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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1章 爱德华(已黑化)


    「所以我才不支持哥哥为了医治安德烈老师继续勉强自己的。用女性的身份行动实在太危险了。路易斯那个人,真的是,只想着他自己呢。」


    爱德华咬着嘴唇,看力度几乎要咬出血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收到了有人托我转交给「芙蕾德莉卡」的匿名信。


    因为是从母亲的娘家凯克特斯那边的地址寄来的,所以接下的时候并没有怀疑。


    直到看见死亡威胁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芙蕾德莉卡」被不知道躲藏在哪个角落里的阴暗老鼠盯上了性命。


    「凯克特斯是低劣的花的姓氏,而你和这个姓氏很是相称。只不过因为上一代曾经出过圣女,就试图在历史上抹去在北部领地引入魔物发动战争、害数万人在一个冬天里丧命的罪行。但这片土地不会忘记,你的血液里每一处都继承着肮脏的东西。让你成为圣女,也只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你配不上任何一位王储,就应该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样的废物结婚,该死的女人。」


    至于吗?


    在骂「芙蕾德莉卡」的信里,连带着把弗里德里克也给贬低了一番。


    看来,从贵族女性的视角出发,和我结婚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最近,我用女装接触王储们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我猜,多半是哪个准备参加圣女选拔的人,出于嫉妒心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吧。


    就像那个捅伤安德烈的犯人一样,一时冲动酿成大错。


    为什么我的身边总是发生这些糟糕的事情啊?


    对返回木百合宫的轻率决定感到后悔了。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只要关于女主角的故事还在继续,风波就没有平息的时候。


    安德烈遭遇恶性伤害的连锁反应,结果,还是在政局上掀起了波澜。


    就算安德烈再怎么求情,犯人因为意气用事而捅伤他仍然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从轻判决,今后万一有人效仿犯罪,然后借类似的手法开脱,肯定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国王出于以上的考虑,当众对犯人作出了严厉的处罚。


    于是,就连凯克特斯世家,也由于教育上的疏忽而被追究责任。


    家主受连累,爵位降格,不得不支付高额的赔偿金。


    这对杰瑞米以及北部的势力而言,无疑属于严重的削弱。


    但,凯克特斯元气大伤,并不代表二王子派系就此感到扬眉吐气。


    安德烈拼命维护犯人的姿态,同样引起了许多贵族的不满。


    其中,曾经和安德烈暧昧不清的女性反应尤其激烈。


    二王子派系内部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分化。


    最后,只有大王子派系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呢。


    同样作为王妃的兄弟,有了私生活混乱引起骚动的安德烈衬托,韦斯特利亚伯爵洁身自好的对外形象,为大王子派系加分不少。


    原本,就有相当一部分世家的成员因为伯爵的外表而对他抱有好感,并不在乎其他贵族对韦斯特利亚的「暴发户」评价。


    这个世界归根到底是个看脸的世界,太不公平了。


    即使我反感伯爵,目前的局势也很难被我一个人左右。


    事实是,伯爵和大王子派系的关系,正好与我之前的预想截然相反,在安德烈的意外连锁效应影响下,变得更为密切了。


    明明国王也想把韦斯特利亚伯爵控制爱德华的手从他身上剥离的……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帮助安德烈脱敏的工作今天已经告一段落。


    我决定和爱德华谈谈,关于伯爵、我还有他的问题。


    首先是把伯爵身上可疑的地方,比方说曾经秘密经营着蜜阿蜜还有插手十二月剧团的事务,全部都告诉了爱德华。


    不清楚伯爵的目的是什么。


    但很显然,伯爵比起我,更像原作中的幕后黑手。


    也许伯爵听命于陛下,或者为了私心,打算排除我这个爱德华继承王座道路上的威胁。


    毕竟,他的姐姐韦斯特利亚王妃也曾经觉得,我可能与王室的「诅咒」相关。


    不过,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伯爵反悔了,绑架后,没有致我于死地,而是把我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数年过去,伯爵似乎不再有加害我的举动,说明他的想法发生了某种变化。


    否则,我不认为伯爵会无缘无故放弃继续想办法让我「意外」死亡。


    爱德华听完我的诉说以后,无言地拥抱了我。


    如今爱德华的体型,和幼年时期完全不同。


    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双脚会离地……


    高兴不起来。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我、会在我怀内撒娇、用崇拜的眼神抬眼注视我的小天使。


    而不是现在这个,用充满控制欲的视线探究着我眼底情绪的小坏蛋。


    说不清楚心里的不自在。


    面对现在的爱德华,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发生了这么多事,真亏他还能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呢。


    就算偷偷帮我举办了告别宴,但一码归一码。


    感谢夹杂着怀疑的心情,交织成难解难分的毛线团,需要我抽丝剥茧地理清。


    「本来是在西部就应该告诉你的内情,但因为别的原因耽误了。」


    耽误的原因,自然就是爱德华带给我的那些冲击性的消息了。


    这是我自西部逃离爱德华的身旁以后,第一次和他单独见面。


    只有我们两个人。


    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说清楚伯爵的事情,让他加以提防。


    爱德华在防范着伯爵,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会和女主角联手。


    可自从做了那个被爱德华囚禁的梦开始,我就对他感到有点害怕,心态上难免逃避,一直拖延着对他必要的解释。


    我不明白,爱德华为什么瞒着我,帮女主角用「芙莉西亚」的假身份融入上流社会,又计划让我继承王座……


    不想讨厌爱德华。


    但是,他令人费解的安排,确实使我不安。


    偏偏,每当爱德华眉眼低垂做出忧郁的样子,我就拿他没有办法。


    每次,我都在事后才回过味来。


    那些经过设计的表情,其实是利用我的信赖,操控着我的情绪,对不对?


    提起问题的关键所在,爱德华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是耍赖。


    杰瑞米的心机和手段,就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吧。


    我不喜欢被愚弄,也不喜欢每次见面都忽略之前发生的矛盾,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所以,是时候开诚布公地和爱德华说清楚了。


    就算吵架也没有关系。


    我啊,宁愿和爱德华大吵一架,也不希望自己一个人耿耿于怀,躲避着关系最好的弟弟。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当然!我一定会抓出给哥哥写威胁信的人,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帮安德烈老师脱敏那边,我也准备找到合适的女装人选……」


    所以我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地方!


    爱德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却装傻,把我当作笨蛋一样敷衍。


    「伯爵以前绑架我的事,是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吧?还有,让我成为王座继承人?杰瑞米强硬地把『普洛蒂亚』的姓氏安到我头上,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只是因为我语气稍微严厉了一点,爱德华的眼眶就红了。


    「哥哥是不相信我吗?」


    如果换做是以前,我还挺吃这一套的,态度说不定会缓和一些。


    「我想相信你。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你要我怎么相信?」


    「哥哥不也是……对我隐瞒了很多秘密!像是开商会、和安德烈老师合作、跟别人秘密通信,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翻旧帐是吗?好啊。


    「因为那些事和爱德华没有关系,你不需要知道。而且,即使我有所隐瞒,现在,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吧?但是爱德华,你向我隐瞒的,却是你自作主张替我决定的事,我有权利了解。我说过了,我不想继承王座。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爱德华皱眉。


    「那哥哥倒是告诉我,米歇尔·杰思明生前对你说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无可奉告。我接受了她的恩情,向她发过誓要保密的。」


    他这次是真的把嘴唇咬出血来了。


    他偏执地把头扭向一边,甩开我试图去擦拭的手。


    我还没生气呢,他又闹什么别扭啊?


    「那么我也无可奉告。哥哥说过会相信我的……出尔反尔。哥哥要我听的话,我都听了。那,你又有听我说话吗?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没有关系?结果,到头来,还是不相信我啊。只是在骗我而已。」


    调动脸部的肌嘴角向上牵扯,爱德华露出苦笑。


    不要上当啊我。


    这小子不是完全在卖惨转移话题吗?


    「你先止血!别舔,越舔只会越痛。」


    我把手帕翻到干净的一面按压他的伤口。


    「再痛也和哥哥没有关系,反正是我自作主张。」


    可恶!臭小子,不知道是不是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到了,存心要和我作对。


    「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你不要再咬伤自己。再这样下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事前明明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定要从爱德华口中撬出点什么才能罢休的。


    这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吗……


    「哥哥还没有答应我,以后不会再为了安德烈老师的事穿上女装。」


    嘿,爱德华快要把我气笑了。


    都到这个份上,他竟然还敢得寸进尺向我提条件?


    「我想穿什么是我的自由,跟爱德华没有关系。」


    他越是阻止,我就越是要这么做了。


    我给了爱德华一个挑衅的眼神。


    想吵架是吧?来啊!


    反正都套不出更多的情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哥哥确定要这么做吗?」


    爱德华指了指安德烈刚刚发来的消息。


    「弗里德里克!我想了一下,今后还是不麻烦你来帮我脱敏了……」


    虽然他接下来列举了长篇大论的借口,但我看一眼就明白,绝对是因为被爱德华威胁了才给我写小作文的。


    爱德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


    把以前的纯真小天使还回来啊!


    爱德华总算感到满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想和哥哥吵架,所以哥哥也不要再对我生气,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这种被爱德华玩弄在掌心的感觉!


    可是我的脑袋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好,乖。」爱德华的话语仿佛带有一种魔力,抚平了我内心的躁动。


    这时候,我留意到,爱德华今天没有戴魔力抑制环。


    所以,他刚才是在「魅惑」……


    「出了这道门后,哥哥就会忘记为什么回来找我,找我问了什么内容,对不对?」


    弗里德里克像受到操纵的人偶一样,重复机械式点头的动作。


    爱德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回到木百合宫以后,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哥哥又想起西部的事,气势汹汹地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他不想说出实情吗?


