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完全没有爱情表现
献礼结束,在宴席的最后阶段,女主角邀请我跳一支舞。
她本来就是为了学习舞蹈而来参加这次宴会的。
大学部的入学式上有类似的舞会。
平时没有机会接触舞蹈的她只能通过蹭宴会的方式练习,为了不在大学部第一天出丑。
正好,我现在很闲。
反正又能通过教她跳舞交换豆腐的做法,帮上忙就太好了。
「喂,弗里德里克,你想干什么?」
突然被叫住。
在人前对我直呼其名的家伙,只有路易斯,所以立刻就能辨认出来。
他正在带着一群他的跟班,浩浩荡荡地朝我的方向走。
原本很清静的四周突然变得吵闹不已。
其他人都像躲避蝗虫一样躲避这群显眼的笨蛋了,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路易斯,你是哪里来的混混吗?
看到他那盛气凌人的找茬模样,爱德华和杰瑞米也开始为了制止骚乱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发生什么事?」
「弗里德里克哥哥,路易斯哥哥他凶你了吗?」
住手……不对,是住脚,别再靠近了,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场面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大王子派系的人一看到二王子派系疑似在叫嚣什么,就立刻挺身而出,发出严厉的指责。
「怎么又是二王子派系在给大家添麻烦?」
二王子派系自然也不甘示弱。
「想挑衅是吧?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添麻烦了?」
人群发生了推搡。
不过因为顾忌这是国王举办的庆祝康复的宴会,彼此只是节制地在人潮中互相踩脚趾,没有发展到全面暴力对抗的地步。
苦了被挤在中间拼命劝架的女主角和我。
「我和殿下只是想要练习舞蹈而已。」
「你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
路易斯突然伸手,把我从人堆里拉到他的身边。
手臂好痛!
这家伙是完全不懂什么叫温柔吗?
只见爱德华和杰瑞米立刻护在我的身前。
因为不想让三名王储受伤,刚才还在做小动作的人群自觉的退后避让,也终于令女主角有了喘息的空间。
她朝我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女主角是没事了,但我这边,完全是一副剑拔驽张的景象。
路易斯还在扯我的手臂,爱德华和杰瑞米却不想让他扯我手臂,看似在保护我,其实对我形成了两面包夹芝士……之势!
旁边的人和我们乱作一团的四个人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于是场面变成了,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在现场形成了备受瞩目的僵持奇观。
「路易斯,能不能先放开我?」
我咬牙切齿地憋出这样一个问题,尽力在人前保持平静。
可是路易斯怎么看都不像是想配合的样子。
「凭什么?是我先捉住的。」
啊?你先捉住又怎么样?很能耐?把我的手臂当作什么昆虫吗?
「你放还是不放?」
「不放!你怎么不叫他们两个先让开?」
听语气,路易斯还委屈上了。
不是,我都还没委屈,你在委屈什么啊?
事实证明,人遇到蛮不讲理的情形,是真的会被气笑的。
「因为他们没有捉住我的手臂不放,也没有把我弄疼。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我真的要被路易斯气死。
他放了,但只放了一点点。
让我不觉得痛了,但也没有到让我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步。
我们还要维持这种令人尴尬的姿势多久啊?为了和爱德华和杰瑞米保持恰当的距离,我只能向后仰,重心已经……快要……不行了……
腿很麻,无法再承受所以摔倒也不能怪我。
没有预料到我已经失去力气的弟弟们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提着手臂渐渐向下……这个瞬间,三人都为了接住我而抱?扑!了过来。
神经病啊这些家伙!
幸好宴会厅的地面铺有作为缓冲的地毯,被弟弟们的手手脚脚垫在下方所以也没有受伤,只是现在被簇拥的姿势更令人难堪而已。
没关系,我已经看开了,区区社死,不算什么。
喘着粗气爬了起来,特意在路易斯的手背上稍微用力地踩一脚作为报复。
弟弟们也马上生龙活虎地像个人一样站直了。
刚才的混乱都被旁观的人看在眼里。
往好的方向想吧,至少这样他们就能作证,纯属意外,并不是真的在打架。
想揍路易斯的心倒是真的有。
「哥哥,这里。」
杰瑞米朝我努努嘴,指着自己的衣领。
我立刻低头,发现衬衫领口的几颗纽扣已经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没有办法,刚才摔倒的时候,七手八脚,谁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路易斯没有松手,以至于一下子就因为来不及作出反应,被我的重量带着向前倾倒,旁边的爱德华和杰瑞米也随着他的撂倒踉跄着倒下了。杰瑞米可能出于本能想要抓住我身上的什么,一下子就扯中我的衣襟。
往好的方向想吧,如果一招不慎这孩子下意识抓住的是领带,说不定我当场就被勒死了。没有勒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衬衫没有纽扣,我只能用手死死捂住领口的部分。
在场还有很多女性,至少不能因为我的仪容失态,让她们受到负面的影响。
要是传出去她们在国王举办的宴会上看到了男性的身体,不知道名声会不会变差。
人越是想要掩盖什么,他人就越是想要看穿什么,这个道理如今是在我面前具象化了,毕竟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我看。
「抱歉,请允许我前去整理一下仪容。」
几乎是落荒而逃,我飞快地进入了休息室。
休息室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照顾参加宴席的客人。
饮料不小心洒在裙摆上弄脏了衣物,或者跳舞扭伤脚踝需要冰敷,还有饮酒过多造成失态,这些情形对工作人员来说还挺常见的。
可像我这样半身衣服被扯坏的状况,他们也是第一次遇上。
幸好备用的衬衫和礼服外套都有。
虽然对我来说尺码有些大,但是大的不合身总比小的不合身要好些。
衬衫的下摆收在裤子里就不容易被发现,袖子太长可以挽一下多出来的部分,领口……领口是有点太宽松了,但是有领带辅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只能拍了拍脸给自己加油鼓劲。
没事的,放心,我没有那么多观众。
还要教女主角跳舞呢,打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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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出一次丑,真的会收获很多观众。
从休息室出来,一路上我都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
还有那些避无可避的讨论。
「就是他?」
「是不是有点矮?」
「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虽然当事人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但我这边可是完全能听到的。
说可爱什么的真是饶了我吧,在我认知里这是贬义词啊。
都怪路易斯。
都怪路易斯!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神经?
爱德华和杰瑞米也是,来凑什么热闹?
不要以为我在心里原谅了你们,你们就可以得寸进尺。
这下好了吧!大家都出丑了吧!不过我是出丑最多的那一个。
路易斯,这个仇,今后定当要你百倍奉还。
正当我在心里把路易斯的脸打成猪头,他的那张还没被打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晃到我的眼前。
看到端正帅气的五官,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加倍可恨。
「对……对不起了,刚才是我的不好。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虽然傲娇怪的道歉是很难得,但是正在气头上的我,没有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我扭头就走。
但是这个扭头的方向不太好。
转身就能看到爱德华和杰瑞米也从另外两个方向靠近,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不要啊!刚才那个被三人围堵的情形,该不会又来了吧?
「殿下,我在这边。」
救星来了,女主角朝我招手,示意我往她的方向走。
我立刻毫不犹豫地从三人所包围的焦点中脱身。
「呼,得救了。」
再怎么说,来到女主角的旁边了,弟弟他们总不能……
「欸,殿下,三位王储也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竟然跟过来了啊?!
不是,你们都没有自己的交际吗?
「哥哥……」
受不了了,爱德华故意用这种欲语还休的语气还有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看着我。
虽然没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就是在表示我冷落他太久了嘛?
我在萨根面前帮他说话的事,爱德华恐怕早就知道。就是因为明白我被他帮我的事感动到了,已经不怎么生他的气,于是开始蹬鼻子上脸。
事先说好,只要我还想愤怒,我随时都可以愤怒。
「我都已经跟你说了对不起,又不是故意的,你还想要怎么样?要不你把我打一顿吧!」
路易斯有种理不直气也壮的莫名自信。
看我真的开始不理会他了,就死皮赖脸,对我死缠烂打。
可恶的家伙,把我以前对付他的那一套学到手以后,就拿来对付我了。
「我知道哥哥讨厌我,但是,我真的在努力弥补了。哥哥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杰瑞米的言语给人一种低级绿茶的笨拙感。
明明没有在生他的气,他还故意说这些。
也知道他说的话只是说谎。
看在他受到了箭伤的份上,我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只能把他当祖宗了。
对,已经不是弟弟了,是祖宗,供起来的祖宗!
「你果然还是在生气吧!」
怎么了我难道连生气的权利也没有吗?
过去参加了那么多场宴会,也没见你们一个个巴巴地凑上来,今天算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你们的玩具!
是觉得捉弄我很有趣对吧?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坏心眼儿。
是,我现在是欠了你们人情,只能认栽,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欺负我。
「怎么会是欺负?我对哥哥不是很好吗!」
杰瑞米紧张地否认。
「我也没有欺负哥哥,只有路易斯一个人在欺负哥哥而已,请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爱德华相当冷静地反驳着。
「我又怎么……欸?我不就是捉了一下你的手吗?这也算是欺负吗?」
「算的,哥哥都叫你放手了,你偏偏不听。很明显这是你的问题。」
「是啊,都是路易斯哥哥不好。哥哥不要因为他生我的气,我很乖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摔倒的时候,你们两个也乐在其中吧!
其实可以躲开的,但是因为看见我和路易斯倒下,就跟着一起倒下了。就为了好玩?有意思吗?
「我真的没有。」
「我才是真的没有。哥哥,你知道我剑术很差。只有剑术第一的爱德华哥哥可以躲开,我做不到。」
「你这样的手段很卑劣你知道吗。」
停!都给我停下!
其他参加宴会的宾客都在仔细听着呢!
本来兄弟不和就已经是丑事了,还要在人前互相揭短,是担心流言还传得不够快?
我现在需要安静,舞会已经接近尾声,再不帮女主角学会舞蹈的话……
路易斯揉了揉头发,用舌头和上颚发出「啧」的嫌弃声音。
「我知道了,我来教她,行了吧?说好了,教会她以后,你就不能再拿今天的事说事了。你得老老实实地原谅我,懂吗?」
怎么了,我是求你帮忙了还是怎么的?
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啊?
不需要!
我来教女主角就好,你们这些攻略对象都给我滚开,一个也不要和女主角发生身体接触!
女主角突然发出「嘿嘿」的笑声。
「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的关系真好啊。」
才不好!怎么看都是这几个家伙把我玩弄于掌心之中。
虽然看得出来弟弟们还算挺喜欢我的,但是,其中至少两个都是那种会对喜欢的家人开些恶劣玩笑的类型。
要是因为兄弟友爱的情谊对他们产生好感,女主角可就上大当了!
温柔、幽默、嘴甜这些只是表象,腹黑、霸道、病娇才是他们的真面目啊。
「就是这样的。只有在关系不算好的人面前,人才会进行虚假的扮演。在关系好的人面前,谁不是在展示真实的自己呢?也就说明,几位殿下唯独在殿下面前才会真正感到放松、解除那些束缚自我的枷锁吧?」
女主角笑吟吟地旁观着我们几个人的打闹。
什么束缚自我的枷锁,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拆下来的,就怎么给我安回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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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女主角跳了一支舞,结果,弟弟们还有他们的跟班在周围注视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把我们洞穿。
我和女主角全程都非常紧张,出了很多纰漏,这一点也遭到了观众的批评。
「很显然应该要由男步来引导女步,就算女步对舞步不够熟悉,男步也可以进行适时的调整。」
「男步中规中矩吧,女步才是,太生硬了,不能因为不懂,就什么都依赖男步啊。」
持正反意见的双方吵着吵着,就几乎要把话题上升到了男女对立的层面。
不过,只需要一个结论就能结束这个话题。
「恕我直言,两个人都跳得不怎么样。跳得烂,完全是因为两边都有问题。如果是由我来引导,或者我跳女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路易斯的直言直语直接杀死了比赛。
「那路易斯哥哥为什么不自己又跳男步又跳女步呢?你一个人自己跳不就好了吗?跳舞原来是只有一个人参与的运动啊。」
杰瑞米在旁边发出嗤笑声。
三王子派系中有些性格率真的孩子也跟随着他笑了。
「我确实又跳过男步又跳过女步。你说得没错,跳舞只需要一个人就完全足够了,但两个人有两个人配合的美感。」
路易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边想一边笑,完全没有把杰瑞米的嘲讽放在心上。
倒是杰瑞米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所以说,杰瑞米还是太年轻,没有发现迟钝天克一切。
女主角就是迟钝系的天选之人。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跳得很差,没有在乎其他人的评价,反应相当地兴高采烈。
「太好了,殿下,我只踩中了殿下十二次。」
好吧,原来你还计算着呢。
换做是路易斯和我跳的话,这种情况我就直接在鞋面上放刀子了。
一直沉默着的爱德华突然开口了。
「这样的失误在入学礼的舞会上是会被人耻笑的,不再多加练习的话不行。」
因为态度相当严肃,嬉皮笑脸的女主角还有我都吓了一跳。
我都快忘了,女主角过去是爱德华的眼线。如果以部下的要求去要求女主角,爱德华显然是十分严厉并且对她的舞蹈水平不满的。
我环视一周,看着三名攻略对象对待女主角的态度,心里倒是很满意。
真的一点爱情表现也没有呢,就连险些向女主角邀舞的路易斯,也对女主角的舞姿作出了非常辛辣的点评,完全不是暧昧和喜爱的表现。
这样的话,我今后也能稍微感到安心……的吧?
第272章 间章-萨根·佩图里亚的忧郁
「该死,完全被三王子摆了一道!」
即使是外人眼里光风霁月、超凡脱俗的教会高层成员,偶尔,也会在背后口不择言。
教会每月举办一次的元老会,是包括首席、各大教堂与礼拜堂的主教、修道院院长以及实力排名前十的魔法师在内,高层全员都必须出席的重要场合。
萨根·佩图里亚如今正端坐在席位的最上首,一言不发。
一般来说,他应该以身作则,严厉斥责那名说话不够谨慎的成员的。
然而,萨根选择了保持沉默,也就意味着默许。
就在数日后,今年必须由萨根作为代表、向王室报告教会年度工作的会议,将会如期举行。
教会高层成员烦躁的原因再清楚不过。
杰瑞米·普伦蒂亚。
对教会而言,他是最可能引发问题的要素。
可以预见,国王陛下由于身体抱恙,将会缺席教会的报告会。
届时,出于势力平衡的考虑,作为替代三名王储难免会一同前来参加。
教会和第三王子关系闹得这么僵,一定会被紧咬不放的。
原本,如果圣女在世,工作报告面向的对象就只有圣女一人而已。
圣女缺位后,长久以来,报告的对象变更为国王陛下。
以上两种情况对元老们来说都很理想。
教会和王室向来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
哪怕对待特定的问题时,态度存在分歧,也常常会一致决定搁置争议。
不去理会,不去回应,要做的事还有不少。
美其名曰交给后人的智慧,很多时候,问题就是在这些置之不理的过程中,变得不了了之的。
在场大部分作为元老的精灵族,并不是不清楚教会和黑市的灰产有关联。
谁也不曾站出来揭发,是因为早已在内部达成了共识。
不同利益集团彼此抓住对方的把柄,互相纵容,互相包庇。
人们总喜欢给精灵族塑造孤高避世的形象。
可是,如果真如外界所认为的那样,精灵族的元老为什么不远离宫廷、逃到某个森林之类的边境领地隐世地生活,而是留在教会里追逐名利、玩弄权术呢?
