名字都不记得的家伙,受到了这么多跟班的爱戴,果然很匪夷所思!
「哼,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就想办法把断罪的时间拖到圣女现世好了?教会选出圣女的时候,全国上下不都会举办大赦吗?算一算时间,圣女选拔也差不多开始着手准备了。」
大赦!我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但那是多久以后的事啊?三年?还是四年?
「不会太久。你没有听说吗?魔物狂潮爆发在异常的周期,于是父王打算把选拔的时间也一并提前了。圣女提前现世的话,教会就能更早地得到整治,救灾的进程自然也更有效率。现在正是圣女这种强心针出场的最佳时机。」
不对!没听说过!
「教会当然是反对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下落不明,猩猩女沉淀不足,露丝的人选实力平平称不上理想人选。剩下的适龄贵族女性魔法师就更不值一提了,勉强算是入围的顶多只有上面这三位。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又是平民出身,难当大任。如果再给三年到四年左右的宽限,最有希望的猩猩女说不定就成长起来了。不过,父王似乎相当有把握,或者说,已经没有继续等待的耐心。」
我仔细回忆着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令原作的剧情提前了那么多。
「不可能吧……难道就不能推迟或者干脆不办圣女选拔吗?」
「你还是不明白啊,弗里德里克,普伦蒂亚究竟为什么要执着于『圣女』这个存在。」
我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政教合一啊。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教会是向父王宣誓忠诚的,对吧?但是,父王他既不是圣女的孩子,也不是圣女的丈夫。为此,不得不让奥利维亚和凯克特斯相继发展为和教会敌对的关系,让教会在世俗政权的问题上依附于王室,并且又通过和萨根·佩图里亚这样德高望重的精灵族结为同盟,暂时维持着教会和王室之间的和平而已。」
路易斯合上眼睛。
「教会对凯克特斯王妃做的那点手脚,父王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只是为了不和教会撕破脸,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妥协。可是,如果换成是未来继承王座的人,尤其是杰瑞米这样,已经和教会不死不休的后继者,掌控着众多魔法师的教会难道不会脱离王室的控制吗?其实这次捐献事件已经出现了一点迹象了。高位贵族由于魔法的衰落,已经控制不住低位贵族,被架空了权力,想要得到捐款也收不上来钱。这既是父王刻意提拔低位贵族造成的,又带来了他预料之外的恶果。过去贵族之间默认的等级秩序已经被打破了,越来越多人打起了以下犯上的注意,教会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王室的魔法天赋「湮灭」……
「这一代人继承『湮灭』的就只有杰瑞米一个人而已。你已经能发现父王不看好杰瑞米继位了。原因是杰瑞米回归木百合宫的时间太短,他治理王国的能力还没有培养起来,加上容易冲动行事。极端的情况下,说不定会和教会鱼死网破。比起成为贤明的君主,今后成长为暴君的可能性更大吧。『湮灭』是危险的能力,如果不懂得控制,一日之内把数代祖先积累的成果全部毁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外之意,如果是杰瑞米是一个极端,爱德华和路易斯就会变成另一个极端。杰瑞米会把教会裁撤甚至是杀光,爱德华、路易斯则由于无法掌控教会变成教会意志的傀儡,哪边都会导致王权的没落。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不选出圣女,你觉得呢?」
「实际上父王也没有选出圣女不是吗?也没有怎么样。只是大小战争和灾害不断,政令迟迟无法推行下去,民怨载道,要依靠杀掉不少的贵族领主这种手段巩固权力而已。这次魔物狂潮就是教训,依赖商会赞助骑士团剿灭魔物是有局限性的。一开始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发展到后期就会变成底层中饱私囊的工具。还不如一开始就全权委托教会处理魔物,毕竟教会成员出于信仰理想以及优越的物质条件,敛财欲还不至于像平民出身的骑士那么放肆。」
「但是,你那样的说法,我认为只是把过多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圣女身上,然后让圣女去承担王室也难以分担的、过分沉重的责任了。」
说得就好像等圣女现世后,一切麻烦就能迎刃而解一样。
果然,路易斯作为国王陛下的孩子,被灌输的理念与思维如出一辙。
圣女也是人,遇到难题也是会头痛的。
不可能在接管教会后,就能立刻使一个结构复杂的组织风清气朗,过去的勾心斗角全部一笔勾销。
成功解决战争和灾害,也是建立在大量消耗魔力甚至健康的前提下。
一厢情愿地把厚望托付在圣女身上,比起圣女自身的人性,更重视圣女的工具性。
所以,对于把圣女长年关在木百合宫里这么蛮横不讲理的规则,也从来没有进行反思。
如果把他们放在圣女的立场里,到底能不能理解当初维尔雷特圣女宁可订立以生命为代价的诅咒,也想让圣女从此消失的决定呢?