    不,他比所有人都更希望哥哥知道真相。


    都怪这该死的游戏,注定要有一个「反派」的角色推动剧情发展。


    如果想让哥哥活下去,就只能由自己来填补空缺的部分了。


    为此,他要让弗里德里克成为普洛蒂亚未来的国王。


    「米歇尔·杰思明蛊惑了你,是不是?」


    爱德华还是在使用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引导弗里德里克给出答案。


    但和之前的两次不同,弗里德里克坚定地摇头。


    这就是「魅惑」的局限性所在了,如果心中有认定绝对不能违背的答案,他无法让人否定自己的内心继续说「是」。


    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当事人主观上并不能判断出自己是不是受到蛊惑。


    于是爱德华沉思了一瞬,换了个问法。


    「米歇尔·杰思明让你阻止圣女选拔的,对不对?」


    被「魅惑」影响暂时失去自主意识的弗里德里克点头了。


    果然,已经死去的米歇尔·杰思明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她试图塑造哥哥变成这个游戏的「反派」。


    只有「反派」才会阻止对王国有着重要意义的圣女选拔。


    然而「反派」的命运就只有送死而已。


    「魅惑」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以爱德华现在的魔力,只能让受影响的人给出「是」或者「不是」的答案,无法回答具体的原因。


    只有「是」的部分能成为加强心理暗示的钥匙,改变一段时间的思考量。


    再加上弗里德里克的天赋也是「魅惑」,精神抗性比一般人要高,所以才会有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发地来找他质问这种情况发生,唯有让他重新「魅惑」才能解决。


    「魅惑」明明是更有用的、更能用在别的地方的天赋吧?


    比方说,让哥哥能够对自己……


    但是,爱德华坚守着那条界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样就够了。


    第262章 应得的正义


    爱德华真是相当地小看我。


    也多亏了我经过锻炼,精神抗性还算不错。


    正因为察觉到了,自己明明试着去找他,找了很多次,到最后都没有达到目的,就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寝室,这不是非常的离奇吗?


    仿佛谁想要刻意抹去我前去质问他的这段记忆一样。


    所以,我这次在衣领的地方戴上了从女主角那里入手的针孔监控摄像头。


    把他对我偷偷使用「魅惑」的全过程记录了下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过,爱德华的提问令我心惊。


    为什么会知道!


    想到他之前尝试过用相同的方法从我这里试探出米歇尔太太告诉我的秘密,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尝试出来的,还在我清醒的时候套我的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爱德华偷偷使用「魅惑」的做法,是王国法典中明令禁止的。


    如果他做了比试探更过分的事,我就一定要向教会举报了。


    目前的话,暂时还在我的包庇范围内。


    即使向教会举报,教会会不会惩罚王国未来的王座继承人,这也是一个问题。


    反而很可能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再去质问多少次,爱德华都会用类似的方法糊弄过去,不会告诉我他真正的想法。


    生气也是浪费时间。不断试探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发现了爱德华已经失去童年时期的真诚和纯善,变成空有美丽皮囊但内心肮脏腐朽的大人。


    我,今后不会再信任这家伙了呢。


    明明小时候是那么可爱的孩子,长大了却变成腹黑的坏蛋。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在其中起到了坏影响!


    然后,杰瑞米也是,在被爱德华带大的负面环境熏陶下,染上了满嘴谎言的恶习。


    只有路易斯还算正直。


    「虽然嘴巴很坏,但路易斯不会说谎这一点我还是喜欢的。」


    「哈?谁要你喜欢了?」


    路易斯朝我翻了个白眼。


    傲娇的毛病在于并非女主角的我只能看到路易斯傲的一面,没有办法感受到娇啊……


    「外面有人在吃泥巴!」


    「什么?在哪里?」


    我循着路易斯的声音向窗外张望。


    「骗你的。你刚才不是说我不会说谎吗?其实我想说就说。」


    对不起,我错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因为站在爱德华和杰瑞米性格的对立面所以对你有了一瞬的误解。


    路易斯虽然心机不深沉但头脑只是个幼稚的小鬼,优点就只有率真而已,令人厌恶的程度和另外两个人不相上下。


    「怎么,你和爱德华吵架了?」


    「不是吵架……就是,怎么说呢,看上去很明显吗?我只是决定以后都不理他了。」


    「那不就是吵架吗?活该,我早就说了,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一直以来,是你的双眼被他装乖蒙蔽了而已,现在总算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吧?」


    路易斯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不过,你也不要说他的坏话说得那么大声,因为照顾舅舅的那个平民,其实是爱德华的眼线。」


    「路易斯殿下,我能听见哦。」


    女主角笑眯眯地推门走出病房。


    「你看,她还承认了。」


    「没有承认。我和爱德华殿下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级来着。用『眼线』这样容易令人误解的说法来形容,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小心这个女人,她说不定转头就会去找爱德华告状了。」


    「路易斯殿下最近才传出和爱德华殿下关系缓和的消息,这么快就要推翻之前的努力了吗?」


    「谁稀罕和他关系好?连弗里德里克也看不起的家伙,我也就陪他演一演,走个过场而已。」


    我可没说过自己「看不起」你小子添油加醋些什么?


    「殿下和爱德华殿下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只是普通的绝交而已。」


    「那不是比吵架还要严重吗?!」


    「因为没有值得吵架的地方。我想单方面地和他切断联系,就是这样,没有更多需要解释的了。」


    女主角和路易斯看我消沉下来,在旁边开始嘀嘀咕咕。


    「看来弗里德里克是真的很生气。」


    「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爱德华殿下比较好?」


    「告诉他干什么,你没看见弗里德里克是真心觉得很烦吗?这个时候就应该让他一个人静静。」


    「那不是因为路易斯殿下有私心吧?还是让爱德华殿下尽快道歉比较好。」


    「我看你是想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样做,只会连带着被弗里德里克讨厌的,没关系吗?你想想,能让弗里德里克觉得讨厌,那究竟是弗里德里克的错,还是爱德华的错?」


    「爱德华殿下的?」


    「那不就是了嘛!」


    谢谢,路易斯说的话令我稍微感到欣慰了。


    在木百合宫生存多年,我习惯了谨小慎微,小心注意不去得罪人,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很少有对谁发脾气的时刻,哪怕是在仆从面前。


    路易斯除外,这家伙特别喜欢惹人生气。


    对爱德华发脾气更是从来没有的事,因为爱德华很听话。


    现在想想,那种听话,说不定只是在我面前的伪装。


    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


    如果实在不想说的话,就直说「我不想让你知道」好了,比起刻意用「魅惑」要来得让人好受一点。


    与其说我是因为爱德华的隐瞒而难过,不如说我是因为自己和他今后注定要渐行渐远而觉得悲哀。


    他问我的那个问题。


    今后我是不是要妨碍圣女选拔的问题。


    他都已经猜到了,却不是直接问我,而是要用「魅惑」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试探。


    是觉得我不会在他面前说出真心话吧。


    原来只有我单方面地认为我们之间心的距离很近。


    我隐瞒了他,所以他隐瞒我也是应该的,这样才公平。


    爱德华会阻止我吗?


    到时候,我又应该怎么面对他呢?


    毕竟圣女选拔是可能会对他人生以及整个王国造成重大影响的仪式,果然是会被误解的吧。


    在这之前还要装作自己不知道目的已经他被发现了,好难受。


    我默默回到寝室,临睡前把眼泪悄悄抹在路易斯进门那个角度看不到的枕头边缘,然后假装因为疲倦而合眼睡了过去,希望明天不会因为眼睛肿起来被嘲笑。


    ————————————


    「喂,起床了。」


    路易斯没有礼貌地用脚踢着床,发出令人无法继续装睡的响声。


    「好吵啊,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不能,今天我们要补办告别宴,接着野餐接着舞,别睡了赶紧给我起来。」


    我把手按在眼睛上,确认了摸上去和平时没有区别以后,才睁开眼睛看他。


    如果没有这么粗鲁的举动,只看路易斯的脸的话,明明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美少年。搭配他的五官,用早餐的时候都能多吃两块掺了泥的黑面包。


    「告别宴不是已经办过了吗?」


    「因为舅舅被捅,中途就潦草散场了呢,玩得一点也不尽兴吧?我向他抱怨了很久,他才终于决定自掏腰包请我们重新办一场。」


    「安德烈不需要照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不在,『爹』也要看护他,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吧。」


    路易斯发出奸笑声。


    「我让他去体验男子修道院的生活了。如果不能康复,以后就在那些地方和男人一起度过,总不能在人家平民女学生以后在大学部上课的时候,要人来回跑继续帮他适应吧?人家照顾了他那么久,就不能让人休息休息吗?」


    你就老实承认你是因为照顾安德烈这么久已经厌倦,怎么样?


    「总之,今天就是我们重新举办告别宴,弥补之前遗憾的一天。赶紧来,再不快点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也好,我正需要缓一缓,从爱德华那件事里走出来,好好散散心。


    参加今天野餐会的人是我、女主角、路易斯还有杰瑞米。


    为什么会有杰瑞米?


    「杰瑞米以前和我在同一家孤儿院……抱歉,忘了我们是在国立王室学院,文雅一点的说法是不是慈幼院?我们经常需要到野外摘蘑菇捡鸟蛋烤着吃,因为提供的餐食不够分。那个时候杰瑞米烤东西的手艺可好了!既然是野餐会,我们就应该一起互相帮助,取长补短嘛,让有能力的人一起帮忙。」


    可能是因为在照顾安德烈的病房里闷着待太久了,难得来到户外的女主角情绪高涨。


    幸好,那些议论她和攻略对象们共处一室的非议声似乎没有进入她的耳朵毁掉她的心情。


    「不好吧,看来我并不是很受欢迎……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杰瑞米低垂着脑袋,用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显得十分丧气不自信。


    「怎么会这样!大家都很希望你留下来的,对吗?」


    被女主角那样积极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不是」这样扫兴的话。


    「来都来了……」


    「是啊,杰瑞米你也是我重要的弟弟。期待能尝到你的手艺呢。」


    我特意把重音放在「也」字上,是为了提醒他别再来那套「只有我才是弗里德里克的亲弟弟」把气氛搞得更尴尬。


    我们和平地开始了今天的聚餐。


    因为女主角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基本上大家都附和着她的步调,进行着试图活跃气氛的交流。


    「这种蘑菇在草地里非常常见,也是集市上最为流通的野生菌,只需要加一点植物油和盐巴调味,就已经非常美味。」


    「最近没有什么应季的野菜呢,不过这种一年四季都在生长的野草可以吃,只需要把外皮从根茎的部分剥开,看,就可以直接吃了,虽然尝起来完全没有味道!」


    「路易斯殿下的魔法好厉害,竟然可以这么捕鱼吗?效率很高嘛,我也试试好了……哎呀,失败失败。看来『失重』的力度真的很难把握。」


    女主角一边微笑,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沾满飞溅鱼血的脸。


    路易斯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捂着鼻子,说了句「好脏」以后迅速远离了。


    我说,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无情。


    虽然无情挺好的。


    「没关系!我可以用水的魔法清洁,很快就好,等一等……」


    仍然在盲目积极的女主角召唤出一条水柱向自己身上清洁,很快就淋了个湿透。


    同时,溅射的水花也扑灭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点燃的火苗。


    「喂!你这家伙,倒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洗啊?知不知道我为了捡这些干燥的柴,还有生这么大的火,究竟用了多长时间?」


    暴怒的路易斯跳着脚开始发脾气。


    「又失败了,对不起啊。我没有什么经验,用这类型的魔法还不是很熟练。」


    糟!了!