教会,从来都不是什么净土。
多的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脏事。
元老会上的声音纷纷扰扰,并未得到制止。
谁也不知道坐在上首的人在思考什么。
曾几何时,萨根·佩图里亚也怀抱着发起变革的心,尝试对教会的乱象进行整改。
但那样做的结果就是,他手中的权力被完全架空了,没有办法融入集体。
预想中一呼百应的情况没有出现,魔法师之间理会他的人寥寥无几。
最脏最累的工作都推到萨根身上,为了对抗瘟疫他奔走在第一线。
元老们赋予萨根作为首席的光鲜头衔,作为对他实力的认可。
然后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明升暗贬,用淡化精灵族和黛莉亚联系当借口,把他随意打发到西部,处理最边缘的慈善事业。
虽然他也热爱那份工作,但萨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一腔抱负,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西部,在漫长岁月徒劳无功的消磨里,就只是成了一个笑话而已。
手上没有权和利,任谁经过都可以踩他一脚。
找借口拖延甚至停发孤儿院的救济金、谎称遗忘其实故意忽略通知他参加元老会会议、把东部的流浪儿童问题推到他所负责的西部从而对他问责……想要让一个人彻底陷入泥淖,元老们有的是不堪的手段。
如果仅仅针对他一个人,萨根一定会反抗到底的。
但事关西部无辜的弃婴和失去父母的幼童生计,他不得不低头。
他后悔过。
当初要不是因为清高,把自己积蓄的金币全部交给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作为治疗瘟疫的铁锅报酬,也许,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但萨根后来也释怀了。
如果那笔巨款在自己手上,元老无疑会想办法吃干抹净,说不定顺带还会借机给他添几笔欲加之罪。
而把钱交给埃里斯,至少没有欠下埃里斯人情。
直到他结束了常驻西部如同流放般的日子,又从驾驭龙的「意外」事故中死里逃生,才终于学会把浑身带刺的棱角磨得圆滑,开始重新夺回教会里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国王陛下对他的重视和支持,使得他终于在教会站稳脚跟。
可惜,遇到的阻力还是太大了。
萨根从过去付出的惨痛代价中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做任何事都需要顺势而为。
仅凭个人的力量实在过于渺小。就连国王陛下也往往随波逐流,没有办法为所欲为。
想要逆转形势,契机是必要的。
如果西部能够崛起的话,如果王室能够推翻旧贵族势力的话,如果圣女能够现世的话……说不定,就能引发变革的风暴。
精灵族的寿命很长,他有那个耐心,也等得起。
在西部生活的时候,他时常想起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张脸。
孩童一脸天真无邪地对他说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孩童,解决了瘟疫的大麻烦。
如果埃里斯能够取代普洛蒂亚的话……
他不是没有这样思考过,一瞬后,为自己的想法而不耻。
埃里斯竟然就这样干脆地放弃了拉拢他,毫不纠缠,是因为判断被教会流放的人没有价值吗?
在拒绝埃里斯的请求这件事上,萨根从不感到后悔。
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要他找的人,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个人就是自己长久以来等待的契机。
所以,当萨根看到那名孤儿的第一眼,他就鬼使神差地确定了。
就是这个人没有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要找的人。
尚且年幼,就懂得用魔法道具掩饰自己的容貌,以至于看起来平平无奇。
把对方收为弟子后,最大限度地为她提供便利,包括但不限于开放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特待生通道、魔法天赋的开发以及知识的传授……萨根?佩图里亚并没有宣之于口,但确实地在她身上寄予了成为圣女的期望。
如若不然,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人重要到就连埃里斯也想要通过自己来争取。
必定是通过什么渠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确定了圣女的人选就在民间,于是想先下手为强,强行据为己有吧。
为了王座,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啊。
不能让这样的人继任王座,否则普洛蒂亚只是进入了又一个恶性循环而已,萨根坚定地这样认为。
随着弟子的逐步成长,萨根越发确定,这孩子极可能就是未来的普洛蒂亚圣女。
同时,也越发好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怎么知道其存在的。
被关在深宫里的吉祥物,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除非,像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说过的那样,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天赋是「预知」。
据说在大王子殿下降生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预言过他的平安成长。
要知道,当年木百合宫的所有新生代王座继承人,可是全灭,没有一个幸存者,谁也无法断言意外会不会继续发生。
到这里,他已经开始有所动摇。
当年,是不是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果真有未知的能力,然后活用了这样的能力,成功结束瘟疫,而自己却坚持是埃里斯的阴谋,于是错怪了他呢?
毕竟即使埃里斯图谋不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他见面时仍然非常年幼,可能是被卷入肮脏成年人计划中的无辜者。
弟子也自述,她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关系最近变得亲密不少。
以她那样有些古怪的个性,是能够精准地分辨出好人与恶人的。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也许真的没有谋逆的心思,在国王陛下、在木百合宫的教养下,品行得到了纠正。
可是,即使如此,在国王陛下面前,无论是以个人的身份还是代表教会,都应该与其划清界线。
毕竟,当年教会以「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这种名义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留在宫廷,就已经是……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三王子的任意妄为?他在败坏教会的名声!黑市上出现的那枚凯克特斯王妃头颅,分明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的伪造蜡像。这是显而易见的栽赃!」
终于,高层中有成员沉不住气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冷静。三王子为了向教会问罪,把亡母身体的一部分拿出来作为诱饵设局。这种事情说出去,哪怕证据确凿,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他和凯克特斯王妃曾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绝不可能亵渎王妃的遗体,这件事在民间是公认的。外界只会认为,是教会为了脱罪伪造证据罢了。」
较为年长的魔法师阻止了现场最冲动的成员。
「前辈说得对。即使我们自以为说出了真相,也会被视为拙劣的谎言吧。这正是三王子计谋的卑鄙之处。而且,把罪责全部推到三王子身上,反而会激起旁观者对三王子的同情心,进一步让教会陷入不利。撕破脸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别忘了,三王子也有机会成为普洛蒂亚的王。」
另外一名精灵族在旁边附议,作出了极具大局观的发言。
「说到底,如果当初发现三王子殿下『湮灭』天赋、帮他恢复王储身份的是教会的人,看在教会对他有恩的份上,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埃里斯的继承人抢走了本应属于教会的功劳,在他影响下三王子性格扭曲、行为极端,看起来实在不堪大任。」
很明显,这是在说「教会绝不能同意让三王子成为国王」的意思。
三王子成为国王后,肯定不惜背上暴君的骂名,第一时间拿教会开刀吧。
杰瑞米·普伦蒂亚,幼稚得就像当年的他一样,因为太蠢反而显得有种一往无前的勇气,萨根·佩图里亚心想。
为了教会的利益,让魔法师们入局干预王座的竞争吗?
又是这种用一个错误来解决另一个错误的想法。
教会高层就是由不少这样谋划的蠢人组成的,只是因为掌握教会权力所以很好地掩盖着事实罢了。
这群人,在三王子恢复王储身份的时候,还把拥有「湮灭」天赋的继承人奉为正统。现在又因为对力量的恐惧和敌对的立场反悔,真是小丑。
他没有言语,旁观着元老会的闹剧。
「首席先生,你似乎觉得事不关己,对吗?别忘了,当年监视『薇尔·瑞杰』的时候,你也有份。黑市出现在西部,你也在西部生活了很长时间,三王子不会觉得你置身事外。」
千言万语,总算把矛头聚焦到他身上。
解决激怒杰瑞米·普伦蒂亚的事件,急切需要推出来一个替罪羊。
教会看似上下一心,但其实每个人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萨根·佩图里亚在首席这个位置上待太久了。连禁药和战争之类的风波也没有害他失去国王的重用。还在西部收了平民当弟子,却对贵族世家的邀约不假辞色。故作清高些什么呢?
对大半的高层来说,真的,很碍眼啊。
今天的元老会,无非是围绕着挑选什么人来当那个平息三王子怒气的替罪羊这个主题,互相推卸责任的会议。
注定要有成员站出来主动要求「引咎辞职」的。
如果能趁机扳倒萨根·佩图里亚,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难道不是拍卖会关联的责任人问题比较大吗?检查过于松懈,让那样引发争议的商品混进来压轴,还暴露在人前,连骑士团都知情了。」
顿时有几名坐在萨根右手边的元老被提及到关键点脸色难看。
「你们主张在这次和三王子爆发矛盾的过程中让冲突激化,觉得自己能够独善其身的话,也未免太天真了吧。黑市上有教会商品流通固然是看管出现了漏洞,但你们对王室成员采取不敬的态度才是小事化大的问题所在。」
避重就轻地把己方的失误描述为无心之失,对手的失误则是故意为之。巧妙地切断自身和黑市拍卖会的联系,自罚三杯。
确实,对教会来说,这样装傻的说辞,能把名声所受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但三王子又不是傻瓜,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特意闹大事情,杰瑞米·普伦蒂亚还有可能对教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吗?
也许可以,但让人作出让步,就要交出相应的筹码。
教会有办法交出的、对三王子行之有效的筹码,或许就只有站队投诚。
又回到那个问题,究竟是要阻止三王子继承王座,还是要支持三王子继承王座。
国王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教会如果胆敢公开站队或者不站队哪一位,「湮灭」天赋不是开玩笑的。
无论看中哪一个选项,结果都是做送命题。
「所以我说,哪边我们都不选,只需要交出真相。人们关心的不就是这个吗?我们就把三王子造假陷害教会的内容曝光出去,然后,连同那些牵涉黑市和当年『薇尔?瑞杰』案的魔法师也一并公开,双方都有问题双方都认错。这样总该消气了吧?」
最开始发言的那个愣头青还在坚持他那一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理论。从他身上,萨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种呆傻的影子。
不,这个人竟然想到了一种同时得罪两边的办法,比他更不识时务。
现在就是因为在场的魔法师都不想向三王子认罪,所以才争论不休的。
指望别人为自己顶罪,事到如今也没有反省问题出在哪里。
三王子想到的办法歹毒但有效,确实把教会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局面。能看出来策划了很久,但证据还略显不足。
可能是原定的计划提前了。是等不及为了已故的凯克特斯王妃复仇,抑或是为了帮被监禁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脱困?也可能是两者兼有。
和教会为敌需要很大的勇气。
哪怕是同样可以「湮灭」的国王陛下也不曾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作为旁观者、局外人,萨根甚至想要为三王子的决绝拍手称快。
没有做好牺牲亡母名誉的觉悟,是很难把教会推向万劫不复的。
而教会只有在伤筋动骨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迎来蜕变的契机。
可惜,三王子对教会报复的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
这个时候动教会,容易影响接下来教会组织的圣女选拔,继而波及王座继承人的资格。
除非他一点也不在乎王座继承问题,否则这一招称得上莽撞。
三王子还没有领教过,教会元老们的手段,是绝对不会让事态往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先来提出所谓的解决方法。
「我有一计,可以让教会所有人都全身而退。和已故王妃相关这么大的责任,绝对不能由活人来承担。所以,最好有那么几个和教会藕断丝连的死人,在数年前就盘算好这一切,故意挑起矛盾,目的是离间,让教会与王储为敌,干预圣女选拔……」
反正死人身上也无所谓再添几笔仇恨的糊涂账了,对吧?
但是,据萨根所知,杰瑞米·普伦蒂亚和这位收养了他的老妇人感情深厚。
教会越是用这样的借口推脱自己的罪责,就越是激怒三王子。
到时候,拥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普伦蒂亚会给教会带来怎样的反扑呢?
他拭目以待。
长老会结束后,萨根·佩图里亚就急匆匆地把会议讨论的内容交给他的平民弟子。
杰瑞米·普伦蒂亚和他的平民弟子关系还行。
两人似乎在孤儿院时期就因为阴差阳错而相识。
他对出谋划策的人是自己这件事绝口不提,只说是教会其他长老的主意。
考虑到教会里有不少精灵族是米歇尔·杰思明曾经的死对头,在她死后还抓住一切毁掉她声誉的机会这一点,实在再正常不过。
完成了应尽的责任,萨根·佩图里亚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松。
感觉他的弟子作为潜在的圣女候补,目前和三位王储都不算太亲近。
说实话,萨根虽然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强人所难,但留给弟子在圣女选拔前做好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利用弟子前来购买魔法道具的机会,他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她究竟对王座继承人名单中的谁最感兴趣。
没有问出来,但可以确定弟子已经有在意的人选。
如果有什么心理障碍,他这边还可以提供一些可以飞快促进恋人感情的趣味小道具。
尽管由于原材料稀有而售价不菲,但绝对物有所值好吧。
果然,弟子听懂他的暗示后眼前一亮,把橱窗里的所有商品都一键清空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感情的进展一定会很顺利吧!萨根想到这里,紧缩的眉头总算舒缓了一点。
第273章 请你更加爱惜自己
「那么,作为感谢殿下答应成为我开学舞会舞伴的回礼,这些魔法道具就全部送给殿下了!」
能够从女主角手上收到礼物,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本身没有舞伴,和女主角组队不但帮了她,也是帮了我自己。
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得到礼物。
「殿下就不要推辞了。不然的话,我就只好把这些都转赠给同样很照顾我的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
休想!我绝不会给那两个小子和女主角交换定情信物的机会。
那么,就由我来笑纳了。
女主角大大咧咧地打开礼物盒,开始向我介绍每一种礼物的功效。
魔物巨蟒的蛇胆、千年的安哥拉卡宾达树皮、令人陷入爱情感到年轻至少十岁的魔法类美容品……
「啊咧,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额头的青筋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没有搞错。这些都是从萨根老师那里入手的限定商品,非常罕有!萨根老师一直以来,可是很少制作类似这种能够促进恋人之间感情的魔法道具的,殿下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但是,不需要啊,我又没有恋人……等等,难道说,如果我不收的话,你就会送给路易斯和杰瑞米?」
「啊,其实是开玩笑的。只准备了给殿下的份而已,再怎么说,给未成年年纪的人送这个,也太那个了吧。要是让另外两位殿下知道的话说不定会嫉妒的,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哦。」
我得记住别让眼睛因为过分惊讶而掉出眼眶。
女主角怎么能送异性这种东西?太……太糟糕了!