我阻止圣女选拔的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路易斯似有所感。
「弗里德里克,你这家伙……莫非,你之前冒充芙蕾德莉卡大闹,是发自真心想要去干一番圣女的事业吗?想要改变至今为止圣女选拔和当选后的规则?我是觉得,不想当圣女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思考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你……」
他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不要卡在这个地方?」
「你好厉害啊。确实,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圣女要怎么办才好呢?外人从来都是往圣女身上套一些『伟大』『高尚』的赞美之词,却不去考虑这些赞美是不是一种枷锁,忽略了圣女本身的想法。」
他这么傲娇的一个人,突然表情真挚地夸我,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路易斯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哪里哪里。」
「可是,以你的魔法天赋首先就已经出局。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也不要觉得不高兴。根本不可能成为圣女的人,在那里独自做着成为圣女后长远的打算,不觉得妄想的程度已经有点恶心了吗?」
我就知道,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非要在关键时刻泼冷水的杠精路易斯。
————————————
在这之后,我又找到了杰瑞米。
本来是不打算见他的。
杰瑞米那种随时发疯的极端精神状态,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
可是,路易斯的话提醒了我。
杰瑞米对教会以及圣女选拔的看法,对今后普伦蒂亚王国的发展走势至关重要也说不定。
我也有希望他帮忙的事。
但是,独自来杰瑞米的寝室,难度果然很高啊。
于是我想到了适中的解决方法……
「哥哥一个人来?很难得啊。」
杰瑞米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然而,他的表情在发现紧随我身后的爱德华时,瞬间就挂不住了。
仔细观察的话,爱德华原本以为我和一起外出的兴高采烈此时也荡然无存,变得有点微妙。
「爱德华失忆了所以,自然也忘记了你的存在。这次见面,想要向他重新介绍你。爱德华,过来打个招呼吧。这是你的弟弟,杰瑞米。」
「你好。」
爱德华和小时候一样,怕生地拉着我的衣角,躲在身后。
我忘了,爱德华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面对不认识的人戒备心很重。
「和杰瑞米握手好吗?我想,杰瑞米会很愿意和爱德华成为好朋友的。」
虽然语气过于幼教令人脸红,但考虑到爱德华目前的心智不超过十岁,我还是努力鼓起勇气打破尴尬的气氛。
「好……好的。既然哥哥这么说的话,很高兴认识你,弟弟。」
怯生生地伸出手,爱德华社恐的样子与小天使时期的他别无二致,可爱。
然而,杰瑞米却并没有接。
任由爱德华的手僵在那里,偏过头去,假装充耳不闻。
本来就社恐的爱德华要是被你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吓出社交恐惧症的话将来要怎么办啊?
爱德华现在的心智年龄是小孩子,而杰瑞米已经是大孩子了,哪边应该更优先表现出友爱的态度,不用我多说吧?