    女主角的各种魔法之所以不是很熟练,完全是因为我妨碍了她通过副本战斗积累经验升级。


    如果按照原作的进度,即将进入大学部的女主角,应该是实力比大学部毕业的魔法师都更强大的新生才对。


    正因为有我从中作梗,战斗的机会都被成熟的骑士团成员抢走了,现在的女主角,基本上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的磨难,空有大量的魔法天赋,却没有办法得心应手地应用,也就是所谓的暴殄天物……


    「没关系!只是一点挫折而已,这次捡柴和生火就由我来好了,鱼的处理也交给我吧。你先回宿舍换套衣服,小心不要感冒了。」


    出于愧疚心理,我包揽了由于女主角出错而必须重做的所有工作。


    路易斯和杰瑞米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弗里德里克,原来你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是啊,如果是我们闯祸的话,弗里德里克哥哥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的。」


    够了,闭嘴,你们两个既然还有时间闲聊,那么也一定有时间帮忙的吧?


    女主角红着脸朝我鞠了一躬,掩着湿透的衣襟跑开了。


    「等等,你一个人走会不会有点危险?还是我送你吧,至少送到宿舍楼下。」


    想起女主角招灾体质的我,猛然感觉大事不妙。


    虽然已经结束了考试,学院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但是,这不代表女主角就不会遇上麻烦。


    尤其是在意外被水淋了一身,狼狈不堪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女主角就因为在转角处撞上了人而摔倒。


    「你没事吧?」


    对方刚刚伸手打算扶起她,我就先一步冲上来,托举起女主角的臂弯。


    好险!差点就让女主角和陌生人产生浪漫的邂逅了。


    而且,眼前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原来是埃里斯殿下。向王国的鸢尾致意。」


    身穿正装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向我深深行了一礼。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


    他的礼仪挑不出差错,如果女主角是我认识的贵族千金的话,按常识,我应该向他介绍女主角的花的姓氏,好让他能致意。


    然而,女主角不是什么贵族千金,接下来的情况也只会让她难堪而已。


    更何况,对上的还是那个曾经想我死的伯爵。


    所以,我也就不装了。


    「我们赶时间,下次见面再聊。」


    随意地摆了摆手,作为对伯爵的回礼可以说是十分敷衍没有礼貌,但是事出有因,有赶着去换衣服作为借口,伯爵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脸上陪笑。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一瞬间,感觉到女主角的拳头握紧后又松开。


    她全程都没有让伯爵看到自己的脸。


    我没有忘记,韦斯特利亚伯爵对女主角来说同样是死敌。


    ————————————


    等女主角换好衣服的过程中,气氛变得沉默极了。


    直到我们回到举行野餐的草坪,无论是我还是女主角都没有再交流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有「走吗?」「好」「没事吧?」「没事」这样简单的问候。


    如果我没有猜错,伯爵和女主角都和十二月剧团当年被霸占的事件相关。也就是说,在女主角还相当年幼的时候,伯爵就设法谋害了和女主角相关的人——也许是亲人,也可能是收养她和她感情深厚的。


    虽然不知道伯爵是否记得女主角,但女主角肯定记得仇人的面孔,她的指甲都因为攥起拳头而嵌进的皮肉里,留下红色的印记。


    早知道今天会让女主角和伯爵见面,就不办什么野餐会了!


    原作的伯爵是怎么被女主角干掉的呢?我想不起来。


    但是,像伯爵这样做了很多坏事的人,怎么可能在原作中有好下场呢?


    肯定是在打埃里斯公爵这个幕后黑手之前,就作为小boss或者中boss打败了。


    然而且慢,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女主角已经在学院中度过了一半的时间了。


    但因为我的干预,她现在还是很弱。


    连刚才召唤的水柱也无法自如地控制。


    这样的她,有办法向伯爵复仇吗?


    我只是想着让自己不会被当作反派炮灰击溃。


    从来没有想过,原作里本来应该受到惩罚的其他角色也会在我的影响下逃脱。


    一时间,我的心里乱极了。


    「殿下,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不说话吗?没事的,我没事,请不要为我担心。」


    女主角笑了笑,尽管是肉眼可见地勉强牵起嘴角的笑,并非发自真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那个人。他的手,难道已经伸到学院中了吗?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是不是太晚了?不应该啊……什么时候,身体的反应变得这么松懈了呢?竟然还会迎面撞上。如果不是有殿下帮忙解围,在被他认出面孔的那一刻,肯定就已经死了吧?」


    「就算死了,我会站出来作证,路易斯和杰瑞米也不会放过他的。我们都是你的目击证人,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偿命。更何况,学院里有那么多魔法师,还有纪律委员会的监控,不可能完全毁尸灭迹的。」


    「谢谢,殿下的安慰真是……别出心裁呢?这样可不行啊,原本想要为了补办告别宴开开心心地度过的,要是让另外两位殿下看到我们垂头丧气的样子要怎么办啊?殿下,果然我们还是要振作起来,不能浪费路易斯殿下的一番心意。他可是因为殿下昨天看起来十分消沉,特意向我提议要再进行一次野餐的,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期待得不行,反复向我确认还有没有上次殿下喜欢吃的酱汁来着。」


    原来路易斯也有照顾到我的情绪啊?


    那家伙竟然会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因为和不值得的人发生了一点轻微的碰撞,就在这里愁眉苦脸了。开心起来,好吗?」


    女主角提拉起嘴角,做出了一个故意逗乐我的鬼脸。


    「一定有办法的。现在,他只是暂时领先。总有一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那个人道貌岸然的样子,然后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所犯下的恶行,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偿还。只要我成为圣女的话,就能让大家都看见我了。」


    看着眼神坚毅的女主角,我怎么也问不出那句话。


    难道只有成为圣女,才能取得原本就应得的正义吗?


    第263章 干净又卫生


    「弗里德里克!你可真行啊?」


    「哥哥口头上答应下来的所有杂活,最后全部都推给我们了呢。」


    「而且,去女子宿舍什么的,太不检点了!」


    哎呀,遭到弟弟们的声讨。


    只能回以嬉皮笑脸,匆忙糊弄过去。


    「只是送到楼下而已,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哼,发生其他的事那就是彻头彻尾的骚扰,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的。」


    路易斯看上去对我颇有微词的样子。


    「说起来,各位殿下,接下来的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在路易斯和杰瑞米面前,女主角完全把刚才遇到伯爵的意外掩盖过去了,冷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入学大学部前,升学生有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回家休息、趁机相亲订婚或者去疗养地度假什么的。


    如果是更具前瞻性的家伙,那么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给毕业后的前程铺路无疑是更有效率的选择。


    虽然最近几年,也出现了一些对考试难度提升感到焦虑,利用这段时间开始为大学部的学业未雨绸缪,接受预备课程的聪明蛋……


    看来内卷已经渗透到了剑与魔法的世界。


    至今为止都在留级的我,没有拥有过这种不存在假期作业和补习的余裕。


    原定帮助安德烈脱敏的安排已经被否决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很闲!


    「弗里德里克哥哥很闲?真好啊,不需要被每天都排满的课程折磨。我这边可是只能抽出今天的休息时间出来透透气。」


    杰瑞米嘟着嘴巴抱怨。


    换作是其他年长者,看到他装可爱的样子,难免会心一笑。


    但我的话,就只是感觉很做作而已。


    「嘛,加油吧。我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时刻,所以并不是不能理解。」


    「一样?才不一样。哥哥难道也需要学三门学科吗?」


    「没办法,谁让你是王储呢?」


    我事不关己的语气似乎让杰瑞米大为光火。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杰瑞米迟早会被发现王储的真实身份。


    要说原因的话,当然是「湮灭」这样的天赋不可能长久地掩盖下去。我只是起到了加速整个过程的作用。


    所以,要我负责?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继爱德华之后是你吗?想要和我吵架的人。


    杰瑞米扁了扁嘴,率先向我服软。


    「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谢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只要哥哥你们竞争成为国王的宝座,我就没有必要那么勤奋地学习了。就让我躲在哥哥们羽翼的保护下,不行?」


    杰瑞米还委屈上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他还挺赞同爱德华那个荒谬的论调。


    「当然不行。享受成为王储的好处,就要尽到王储应尽的义务。这是我们这些被冠以普洛蒂亚花的姓氏的人,生而有之、无法逃避的责任。偷懒固然可以很轻松,但今后说不定会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在学生时代抓住机会努力。退一万步来说,至少要像埃里斯公爵那样,从学院顺利毕业,证明自己具备掌控一个领地资源的素质才行。只有这样,等到脱离王室的那一天,我们才能把握自己人生的主导权。」


    路易斯罕见地对杰瑞米展现出非常严肃的态度。


    「埃里斯公爵也没有同时学习三门学科吧?」


    「虽然没有在学院同时学,但身为曾经的王室成员,包括马术、武术、艺术的领域在内,公爵也是从小就有所涉猎的。你之所以被安排学习三门学科,是因为基础实在太差了,只能靠这个假期弯道超车恶补知识追上大家的平均水平。如果想要在三年级顺利升学进入大学部,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学习强度还远远不够。」


    没想到那个路易斯竟然会语重心长地说出「你现在的人生阶段很重要」这种规训的话。


    「基础太差……我知道,我也不想的啊。」


    杰瑞米骤然红了眼眶。


    「我小时候没有机会学习才艺,路易斯哥哥也明白的吧?途中还被要求去参加战争,成长为一个粗鲁、不懂礼仪的家伙。所以我当然是不能比得上什么领主、贵族的,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哦哦,就连一贯嘴毒的路易斯也不得不沉默。


    气氛变得好沉重!