「不行!你应该知道在学院里恋爱是违反校规的吧。这种恋爱相关的魔法道具,当然也是违禁品!不能赠送呢,抱歉,我会负责没收。学院是学习的地方,那样……那样的东西,是不被允许的!」
女主角不满地「欸?」了出声。
「但是,我是听说,国王陛下最近的病需要这类药物,所以才送给殿下的。之前的宴会上,几位的献礼好像都不太合陛下的心意,大家都在外面这样议论着呢。用萨根老师准备的魔法道具献礼的话,陛下应该会受用些。」
唔哦,来自女主角的目光,好刺眼。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难道你原本是打算用在自己身上吗?」这么一来倒是让我觉得,是我的思想太肮脏。
「不是。你想想看,前段时间教会才和杰瑞米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个时候,我们还用教会首席的东西向陛下献礼,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要紧。我说过的吧,萨根老师平时极少制作这类魔法道具,不会被发现是出自他的手笔。作为礼物赠送是没问题的。」
「虽然外面都在传言陛下需要提振精神,但据我了解,不是那方面的精神啊……你还是把礼物收回去好好保管吧。不如说,女孩子给异性送这种东西,实在太惊世骇俗了。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会被视为邀请的,真的很容易招来误解。」
女主角垂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误解?什么误解?」
「就是……」
「确实正如殿下所说,这并不是常人会赠送的礼物。但是,这同样是萨根老师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充满诚意的魔法道具。殿下肯定已经注意到了吧,老师他没有恋人,作为精灵族繁衍极度困难,而且和人类存在生殖隔离。」
女主角脸上流露凄然的一笑。
「即使如此,在这个时间点,他却花费巨资做出了自己派不上用场、倒是国王陛下需要、送不出去又无处消耗、只能在商店里滞销的大量违禁品。很容易猜出,是因为现在深陷教会舆论风波的他,和陛下不是正式恋人的他,没有办法把这些礼物直接交给陛下。所以,我想到了,只能由几位殿下代劳,向陛下传达老师他的心意。陛下不明白也没关系,本来老师就是偷偷掩藏起自己的小心思。」?
萨根知不知道他的弟子在嗑国王和他的邪门CP?
女主角绝对存在着比我的误解更严重的误解!
「就算你这么说,这些礼物里面有美容品和很多很明显是女用的东西吧。难道你觉得萨根把陛下当成女人了?」
「原来如此。不是国王x精灵,而是精灵x国王吗……」
才不是什么「原来如此」啊!
少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总之,殿下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留作自己用。我就只是想让老师远离这些可能勾起他伤心回忆的违禁品而已。所以全部买下了,又不知道怎么办。是否要交给陛下,应该由殿下来决定。总之,这是以我个人的名义送给殿下的东西,谢了。」
女主角丢下这么一番话以后,就不负责任地甩甩肩膀离开。
说实话,我很难办。
因为我好像猜萨根为什么要卖这些古怪的东西给女主角了。
毫无疑问,他是在催进度啊。
我这边是很放心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毫无进展啦。
但他那边作为助攻女主角和王储们恋爱的人物,肯定也有他的考量。
幸好女主角非常迟钝。
没有想过活用这些魔法道具增进和攻略对象的感情,而是把它们理解为萨根对国王暗生情愫的产物。
结果全部交给我来处置。
和女主角打好关系是正确的。
这不又成功帮她的恋爱道路增添了一道障碍吗?
她还要对我说谢谢呢。
话虽如此,我这边的计划是无意中大成功了,但是接下来这堆礼物要怎么处理,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促进感情的药物,无一不是违禁品。
万一落入坏人的手里,就有可能产生问题。
比方说,被哪个反派角色捡到以后,药故意下在女主角吃的饭菜里,本想着让她在人前故意出丑。结果,女主角偶然遇上了攻略对象,恰好得救,两人受药物影响,一阵翻云覆雨……
完事感情猛猛加深,那可就再糟糕不过了!
所以,好好保管起来是必须的。
问题是,存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呢?
我的寝室肯定不行。
弟弟们把房间当作自己的家一样来去自如。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包裹,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翻出来发现里面具体的内容又不免互相尴尬。
纪律委员会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就说是违禁品的参照物……但量也好像太多了一点?而且这里面都是些女用的产品,要是给夏洛蒂带来麻烦,害她以会长的身份被人质疑从哪里搞到这么多违禁品,似乎也不太妙。
想来想去,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交给布瑞恩。
「以上,就是这堆礼物的来龙去脉了。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是要销毁还是怎么样。」
「我还以为……算了,笨蛋。」
布瑞恩捂着额头,含糊不清发出一声叹息。
「很难办吗?骑士团应该有针对教会的魔法道具特定的处理手段吧?」
「有是有,但最近这段时间,教会正在针对杰瑞米殿下的控诉收集证据,需要走过场的手续变得繁琐了。像是这样用于私人事务的处置肯定是不行的。」
我都忘了这回事,那我唐突的要求岂不是给布瑞恩添麻烦了吗?
「但是,放在我身边,肯定比放在殿下身边要来得安全吧。殿下可以先交给我,我再找恰当的时机把东西处理掉。」
「我先问一下,在没有找到时机前,你打算把东西放在哪里?」
「床底。」
「那,布瑞恩,你的房间是完全由自己打扫的吗?放在床底的东西,确定不会被家里人翻看?」
「……」
看吧!我就说,绝对会被家人发现的!
幸好事前问了一下。
要是布瑞恩因为轻率地藏匿违禁品被家人误解,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没关系,我已经成年了,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是吗?比起我,殿下才是,还没有从大学部毕业,也没有举办成人式。床下被发现这种东西,问题才更大。」
「不,你在说什么啊?要是被家人发现的话,肯定会要求你,都准备这种东西了,赶快去相亲的,不是吗?那样……那样的话,你会很难办的。」
我并不是要阻止布瑞恩去相亲的意思。
只是,感情的事,要尊重当事人意愿。
「殿下很介意我去相亲?」
布瑞恩的闷笑声已经憋不住了。
「是啊,不行吗?作为年纪差不多的人,感受到了同侪压力也很正常吧。」
「明明自己也参加过相亲会?」
「怎么,难道你没有参加过?」
「我确实没有。不是因为战争错过了时间,就是后来一直忙于公务,无暇分神。都说维尔雷特没有魔法师的血统,世家千金自然也看不上我这种空有蛮力的武夫。于是感情的事就这么耽搁着,父母也尊重我的意愿,没有相亲的要求。」
「哦,那不是挺好的吗,家人很开明啊。」
我的嘴,为什么只会说些干巴巴的话。
坦率地承认布瑞恩没有相亲过这件事让我心情很舒畅,不行吗?
但是如果表现得太开心的话,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是的,我和家人关系很好。所以,殿下可以放心把东西交给我。」
就算关系再好,在床底下藏这种东西被发现也绝对会觉得奇怪吧!
「那么,我从今天开始不让家里其他人再进入房间。」
「好是好,但要是被家人问起来原因,你准备怎么解释呢?」
「就说是因为有殿下交给我的东西,不能被他们看见。」
「更奇怪了!」
「没关系,我的家人们都相信着殿下的人品。」
「别信啊!明明都没有怎么见过面?」
维尔雷特在木百合宫参加的宴会,埃里斯基本上都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反过来也是同理,埃里斯举办的那些奢靡铺张的派对,和维尔雷特一点不沾边。
我就只有在小时候那次木百合宫的偶然会面,还有拍卖会上以女装的假身份见过布瑞恩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
布瑞恩的长相和公爵很相似,可以想象,中年的布瑞恩大概也是长这副的模样。
说起来,前世,没能看见这张脸老去的样子,有点可惜啊……
糟糕,突然联想到悲伤的事,兴致骤降了。
「没见过吗?怎么说呢……」
布瑞恩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
我飞快地把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情绪低落掩饰过去。
「怎么说?你倒是说啊。」
「我的父亲好像认出了殿下在拍卖会上伪装为女性了。」
「欸?」
心脏停拍了一秒。
不会吧,就连路易斯也没有当场认出我啊。
芙蕾德莉卡那样完美的伪装,是只有在赏路易斯吃巴掌以后才暴露的。
等等,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维尔雷特公爵对我的看法。
要是觉得我是个怪人,和布瑞恩一起玩会带坏布瑞恩,从此禁止来往的话,我要怎么……
「我信誓旦旦地向父亲保证,殿下是绝不可能以女装的打扮出现在拍卖会上的。结果父亲反问我为什么知道是女装呢。他只是说过有一瞬好像看到了和殿下很相似的脸而已。」
结果不是我暴露了,而是你小子替我不打自招啊!
我没忍住,掐住布瑞恩的双肩,发狠使劲捏。
「殿下难道不好奇,我父亲是怎么知道殿下的脸长什么样的吗?」
像是那种站在骑士团顶端的大人物,肯定头脑很好,记忆力极佳,或者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吧。
「不是的,殿下。只是因为我偷偷画了殿下的画像,然后时不时拿出来看。久而久之,父亲就注意到了画像上的面孔而已。」
你都在干些什么啊布瑞恩你这个傻瓜啊啊啊?
也就是说,要不是因为你干这些多余的事,公爵原本其实根本就不认得我?
而且你又在得意什么?
「父亲说殿下的女装很好看。」
啊?
「殿下挺身而出帮大家脱困的时候,真的非常帅气。就算是面对身躯比自己庞大数倍的魔物,也没有退缩。和外面谣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殿下有着骑士团很多人都不具备的骑士精神。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当时说不定会发生死伤惨重的情况。世人都只是称赞几位王储所在的小队还有三王子的功劳,却很少提及那位差点死于魔物之口的『魅惑』魔法师。父亲还说,可见『魅惑』并不像那些魔法师所说的一样,是一种无用的天赋。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宝藏。」
布瑞恩认真地看着我。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会有点难为情的。
毕竟当时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
「但是,我事后从父亲口中听到殿下没有顾虑自己的身体,冲上前去阻拦魔物的决定,真的很后怕。那样千钧一发的场面,如果三王子来不及『湮灭』战斗的小队也不能作出在这之上的反应,我是不是就会……再也看不见殿下了呢?」
布瑞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抓不住的风。
「殿下赴死的时候,有想过我的心情吗?」
简单的问句,却重重地捶打着我的心。
「我并不是在责怪殿下,只是,殿下应该更加爱惜自己才是。不要再轻视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去做牺牲的准备了,好吗?答应我。」
第274章 他要伯爵死
睡前还是会不断回想起,布瑞恩眉眼低垂,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祈求着看向我的眼神。
「但是,即使我这样说,殿下只要被卷入麻烦,还是会奋不顾身的,对吗?殿下就是这样的人。知道我无法阻止,利用了这一点,尽情任性,真狡猾。」
仿佛认输那般,布瑞恩把额头轻轻倚靠在我的肩膀上。
锁骨处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殿下面对危险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我,想想在乎殿下的人?」
他认命地闭上双眼。
虽然明白布瑞恩这番话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可是,我果然……
喜欢布瑞恩啊。
在超越朋友关系的意义上。
只有我的心在悸动不已,狡猾的人分明是布瑞恩才对吧?
脑海中仍然不由自主地反复回味。
触及锁骨,指尖如同仍能感受到当时残留的温度,留连不舍。
突然,床边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哥哥是因为想到什么所以一直在笑呢?」
杰、杰瑞米?
为什么会在这里?
箭伤已经没关系了吗?
他的嘴唇发白,脸上还没有恢复血色,看上去就和刚刚被米歇尔太太捡回时的状态一样虚弱。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对杰瑞米做过的事很生气,大概率不会理睬他。
就算知道他关心我,也会选择无视吧。
但现在,杰瑞米对教会的发难,帮我脱离了监禁。
我这边才是欠下了人情的那一方。
更何况杰瑞米还是病人。
说实话,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他。
像是这样,擅自唐突闯进寝室也是,让弟弟看到了自己陷在回忆中偷笑的样子,真的非常丢人。
本来要发怒,纠正他不注重他人隐私的行为才行的。
但是欠下了人情的话,就没有指责的底气了。
杰瑞米的表情看起来远比我想象中更受伤。
「我宁愿哥哥像以前一样对我生气。」
「……」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看到哥哥幸福的样子我就满足了。」
「……」
「我知道自己曾经对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所以,这是补偿。并不是为了让哥哥感到被束缚才向教会宣战的,如果哥哥觉得有负担,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让我好受一点。」
「……」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好吧!
就算口头说什么「不原谅也没关系」持续对我喋喋不休,不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反馈吗?
事先说好,我可还没有宽恕的意思。
只是稍微抚摸一下头发而已。
「不要再做这种一厢情愿的事了……为了嫁祸教会制作母妃的蜡像挑起事端、向外界卖惨、和爱德华合作把我推举为王储,这些,全部都是。」
杰瑞米瞪大了眼睛。
是以为我还不知情?
自从发现爱德华瞒着我偷偷和女主角的假身份「米歇尔·芙莉西亚」接触以后,我吸取了教训。
不可以盲目相信攻略对象。
比方说,爱德华总是要我相信他,自己却一直进行着可疑的活动。
又是违反教会的规定使用着「魅惑」洗脑,又是借战争的机会拉拢杰瑞米。
和女主角的接触也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明明只需要对我坦白他的目的就能得到我的信赖,却以近乎撒娇的方式要求我毫无道理地接受他的隐瞒。
知道我没有像他那样接受过王座继承人的教育,也对权力的巅峰没有兴趣,还偏偏一意孤行地把自以为对我好的安排强加于我。
迂回,就像国王陛下为他铺路那样。
爱德华的所作所为无疑也在为我铺路。
原因或许是,对我本应得到大王子的身份这件事感到亏欠?
认为自己抢走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还是说,没能为我遭到绑架的事向韦斯特利亚伯爵追究责任,于是设法弥补我?
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反正,爱德华三缄其口,不可能向我透露更多了。
杰瑞米肯定也是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爱德华的意图,才选择推波助澜的。
爱德华的「魅惑」曾经影响过我,我的精神抗性对他起不了太大作用,也就是说,那孩子的「魅惑」魔力在我之上。
但是,杰瑞米不一样,他的天赋是「湮灭」没有类似的精神抗性。
我只需要效仿爱德华「魅惑」我那样去「魅惑」杰瑞米,说不定就能从他口中套出一部分爱德华的计划。
虽然爱德华对杰瑞米肯定也有隐瞒的部分,但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当然好奇爱德华和杰瑞米密谋的事情。
他们和女主角又是怎样的关系。
毕竟是可能和我的命运有关的内容,我应该为了知道这些秘密使用「魅惑」吗?
说实话,我很犹豫。
杰瑞米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爱德华·普伦蒂亚跟我说,哥哥如果不能成为国王的话,就会死。」
「欸?」
「我最开始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在他向我证明了『魔法的本质』以后,我就知道了,爱德华·普伦蒂亚说的话都是真的。哥哥,你,会死哦。」
魔法的本质?
那不是米歇尔太太在很久以前告诉我的,成为圣女的必要条件吗?
绝对不能让女主角知道的,可以导致圣女选拔失败的关键。
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要怎么证明?!
对了,我当初是怎么得知的来着……
我紧紧抓住杰瑞米的手臂。
「你知道『认知干预』对不对?」
如果是和我一样身上流有凯克特斯的血,能够听懂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杰瑞米只是淡淡地侧头。
「哥哥是在说,凯克特斯世代相传的天赋『隐身』?」
和诺拉一样的反应……果然,听不明白吗?
看到我遗憾的神情,杰瑞米抿紧嘴唇。
「看来哥哥也知道一点『魔法的本质』呢。刚才你想要传达的信息,和我所反馈的信息,并不是相同的,对吧?这就是一种『魔法的本质』表现。」
米歇尔太太也告诉了他?