我向杰瑞米展露核善的微笑。
在我眼神的逼迫下,最终,杰瑞米还是不情不愿地和爱德华握手了。
总觉得,还没有开始打听就已经产生了疲倦的感觉。
是我不应该带爱德华来吗?以为有小孩子在旁边比较方便开启话题的。看来和杰瑞米打交道还是不能用常理来揣摩他。
和爱德华握手后,杰瑞米一直反复以手帕擦拭刚刚握过的地方,显得十分嫌弃。而爱德华对于杰瑞米如此露骨的厌恶表现,则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啊,并不是讨厌爱德华哥哥。相反,我很喜欢现在的爱德华哥哥哦。我甚至希望爱德华哥哥能够一辈子都保持这个状态,不要恢复。」
「但是,我是想要尽快恢复记忆的,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忘记了和哥哥一起度过的时间,很不甘心。」
不,那样的话还是不要回想起来比较好。
「会忘记的话,也就说明被忘掉的事情不重要吧。而且,爱德华哥哥失忆后,弗里德里克哥哥反而对你更温柔了,这不是如你所愿的好事吗?」
杰瑞米罕见地笑了,是那种乍一看很温和,但细看有些阴险的笑。
所以我才说对于小恶魔应付不来。
「是这样吗……」
爱德华似乎大受打击,像瘪下去的气球一样无精打采。
「好了,不要太欺负现在是小孩子的爱德华了。」
我决定终结两人之间没有营养的交流,无视了两边都变得更差的脸色,开始询问杰瑞米对于圣女选拔等事宜的看法。
「弗里德里克哥哥想要当圣女吗?」
怎么你的反应也和路易斯一样啊!还有,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之前就在想了,弗里德里克哥哥和米歇尔太太一样,都对圣女的存在抱有疑问,对吧?但是,又没有办法改变那样的状况,只能接受。如果成为圣女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扭转了?」
「可是,如果哥哥成为国王的话,这种扭转可以进行得更彻底。」
爱德华向我投来崇拜的目光。
等一下,你真的失忆了吗?怎么对推举我继任国王这件事依然这么执着?还是说,爱德华在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让我成为国王的想法?
「无论是圣女还是国王哪边都不想当,我只是在询问你们的想法。你们是今后很可能成为国王的人,你们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杰瑞米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筹措了一会儿用词才做出回答。
「既然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想当,那么我也不想当。」
合着你思考了这么久,就做出个这样的回答啊?
「我毕竟是很晚才回到木百合宫的。有没有那种承担国家大事的资质,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比起成为国王,我更希望能够得到邻近埃里斯的领地。等弗里德里克哥哥继承了埃里斯公爵府以后,我就把自己的房子建在贴着公爵府的墙边,紧挨着哥哥的房间。这样,我们就能生活在一起了。」
你好恐怖啊,跟踪狂吗这不是。
我有理由怀疑,杰瑞米所谓的,和我一起生活,就是打算近距离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埃里斯公爵府古旧的建筑有着很大的毛病。
和注重隐私的木百合宫不一样,邻居把新房贴着建在旧房子旁边,就差不多等同于把别人家的隐私尽收耳中。
曾经和米歇尔太太共同生活,也去过埃里斯公爵府的杰瑞米不可能不知道,公爵府隔音很差。
钱都被挥霍掉了,买不起隔音的魔法阵。
我的房间又不常住人,年久失修。
因此,用餐时的咀嚼声、晚上睡觉的打呼声还有盥洗的水声,只要贴着墙,全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避免尴尬,家人彼此不会刻意提起。
但等到我入住府邸的时候,绝对会用新材料重新建造的。
特意向路易斯和杰瑞米强调过这一点来着。
同样的道理,杰瑞米那边做相同的事,我也能听见。
如此冒犯的设想,几乎是毫无边界感的行为。
如果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的话,我即使是放下尊严,向黛莉亚再次借钱,也必须为了自身的安全,买下可以防止声音外泄的魔法道具,全力建造和杰瑞米隔绝的房间。
杰瑞米的回答引起了爱德华的皱眉。
「如果你今后打算得到封地的话,就应该知道,为了避嫌,领地府邸和领地府邸之间有着明确的有关建造距离的规定。」
是嘛,所以说读书是有用的。
爱德华成功帮杰瑞米死了这条心。
「这样吗?那我就只好成为国王,然后设法给弗里德里克哥哥增加几条罪名,好以合法的方式,把他软禁在木百合宫里了。这也算是变相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最糟糕的吧!
怎么办?从杰瑞米认真的眼神来看,他没有在开玩笑……
小恶魔的脑回路真是令人胆寒。
要是杰瑞米成为国王的话,确实,没有暴君之外的可能性。
我向爱德华投去求救的目光。
「那也是不可能的。为了防止祸乱宫闱,木百合宫禁止成年男性在偏殿生活。这是写入魔法阵中的限制条件。」
「呵呵,爱德华哥哥肯定是忘了。当时,那样的限制就是被我的『湮灭』打破的,无法对我起作用呢。」
总觉得,爱德华眼里的光是不是消失了?
那样的话,我就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如果杰瑞米打算软禁我,我还不如自己……」
没等我说完,杰瑞米就捂住了我的嘴。
「不要说这种话。我刚才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他长长的睫毛忧郁地半遮着眼睛,令人看不出话语究竟是出自假意还是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