    「如果我童年时期也能像路易斯哥哥一样,跟在弗里德里克哥哥后面学习就好了。」


    欸,杰瑞米这家伙。


    意图还挺明显的。


    就是不知道,路易斯有没有察觉到……


    「行了,知道了。反正我们明年也是同级生,由我来教你学习,可以了吧?你还真是害怕寂寞呢。哼。」


    杰瑞米瞪大眼睛,因为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自己预想进行而流露略微不自然的表情。


    「可是,路易斯哥哥不是也很忙吗?怎么能再麻烦……」


    「放心,不算麻烦,再忙我也是要学习的。教你就当是我顺便巩固以前学过的内容了。」


    「我的意思是,让弗里德里克哥哥来教我会不会比较好?」


    啊啦,抵触路易斯的想法,已经藏都不藏了吗?


    路易斯也是会伤心的。


    幸好,路易斯完美地继承了来自黛莉亚王妃基因中特定时刻超常发挥的迟钝。


    「他?你开什么玩笑,让差生来教导差生?你不知道吧,这家伙,以前在魔法科的每门考试可是一塌糊涂,之后才不得不转入政务科的。骑士科更是完全的零基础。当然,偷懒他倒是十分擅长!」


    无法否定……


    杰瑞米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来使唤无所事事的我了。


    只能一脸挫败地接受路易斯接下来的教育指导。


    「原来如此,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准备度过一个充满学习的假期。那么,弗里德里克殿下呢?」


    「本来是计划帮安德烈治疗的。」


    更准确的说法是,本来打算留在女主角身边,对她以及攻略对象们的动向进行一个监的视。


    可惜,由于爱德华的干预,这样绝妙的借口不复存在。


    「留在学院算是确定事项。毕竟我这个『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但是,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日程安排。」


    恐怕就只是终日在宿舍里整理监控打发时间而已。


    不过,直白点说就是「没有朋友约我一起玩」什么的,感觉像在向比自己年幼的孩子们抱怨自己很孤单一样,非常丢脸!


    夏洛蒂呢?夏洛蒂回南部的老家了嘛?


    伊恩……伊恩也回老家了!


    还向我报告了出席他哥订婚仪式的事。


    和我同龄的眼镜,竟然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我在学院里没有其他朋友了啊……


    「安德烈以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去炼金的实验室吧?我想,我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在那里帮他准备今年的新品。不过,不清楚他今年还办不办展销会。需要商议的事情有很多,所以去他病房交流的频率肯定也不会低。」


    还是有不少机会盯梢女主角的。


    所以,女主角,绝对不要谈恋爱哦?


    「是这样吗,殿下也会留校?太好了。」


    女主角的语气中充满了欢欣。


    「其实,我最近才发现,从高等部升入大学部的这个假期里,学院的食堂竟然没有配餐!」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就连学院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开始霸凌女主角了吗!


    「严谨地说,是没有给一般学生配餐呢……假期间,特待生和一般学生,似乎都是不会特意留在学院的,所以食堂自然也就随之而关闭了。」


    我、路易斯和杰瑞米一向是吃从正殿那边送来的、王室成员专用的食物的,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女主角是孤儿,所以没有家可回。


    那么,她自从告别宴以来,每天都在吃些什么维持生命啊?


    我开始感到恐怖了。


    「宴会厅的告别宴,不是有那种自助立餐的菜肴吗?每个人都用公共餐具从盘子里取自己需要的份量,而且出于矜持,贵族每次都只拿很少一点对吧?那个,最后余下的份量很多呢,也能够确保干净和卫生。食堂的厨师在处理垃圾的时候全部倒给我了。」


    虽然女主角用骄傲自满的语气夸耀着,但那不就只是在吃别人数日前吃剩下的剩菜吗?


    绝对会变质的!


    「没有!用『冻结』的魔法保存起来的话,只需要吃之前用魔法再次加热就没问题了,我已经吃了很多天,非常的美味。」


    等等,所以,女主角今天操纵魔法的时候才会表现得这么不熟练吗?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持续为「冻结」输送着魔力?


    这是何等的……同时驾驭两种甚至以上的天赋,已经是属于精灵族的天才魔法师才能掌握的技巧了。


    「不对,你知不知道持续施加『冻结』魔法意味着什么啊?能够做到这一点,同等的魔力量已经足够你从教会那里换到举办十场大型立餐宴会需要的经费了!结果你就只是想着用『冻结』保存些剩饭剩菜而已,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本末倒置的家伙!」


    就连只是作为听众的路易斯都不禁陷入暴怒中。


    确实,也许女主角没有什么概念,但「冻结」是一种经济效益非常惊人的天赋。


    剑与魔法的世界还没有出现类似于空调、冰箱的造物,充其量只有利用冬季填满冰雪的地窖,因此冰的价格在夏季相当高昂。


    如果要找个例子来形容女主角通过「冻结」保存剩饭剩菜的行为有多么奢侈豪华,那么,等效的就是在现代的洗浴中心里购买了最高档的护理美容spa套餐,结果只是在淋浴区潦草冲了个五分钟的热水澡。


    「可是,明明还有没吃完的东西,却又买别的食材做新的饭,之前还能吃的部分不就浪费了吗?只有『冷冻』能确保食物不会变质,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


    能够理解女主角爱惜食物的行为,毕竟女主角小时候饿到只能挖树皮。


    但是这种节俭的方式……像极了我前世没苦硬吃的家人,所以我实在难以点头认同。


    今后,向举办宴会的团队提供限制配额的建言吧……


    像是自助立餐这样的形式,应该事前把每次取用的份量配好,一口大小的程度是最合适的,进食的同时不会妨碍迅速切入到交际的状态。类似的宴会,重点向来是交际而非用餐,女士甚至会为了把自己塞进裙子束腰而节食。用刀叉卷起大块的肉类这种容易令衣装沾上酱汁的料理,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人会下手。


    「但是,不得不说,被烤得软烂入味的肉排真的很好吃!」


    杰瑞米面对一边星星眼一边回味无穷的女主角,不由得扶额叹息。


    「服了你了,你竟然还去食堂向厨师索要剩菜,该说你是有勇气好呢还是厚脸皮好呢。要是被那群贵族发现的话,又要被嘲笑吃垃圾了。」


    「没事,这不是完全没有被发现嘛!反正,就算我不吃,那么美味的食物最后也只有被扔掉和腐烂的下场,实在太可惜。而且,这么多天下来,再多的剩菜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对对,我想说的是这个,从明天起,我就要开始自己做饭了,不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愿不愿意赏脸尝尝我的手艺……」


    女主角红着脸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在集市买食材的时候,很难买到只有一人份的材料,总是会被搭售各种各样的配菜。但是如果煮出来的成品太多,我又没有办法独自吃完。用『冷冻』保存的话,就会变成好几天都要吃相同的菜式了。和自助立餐留下种类繁多的口味还不一样,这次是自己做的东西,所以不能随意按心情挑选,很容易就会变腻。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有人帮忙分担就好了,这么想着,我就觉得也许每天和殿下分享我做的便当这个主意会很不错。」


    欸?女主角,假期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我做便当?


    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既然殿下会频繁来安德烈老师的病房,那就意味着我每天都能把便当交给殿下,对吧?之前殿下不是很喜欢酱油的味道吗,我的便当基本上都会用那个调味的,敬请期待。」


    请务必让我品尝到!


    不是,我说,这也太梦幻了吧?


    每天都能吃到前世的怀念的味道,我一直以来都不敢想!


    「只有弗里德里克有,我们就没有吗?」


    杰瑞米用手背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脸上看不清情绪。


    「我们和两位殿下恐怕接下来不能每天都见面。更何况,听说王储用餐时需要经历试毒的步骤,出现了身体上的不适还会被追究责任。虽然我保证自己提供的食物不会有问题,实在无法设想要如何应对那样麻烦的情况呢。」


    「安德烈老师也没有?明明和安德烈老师也会每天见面的吧。」


    「老师作为病人,有教会魔法师制定的专属食谱安排,并不是我这样的普通照护人员可以插手的。」


    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紧张,就连路易斯也眯起了眼睛。


    「哦?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不行,就只有弗里德里克可以?莫非他身上就不会出现那些风险?」


    你小子不要乱说话把女主角本来约定好的便当给我弄没了我跟你讲!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我这种特殊酱汁的味道只有弗里德里克殿下吃得惯,我们口味也非常接近,作为吃饭搭子很理想。另外,虽然弗里德里克殿下说过不需要,但他在我就读高等部的两年间真的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用便当报答了。」


    就是就是。


    女主角把便当给我,而非攻略对象们吃,这一点让我特别高兴。


    要知道,捉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捉住一个人的胃。


    万一很不幸地,路易斯和杰瑞米对女主角的烹饪手法感到眼前一亮,变得除了她亲手做的饭以外别的什么都吃不下,那可麻烦大了!


    很多爱情戏码不就是从富家少爷对平民女孩的手作料理赞不绝口开始的吗?


    等等,这里面好像还是有问题……


    有道是,吃得到不如吃不到。


    路易斯和杰瑞米发现只有我能吃到女主角做的便当,虽然面上不显,但难免心痒难耐,越发好奇便当的味道。


    勾起好奇心以后,他们反而更迫切吃到自己吃不到的东西了,说不定还会偷吃。而偷吃,就会让他们发现女主角烹饪手法的精妙之处。到时候,这两只小馋猫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坠入爱河。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吃到!


    「只做给我吃,好吗?」


    我坚定地握着女主角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以期「不能让他们偷吃」的信念能传达过去。


    「欸?欸……当然,没问题。」


    很好,女主角答应了。


    有她的保证,就不用担心路易斯和杰瑞米饿急了在她面前从便当里㧟一口。


    只是,我原本那份由正殿提供的餐食要怎么办才好?