不对,杰瑞米应该是通过爱德华才对「魔法的本质」有所了解的,毕竟他在米歇尔太太生前还没有觉醒「湮灭」的天赋。
「『魔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如果没有足够的魔力抵抗,理解『魔法的本质』会摧毁一般人的精神。爱德华·普伦蒂亚在调查先王的魔力失控起因时已经充分掌握了这一点。哥哥可以简单理解为,『魔法的本质』就是一种限制,一种不可名状之物。传言中,上一代的圣女候补就是因为没能突破『魔法的本质』限制,最后没能选出圣女。」
和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的结果很相似,但原理不太相同。
先王是由于维尔雷特圣女「诅咒」和凯克特斯「认知干预」叠加影响而发疯的。
这件事除了米歇尔太太以外,就只有我知道。
爱德华和杰瑞米恐怕是把教会不能辨认的事实和「魔法的本质」混为一谈了。
「那个『魔法的本质』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不是米歇尔太太向我透露过类似的存在,我大概一生也没有办法自主发现相关的秘密。
为了阻止圣女现世,尽量不向女主角泄露「魔法的本质」,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
所以,爱德华和杰瑞米混淆了「魔法的本质」和「认知干预」的后遗症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帮忙对女主角隐瞒了,算是歪打正着?
可是这样细想就更觉得恐怖。
明知道可能会令人陷入疯狂的事物,却因为好奇而主动去探索。
爱德华和杰瑞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要是运气不好,可能会沦落到先王生前那样糟糕的下场。
即使知道存在风险,也非要知道什么「魔法的本质」不可吗?
这已经是鲁莽无谋了。
幸好,他们以为自己找到的「魔法的本质」和真正的「魔法的本质」不是一回事。
「魔法的本质」其实就只是,「失重」魔法本质上是控制重力,「读心」魔法本质上是脑电波交互,这一类的豆知识。
不过,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人理解重力和脑电波是什么,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魔法非常神秘,仅此而已。
我更好奇的是,爱德华和杰瑞米通过怎样的途径,得知了被藏起来的隐秘。
「先王的魔力失控、教会也不能解读的诅咒,木百合宫曾经发生的无法解释的事还少吗?只要想知道答案,就绕不开维尔雷特圣女之死的未解之谜。而成为圣女的关键条件之一又是『魔法的本质』,教会对于当年的事件一直讳莫如深,从这个方向顺藤摸瓜,自然能够找到不少蛛丝马迹。」
杰瑞米说得非常模糊,我猜,可能是因为他在斟酌哪些内容是在魔法科表现不佳的我不应该知道的。
「那么,『魔法的本质』和我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爱德华·普伦蒂亚在追查『魔法的本质』时,发现了哥哥几年后必定通向死亡的未来,而且是确定事项。」
杰瑞米非常认真地握紧了我的双手。
「他透过『魔法的本质』看见的未来,所有人都存在着不同的可能性。有的是爱德华继承了王座,有的是路易斯成为了国王,有的则是我。但这些未来里,全部都没有哥哥的身影。因为,哥哥在继承其他人王座前,就因为谋逆罪而……」
是在说,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王座竞争的结尾被炮灰掉的原作剧情吧。
「所以,只要我继任国王,你们就觉得我可以活下来了?」
「那些哥哥注定死亡的未来里,哥哥都没能成为国王。那么,如果哥哥成为国王,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有这样的可能性。」
我沉默了。
杰瑞米静静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爱德华·普洛蒂亚叫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因为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承受『魔法的本质』再加上,让哥哥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走向,实在太残酷。但是,我自作主张了。因为哥哥知道的事,比我们预料之中更多。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意外。正常来说,难道不是应该质疑『那样的猜测根本就没有依据』吗?」
正因为不是没有依据,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反驳啊。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就因为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你们竟然打算不继承王座?未免有点太儿戏了吧。」
杰瑞米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小心翼翼中带有几分狂热。
「关乎哥哥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怎么可能是儿戏?」
「以国王陛下的习惯,说不定会怀疑传言是我有意为之。怎么看,来自『魔法的本质』这个消息源都十分可疑。」
「确实。他还接受不了我们的计划,于是又把怒火转向已逝的米歇尔太太。如果不是因为他插手,把哥哥关起来,我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但现在我倒是发现了,和教会撕破脸,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肯定比父亲的发怒更棒。哥哥也一定感到很愉快吧?那可是讨厌的教会啊?」
「你这样做,会被国王陛下厌恶的哦。」
「没关系,我才不会被裹挟。譬如让爱德华·普伦蒂亚瞻前顾后的东西,名誉、利益、高高在上的偏爱,都与我无关。对,那些只会让哥哥你感到痛苦不堪的,被我舍弃然后彻底消失好了。就应该让哥哥知道,我和爱德华·普伦蒂亚不一样,我比他更……」
我捂住了杰瑞米的嘴。
病娇好像都是这样的。
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嫉妒心和攀比心。
还有,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沉重的感情。
有点烦人啊。
教过杰瑞米做人不能走极端。
结果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我说过的话听进去呢。
「好吧,谢谢你,还有爱德华,你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所做的事。」
杰瑞米眼前一亮。
「所以哥哥是准备答应接受王座……唔……」
稍微放松一点警惕就又脱离控制开始自说自话了呢,这家伙。
「不准备、不答应,然后,也不接受。从一开始告诉我你们了解到的情况不就好了吗?真是傻瓜。你们,在很多方面都把事情搞错了。我不会成为那种背负着反叛罪死去的人,放心吧。」
总之,爱德华与杰瑞米做事鬼鬼祟祟的原因,算是明白了。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原作的剧情。
然后,设法想要改变我原定的际遇。
于是,就连改为让我继任王座这样的主意都想了出来。
只要他们捅出篓子,接下来就由我出面力挽狂澜。
就算是原本没有资质的埃里斯,也能得到外界的肯定吧,大概是这么想的。
扰乱市场、得罪教会,在使我得到王座继承资格的行动上推波助澜。
似乎是吃准了我的责任心,认定我不会不管不顾,故意用先抑后扬的手法,把做出水泥和下水道的事迹传播开来,为我造势,扫平我成为国王的阻碍。
爱德华那边,绝对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麻烦。
他想证明我是比他更合适继承王座的人选,就免不了在人前贬低他自己。
像是自毁前程、名誉尽毁什么的,像是那小子会做出来的事。
舞会开始前,我给爱德华留了一张纸条。
「开学舞会结束后,见个面,我们聊聊。」
————————————
然而,爱德华就如同察觉到了我阻止他的想法一样,抢先一步。
等到女主角结束新生代表致辞退场,换他上台,爱德华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揭示了自己和伯爵的罪行。
「我要告发的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在下城区蜜阿蜜实施的人口贸易犯罪、和禁药相关的战争罪、涉及教会大教堂慈善事业的贪污受贿、以及绑架埃里斯公爵继承人未遂……」
越听越叫人惊心动魄。
这是可以说的吗?
韦斯特利亚伯爵表面看起来温柔又绅士,没想到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肮脏的勾当。
但,就算再怎么可恶,伯爵也是殿下的舅舅。
如果说想借一两个名头敲打一下伯爵,倒是不难理解。
然而,都把罪证揭露到恩断义绝的地步了……
保守估计,光是筹备证据,至少也谋划了几个月吧?
当年,就连国王,都没有对耿耿于怀的露丝家这样赶尽杀绝。
殿下还没有在王座竞争中站稳脚跟。
难道刚升入大学部,就开始过河拆桥?
这也未免太寒大王子派系支持者的心。
伯爵不可能靠独自一个人完成那么多犯罪。
也就是说,那些和伯爵走得比较近的派系成员,也会不可避免地被牵连进来。
大王子派系元气大伤,可以说是确定能够预见的事实。
大概是年轻人做事太冲动,不懂得把握尺度。
尽管铁面无私听起来很高尚,但同时也意味着不留情面。
观众窃窃私语。
爱德华的做法,已经不是壮士断腕。
而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要韦斯特利亚伯爵死!
大王子不可能不清楚伯爵和韦斯特利亚倒台意味着什么。
两败俱伤。
即便如此,他也要公开真相。
做出大义灭亲的选择,是需要勇气的。
听到最后,现场的学生甚至隐隐对台上的爱德华产生了敬意。
哪怕是大王子的敌对派系,每一名成员都不吝为他献上掌声。
由于爱德华过激的表态,就连学院的教师也坐不住了,上台阻止事态恶化。
却反被爱德华戳穿,那名制止的教师也是牵涉到试作禁药和引发南部战争活动的一员。
在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奥利维亚面前,根本不可能推卸责任。
就这样,原定的舞会由于爱德华意料之外的自曝而变得混乱。
混乱中心的当事人暂时由学院高层控制起来,在场的学生则是被下达了封口令。
然而,在人手一台「手机」魔法道具的学院,瞒不住,完全瞒不住。
我只能远远地旁观着。
什么都做不了。
爱德华直到被管束起来的时候,还在台上对我做口型。
「对不起,哥哥,接下来不能见面了。」
第275章 伯爵蹲大牢
听说原本身体就没有完全恢复的国王陛下,再次因为爱德华的固执己见而气急攻心晕倒了。
伯爵在他手下任职多年,从来没有揭露过类似这样重量级的丑闻。
消息却在不曾得到国王许可的前提下,由爱德华自顾自揭发开来。
这不就等同于向外界宣示,重视和重用伯爵的国王陛下有眼无珠,任用了德不配位的人选吗?
和指着国王的鼻子骂他昏庸无能有什么区别?
虽然国王原定有让大王子和韦斯特利亚进行切割的计划,但暴力脱钩和好聚好散完全是两码事。
陛下为爱德华铺路多年,好不容易才为他最看好的继承人打好了和黛莉亚一较高下的基础,谁知大王子反手就是一个背刺。
不可能不生气吧。
大王子糟蹋了他的心血,二王子公开承认爱上了心理男性的生理女性,三王子没有眼色和国王还有教会叫板,一点情面都不讲。
竟然就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然而,国王陛下的倒下,却正中二王子派系的下怀。
大王子和三王子都激怒过国王,就只有二王子留给陛下的印象稍微好一点。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顺风局呢?
当对手都在走垂直向下的下坡路时,原本就陷在低谷中的二王子再怎么走,也是相对方向朝上了。
更叫人惊喜的是,教会竟然和大王子还有三王子都突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前者揭发韦斯特利亚伯爵时,顺带把大教堂曾经提供树皮助兴、为贵族提供不可告人服务的旧事捎带着提起来了。
后者则是始终用母妃的遗体向教会施压,不愿意接受一切给出的答案,还鼓动混混去教会闹事骚扰。
这么一来,其实和教会不怎么亲近的二王子,竟然意外成为了教会唯一的选项。
教会内部倒不是没有还在暗中支持大王子以及三王子的成员,只是,最近教会的处境由于两位王储的针对,变得非常艰难。这个时候还站队大王子、三王子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当作出气筒边缘化了。
管不着王储,难道还管不着教会内部的人吗?
爱德华在国王晕倒前,被勒令禁足反省。
大王子还从来没有被陛下如此严厉地惩罚过呢,禁足对我来说倒是家常便饭。
于是,清算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工作,被交给路易斯和二王子派系接棒。
这可就要了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老命了。
爱德华原本公示的证据已经是板上钉钉,由二王子派系审讯的话,可不会对伯爵这样的政敌保留什么通融的余地。
剥夺爵位和花的姓氏,违法所得全部没收外加高额罚款,牢狱之灾自然不必说。
听闻伯爵在监狱中的日子很不好过。
二王子派系原本还打算向伯爵下达死刑的判决。
反正大王子也没有提出异议。
但最终,被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国王陛下叫停。
原因是伯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功过相抵,又是爱德华的亲舅舅、韦斯特利亚王妃的亲弟弟。
国王认为,脱离贵族身份贬为平民已经属于非常严重的惩罚。
有人说,国王陛下还是那么偏爱韦斯特利亚王妃,甚至对王妃的家属都网开一面。
也有人说,伯爵和国王应该也存在某种难以公之于众的关系,所以陛下才会说什么都要保下伯爵吧。
但其他被爱德华揭发的、和伯爵有利益往来的关联方,就远远没有那么好运。
在政局之中引发了一次大清洗,不少贵族遭到革职和审判。
光是大王子派系的幕僚,就因为「没有及时阻止爱德华王子的冲动」而被借故惩罚。
如果这个时候墙头草看风向不好,紧急脱离大王子派系,撇清关系,又要因为不够忠诚而罪加一等。
横死竖死都是死,很多官员也就不反抗了。
国王陛下震怒,不反抗也不行,想当缩头乌龟,继续罚。
他的心思显然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不过照我看,其实是因为爱德华脱离了他的控制,不甘心,所以只能无能狂怒,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官员身上而已。
这场政坛大地震,是不可能有人能够做到隔岸观火的。
很快,二王子派系也有成员遭殃。
首当其冲的是,屡屡被其他人提起,当年在国王陛下上位时没有成为助力的露丝一族。
由于大王子对韦斯特利亚的零容忍,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相较而言国王陛下对露丝的宽宏大量。
外人不免觉得,露丝未免也太幸运了吧。
自己的倒霉固然叫人心痛,但旁人的幸运,更加令人难受。
于是,已经倒霉的人迫不及待地把露丝拉下水,还在岸上看热闹的也没闲着,落井下石推了一把。
反正露丝的世家又没有实权。
就算想设法反击,也是办不到的,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莉莉丝·露丝也受到家族的连累,不能参加社交活动就算了,在学院似乎还遭到过去曾经用言语贬低的其他学生报复。
看来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同理,接下来被波及的就是同样没有实权的埃里斯。
公爵夫妇被排除在贵族艺术沙龙和派对的受邀名单之外。
为了重新进入之前的圈子,花钱打通关系,送出了不少贵重的礼物。
然而,礼物不是被退回,就是直接一去不复返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遭到了排挤。
浪费了钱,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两人只好写信向我抱怨。
政治嗅觉的迟钝说不定是一项优点。
至少在我向他们阐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公爵夫妇就回信称一点也不内耗了。
反正,国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也是频繁发生的事。
不是自己的问题,即使烦恼也没有办法解决,干脆就这样放置不管。
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也许就是出于这样置身事外的心态,让埃里斯公爵夫妇看起来比起其他同样受到牵连的贵族要轻松不少。
那些押注二王子的人,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大王子揭发的麻烦还会让自己也陷入危机。
受到惩罚的时候,表现得相当难以置信。
不是,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是有关系的。
对大王子派系幸灾乐祸的嘴脸,只要不加遮掩,肯定难免会被国王陛下注意到吧。
那样做,国王又会怎么想呢?
只会觉得,二王子派系的成员把快乐建立在大王子派系的痛苦上,完全是小人得志而已。
对于得志便猖狂的人,国王看得不爽,自然就随便找个借口发落了。
直到受罚也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连这种程度的察言观色都没能做到的话,回到自身原本应该待着的低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哦。
在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下,依然能够在政局上屹立不倒的,反而是之前被清算了一次的凯克特斯。
别人都在逆行时,自己却仍然站在原地,就等于变相地前进。
正如埃里斯一样,凯克特斯也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没有把柄,没有新的错处被抓住,甚至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类似凯克特斯这样,木百合宫里外,平时很不起眼、只是默默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不怎么参与派系斗争的人员,倒是在这乱局之中处于最稳定最安全的位置。
爱德华这只蝴蝶稍微扇动了一下翅膀,普洛蒂亚王国上下就涌动起一股飓风。
也许,爱德华本人也没有想到,只是想要用来扳倒伯爵的一次宣告,就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吧。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都在重新考量他今后继任王座的价值,并且给出了并不乐观的答案。
之前的行动都可以用意气用事来解释,但和伯爵翻脸的决定显然是筹备已久。
是的,伯爵固然有错。
但大王子采取了最坏的、最不给人台阶下的方式揭露真相,也就是说,上纲上线。
谁都禁不住上纲上线。
许多人认为,大王子实际上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伯爵的罪行刻意放大了。
但伯爵作为韦斯特利亚的家主,同时也是近年为普洛蒂亚王室输送了最多资金、在对外贸易中为国民作出了突出贡献的人,真的有那么不可饶恕吗?
帮伯爵开脱的人不在少数。
道理很简单,他们和伯爵相似,对王国有贡献,但私下也背负着不少人命。
就算把伯爵对西部、对南部、对平民、对流浪儿童实施的恶行证据拍在这些人脸上,他们也不以为然。
反正这些死的人,哪怕不被伯爵利用、不参加实验、不卷入战争,在贫困和饥饿中度过,也不会活得有多好。
最重要的是,这些死去的人不是贵族,和矿物无异。
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真的这样想。
因为自己占有生而为贵族的优势,就自愿放弃了人性,失去对死亡的敬畏和悲悯,在我看来是非常悲哀的。
但恰恰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在木百合宫的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身处高位,掌握着财富与权力。
也就是说,普洛蒂亚王国,很重要的部分实际上是由披着人皮的野兽控制。
这不是相当的可怕吗?
即使身处高位,拥有左右别人命运的权力和财力,也想着自己独善其身就好。
无视法律、道德和正义,只要对自己有利的,就判断为正确。
所以才能接受伯爵那样的存在啊。
国王陛下似乎觉得,由这样的贵族组成王国的核心也没有问题。
然后,也没有产生改变的想法。
即使是这样,因为给平民提供过免费读写课程,并且在任期间顺利解决瘟疫和饥荒的问题,所以已经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贤明统治者了。至少和上一任逼死圣女又荒废政事的发疯先王相比。
现在的话,稍微有点能够理解维尔雷特圣女当初向先王施加「诅咒」时的心情。
圣女一生在木百合宫中接受形同监禁的生活,结果把自己活成了记录历史的羊皮书上的一行字,同年代被长篇大论记载着的统治者的一个附庸。
然后神圣的魔法所保护的,还有很大一部分吸食着王国血液作为养分的蛀虫、披着人皮的野兽们。
像伯爵这样,把陷入困境的平民当作实验禁药的小白鼠,不把人当作人的家伙,想必历史上也是层出不穷的。
却是圣女被王室所要求的重要守护对象。
圣女嫁入这样的木百合宫,实在太浪费了。
米歇尔太太说的是对的,不应该让圣女再次现世。
现在我也逐渐理解了她当时的激动。
如果我能够成为国王的话,一定会废止选拔圣女的规则,也会禁止用人试验禁药这样恶劣的行为。
像伯爵这样罔顾别人性命的家伙会因为滥用权力遭到严惩,为伯爵开脱的贵族,最好也设身处地亲身体验被迫当禁药试验品、被当作商品交易的滋味。
但冷静下来想想,这样的想法,也太天真太幼稚了不是吗?
只是出于个人朴素的正义感,是做不成事的。
在和我一样天真幼稚的路易斯面前,深刻地反省了这一点。
「可恶啊!我真想现在就把伯爵的脑袋砍下来喂狗。你说,弗里德里克,为什么这么邪恶的家伙,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他请愿脱罪呢?是因为脸吗,只要脸好看就可以了?」
路易斯愤愤不平地把案卷「啪」地摔在桌面上。
「真是群肤浅的家伙。要我说啊,伯爵的脸根本就比不上爱德华一根好吧?就更不用说和我比了。猩猩女以前好像还迷恋过那个伯爵?等我闲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去狠狠嘲笑她才行。该死,爱德华也是,把这么麻烦的烫手山芋丢给我以后拍拍手就走了,证据还尽是用些长难句描述,知不知道我读起来有多痛苦啊?总之,弗里德里克你也有责任,你得帮我。」
他一边手上忙个不停,一边抱怨。
「父王也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生病啊?究竟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新手,突然接受整个木百合宫上下都在关注的大案,真的完全应付不过来。」
「觉得麻烦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扔给杰瑞米呢?」
「他?他还要学习的好吧!那家伙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期末多少分?差一点就不及格。欸,这个时候还把重活塞给他,让他承受这样的压力,万一案子查不好,学习也学不出成绩,那我还是人吗?我会被所有不知情的人批评的,把太多负担推到小孩子身上。」
傲娇虽然嘴巴坏,但是内心又有点善良呢。
他还在抱怨个不停。
「我只适合辅佐之类的工作。像现在这样,爱德华把已经查过一遍的粗略证据交过来,然后再由我这边逐条逐条细分罗列,暂时还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知道吗,自从接下了这个案子以后,不断又收到了匿名针对伯爵的新诉讼和证据,简直忙得我快要疯了。」
我看了一眼,熟悉的字迹,大概率出自女主角之手。
「比如这个,当年伯爵疑似绑架你的案子,现在要重新翻查,真是头痛。如果要亲手查记录,我也不知道要查到何年何月。多亏这份不知道谁寄来的整理好的剪报,我才能稍微喘口气。弗里德里克,你真的应该好好感谢这个人啊。能够为你伸冤平反,不至于让幕后黑手逃脱法律的制裁。」
女主角……为了我做的吗?
「还有西部十二月剧团当年被霸占的证据。涉嫌拐卖和人口贸易的记录,这样的书面文件,在王城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有心人能收集起来然后寄到我们手上,帮大忙了。」
在西部案卷室的时候,我们一起找到的那个?
「还有大教堂纵火案,教会之前还污蔑是你干的。结果,现在证据也有了,是伯爵安排在大教堂的内鬼。教会这不是贼喊抓贼吗?」
全部都是女主角见证过的,让韦斯特利亚伯爵也哑口无言的证据。
我,能够和女主角相遇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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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还在工作,在心里咒骂着中途觉得不耐烦溜走的弗里德里克。
他偶然从分开的包裹中找到了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看起来由女性所写。
「承蒙照顾,大王子殿下在为我提供线索的过程中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非常感谢。伯爵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里是您提及的所有证据。那么,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殿下能够生活愉快。」
因为没有署名,他只当是爱德华的眼线回信,随手放在了一旁。
第276章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国王陛下正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宁可顶着请愿书的压力,也不肯下令赦免你了?你有没有想过,相同的操作,也可能会发生在你们的对手伯爵身上?」
正如我收到了免罪的请愿书那样,韦斯特利亚伯爵作为王城的名人,名望只会比我更高。
理所当然地,有相当部分的支持者要求释放伯爵。
他们在大王子派系重新壮大这件事上,还没有死心。
坚称爱德华只是受到了谗言影响,对伯爵产生误会。
毕竟伯爵所犯的错误还没有盖棺定论。
有着世代从遥远东国向普伦蒂亚王国输送珍贵商品的功绩,在推进免费读写课程普及还有植物纸的改进上都贡献不少,还有长相出色的加成,伯爵从前很受被蒙在鼓里的民众爱戴。
就连名不见经传的埃里斯继承人都能借助黛莉亚出让水泥的功绩得以网开一面,伯爵凭什么不可以?
虽然我到最后一刻也不是因为请愿书才被国王陛下释放,但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埃里斯被黛莉亚拉拢了,作为回报,又是向领地借出大额资金又是帮继承人脱罪,一定是勾结、是利益交换。
「弗里德里克,我承认,我过去确实曾经亏待了你。但你也是我的孩子。让你早点明白这个圈子的残酷,对你而言并不是坏事。所以,那些以往我对你做过的决定,我从来没有感到后悔过。」
众所周知,如果一贯严厉的领导,突然对你表现出和以往态度截然相反的和颜悦色,那么一定是想找你画大饼背黑锅了。
仔细看的话,皮肤上的浮粉,很严重哦?
要不是因为我有过伪装芙蕾德莉卡的经验,说不定就会被国王的演技骗过去,心软答应病人的请求。
是从埃里斯公爵夫妇的装病那里学到了精髓吧。
对于杰瑞米引发的骚乱,实在想不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干脆在病倒后继续装病,把烫手山芋扔给爱德华处理。
也许是作为惩罚。
国王很明显是不希望普洛蒂亚和教会关系进一步恶化。
但教会作出让步、给王室下的台阶,现在被杰瑞米不依不饶地堵住了。
有已故凯克特斯王妃的名义在,加上对多年没能相认的杰瑞米感到愧疚,以国王的立场,他已经被架了起来,进退两难。
一方面是不能放下的历史,一方面是值得投资的未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更加令国王感受到威胁的筹码,那就是,爱德华这次站在了杰瑞米这边。
陛下秘密召见我的目的,恐怕是让我说服杰瑞米放弃和他作对。
杰瑞米似乎比较在乎我的想想法。
利用这一点来干预杰瑞米的决策,大概,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人,对于普洛蒂亚王室来说,为数不多的价值了。
「咳咳、虽然伯爵曾经绑架过你,但是他同样也是把你救出来的人。换而言之,伯爵并非真心打算致你于死地。只要你还活着,就是伯爵无罪的证明。没有人会承认他谋杀的。你们以此为契机扳倒伯爵的想法,过于天真。」
「陛下的意思是要包庇伯爵?」
「你被关押的时候,爱德华也有帮你求情,现在正是偿还那份人情的时刻。弗里德里克,伯爵一个人入狱事小,爱德华全盘皆输事大。这已经不是你们几个孩子从前为了玩具争执那种程度的小事了。但凡爱德华没有失去理性,原本,权力是可以通过公平竞争,实现和平让渡的。杰瑞米处事方式太极端,从来没有想过对手的反扑和失败的后果。局势发展到无法缓和的地步,只能你死我活,你明白吗?」
我的沉默不语令国王有些焦躁。
「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续。而千疮百孔的普洛蒂亚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战争。因为你的任性,很多无辜的国民将会受到牵连死去,就像上一场战争曾经发生的那样。就连爱德华也差点丧命。教会一边倒地支持路易斯,这意味着什么?是,像杰瑞米盘算的那样,粗暴地用『湮灭』足以让教会不够忠诚的魔法师全部丧命,这固然很简单。但也会令今后所有新的魔法师都怀有对普洛蒂亚政权的恐惧,向王室展开报复。这是你希望看见的结果?」
「这只是陛下你的假设。杰瑞米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很快了。如果他再不收手,教会必然要拼死自救。到时候,就算他不亲自动手,也会有人替他动手的。就像我说过的那样,这已经不是你们童年时的小打小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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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要不要说服杰瑞米这件事,我思考了很多。
国王倾向于息事宁人。
只要我愿意主动开口原谅伯爵,杰瑞米的态度说不定也会被我影响,出现松动。
不再追究伯爵和教会犯过的错,和教会的关系随之产生缓和的余地。这次王室面临的危机,自然就能和平地度过。
说白了就是鸵鸟心态。
想要让局面回到问题没有被揭发的时候。
如果最后矛盾加剧、战争爆发,难道就真的如他所说是由我的任性引起的吗?
这不对吧。
是伯爵和教会的犯罪和国王的包庇违背公道、失去人心引起才对。
我、爱德华和杰瑞米所行之事,是纠正错误,让没能得到弥补的过往走上正轨。
历史不应该被篡改,被历史所辜负的人也不应该被遗忘。
米歇尔太太、凯克特斯王妃,还有在南部战争中受禁药影响死去的国民……
可陛下的意思分明是,为了未来,篡改历史也没关系,遗忘也没关系。
我们才是,不应该紧咬不放的。
这毫无疑问是在偷换概念。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他自己,不也是为了维护他作为国王正统性的名誉,发动了上一场战争?
普洛蒂亚的国力为什么不能承受更多的战争,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在上一场战争中,没有向政敌妥协,宁可让重视的爱德华承受可能失去性命的风险,也主张斗争。
事到如今,却又反对再次发动战争,冠以大义之名逼我让步,是出于什么道理呢?
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让我看清楚。
口口声声为了我、为了国民的陛下,实际上做的事,分明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颜面。
一旦伯爵被定罪,伯爵所犯的罪行背后有国王在授意,真相将不可避免地公之于众。
正如国王所说,伯爵本人下场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身作为英明君主的形象,以及国民赞颂他的美名。
「好久不见,埃里斯殿下。」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向我问好,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诚惶诚恐地回过头去。
「韦斯特利亚王妃?」
————————————
像这样和王妃对话,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自从因为遭到怀疑与「诅咒」有关、被王妃讨厌后,爱德华不被允许和我往来。
搬出正殿,更是只能在一些重要会议的外围遥遥地看见王妃出席。
王妃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突然闯入了犹如天敌般的黛莉亚王妃举行的茶会,强行带走一名贵族千金,王妃她被女眷视为倚仗国王的偏爱实施着野蛮的暴行。
韦斯特利亚王妃极少在人前失态,我猜是因为长年佩戴抑制环的缘故。最后那次见面对我情绪失控,恐怕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我们这样对话真的可以吗?我记得,王妃是不能和外部的男性直接交流的吧?」
「没关系。反正陛下这次召见你也是秘密会面。要是有人把我们交流的事说出去,不就把你之前被要求进入正殿的事也一并暴露了吗?那样做会被陛下追究的。」
为什么会知道?难道说,一直在蹲守我?还是说通过「读心」……那样的话,刚才我思考的内容都很大逆不道,被读到就麻烦了。
「没有读心,我还戴着魔力抑制环呢,你看。」
王妃指了指脖子。
虽然没有读心,但是能通过表情判断出别人思考的问题也有够恐怖的。
而且,王妃特意找我,我很难不认为,她是来向我兴师问罪。
爱德华在重要的大学部入学舞会上,公开指认亲舅舅伯爵的罪行。然后,又顺应杰瑞米的行动,和教会对立,把自己的派系势力搞得一团糟。
正常的头脑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只有我的「魅惑」最能解释爱德华的异常。如果我对爱德华进行了洗脑,一切就合理了。
我知道而王妃不知道的关键之处在于,爱德华的魔力在我之上。我们的天赋又相同。所以,我的「魅惑」恐怕影响不了爱德华,爱德华却可以利用「魅惑」对我为所欲为。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向王妃解释这一点!