    也不能倒掉浪费啊……


    给布瑞恩吃好了。


    第264章 让人相信的表演


    聚餐结束后,杰瑞米交到我手上的,是货真价实从凯克特斯送来的信件。


    不是匿名的死亡威胁,而是来自家主的告知。


    教会派魔法师到北部看望热门的圣女候补人选「芙蕾德莉卡」,顺带打算为她进行「疗愈」,以回应目前贵族之间流传的有关「芙蕾德莉卡」体弱的言论,然而很遗憾扑了个空。


    「芙蕾德莉卡」并不在那里。


    考虑到圣女选拔已经处于筹备的阶段,教会必然会向所有可能产生影响的因素进行确认,和「芙蕾德莉卡」展开面谈也只是时间问题。


    用身体状况作为借口是绝对无法搪塞过去的,教会的魔法师一定要亲眼确定「芙蕾德莉卡」的情况才能安心。


    所以,不如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收信的第二日清晨,我穿上能够遮挡喉结的长裙、假发和面纱,搭着布瑞恩的手臂走下马车,敲响教会总部的门。


    「你好,我是约定今天来访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教会总部距离木百合宫的正殿有一定距离,但不算遥远,乘坐马车可以到达,和学院相同,也属于广义上木百合宫的一部分。


    「芙蕾德莉卡」最近刚刚收到死亡威胁,而王储目前并没有出席公共场合的需要,完全有理由把护卫的布瑞恩借给需要保护的重点人物。


    加上教会和骑士团向来关系微妙,布瑞恩表面上的身份是中立的第三方,同时暗地里又知道我的女装身份,紧急时可以出手,这就是他得到国王的许可和我同行的原因。


    国王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让教会对「芙蕾德莉卡」成为圣女这件事死心。


    必要的时候,就连我以「芙蕾德莉卡」的身份和布瑞恩扮演情侣也是被允许的。


    教会成员对不重视操守和美德的未婚女性有着天然的偏见,认为轻佻的人不会受到祝福女神的认可,更不会被普洛蒂亚王室所接受。


    只是,如果布瑞恩迎合我,他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和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人选暧昧不清,容易往身上招揽骂名。


    所以,最好的表现,应该是「芙蕾德莉卡」对他死缠烂打、百折不挠,而布瑞恩不为所动。


    这么一来,骂名就只会停留在「芙蕾德莉卡」一个人身上。


    「请稍等,凯克特斯小姐是吗?由我来为您带路。」


    开门的人,显然是一身魔法师的打扮,用探究的眼神不加掩饰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看来芙蕾德莉卡在教会之中也是声名远扬了。


    「旁边这位无关人士请在外面等候。」


    刚想用左脚踏入教会门口的布瑞恩踌躇之间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


    「他不是无关人士,是陛下安排负责保护我的护卫。我近期得知自己的性命可能受到威胁,向陛下发出了接受骑士团保护的请求。」


    「教会不会让您陷入任何危险,您无需存在这样的顾虑。」


    听到「骑士团」的字样后,带路的魔法师语气不免带有几分轻蔑。


    进入骑士团的人,都是在学院中筛选过不能发挥魔法天赋的落败者,其中还有平民,被正统的魔法师视为血统不纯。


    正如学院中的魔法科对骑士科存在歧视一样,教会也很难看得上身份不及自己高贵的骑士团。


    他说这一番话,言下之意就是,像布瑞恩这样没有天赋的人,空有一身蛮力,在教会强大的魔法师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难想象我需要这样的人在教会内部保护我。


    「如果我说,我并不相信教会呢?」


    我停下脚步。


    「凯克特斯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怀疑教会内部有人会害您吗?向祝福女神立下誓言,教会绝不会对您不利。」


    不错,被对方当作有被害妄想症的神经病了,从刚进门就开始扣分,干得好啊我。


    「害我?教会当然不可能害我,毕竟我是最有可能成为圣女的人,你们还要求着我来呢。众目睽睽之下,就凭你们又能对我做些什么?我担心的是,你们把我的甜心关在外面,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您的……甜心……?」


    就是这个眼神,这个对世界产生怀疑的眼神,对味。


    「如果你们不让我的甜心进教会的话,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毕竟我要和他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你休想阻拦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感情!」


    轻轻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在人声鼎沸中,把心底隐秘的念头说到最尽兴。


    「圣女是今后将会成为普洛蒂亚王国一国之母的女性,您怎么能和其他男性如此亲密?凯克特斯小姐,我必须提醒您,请您注意措辞与礼仪。」


    「啊?礼仪?知道我从哪里来吗?凯克特斯!北境的凯克特斯,知不知道?我的姨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埃里斯公爵夫人。你和我说礼仪,我都觉得有些好笑。」


    教会四处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凯克特斯就是那个吧?前段时间出了个捅伤安德烈·黛莉亚的疯子那个家族!真够野蛮的。」


    「埃里斯公爵夫人又是谁,很有名?」


    「你如果关心贵族界的小道消息就知道,埃里斯公爵两口子肆意挥霍挥金如土,差点就把前代国王留给他们的领地都变卖了。论败家,整个王国没有世家能出其右。」


    「岂止?你知不知道,连那个『湮灭』的王储也是从凯克特斯的肚皮里钻出来的。他究竟有多残暴凶猛,曾经负责修缮宫殿的魔法师应该都心里有数吧!」


    很好,「芙蕾德莉卡」刁蛮任性、目中无人的形象只需要我几句话就已经在教会成员之间深入人心。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退场。


    「为什么大厅会这么吵闹?」


    突然,身体感受到莫名的威压。


    为了对抗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我只能站在原地挺直腰杆。


    但是,这个说话的声音令我感到很熟悉。


    「萨根老师,这位来自凯克特斯的客人不愿意接受教会的问询。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局面就只能这样僵持着。」


    喂,你怎么恶人先告状!


    原来如此,女主角的精灵族师父,萨根·佩图里亚吗?


    久违了。


    回想起以前对他低声下气也无法改变这个人对埃里斯的偏见,总觉得,没有什么好忍耐的。


    我如今虽然戴上了名为「芙蕾德莉卡」的假面,但是同时也摘下了一直压抑真心的假面。


    「啊啦,我可不会蠢到无缘无故得罪教会。你不妨说说,你又是先做了什么挑衅我?还是说,教会的首席为了维护无礼的成员,打算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我呢?不要忘记,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现在,可是最强有力的圣女候补人选哦。」


    犹如黛莉亚王妃上身一样,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骗人的吧?你不是说,在相亲会上见到的那个『芙蕾德莉卡』感觉还挺温和的嘛?哪有温和的人会夸耀自己是最强有力的圣女候补人选啦!」


    「是啊!她的斗篷上还写着『打到你真的很对不起』不像是不讲礼仪的人。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其中有误会才对,或许是因为那名魔法师做了什么越过她底线的事呢?事出必有因。」


    「但是,她刚才完全不顾礼仪的嚣张做派,怎么看也和温和不沾边吧。我怎么觉得,她的表现像极了……黛莉亚王妃……」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二王子殿下会心仪于这样一位外表平平无奇的女性,大家不是一直都很疑惑吗?答案是,伊底庇斯情结。这位凯克特斯小姐,性格和二王子殿下的母亲如出一辙,敢爱敢恨、性情直率,和其他大家闺秀完全不同,所以才会引起二王子殿下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二王子殿下他……恋母?在凯克特斯小姐身上,看见了黛莉亚王妃强势的投射,所以才会产生移情?」


    「很有可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感觉,我的反驳,似乎无意中远程败坏了路易斯的名声。


    萨根·佩图里亚的态度却是与我预料之中的愤怒截然相反,十分和颜悦色。


    「凯克特斯小姐,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我手下的魔法师冒犯了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请不要见怪。」


    那个在「弗里德里克」面前不假辞色的精灵族,竟然对「芙蕾德莉卡」如此友善,两面之间的反差都让我有点犯恶心了。


    这样的话,就只会让我更想试探萨根的底线,不是吗?


    「我的甜心维尔雷特骑士先生是国王陛下派来保护我的人。刚才的矛盾就是因为他不被允许进入而起。既然你是这里的头目,应该有准许他随行的权力吧?」


    特意用「头目」而非「首席」这样的说法,自然是因为我想激怒萨根。因为实在冒犯,就连布瑞恩也难得地咳嗽了两声,示意我说得有点过火了。


    「头目?这个人把教会当作什么了!我要收回刚才的话,她比黛莉亚王妃更没有眼力见。」


    「萨根老师绝对不会允许的吧?也不看看精灵族比她年长几岁,这样目无尊长的败类,对教会如此不敬,我们凭什么对她客气?」


    真要打起来,跑不就完事了?


    想必,教会的人对我的第一印象这么差劲,我都不需要再画蛇添足,就能顺利落选圣女候补了。


    然而,萨根·佩图里亚沉得住气。


    「可以。」


    「可是,老师,按照规定,非魔法师不能进入……」


    就是这样,赶紧阻止他,不然我也不知道事情要怎么收场。


    否则难道真的要我和萨根面对面详谈吗?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我和布瑞恩对视一眼。


    算了,来都来了。


    就看看教会打算耍什么花招吧。


    ————————————


    「凯克特斯小姐刚才做得不错。」


    进门第一句话,萨根就令我大跌眼镜。


    不是,我都这么冒犯了,你还夸我,已经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才好。


    「历代的圣女都有各自的脾气。作为统率教会的人,如果不能向部下立威,那么总有一天会被踩到头上。你懂得不能忍气吞声的道理,拥有被讨厌的勇气,这很好。如果别人令你感到不舒服,你就说出来,这是所有圣女……不对,所有人都具备的,表达真实的权利。说真话总比说假话好,坦率的厌恶总比虚伪的奉承好,很高兴你年纪轻轻已经明白了历任圣女大多要花费半辈子才能学会的道理。」


    啊?你还能找到这个切入点来夸人啊?真是别出心裁。


    但是,这和我预期中的不一样。


    萨根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反而和我故意捣乱的目的背离了。


    「既然你觉得诚实很好,那么我再说点教会可能不能接受的真话吧。我啊,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圣女呢。当圣女不是很麻烦吗?只能和王储结婚,无聊死了。我还是更喜欢像我的甜心维尔雷特先生这样自由自在、不会拘束我的人。」


    我朝布瑞恩眨眨眼,示意他配合我,坚定地拒绝我,正如我们在来时路上商量好的那样。


    「对不起,女士。我只听命于陛下,请恕我拒绝。」


    布瑞恩的演技不太好,语气带着有些犹豫,显得十分违心。


    再加上和我眉来眼去的神色,就像是在精灵族面前无法说出真心般的刻意表态。


    真是笨蛋,我可不管了。


    因为没有入戏而名誉受损的话,之后罪名也不能赖在我身上。


    「是否成为圣女并不是由个人的意志能够决定的。当然,就算凯克特斯小姐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却又恰好成为了圣女,教会仍然会无条件地成为圣女大人最坚定的后盾。无论废立谁担任普洛蒂亚的王,教会都会无时无刻地支持圣女大人。」


    喂喂喂,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哦?你的意思是,等我成为圣女后,假如我看不上王储那几个人,随心所欲地拥立维尔雷特先生为王也是可以的吗?」


    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被视为反叛了。


    「如果这是圣女大人的期望。」


    萨根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以示默认。


    开什么玩笑?在教会首席的眼里王座是这么儿戏的东西吗?