要是王妃问我「哦?那殿下是怎么知道自己和爱德华的魔力量的呢?」
我总不能傻乎乎地回答「因为你的儿子曾经『魅惑』过我而我完全中招了。」
那样的话,王妃的眼神一定会变得锐利起来。
「爱德华为什么会『魅惑』你?而你又是怎么发现的?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直就是社死啊,我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埃里斯殿下不需要感到害怕。和公事无关,我这次只是出于私心想要和你见面而已,和外界政局发生的变化没有关系。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过去,我和你的生母,凯克特斯王妃,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韦斯特利亚王妃定定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非常温柔。
虽然目光投向的是我,却又是在透过我、直视远方已经不存在的影子。
「陪我走走好吗?她留下的痕迹,你应该知道。」
王妃引领我进入的,是门外有仙人掌花纹标记的房间。
我也曾经误闯这个地方。
入目处所有家具都被白布所覆盖,作为对已故凯克特斯王妃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保存下来。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发现呢?真是让人生气。竟然就这样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走就走吧。不想让我伤心,就没有良心地故意设计,让我忘了她。却又因为担心我,特地回到这个讨厌的地方,就为了引导我的魔力,特意写出那部歌剧,让我听见。结束后,就自己逃回西部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被她摆布的话,不就变得搞不明白,究竟应该怨恨她、还是应该想念她了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用指尖轻轻扫过面前的布料。
阳光照射下的灰尘颗粒顿时因为外力作用而飘扬在空中,看来距离上一次清扫已经有些时日。
空气中的变化,引起了王妃阵阵咳嗽。
她缓了好一会儿。
「只有『隐身』天赋的圣女候补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连陛下也被骗过去。所以,她的天赋,其实根本就不是属于『隐身』的能力。」
确实,凯克特斯王妃的天赋是「认知干预」。
被抹去了记忆,韦斯特利亚王妃作为亲历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
她的感觉一向比埃里斯公爵夫妇要来得敏锐许多。
「『认知干预』,看来殿下是继承了来自殿下母亲的天赋。」
王妃为什么会知道?!
而且,能够精准地说出来,并非「隐身」而是「认知干预」!
那样的话,韦斯特利亚王妃岂不是也已经知道了「魔法的本质」?
「关乎圣女选拔的秘密?殿下知道的具体内容,比我预想中要多。」
我被「读心」了?
王妃,什么时候摘下的魔力抑制环?
难道说,是借刚才咳嗽的机会……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魔力抑制环,是不能轻易摘下来的东西。
一旦摘下,就会留有痕迹,必定会受到教会的追究。
跟我和女主角可以偶尔偷偷摘下抑制环,只要不暴露,学院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不一样。
我们那边是即使互换了也很难被外人察觉的学生通用款。
王妃这边,是指定的专人专用款。
王妃是强大的魔法师,长年在木百合宫活动,因此受到的约束也非常严格。
更何况,伯爵和韦斯特利亚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如果王妃也因为擅自摘下抑制环受到处罚,爱德华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
「殿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教会为了洗脱以前非法处置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罪责,可能会不择手段。而在死人身上泼脏水,是其中最没有难度的手段。」
把受害者污名化……
如果教会所惩罚的人本身有一定的责任,受到教会制裁也是无可厚非。
这是教会对外的解释中,相对不那么破坏形象,同时又能获得理解的一种。
只是,教会这样做,必然会招致杰瑞米更加疯狂的报复。
原来如此,假如杰瑞米在外人眼中转变为疯狂的那一方,那么就正中教会的下怀了。
「幸好,我刚刚通过『读心』从殿下身上确认了,她当年使用的只是『认知干预』而不是宫廷禁药之类的手段。也就是说,我有办法让教会哑口无言。」
禁药……凯克特斯王妃当年出逃的时候,真的没有使用禁药吗?
说实话,我没有自信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去世时,也是持有着大量的禁药,被发现后活活打死的。
教会如果用这一点来证明杰瑞米是无理取闹,我们没有反击的能力。
据米歇尔太太所说,如果不是使用禁药,很难解释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以圣女候补的身份可以频繁地发动大规模的「认知干预」。
「她没有用过宫廷的禁药,我知道的,而且我很确定。使用过宫廷禁药的魔法师,会在怀孕的时候把所有的魔力都留给孩子,导致难产而亡。当年,嫁到南部的长公主就是因此而死的,宫廷中不少王妃也没有逃过一劫。所有服用过禁药的贵族女子,都以同样的理由身亡,无一幸免。」
丹德莱恩家的兄弟,眼镜和伊恩,他们好像也告诉过我,他们母亲是难产而死。算算时间的话,好像就是……
「国王陛下闭锁了消息。他认为,如果留下的魔力能够让新生儿觉醒的魔力变得更为强大,那么母体的死亡倒也不算是无谓的牺牲。可是,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奥利维亚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魔法资质,直到近年才开始觉醒天赋,和其他人相比已经相当迟了。那些母亲因为使用禁药丧命的孩子们也是,得到了启发和教会的承认,哪怕已经进入了魔法科,最后也因为迟迟没能觉醒,被迫转科。」
这样的内幕一旦公开,当年那些因为禁药而失去妻子、女儿的贵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一切都起源于,国王得到圣女的愿望。
「殿下,如果你的母妃受到了那些肮脏手段的侮辱,这条对陛下和教会都构成威胁的消息,就是对你有利的武器。」
王妃闭上双眼,以示她并不需要知道我的回答。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昔日对我表现出相当程度反感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竟然突然说要成为我的同伙……不对,不是同伙,是同伴!
也就是说,她要背叛国王陛下吗?
明明是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姐姐,却准备手足相残?
明明是圣女候补,却打算把武器的利刃指向教会?
我实在是无法抱以乐观和信任。
毕竟已经和王妃多年没有相见了。
就算她和凯克特斯王妃是故交。
假如她所说的武器,为了让我们和爱德华切割而设下的陷阱。
届时,我们这边列举的罪状,反而成为了把我们送进监狱的把柄。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以身入局的杰瑞米。
「没有被相信啊……也对,你很难相信吧。我如果只是躲在幕后,什么也不做,到头来还是像那个时候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我会出面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下定决心。
她提笔写下一份认罪状,叫我只需交给茉莉邮报,其余的都不用操心。
可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
第277章 下次一定
「殉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伯爵因为王妃登报告发了他的罪行,开始表现出一些过激的反应。王妃去监狱看望他的时候,他用偷偷打磨的利器刺中王妃和自己的要害,还说了一些关于殉情的疯言疯语。姐弟两人都因为失血而倒下,目前还在抢救。」
「监狱里为什么会有利器?骑士团不应该被追究责任吗?」
「那名监禁伯爵的骑士,是暗中支持大王子派系的人,给了伯爵不少优待,就连报纸和可能成为武器的工具被带进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会受到处分的,当然。」
布瑞恩拍了拍我的背。
「请殿下不要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做出的抉择,和殿下没有关系。至少,要把食物先吃完,别浪费。」
布瑞恩做的便当很美味。
但受到了王妃遇刺的消息冲击,我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好消息是,教会中本来有一派坚持认为,凯克特斯王妃死于滥用禁药,是罪有应得。被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告发推翻以后,又打算从禁药交易的方向入手。结果发现禁药交易必然牵涉到当年教会的产业布局,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政局和教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也会对骑士团产生影响吧?你的工作没关系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操心的样子。」
「正如殿下看到的,曾经在战时和爱德华殿下有关联的我,因为身份特殊,已经被撤职了。目前非常休闲。」
「那不是很严重吗!」
「无论何时都有这样的聪明人,懂得利用民怨来达到清除政敌的目的。就算不是现在,也必然会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倒觉得,对爱德华殿下来说正是时候,是能够看清什么人忠于他、什么人又忠于伯爵的好机会。」
「对于伯爵,你是怎么想的?」
布瑞恩从伯爵手上得到蜜阿蜜所有权的事,仍然让我有点耿耿于怀。
就算是改造成和「酒馆」类似的情报交易点,可是蜜阿蜜的前身,毕竟是做那种交易的地方……
我实在不明白,布瑞恩为什么要主动接手伯爵留下的烂摊子。
「他?殿下一定听说过吧,骑士团是个干脏活的地方。伯爵做的事,和骑士团做的事,其实很相似。我并不是说我在共情他。相反,我很厌恶他那些残忍的做法。还有,为了自己的利益 ,毫无心理障碍地伤害别人,这也是骑士道不能容忍的。不过,作为伯爵的他,原本肯定有比我更多的选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选择了在这样一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管伯爵的事。」
「陛下一直希望爱德华殿下和伯爵划清界限。但是,如果伯爵没有显著过错的话,就这样对他贬职,是不能服众的,只会适得其反。殿下可以理解为,蜜阿蜜就是伯爵主动向陛下交付的证据。由骑士团作为第三方,衡量哪些罪证可以让伯爵体面地离开王城,又不至于引起骚乱,使伯爵目前的实权能够顺利交接到他的接任者手上。也就是说,伯爵原本就打算接受陛下的谈判,借机向爱德华殿下放权。」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入学仪式上的告发,打断了陛下的计划?」
「爱德华殿下太焦急了。他把伯爵的自愿离开理解为逃避问责,不可能让伯爵全身而退的。」
难怪陛下会气得病倒。
如果爱德华根据国王原本的安排,按部就班地接受伯爵的隐退,就能顺利得到他作为大王子本应得到的东西。
「可是爱德华偏偏采用了最鱼死网破的方式,小事化大。」
「是的,因为爱德华殿下过于正直。我们这些干脏活的人作为手下,最害怕的就是正直的领导者。正直,就意味着锱铢必较,眼里容不下沙子。那么,我们自己做的事哪天也可能会变成把柄。爱德华殿下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转变,我们甚至都开始觉得……他是不是主动在把王座继承权拱手让人?」
「你想说,爱德华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对吗?」
「曾经和他作战,所以我最明白,爱德华殿下沉得住气。想要报复伯爵也有更不着痕迹的方法。殿下可能有所不知,那家伙其实是相当腹黑的。他不像是这种掀桌子的人,更像是有意为之。」
啊啊,知道了。
反正爱德华就是想表现得蠢一点,好让我来继承王座,是吧?
又是入手防止被读心的魔法道具,又是大张旗鼓地表现自己沽名钓誉的特质。
「为了自己得到好名声,连亲舅舅也可以牺牲」很明显是在向全世界宣布这件事。
然后,动机肯定就是杰瑞米所说的那个「魔法的本质」。
「如果哥哥不能成为国王就会死。」
就算继续追问,杰瑞米也不会再透露分毫了。
只一味重复,他非常确信必然会发生。
嗯……就有点像我所知道的「如果女主角和攻略对象陷入爱情大家就会死」换个角度来说,假如我成为了国王,我知道国王是肯定不能和圣女谈恋爱的。
那么我就能避开这个死亡陷阱,让我和弟弟们全员都活下去。
所以,爱德华和杰瑞米的思路,不能说是错。
但是,我成为国王?
作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竟然觊觎王座,那完全是反派的作风。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常言道,所处的环境塑造人的性格。
我很确定,现在,我作为排名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后的王座继承人,是完全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的。
但是,万一呢?
万一我被放到了对那个位置唾手可及的环境里,我真的还能平心静气地忍耐吗?
真的能做到一点也不自私、一点也不贪心、一点也不滋生出想要得到的念头?
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有可能黑化。
一怒之下把导致自己死亡的因素,包括女主角和弟弟们在内的所有人豆沙了。
人被推到在那个位置上,发生什么事,不好说的。
不要考验人性,我对自己的定力也没有自信。
而且,中途回归的杰瑞米就不说了,我知道,爱德华和路易斯从小为了那个位置付出过多少努力。
他们比我更适合。
而且,我知道,只需要做到不和女主角谈恋爱,他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们内心的纯净。
「几位殿下们都差不多到适婚的年纪了吧。」
布瑞恩不合时宜地说出了这样一句令人心惊胆战的话。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喝你的闷酒?
「现在还太早了,他们还没有成年呢。」
「但是,殿下身边的人不也是在这个年纪举行相亲会的吗?作为王储,如果拖到成年后就有点晚了。就算圣女候补的人选还没有出现,先物色今后的妃子也不错。」
啊?没想到布瑞恩会是这种人!
像那种催婚的烦人老头一样,太啰嗦了啊。
「关你什么事?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呃,你为什么生气?我只是觉得,他们没有异性的朋友,好像有点太天真太不谙世事了不是吗?总是黏着兄长一样的人,对以后的发展也不好……」
我能听见哦,就算越说越小声,最后变成了嘀嘀咕咕。
「黏着我总比黏着那些女孩子好吧?你不觉得,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其中任何一个人和特定的异性亲近,都会在学院里引起风暴吗?」
「但是他们也不黏别的男孩子。」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们一起长大,而其他人并没有一起长大。所以弟弟们和我更熟悉。」
「殿下这么说的话,我和爱德华、杰瑞米勉强也算是一起长大。他们和我就完全不亲近?」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你总是像个烦人老头一样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吧。」
布瑞恩受到打击的表情让我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我觉得,仗着自己是年长者就对别人的交际指指点点,这样的习惯很不好。爱德华也是,路易斯也是,杰瑞米也是,他们没有主动去恋爱的想法,你就不应该插嘴。」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失去对恋爱和女性的兴趣的。
严格要求他们对女主角这样的女孩子保持距离。
恋爱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男德!
「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没有恋爱的想法,只是那个恋爱的对象嘛……」
布瑞恩看着我,欲言又止,移开视线。
什么意思?
你可不要告诉我,他们产生了不端的异心!
「就是,他们自己可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特定的人和其他人差别待遇之大,很容易令旁观者误会。」
「我懂,那些孩子是那种浓淡分明的人。对于外人基本上都很冷淡,甚至有些毒舌!但是对比较熟的人呢,没有边界感,又很护短。」
「原来你知道啊?」
这么说来,他们对女主角的态度,比较微妙呢。
我不自觉地开始焦虑咬指甲。
「那么,殿下对于他们这样对待别人鲜明的温度差,就没有什么意见吗?比方说,希望他们能够改正之类的。」
从刚才开始,布瑞恩就很多管闲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不耐烦。
我想了想。
「完全不。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如果弟弟们对于外人非常亲切,倒是会让我有点拿捏不准,不清楚他们对女主角到底是怎么个感觉。
大学部还有三年时间,在这三年期间,谁都有可能和女主角进展突飞猛进的。
虽然我在高等部的两年间已经全力严防死守了,但女主角仍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成为了爱德华和杰瑞米的部下不是吗?
也就是说,我的监控是有死角的。
在学院以外的地方,不能很好地把控三人的动向。
所以,我给弟弟们准备了这个。
配备了针孔摄像头的领带夹!
王储的衣装一直都有佩戴领带的仪容要求,无论是身着制服、训练剑术的骑士服,还是日常的便服。
尽管我一直抱怨勒脖子很不舒服,但现在感觉这样的设定对我实在太方便了。只要弟弟们戴上这个配饰,所有和女主角接触的场合都可以被我捕捉到。
当然,像是沐浴更衣之类的隐私场合,也会因为摘下领带夹而不受影响。
简直就是完美的方案!