    「凯克特斯小姐或许很难想象,光靠利用人性中善良的一面来经营一个国家是行不通的。祝福女神对王国的庇佑依靠的是名为『相信』的力量,只有让民众对花的国度仍然保持信心,王国才能得以存续。那么,想要让人『相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表演。既然是表演,就需要有人站在黑暗面的立场来维持整体的稳定。必要时,饰演着反派一方的角色应该适时退场,承担骂名与罪责退归幕后,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如果是为了王国,就连普洛蒂亚,也可以饰演这个反派的角色。」


    ————————————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我利用乘坐马车的时间试图思考萨根传达给我的意思,但最终只能放空大脑开始发呆。


    一开始明明是想要让教会否决我成为圣女的可能性来着。


    不小心就接触到不想知道也被迫知道了的教会深沉秘密啊。


    没有如萨根所愿成为圣女的话,了解秘密的我还有布瑞恩会被灭口吗?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教会甚至可以反王室?


    难道教会其实是普洛蒂亚王国的影子政府?


    我不理解的是,既然萨根承诺过,一切都会依圣女的期望而运行,教会有权按照圣女的指示令王室覆灭。


    那么,米歇尔太太,还有维尔雷特圣女,为什么还会走向这样的结局呢?


    所以,我觉得萨根只是在向可能成为圣女的人选画饼。


    「做圣女是很好的哦?成为圣女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哦?」这样,用可疑的承诺诱导着无知的少女。


    等到少女真正成为圣女以后,再把世俗、规则之类的枷锁强加在人家身上。


    嘛,在前世也很常见的吧,职位描述上写满的福利和好处,等求职者上当入职后才发现事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谓的弹性工作制,并非上下班自由而是无限期加班。


    扁平化管理,因为不想花太多钱付中层员工的工资。


    茶水间可以任意取用的小零食,其实是网购平台上五元一斤的临期商品。


    我对萨根就像对黑心企业一样毫无信任呢。


    「白费劲啊,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教会死心吗?你觉得,如果我们在外面加倍败坏『芙蕾德莉卡』的名声,引起众怒,所有人都来抗议我,会不会有令精灵族回心转意的可能?不,不可能那么简单吧。对不起,布瑞恩,今天麻烦了你这么久,结果教会根本不想放弃我,还把你牵连进来了。」


    思索中,我的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能感觉到布瑞恩的手掌隔着假发轻轻放在我的头顶。


    「没关系,反正我收到想要的报酬了。」


    他用很低的声音呢喃。


    不要压我脑袋啊,会长不高的,浑蛋!


    第265章 魔法科特有的超长咒语


    听说女主角接下来每天都会为我做便当,布瑞恩神情古怪。


    有种小脚趾撞中桌腿还强行装作没有受伤的勉强。


    「虽然殿下没有王储身份,但是,餐标一向使用着和其他王子相同的规格。哪怕缺少试毒的流程,食物最基本的安全也具备相关责任人的保障。」


    我知道布瑞恩为什么不赞同。


    女主角的食材来源不清不楚,多半都是些集市面向平民贩卖的农产品,品质没有保障。


    万一吃了女主角做的便当后,我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上到为宫廷采购食材的内政官,下到种植出食物原材料的一般平民,涉及王室供应的整条输送链内部,谁都无法轻松洗脱嫌疑。


    所以,擅自接受女主角手作便当这个决定,其实是很不谨慎的。


    不像我一贯的作风。


    非但置女主角于无法承担后果的风险中,还可能会把无辜的人也牵连进来。


    可是,布瑞恩根本不懂。


    白人饭什么的,早就吃腻啦!


    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求着怀旧的味道。


    只有女主角做的便当,能够稍微慰藉我对家乡味道的思念之苦。


    「就算吃坏了肚子,她也会帮我『疗愈』的。你所说的情况不会发生。」


    「殿下也知道『疗愈』不是万能。类似于安哥拉卡宾达树的树皮这种催情药,在『疗愈』施加时反而会活化药的作用,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由得为布瑞恩的荒诞设想失笑。


    女主角向我下催情药?怎么可能!


    敷衍地向布瑞恩摆了摆手,示意他明显多虑了。


    布瑞恩的表情却越发严肃起来。


    「如果殿下不愿意听从我的劝告,我会向爱德华殿下作出详细的说明。」


    威胁我?亏我还好心想着把自己原本那份食物让给你!


    而且,不是向国王陛下直接报告,而是用爱德华拿捏我,这一点也很卑鄙!


    爱德华是真的会从中作梗的。


    如果软磨硬泡不奏效,难保他不会跟上次一样,用「魅惑」洗掉我的记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只想吃到那个味道而已!你又不会做相同的便当给我吃!」


    由于感到背叛而口不择言的我,似乎无意中启发了布瑞恩。


    「我可以……我可以学。只要是为了殿下的安全,由我来代劳没有问题。」


    布瑞恩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既然女主角手作便当最重要的目的是向我报恩,那么,把烹调的手法教给布瑞恩,再由布瑞恩亲自负责做好我的便当,以确保食材和经手人有官方背书,效果也是相同的。


    用上述理由说服了女主角,共识达成。


    女主角每天多余的食材,会由试作的布瑞恩在学习厨艺的过程中消化。


    然后,学会了菜肴做法的布瑞恩,将重新用宫廷的食材做一份新的给我。


    放着骑士团的正职不管,不务正业开始做饭真的好吗?


    要抽出工作前宝贵的睡眠时间,从凌晨开始就准备便当,绝对会很累的。


    从布瑞恩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我有信心,我的料理一定能做得比她更令你满意。」


    谁问你了?


    你哪里来的攀比心啊?


    ————————————


    事情发生在次日弗里德里克还呼呼大睡的时间里。


    学院内部的公用料理教室,这里准备着由内政官经手检验过的食材,花销完全由布瑞恩个人承担。


    「在教学开始前,我想先问一下,维尔雷特先生曾经有过下厨的经验吗?」


    「有。」


    「那么,有没有哪些拿手菜或者偏好的口味?从感兴趣的方向入门总是轻松些的。」


    「没有。」


    「……」


    饶是女主角也有点头痛,该怎么和眼前擅长把天聊死的骑士交流。


    「难道说,维尔雷特先生你讨厌我吗?」


    「有一点。」


    「啊哈哈,是因为埃里斯殿下?」


    「不完全是。」


    「……」


    「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女士,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正在备菜的布瑞恩突然停下动作。


    既然弗里德里克不在场,他也就不演了。


    「只是,你的每次突发奇想,似乎都会使他陷入危险。」


    第一次是弗里德里克擅自离开木百合宫,以女装的姿态出现在学院外,直接导致了弗里德里克昏迷并被迫外宿。


    弗里德里克还想瞒着他,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挽留,他本可以早早就安全地返回宫廷的。


    第二次是把弗里德里克卷入大教堂纵火案。


    同样是本来与弗里德里克无关的事,由于她的横插一脚,为事态的发展增添了不可控的变数。


    第三次是西部魔物狂潮爆发。


    虽然不知道她作为爱德华的手下在谋划着什么,但,作为实力更强的一方,却需要让弗里德里克豁出性命去守护,难道不是在把弗里德里克当作对抗魔物的诱饵了吗?


    弗里德里克被利用了。


    事到如今,才用「便当」这样的小小甜头去奖励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的弗里德里克。


    如果食物再次出现意外,无疑又是在给弗里德里克添麻烦。


    布瑞恩可不会相信世间流传所谓的「招灾体质」。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的女主角,目的是和游戏中的攻略对象展开恋爱故事。


    可以说,一切曲折的情节都因她而起。


    剧情因为身为「布瑞恩」的他用游戏之外的力量救活了本应在绑架中死去的弗里德里克而变得与原本的走向大相径庭,「布瑞恩」也不必再顶替埃里斯公爵的头衔走上复仇的道路。


    如果这位命定的女主角不用「手作便当」当借口来招惹弗里德里克,布瑞恩原本只是打算设计令她止步于圣女候补的位置。


    可是,弗里德里克实在太迟钝了。


    剧情有走上老路的风险。


    能让女主角主动提出想提供爱心便当的对象,还能是什么?


    是攻略对象!


    弗里德里克还傻乎乎地以为别人是想对他报恩。


    根本没有发现对方是想攻略他。


    虽然说来可气,但好消息是,弗里德里克完全没有往异性感情的方向联想,意味着他对女主角根本没有恋爱的感觉。


    说不清夹带了多少私心,布瑞恩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站出来阻止。


    「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圣女,和弗里德殿下走得太近不是好事。殿下他不是王储,不会成为圣女的婚约者。他本人更是厌恶和远离着权力斗争。」


    不需要女主角的教导,布瑞恩已经熟练地把需要的食材整齐地摆放好。


    「原来维尔雷特先生不需要帮忙啊。从一开始就打好了主意的话,其实,没有必要来找我的。」


    「只有像这样和你对话,才能了解你真实的想法。你,难道想把别人不希望得到的东西强加于人?我只是想知道这一点。对你来说,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或者杰瑞米,他们都是更好的选择。」


    「欸,维尔雷特先生,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可能你没有自觉,但你似乎也在做着自己口中相同的事呢——把不希望得到的东西强加于人。弗里德里克殿下并不反感收下我做的便当,不过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才被迫放弃的。」


    「就算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你也不打算死心吗?」


    「死不死心应该取决于弗里德里克殿下本人的意志,而不是我或者你的个人意志吧?」


    两人在言语的交锋中飞快地做好了各自的便当。


    「我很好奇,维尔雷特先生也曾经向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殿下说过类似的话吗?」


    「没有。」


    「那么我很荣幸,看来维尔雷特先生只把我视为了真正的对手。」


    一语中的。


    弗里德里克不会把弟弟当作恋爱的对象,所以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功夫。布瑞恩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没有之前那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但是女主角不一样。


    哪怕女主角是出于真情实感而打算追求弗里德里克,布瑞恩都不会以这种方式和她交流。


    正因为看清了那双充满理性与计算的眼睛在看向弗里德里克时不曾带有其他感情,他才下定决心找女主角说清楚。


    「你根本就不喜欢弗里德里克,为什么要扮演出对他一往情深的模样?」


    弗里德里克没有察觉到女主角的意图,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女主角确实对他有爱情意味上的好感,弗里德里克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只有可能是他没有感觉到,女主角对他的态度在外人眼里和恋爱的表现对等,于是坦然地接受。