我迫不及待地向布瑞恩展示自己的设计。
完全不会被察觉,在外人看来就只是普通的领带夹而已。
偶尔,也会被考试之类隔绝魔力的环境所影响,但问题不大。
这样,只要女主角出现在攻略对象们的周围,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对可能发生邂逅的情景进行干扰,从而阻止恋爱剧情的发生了。
「殿下特地为他们做的?亲手做的?」
布瑞恩皱起眉头,反复检查。
「对,品味上,我有自信即使是戴到高端的交际场合也不会让人丢脸。既不会太浮夸高调,又不会太朴素廉价,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要是弟弟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佩戴的话,就没有办法监视了,所以要让他们无法拒绝。
三人的领带夹花纹和颜色都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为了避免别人指责三人出现类似撞衫之类的尴尬。
我可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就连送礼物的借口也想好了的。
作为开学典礼的赠礼,鼓励他们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殿下只准备了三位殿下的份?」
「呃,你的意思是,也给夏洛蒂准备比较好吗?」
的确,夏洛蒂也是攻略对象的一员,不能因为她和我废弃婚约的关键事件已经结束就掉以轻心。
三个人是监视,四个人也是监视,无所谓再多一个人的工作量了。
只是,女孩子好像不怎么佩戴领带夹啊。
换成发饰会不会好一点?
也不知道夏洛蒂喜欢什么款式。
我作为男性实在很难拿捏女孩子的喜好。要是她口头客气收下,结果因为嫌弃,根本不戴在身边,那不就白做了吗?
而且,发饰和领带夹不一样,隐私场合忘记摘下来也是常有的事。
那么我在做的事就完全是犯罪了!
好苦恼,果然还是别多此一举吧。
布瑞恩的嘴巴完全变成了不满的「へ」的形状。
「我的意思是,殿下,我、的、份、呢?我难道没有吗?」
啊,完全忘记了。
该说是越亲密的人就越是会忘记生日吗?和那个道理是类似的。
我目光游移,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
「布瑞恩想要什么礼物?」
「也就是说,殿下完全没有给我提前准备。」
「哎呀,布瑞恩这不是已经从大学部毕业了吗?以为你对领带夹之类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所以……」
「我不需要领带夹。骑士需要特地用领带夹的场合确实很少,不太适合行动。作为代替,殿下想一件我能用上的东西给我好吗?」
怎么回事,这股充满压迫感的气势。
布瑞恩满眼写着「我更想要你的心意」「只要你愿意弥补就好」。
我才是送礼物的人,所以给压迫感的人分明应该是我才对吧?
是布瑞恩太厚脸皮了!
为什么我要败下阵来答应他……
等到我把领带夹送给弟弟们时,收获了几乎一致的反应。
一开始很高兴。
当得知其他两人收到的礼物也是领带夹时,笑容就像加了水的热茶一样变得淡淡的,没有滋味,甚至不是滋味。
「但是每个人的设计都是不一样的哦!」
就算加了补充说明,也没有让任何人变开心。
我明明才是送礼物的人,你们这些直接挂在脸上的要求,也未免太没有礼貌了。
可恶的弟弟们,都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家伙。
今后都给我好好戴在身上,别挑三拣四!
下次一定会送别的、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礼物的!
所以就先暂时忍耐,不要贪心。
第278章 让弗里德里克爱上你
韦斯特利亚王妃面色苍白,闭目养神。
通过定位可以判断,她正在她侧殿的寝宫里休息。
而爱德华则坐在旁边陪护的位置上为她削水果皮。
下一秒,就听见了唐突的敲门声。
「谁?」
爱德华放下手中的小刀。
「是我,芙莉西亚。爱德华殿下,我是一直以来为王妃提供『疗愈』的见习魔法师。」
伪装身份的女主角出现了!
「你去为那孩子开门吧。」
王妃睁开眼睛,紧盯着爱德华动作。
尽管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但哪怕勉强,她也要自己动手把小刀归置好。
能够看出她非要物品被放回原位不可的决心。
「母亲,不必这样的。」
爱德华的语气听不出好坏。
只是在王妃险些要碰到刀柄的时候,飞快地抽走了她想动的东西而已。
「很危险。」
就算是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现场满溢的令人窒息气氛。
「请进,芙莉西亚小姐。劳烦你了。」
「嗨嗨嗨,王妃今天恢复得怎么样呢?已经重新变得有精神了吗?说起来,爱德华殿下真是稀客啊。」
似乎没有注意到母子间剑拔驽张,女主角独自一人以明朗的声调开口。
女主角以相当不见外的态度对待着爱德华和王妃,三人看起来似乎早已相熟。
这就是我必须监视爱德华才能发现的视角了。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女主角在学院之外,还和攻略对象以及剧情的重要角色有了密切的关联。
要不,也给女主角送个类似领带扣的饰品?
我开始认真考虑。
房间里的言语交锋仍然在继续着。
「自然。我的出现会带来情绪波动甚至魔力失控,对母亲病情恢复不利,还是少见面为好。因为,受尽母亲恩惠的我,是不可以再责怪母亲的,不是吗?」
翻译过来就是「她不想见我」吧。
但我却能从中听出爱德华潜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怒意。
王妃探监伯爵这件事,一定没有提前知会爱德华。
否则爱德华不可能不防范王妃遇险的情况。
韦斯特利亚王妃闭上眼睛,保持沉默。
倒是作为旁观者的女主角看不下去。
「但事实就是这样,爱德华殿下。王妃被伯爵所刺这起意外,成功让原本大王子派系的不少人回头了。爱德华殿下最近的清算进展得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确实要归功于王妃哦?」
「靠激怒敌人?让母亲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才能成功,算哪门子的成功?别开玩笑了!自作主张地瞒着我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决定,你也是她的共犯吧!」
「是我自己的意志,和芙莉西亚没有关系。爱德华,我从小教过你的,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被情绪操纵。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把我的教诲全部抛在脑后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说什么教诲!母亲是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性命不保了吗?」
「我没有想过他会动手。」
「你撒谎!分明是你故意刺激他的。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你当然不是。你都学会提防我了。」
好激烈的交锋。
在我记忆中,爱德华是极少忤逆王妃意志的。
就连过去实在忍不住偷偷找我玩的时候,也因为王妃的反对而没有持续下去。
看来这次事关王妃的安全,彻底激怒了他。
「大王子殿下,你羽翼未丰,就想要扳倒伯爵和韦斯特利亚过去百年积累的伟力。没有我以你母亲的身份相助,是根本不可能的。请认清这一点。」
王妃的语气中充满了疏离,仿佛母子两人之间没有利益之外的关系。
「既然你执意选择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不要优柔寡断,不要为牺牲而停住脚步。如果还没有认清什么是无法回避的代价,只能说明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伯爵是心甘情愿被我利用的,他刺伤我经过了我的授意。对无关的人迁怒没有意义,机会不会等人,你要尽快清醒过来。」
天啊,我听到了什么?
伯爵是自愿配合王妃的计划才……
对于伯爵的审判之所以拖拖拉拉,就是因为,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足以触犯陛下底线的罪名。
但如果是「刺杀王妃」之类的重罪,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而且还是刺杀自己的亲姐姐,这样罔顾人伦的野蛮行径。
伯爵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王妃也是!
韦斯特利亚真不愧是王国百年来经久不衰的暴发户世家,全员狠人。
「是啊,爱德华殿下。如果你还浪费时间计较王妃的付出是不是值得,那么我们长久以来的努力就白费了。不要告诉我,事到如今你才来后悔对伯爵进行清算。那个人所犯的罪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你忘了吗,他对弗里德里克殿下做过的事……」
「没错。我的弟弟肯定要为他所犯的过错付出代价,即使是性命也在所不惜。既然他终归要死,不如让他成为你的垫脚石。爱德华,你很聪明,一定明白该怎么选的。」
意外看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冰冷无情的一面。
王妃向我承诺的「会助一臂之力」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母亲,你做了那么多,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后还是一场空呢?」
「只要能破除普伦蒂亚的『诅咒』就不是一场空。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那个孩子。」
谁?
难道说,我?
「我试探过,他已经知悉了成为圣女的秘密。芙莉西亚小姐,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就能见证向伯爵复仇的目标达成。接下来,你还想要成为圣女吗?哪怕,这个目标会令你很辛苦?可能将来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还要背负教会和王室的沉重责任。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准备放弃?」
「是的。就算没有伯爵,我想成为圣女的计划,不会改变。」
「去接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吧,让他爱上你,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他成为国王。韦斯特利亚会全力支持你的。不少内情,甚至包括你成为圣女的核心信息都在他那里。如果你和他结合,成为新的圣女,说不定,就有办法让缠绕着普洛蒂亚过去几十年的『诅咒』解开。」
等一下,韦斯特利亚王妃,你别……
不要自己妄下决定啊!
叫女主角来攻略我,算是怎么回事?
镜头突然出现大幅度的晃动。
是吧,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
你看,就连爱德华的心跳也在起伏。
就算爱德华想推举我成为国王,但罔顾女主角的意愿,擅自替她做决定,不觉得很失礼吗?
「我明白了。」
不要接受啊,女主角!
我印象中的你可不是那么轻浮的家伙?
————————————
「疗愈」结束,女主角率先告退。
但爱德华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刚才答应她的话,不是认真的吧?」
「谁知道呢?爱德华殿下可以尽情地猜猜看。」
「这样做,你和哥哥双方都不会幸福的。」
「我们的幸福,和王国的未来相比,有那么重要吗?殿下的母亲也没有因为婚姻而感到幸福。即使是这样,她仍然忍耐了下来。殿下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我认为殿下还没有做好觉悟。」
「哥哥那样果断地拒绝了我,他绝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外人,就对王座的继承回心转意。」
「那,殿下要不要和我打赌?假如我能迷住埃里斯殿下,让他答应成为成为我的丈夫,我成为圣女后,他就能够成为国王。我们就赌这种可能性发生好了。别忘记,埃里斯殿下对我这个平民的关注,几乎到了异常的地步。学院里,还没有其他殿下所说的外人,可以让他表现出相同程度的关心。」
啊?!
「……我不会和你赌的,你要是敢动哥哥一根汗毛……」
镜头又出现了和之前相似的晃动。
就是!
知道了这个赌约存在的我,也绝不可能让女主角如愿攻略下我。
只见女主角吐了吐舌尖。
「开玩笑啦。刚才只是为了顺着病人的心愿随口答应而已。爱德华殿下也太经不起逗了,竟然认真了起来,可怕。」
「你如果以那么强的目的性接近哥哥,一定会被他看穿的。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死心吧。」
「哦?听起来爱德华殿下非常了解埃里斯殿下的喜恶啊。如果我并不是抱有功利性的目的去接近埃里斯殿下,爱德华殿下又该作何应对呢?」
「就算是这样,哥哥也不会喜欢你的。因为,哥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会知道?!
不,等等,冷静一下。
说不定这只是爱德华没有根据在逞强胡乱吹牛而已。
孩子之间发生这样的对话很正常。
像是「我哥敢一个人去外地」之类的豪言壮语,因为很难查证,所以当作狠话放出去,用来打消别人的念头,也没什么。
「布瑞恩·维尔雷特吗?原来殿下心里有数啊。」
女主角这边毫无根据的发言也相当令人动摇。
怎么,我,表现得很明显?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
一定是因为那个!背着我偷偷用了「读心」所以才知道!
太狡猾了,女主角。
「不是的。哥哥所思念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魅惑』他的时候,偶然得知了这件事,绝对不会作假。」
结果你也是啊!你也偷偷对我用了「魅惑」啊!
因为有那种工具,所以随意打听别人的心事,我认为是犯规。
如果爱德华的「魅惑」是那种可以诱导人说出潜意识里的想法的,那么,说不定,我在无意识中对爱德华说出的名字,属于我那个刻意不去回想起来的、前世的他……
我还是忘不了他。
「既然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那,就算横刀夺爱,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即使埃里斯殿下忘不了那个人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在他的心底烙上全新的我的名字。你也不希望看见埃里斯殿下为了那个已逝之人,守一辈子活寡、孤独而死吧?」
女主角的恋爱观,相当激进!
「就算你有这样的决心,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可能强迫哥哥对你产生好感。」
「谁说的?强扭的瓜才甜。只要我足够主动,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呢。」
不要把我比喻成谁的猎物啊!
女主角舔着嘴唇,一脸玩味地观察着爱德华。
我能看出来,她开这些激烈的玩笑,都是在测试爱德华的反应而已,眼里没有多少真心。
爱德华不理会她,径自宫外走。
女主角似乎感到有些无趣,又取笑了一会儿,便朝通向宫外的另一条路前进。
只是,在她告别爱德华不久后,木百合宫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女主角遭遇袭击的消息。
第279章 使唤路易斯的方法
教会派来为王妃施加「疗愈」的无辜魔法师,竟然和王妃遭遇了同样可怕的事。
女主角的伤情很快就在贵族界引起了话题。
尽管谁也不认识「米歇尔·芙莉西亚」其人,却都在听说她的遭遇后,对女主角表现出了莫大的同情和怜悯。
如果帮韦斯特利亚王妃治疗就会遭到报复,那么教会的底层魔法师将无一幸免。
换个角度来说,大王子派系影响力不及从前,就有不知道哪方的势力要冒头出手打压,甚至伤及人命,这难道不是排除异己的暴行吗?
教会至少表面上还是中立的,成员却被卷进派系斗争之中。
总之,这是特别方便借题发挥的切入点。
「米歇尔?芙莉西亚」的名字,就等同于完全无辜的标签,被希望她成为大王子派系代表取得舆论优势的大手,硬生生推到幕前。
国王陛下还在装病,爱德华还在名义上关禁闭反省,杰瑞米箭伤未愈,因此处理这次骚动的任务,就毫不意外地落在路易斯头上。
但俗话说得好,一个人无法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路易斯也正处于风口浪尖。
他被怀疑授意部下行事。
因为众目睽睽下袭击女主角的人,恰好就是教会的魔法师,同时也是二王子派系的成员。
当初在教会对抗杰瑞米时、朝他射箭的魔法女弓兵,陷害我的那个内政官的妹妹。
她的兄长已经被捕入狱。爱德华宣布清算伯爵的罪行,意味着大王子这次选择站在三王子的一边。原本可能没有站队的她,只有处于二王子派系中,才不会无处可去。
但情况也不会有多好就是了。
她在教会中的处境,大概,就如同女主角在学院中的处境。
被同派系的成员指责「太爱表现邀功」「故意出风头想得到路易斯殿下的关注和重用」「伤害杰瑞米殿下的方式过于暴力」「至今没有被杰瑞米殿下原谅」云云。
毕竟,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关系不错。
路易斯还在假期里抽空教杰瑞米学习,看得出来,是真的把杰瑞米当成弟弟一样呵护的。
二王子派系中对杰瑞米抱有排斥感的成员并不多。
所以,曾经射箭伤害杰瑞米的这名魔法师受到了派系成员的孤立。
尽管阻止杰瑞米是她当时的职责、被上级下达的命令,真正应该被追究的,分明应该是赋予她行使暴力权力的上司才对。
但被人当枪使的她已经被上司视为弃子,维护秩序的举动也被视为不机灵的表现。
谁袒护她,谁就等同于和她一起犯的错。
装装样子走个过场就行了,哪有说真下狠手的?