    女主角「噗嗤」地发笑了。


    「好过分,维尔雷特先生,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思是演戏,也太糟糕了吧。我要不要把你刚才这番话转达给弗里德里克殿下好呢?退一万步来说,和弗里德里克殿下并肩而行的人不能是我,那难道维尔雷特先生就可以?」


    「弗里德里克不是你的玩具。」


    「也不是你的,维尔雷特先生。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眼神的交锋中,谁也没能说服谁。


    最后还是布瑞恩先移开视线。


    「谢谢女士你今天的指导。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今天说的内容,尽早放弃。」


    这并不是败下阵来,而是战术性撤退,布瑞恩在心中强行为自己挽回尊严。是时候为弗里德里克准备真正用心做的便当了。


    没有必要和女主角硬碰硬。她不是坏人,也没有加害弗里德里克的主观意图。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得罪这个人划不来。


    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布瑞恩抱着再作打算的想法离开了料理教室。


    「啊啊啊啊,只有情敌视角才能看到的背后吃醋,太尊了。这是什么忠犬攻X迟钝受的设定,而且还是竹马竹马,我嗑死。受真的对攻的单恋一无所知吗?真想知道啊……咳咳,维尔雷特先生,你又有什么事?」


    看着去而复返的布瑞恩,女主角一秒换脸,迅速放下捧着脸蛋的双手,方才陶醉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


    布瑞恩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听到的东西,一句也没明白。


    应该只是魔法科特有的超长咒语吧?


    以前也常常听说魔力失控的事故,恐怕女主角是受到自己的言语冲击陷入混乱了。


    「抱歉,我忘了拿走我的那份。」


    女主角面无表情地点头。


    临了,布瑞恩又怀着愧疚之情回头望向女主角。


    「刚才我说的话有些重,对不起,你……注意身体。」


    关上门后,布瑞恩故意发出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小心地安静折返。


    料理教室里传出令人触目惊心的动静。


    「好萌!又笨拙又温柔!……还会对无辜的人作出反省。小受你别吃太好啊啊啊我要活着看到这一对的结局!你们就给我锁死、锁死!」


    用「认知干预」的话,应该能缓解魔力失控。


    但是从女主角还有精神使用那么狂暴的超长咒语来看,她应该……不要紧吧?


    ————————————


    「『忠犬公、持炖兽』……唔,你问我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是曾经接受过魔法科的课程吗?那么咒语的部分应该也有所涉猎。像是『煮马煮马』『小兽』这些,是不是都属于魔法科的专有名词?」


    「你从哪里听来的?!」


    「为什么要生气?」


    在布瑞恩清澈眼神的注视下,我把险些要喷出来的食物努力咽进肚子。


    「多半是『爹』和你说的吧。我想想,怎么和你解释比较好……」


    女主角,你瞧瞧你,都向纯真的布瑞恩灌输了些什么!


    不要用现代的混沌知识污染布瑞恩的脑袋啊!


    「我比较想知道,为什么殿下立刻就能猜到这些话出自谁之口,又怎么明白其中含义的。和殿下进行过密文通讯的,不是只有我吗?」


    啊,布瑞恩伤心了。


    我明白的,那种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时感受到的背叛。


    情急之下,我唯有急中生智。


    「因为是不太好的词,我也是偶然听她提起而已。记住,绝对不能挂在嘴边,更不能养成发言的习惯。」


    「意思是,像脏话一样?」


    「呃,虽然不太一样,但是确实都比较冒犯。总之不要用来骂人,更不要记住就对了!」


    绝对哦?!


    用餐时间结束后,布瑞恩回去负责王储护卫的工作了。


    似乎是因为半途被路易斯恶言相向,于是用「你这个小兽」作为回击。


    所以我不是说了别用来骂人吗?!


    路易斯完全听不懂,还因为被布瑞恩顶撞和愚弄觉得很生气。


    接着,在路易斯的引领下,「你这个小兽」的骂人方式在二王子派系里逐渐变得流行起来。


    真是一群笨蛋啊。


    第266章 哥哥全肯定bot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每天休闲地度过着假期生活的我,突然被政局上各派系之间互相攻击的流弹打中了。


    我不关心政局,政局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我,真是谢谢你,政局。


    「埃里斯公爵夫妇及其继任人存在隐蔽的罪行,与黛莉亚以及凯克特斯之间可疑的关联交易受到瞩目」类似的传言在贵族之间——不用想了,其实主要就是在大王子派系的成员之间传得火热。


    对自己有利的丑闻,当然是怎么宣扬都不为过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埃里斯只是个立在明面上的靶子,人人都可以群起而攻之。


    操纵言论者真正想连根拔起或者说借题发挥的目标,是不知为何慷慨地向埃里斯提供借款的黛莉亚,还有自身难保的凯克特斯。


    分别对应着二王子派系和三王子派系。


    话虽如此,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黛莉亚也好,凯克特斯也好,都还远没有到代埃里斯先一步发声的程度,以免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然而,公爵夫妇从我回到领地开始就一直在装病,即使我再次前往木百合宫,也没有主动痊愈的意思。


    显然是吃到了装病偷懒的甜头。


    两位对客人避而不见,也没有出面澄清,某种程度上放任了传言的传播。


    不过,我想,公爵夫妇恐怕只是消息闭塞到连被造谣都不知情而已。


    不知道谣言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辟谣。


    反正,就算辟谣,公爵夫妇的一面之词,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偏见一直在上流社会盛行着。


    埃里斯说话的份量,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我很想知道,背后策划着这一切的有心之人,到底打算把什么「隐蔽的罪行」扣到我的头上。


    可惜,能够布置监控的地方,就只有这座学院而已。


    但换句话来说,仅仅在学院和木百合宫有限的范围内活动的我,没有和外部人员联系的方式,和人接触的范围十分有限。


    即使想要诬陷我、污蔑我,也要想想具体怎样设计,才能精准把我引入陷阱。


    然而,等到诺拉遭遇逮捕的时刻,我无法再从容地旁观事态越演越烈了。


    诺拉被审判的罪名是,行贿、公权私用、信息操作与出卖情报数罪并罚。


    曾经作为我的女仆长,她到大王子派系的势力范围下工作后,似乎被人发现还和我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很明显的构陷,或者说,空降成为商会会长的她,此刻被当作异己,面临派系中其他人的清算。


    商会是不可多得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撕下来咬一口。


    对自己身处的派系不够忠诚,从这一点开始攻击诺拉就够了。


    结果,如果我想要帮助诺拉脱离困境,反而会证实她和我存在联系紧密的状况,把她推向更糟的境地。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向爱德华求助的。


    然而,就算是我也没有想到,关押诺拉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


    「证据表明,大教堂纵火案因你而起。弗里德里克,你认罪吗?」


    高高在上的国王瞥视着我。


    「不是我做的。」


    当时,我和女主角眼睁睁地看着犯人为了销毁证据而放火,却受树皮粉末的影响,无法做些什么。


    事后再去追查那些纵火犯,却发现犯人他们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也对,知道大教堂那些和禁药相关的肮脏营生,还有桃色丑闻,怎么可能不被灭口呢?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在现场留下的魔力痕迹?」


    「我没有……」


    想起来了,我当时因为想救下女主角,对纵火犯使用了「魅惑」!


    教会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


    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拿出来……


    「当年木百合宫的『诅咒』传言可疑地盛行起来。弗里德里克,你参与其中吗?」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多大,只有四岁多吧?」


    「可是,有证据表明你和当时的米歇尔·杰思明进行通信。信上,有你们进行了对王室毫无敬畏的交流内容。」


    信?米歇尔太太的信不是早就被杰思明先生销毁了吗?难道说,还有其他的信?


    米歇尔太太讨厌王室,也讨厌木百合宫,她通过写信再怎么贬低王室也不奇怪。


    只能说明,信从当年开始就被监视着。


    那么,米歇尔太太的王太后身份难道也被发现了?


    「她身为一介仆人,竟然僭越声称自己是已逝的凯克特斯圣女本人,还对神圣的禁药试验妄加揣测。而你对这一僭越的行为也不作思考地认同了。这种侮辱王室的大罪,你作为共犯同样无法逃脱。」


    原来国王对米歇尔太太的反感和忌惮从未消退。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以便把对死者的愤怒这一武器充分地作用在生者的身上,发挥最大价值。


    这是对我的迁怒。


    「我知道你怨恨着我,弗里德里克。但此时此刻,众多的罪状都在你的身上,证据确凿,你百口莫辩,还需要来向我求情,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好嘛,开场白总算结束了,终于可以和我说说他真实的意图了。


    反正又是要拿住把柄差遣我办事,对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弗里德里克,我是打算放过你,但是教会和韦斯特利亚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哈,我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一进教会就大放厥词,闹得那群魔法师都不怎么愉快,狠狠把这笔仇记下来。拿捏不了圣女候补,难道还拿捏不了凯克特斯和你吗?哼,所以又要开始翻旧帐,把你在纵火案里的破绽全放出来。正常人可不会在大教堂的户外做和『魅惑』有关的蠢事。你好好想想,自己的魔力痕迹是怎么稀里糊涂被人放到那里的,不然下次再被陷害了都不知道。」


    有魔力痕迹,当然是因为确实在那里施放了魔法……


    教会的指控确实让我百口莫辩,无论如何,结合当时大教堂私下进行的非法营生,我都有嫌疑。


    「现在你知道了,教会那些人就是这么一群小气的家伙。哪怕面对王室,他们也不会放下自己身上的矜持,还很记仇,一不留防找到报复的机会就会设法背刺。」


    「陛下,您就直接说这次又要我打什么工吧?背什么锅才能对得起这次的颠沛流离?」


    「打工就能脱罪?你想得美。我还没有说完,韦斯特利亚为什么也要针对你,你应该心里有数。」


    「不,完全没有。」


    「伯爵怀疑米歇尔·杰思明当年就是让韦斯特利亚王妃无法成为圣女的罪魁祸首。而恰好,他又负责监视你和那个女人之间的通信。如果不是因为米歇尔·杰思明插手,王妃本应成为普洛蒂亚的王后的。伯爵被授予的爵位可以随之提升一档甚至两档,从而摆脱『暴发户』的污名,爱德华也不必在歧视中长大,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瞪大双眼。


    不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只是个被动接受信息的孩子。


    这不还是对我的迁怒吗?!