就连国王也没敢向这个失而复得的「湮灭」天赋小儿子作出什么严厉的惩罚。一个初入教会的愣头青新人,竟然还装上了。
能够进入我耳朵里的议论声已经相当温和。
恐怕,当事人本身每天听到的污言秽语,要比以上的内容残酷上十倍甚至上百倍。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像女主角那样的大心脏。
职场的流言令人生不如死,但作为内政官的兄长又已经遭到逮捕,无力回天,如果她也选择离开教会,那么她的家族在木百合宫里可能就再也没有其他抓手了。
放弃有实权的职务,家族地位就会变得像埃里斯公爵一样,只能向下堕。
为什么贵族之间,很多人都看轻分明有着公爵爵位的埃里斯,就是因为,假如自身没有实权,就没有可能托举自己的下一代向上爬。几代人以后,没有奇迹发生,只会沦为平民。
想要得到功绩和更高的爵位,都是要通过实绩证明自身的能力,让普洛蒂亚王室认可这个花的姓氏含金量的。
哪怕想获得军功,前提也是先参加战争。而没有实权,就只能做个镶边的,连战争都参加不了,与升职无缘。
花的姓氏之间竞争非常激烈,错过一个机会,可能就是一生都无法再挽回的遗憾。
原本,她所在的家族,既有侍奉王室的兄长,也有她这名刚刚进入教会崭露头角的新人魔法师,未来一片光明,前程无可限量。
但就因为杰瑞米向教会宣战的一连串意外,那些美好的可能性到此都戛然而止了。
她有可能会甘心吗?
如果起点不那么高,也许她不会摔得那么狠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事故已经发生了。
这个人报复的对象,为什么会是女主角。
我不认为女主角有在教会说她的坏话。
如果非要去怨恨,也应该去恨和教会引发矛盾的开端杰瑞米才对。
但是,杰瑞米也被她的箭射伤了,同时有着一定要追究教会的理由。那么,就算是扯平吧。
退一步来说,她最应该报复的,也应该是那些教会里非议和中伤她的人。
「米歇尔·芙莉西亚」还有女主角都没有得罪她的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
「不,弗里德里克,你想得太简单。她作为帮助爱德华·普洛蒂亚告发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关键证人之一,在帮你们收集证据的时候,肯定已经被一些藏在阴暗处的目光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普洛蒂亚王国不是有证人保护的机制吗?」
「有是有。但特定的证据必然要通过某些渠道获得。而顺着那个渠道,向不知情的人打听出获得证据者,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有时候,假如不想把事情扩大化,不强求他人保守秘密反而不会声张。你知道吧?就是在教会之类的地方,破绽反而多。你要明白,她之前做的事是告密者的行为。」
我不禁想起了证据中夹杂的那张女主角手写的纸条。
「对,就比方说留下的笔迹。如果写的时候下面垫了其他纸张,只需要用碳素笔轻轻一扫,就能得出书写的内容了。而假如她所写的东西,尽管本意只想指向伯爵,但对被伯爵牵连的人也同样不利呢?那么,那个被牵连的人的亲缘关系者又会怎么想?同样是教会的成员,为什么要为敌对的爱德华作证?」
路易斯的表情非常严肃。
「最近王城发生的恶性事件越来越多了。甚至不少迹象都在指向一件事,有人正在城里豢养魔物。」
突然跳到别的话题?
「杰瑞米向教会宣战的麻烦就在这里,教会目前自顾不暇,都在互相扯皮,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本职工作。『米歇尔·芙莉西亚』遇袭也是,一件教会成员之间的利益冲突互害案件,却被放大到不应有的高度,矛头直指派系之争。弗里德里克,你真的觉得这只是贵族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吗?杰瑞米和爱德华一把事情闹大,就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浮出水面。那两个家伙,真会给人添麻烦。」
我明白路易斯的意思了。
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肯定是有预谋地,正在制造着危机。
但还不清楚是出于什么目的。
「魔物是在哪里发现的?」
「下水道里有魔力的残留,导致那些制成的肥料成品也混合着不少魔力。城郊的农户在施肥时发现新的一批肥料特别容易吸引魔物,于是向周边的大教堂报告了。」
路易斯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泄情绪。
「但是,大教堂完全没有重视,都害怕被教会近期的人事变动波及,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敷衍过去了。如果不是骑士团呈交的报告说明城郊周围魔物灭杀数量激增,导致税金支出异常波动,我肯定还被蒙在鼓里。」
「你怎么认为?」
「很明显是有人想陷害你!弗里德里克,下水道以前是由你下达指示建造的,这个消息已经被我们传得到处都是了。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下水道隐藏大量魔物的意外,谁还敢用你做的东西?故意在背后策划一切的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别不当一回事。」
「那,策划这一切的人,你觉得是谁?」
「谁知道?伯爵临死前的反扑?或者那些不同派系里都想要你先死一死的家伙吧?我现在忙得很,根本就没有余力再去查你那边的麻烦,你就不能自己解决吗?我总算能够理解。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想继承王座了。要是我继承王座以后每天也要面对这堆麻烦,我也会拒绝的。」
「那是因为路易斯你太细致、太有责任心。」
「你少来奉承我。我已经知道了,话说得再好听,你也不过是想指使我替你干活。」
虽然嘴上这么拒绝着,但从路易斯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心底的欢快。
真是一个单纯好懂的打工人啊,稍微夸一下就得意忘形了。
哪有不给这样的傻瓜弟弟递台阶的道理呢?
「话虽这么说,我对于谁陷害我可是完全没有头绪啊。」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能依赖路易斯你。
果然,路易斯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你没有我帮忙真是不行啊。我再给你一点提示好了,如果下水道出现魔物的消息传开,除了对你不利的一面以外,还会产生对谁有利的一面,你从这个出发点想一下就明白了。」
教会吗?
埃里斯公爵之子引发的问题,如果最后被教会完美解决了,那么王城的人就又会回想起教会其实是这个王国的英雄集结之处,是和平民的安危息息相关的机构。
那么,近期民众对教会的信任危机也能得以平息了吧。
即使三王子有三王子的主张,三王子也不会因为和教会对抗而给一般市民好处,大家只是出于公义和同情和三王子站在同一战线。
但是,如果教会对一般市民有救命之恩,那么,就很难再继续支持三王子的选择了。
我没有想过教会竟然会采取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在王城引入魔物,搞不好真的会出人命吧。
而且,一旦暴露,教会的声誉将会进一步下降。
「我相信,陷害你这个办法并不是教会所有人的共识。只是高层之中有些脑袋特别拎不清的家伙,对教会成员的实力过分自信,同时又对王室掌握情报的能力过分低估而已。把全部罪过推到你身上,是这群人头脑中为数不多的闪光点了。」
「我还是不明白我该怎么办。我会继续坐牢吗?」
被我假装无心的言语触动,路易斯使劲搓了搓他尚且茂盛的头发。
「我知道了,交给我你满意了?会解决这个麻烦的。只是,你不要再惹出别的事了,明白吗?」
我就知道,路易斯是个无法放下责任感的老好人。
那么,木百合宫这边的事,就放心交给他吧。
第280章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虽然路易斯值得信赖,但凡事都要做好双重准备。
我一如既往,来到了酒馆的秘密包厢里,和布瑞恩见面。
「想要麻烦你帮我查清下水道魔物的源头。」
之所以会一直找布瑞恩调查,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布瑞恩作为护卫队队长的报酬虽然不低,但是,也远远没有到能够轻松养活整个「酒馆」加上如今变为健康清吧蜜阿蜜的水平。
和骑士团其他人消灭魔物从商会得到报酬的职务还不太一样,布瑞恩负责保护王储,没有得到合法外快的其他途径。
听说从他的公爵父亲那里预支了很多钱,虽然是今后一定会继承的维尔雷特的财产,但严重透支的话,对领地以后的发展很不利。
我以从他这里得到情报为借口,尝试贴补一下他的开销。
外人认为情报交易可以赚取丰厚利润。
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能够开出高价码的情报非常有限。
王城最近的话题都围绕着三王子和教会的对抗,那些消息都已经属于街知巷闻的内容了,没有套现的价值。
也就是说,「酒馆」这个月的收入几乎为零。
即便如此,也要养着这么多负责获取消息和散播传言的人,支付保障他们生活基础的底薪。布瑞恩的压力肯定很大。
换个角度来说,最后付钱的人是我,不就等同于是我在养着布瑞恩么?
当然,我也有些类似以上这样,不可告人的虚荣的隐秘心思。
「抱歉,恐怕不行,殿下要另请高明了。」
布瑞恩竟然会拒绝!这还是我破天荒遇上的头一次!
「为什么?」
「我……没有时间。最近要参加很多场相亲会。当然,殿下可能会觉得,让其他人帮忙查不久可以了吗?但是,每次从殿下这边收到的委托,都是特别的对吧?因为可能涉及机密,所以我长期都是亲力亲为查的。『酒馆』值得信任的人不多,这个月因为收入骤减,甚至有成员开始私下倒卖情报了。说实话,很头痛。我实在忙不过来,没有时间一条一条地核对消息来源。如果自己去调查,又可能会因为染上下水道的气味,之后在参加的相亲会上遭到驱逐。」
我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心情持续了大约十秒以上。
布瑞恩之前不是说过,不参加相亲会,近期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明明在给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违禁品时,向我保证了的 。
为什么……
「接下来这段时间政局非常乱。父亲的意思是,我作为维尔雷特的继承人,最好找借口做些别的事,不要掺合其中。合适的借口,自然就是相亲了。毕竟我的年纪摆在这里,忙于交际活动,确实让人不能指责什么。」
「但是你还很年轻。那么早就做决定的话,将来可能会后悔哦?」
「年轻吗?殿下在学院里生活,可能还没有什么感触。但殿下的一些同龄人,想必也有已经结婚甚至育有后代的吧?」
确实,眼镜就曾经写信来向我报喜。
如果不是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的话,我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婚宴,见证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的。
我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前世的阶段。
布瑞恩对我来说只是个大学毕业几年、刚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
不由得令人感到压力上来了。
明明是朋友交流应该放松的场合,我却有些难以呼吸。
如果再不说点什么的话,布瑞恩今后真的会和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结为连理,携手进入婚姻的殿堂,开启人生新篇章。
一想到有别的人将会站在布瑞恩身边,挽着他的手,亲密地和他耳语「老公」「亲爱的」然后把脸埋在布瑞恩的怀里轻轻呼吸,我的胃就冒起阵阵酸水。
拥抱、牵手、接吻……每一件事,光是想想都令人无法忍受。
但是,我又在以什么身份嫉妒呢?我有什么资格?
我是布瑞恩的朋友啊。
如果他遇到了自己的幸福,应该为他鼓掌和献上鲜花才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这才是世人眼中的正确。
我太贪心了。把布瑞恩宝贵的时间通通占据着,还把他不会结婚视作理所当然的事。
我这个人,真的是就只想着我自己。
布瑞恩和谁结婚,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甘心?当然是很不甘心的。但这样的情绪有什么用?
应该保持更加理性的态度,哪怕违心,也要对布瑞恩说一句「那就先恭喜你了」吧。
但是,感性到底占据着上风。
泪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这算什么?
我难道要为了一己之私选择任性吗?
贸然行动,今后可能就连朋友也当不成了!
要克制、要忍耐,明明是这样和自己约定好的。
我不想在布瑞恩和其他女性结婚以后,被他刻意避嫌,连我们可以共同参加的宴会都不愿出席。那样,我就再也看不到他。
我知道的,布瑞恩就是这样的人,比起我,他会更尊重妻子的想法。同时,不见面,也是对可能死缠烂打的我,最后的温柔了。
我不要这样!
但我更不要,等到我和布瑞恩都变成了老爷爷,「其实我以前是喜欢你的」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就算布瑞恩那时的表情再精彩,我也不会由衷地感到高兴的。
所以,就这样吧。
「殿下为什么突然哭了?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布瑞恩的表情非常困惑,有些傻气,但又惹人怜爱。
我不管不顾地捧起眼前这张傻乎乎的脸,用嘴堵住接下来再开口也不会让人多愉快的呆言呆语。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布瑞恩推开我,然后打我一巴掌。
抑或是不敢相信,难以言表地变得沮丧,因为从没想过我会变成这样胡乱亲人的臭浑蛋,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冷静地制止我,叫我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最有可能果然是这一种吧,以布瑞恩的性格来说。
脑海不停地滚动着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
我唯独没想到的是,布瑞恩竟然伸舌头,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现他高超的接吻技巧。
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失去理性了?
难道我无意中对他发动了「魅惑」?
吻毕,我大口大口开始吸入新鲜空气。
布瑞恩仿佛很有经验似地炫耀起来。
「接吻的时候,要学会用鼻子呼吸才行。」
我前世也是试过接吻的,我有经验。
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忘了而已。
倒是布瑞恩,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难道,和很多人练习过很多次吗?
心头涌起一阵难过。
我,不是布瑞恩的第一次?
想要收回去的泪,不断扑簌扑簌地落下,令我深感没有出息。
有什么好哭的?
我今后也可以和很多人练习很多次!
而且,我莫名其妙地亲他,布瑞恩竟然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想着怎么教会我接吻的呼吸法?
呆瓜!
「别哭……殿下,谁都有第一次没有经验表现非常笨拙的时候。我也是,用舌头一遍遍地给樱桃梗打结才学会的。只要多加练习就没问题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好啊,你还想嫌弃我吻技烂是吧?
樱桃梗,还算是勉强可以接受的答案。
除了这些,难道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布瑞恩,死刑!
「如果殿下没有自信,那,接下来,我们继续练习?」
才不是没有自信啊!
是真的不明白我想听到的话是什么?
我阴沉着脸,目光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自说自话地再来一次。
布瑞恩总算有点上道了。
「殿下,我喜欢你。我保证不会再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会了。请殿下也喜欢我吧,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我好开心,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主动……嘿嘿。」
我说你,刚才那种程度就可以了。
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这边作为听者,也是会害羞的。
「如果殿下不害羞,那是我没本事。」
这次,换布瑞恩主动。
他真的很会。
在我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就轻轻松开给我一点休息的机会,只是,当我变得从容,马上又像狂风暴雨般侵袭。
轻咬,然后吮吸,像是在对一款精致的甜品穷追不舍。
眼睛,正亮闪闪的呢。
就跟看到了骨头的狗一样,食髓知味。
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啊?
就算是我这样非常喜欢布瑞恩的,也觉得稍微应该分开一下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也喜欢我。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那岂不是自作多情吗?我在做梦?」
看看你已经肿得相当夸张的嘴唇,难道还不能确认?
我这边甚至觉得有点痛!
「该死,你这家伙,是属狗的?」
我轻轻抚摸着唇瓣红肿的地方。
谁知,布瑞恩再一次不知节制地贴了过来,像安抚伤痕一样温柔舔舐。
啊!你!
最后会变成怎么样,我可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