    「有了那么多扳倒你的罪证,伯爵不会善罢甘休。米歇尔·杰思明生前魔力强大,诡计多端,在支持前圣女的那群老家伙之中也颇有影响力。伯爵虽然怀恨在心,但无从下手。现在,她人已经死了,你被当作伯爵怨恨的对象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让你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呢?」


    原来如此。


    国王所说的「那群老家伙」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从属于先王的旧势力。


    也就是此前的战争中被骑士团铲除和削弱的对象。


    简单来说,这部分人并不支持国王继任,有的是虔信祝福女神、对圣女缺位的不满,有的则是想要通过高举反对旗号、得到更多来自王室的安抚资金。


    总之,没能得到这些反对派的支持,是国王从政以来面对的最大阻力。


    「让凯克特斯迅速衰败,也是伯爵的手段?」


    我就说嘛,出过一任圣女的魔法师世家,怎么可能轻易落寞?


    我小时候却很难在木百合宫得到有关凯克特斯的信息,这显然是不寻常的。


    「杀鸡儆猴而已。凯克特斯是反对派中的典型,曾经私自引入魔物,妨碍着王国的发展。竟然还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其中一个女儿嫁给埃里斯,明摆着想拥立我那个废物弟弟当他们的傀儡,又把本应由王室赡养的米歇尔·杰思明聘用为顾问,每一件事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啊,我觉得,陛下是不是想多了?


    据我所知,父亲和母亲是恋爱结婚的。和权力无关,两人是因为在学院里就双向暗恋,最后才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否则,以那两个人自由的性格,哪怕是被家族要求的政治婚姻也一定会逃给你看。


    至于聘请米歇尔太太作为顾问,也不是出于凯克特斯的愿望,而是米歇尔太太不想继续留在木百合宫,结果却被国王误解为凯克特斯对于王室圣女缺位嘲弄的表现。


    陛下的猜测,全部都是倒果为因。


    不过,这种事很难说究竟谁对谁错。


    国王客观上确实承受着这些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于是让韦斯特利亚伯爵针对凯克特斯和米歇尔太太进行打击报复,那样怨恨的余波如今又波及到我身上,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试验禁药也好、领土战争也好,这些历时数年的社会问题,究其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当年圣女缺位,或者说,米歇尔太太阻止圣女现世这个决定上,对吗?


    然后,如同多米诺骨牌的为首第一张牌被推翻,无数后续的牌也随之而倒。


    最后,不断延绵的倒伏和苦难,形成了今天我们所见的历史。


    也难怪全体国民对圣女选拔抱有强烈的期待。


    或许圣女现世真的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至少,一名得到祝福女神承认的强大魔法师能够保证,国境之内没有国民会再次轻易死于瘟疫、魔物狂潮、权力倾轧了。


    稳定大于一切。


    「你有时间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过往,不如想想怎么堵住别人的嘴,洗去身上背负的骂名。现在,因为伯爵推波助澜,外面的人都在骂你『软弱』『吃里扒外』『叛徒』『犯罪者』如果不能及时反击,接下来埃里斯、凯克特斯甚至黛莉亚都会被你拖累。对了,还有你那个女仆长,她不得不游街示众,脸上堆满被扔的臭鸡蛋和烂菜叶,这样也没关系嘛?」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我已经明白陛下的意图,想要让我还有我身边的人从目前的麻烦中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恢复我的王储身份,向世人宣告我才是真正的第一王子。


    这样,陛下就能以「侮辱王族」为由,向韦斯特利亚伯爵发难。


    目前我身上的罪名,很难认为不是伯爵强加于我的。


    如果我没有第一王子的身份,仅凭辩解,无从证明自身的清白。


    「弗里德里克,你总算明白了。没有力量,就没有办法保护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不去争取,不去抢夺,你将一无所有。这就是你恢复王储身份前,必须学到的一课。放弃和其他兄弟和平共处的天真幻想吧,成为帝王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和鲜血。」


    国王张开双臂,注视着我的目光充满狂热。


    「如果我说『不』呢?」


    「事到如今还要逃避吗?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懦弱。我以为,亲近你的女仆遇到危险,至少能激起你的一点血性。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连名誉也可以舍弃。弗里德里克,你让我很失望,原来你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自私自利、胆小怕事的窝囊废。」


    「您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冷静,没有给出国王希望看到的反应。


    因为,我并不是任他操纵情绪的人偶,深知如果此时失去理智落入愤怒,我就上当了。


    「有一点我很认同,没有力量就无法保护任何人。但是,并不是只有诉诸武力、诉诸权力,才能被称之为拥有力量。相信、温柔、真相也是力量。」


    「都快身败名裂了,你又何必用那种冠冕堂皇的话继续自欺欺人?」


    国王怜悯地俯视着我。


    仿佛把我视作舞台上被观众所抛弃的可怜角色。


    「来人,带他下去,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带他来见我。」


    ————————————


    作为传闻中的嫌疑人,能睡的地方当然就只有监狱啦!


    好久不见了,监狱。时过境迁,竟然还让我滋生了一点怀旧情绪。


    生活将我击倒在地,我才发现躺着是比站着舒服。谢谢生活。


    尽管有点遗憾,预想中美好的假期又泡汤了。


    不过,因为国王还期待着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他求情和反悔的改过自新戏码,食物虽然不算美味但勉强能吃个半饱,衣服有些破旧却足够保暖。


    转生为王室成员的好处就在这里,哪怕坐牢也坐得不太难受。


    还有人探监!


    「你是笨蛋吗?承认自己是第一王子就能解决的事,真不明白你在犟什么?父王难道还真能对你执行酷刑不成?」


    王室成员以外的人不能探监,但是区区路易斯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向路易斯伸手,要他今后每次来看望的时候都给我带几本有趣的世情小说。


    像诺拉以前典藏的纯爱系列就很不错,描绘了贵族公子与平民女孩之间井浅河深的恋爱景象。


    由于过分现实,平民女孩经历一系列的虐身虐心后,在结尾把贵族公子的家产都吃干抹净然后得以逃脱,得到诺拉相当高的评价。


    「你就是因为看多了这种东西,所以才会一直留级吧?要我说,贵族公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娶平民女孩,最多当作外室来处置。那个平民女孩都被折辱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对贵族公子低眉顺眼,也是境遇配得上认知。还有,最不合理的这个地方,平民怎么可能有权利转移贵族的财产啊?你当贵族公子的亲戚,那些对他家产虎视眈眈的家伙会允许一个平民捷足先登吗?」


    欸,你还真情实感地吐槽起来了?


    这不是对剧情相当的了解嘛,承认你也看得很上头怎么样?


    「比起这个,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外面全部都在败坏你的名声,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没救了!」


    「是是是,担心死了。但是我现在被关起来,什么都做不到。路易斯哥哥大人,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用戏谑的语气调侃路易斯。


    路易斯却不知为何悄悄红了耳根。


    「现在知道求我啦?知不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亏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什么世情小说。我都快要被你惹出来的烂摊子烦死了,本来约好帮杰瑞米补习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你看我对你多好。」


    哟,邀起功来了。


    「进展怎么样?还算顺利吧?陛下没有发现吧?发现了也没有阻挠吧?」


    「顺利倒是顺利,反正,父王他也猜到黛莉亚早晚会用上这一招的。」


    当务之急,是帮无辜的诺拉离开监狱。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用钱解决问题了。


    取保候审,缴纳充足的保证金,诺拉就能恢复一定程度的自由。


    诺拉很有能力,只要让她得到取证的自由,接下来想对付大王子派系的敌人,对她来说就只是时间问题。


    我就不信了,诺拉在爱德华身边混了这么久,能一点反击手段都没有?


    「所以,你这边欠下的债务又要成倍增加。」


    「我一定会还的!卖掉底裤也还!」


    「谁要买你那种东西啦!」


    谁说钞能力不是力量的一种呢?


    诺拉的问题解决后,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大教堂纵火案的时候,女主角也在场。


    教会既然发现了我「魅惑」的痕迹,一定也会找到女主角的痕迹。揭穿我就连带着揭穿萨根弟子,我想这就是教会一直没有公开证据的原因。


    至于我和米歇尔太太的关系,那样的证据一旦公开将会严重损害王室的颜面,因此国王是绝不可能公之于众的。


    所以,那些「隐蔽的罪行」本质上都是陛下用来换取我恢复王储身份的筹码,舆论造势也是刻意为之。


    别看外面传得风风火火,国王肯定会为预想中即将听命于他恢复王储身份的我留有余地的,这反而成为我忤逆他的底气。


    「虽然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个的,但是,你知道爱德华为了让你结束监禁都做了些什么吗?他把你制作出水泥、混凝土、下水道,经营商会的那些事迹都写在邮报上,刊登了出去。」


    欸?


    「哼,狡猾的家伙,无非是想钻法典上那个空子——有重大功绩的嫌犯得到大量民间请求赦免的请愿书就能抵消刑罚无罪释放。但是,如果没有舆论引导,对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相当严苛的赦免特权,历史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声名远扬的思想家而已。你被释放以后就去谢谢那家伙吧,他也是顶着派系内部不小的压力出手的。如果不是他帮你说话,就凭我的能力,我承认,我不可能帮你的名气起死回生。」


    「当然,杰瑞米也出力了。还有你那个骑士团的发小、丹德莱恩的领主、猩猩女以及她跟班的那个平民女学生,每个人都在帮你没日没夜地奔走,请求赦免的请愿书。」


    「之前谁也没有想过你还有这样的人望。弗里德里克,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第267章 心软的神


    今天是请愿书结果公开的日子。


    国王陛下还特意派人来传话给我。


    「功过是不能简单相抵的。作为人,难道救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可以杀一个人了吗?至少,从弗里德里克身上,我看不到他对犯下的错有任何反省。」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在会议厅里,在木百合宫的政要名流面前,把请愿书撕碎。


    然后,公开驳回了释放我的请求。


    我就说嘛。


    这个世界的运作,怎么可能像路易斯的理想一样简单?


    凭借一封代表民意的签名信,就想对抗国王的意志。


    实在是太天真了。


    正因为我一开始就对请愿书起作用这件事不抱希望。


    在得知结果的时候,感想也只有「果然如此」而已。


    最可惜的地方就是,大家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国王不会轻易原谅我。


    我在他眼中这么不识好歹。


    恢复王储身份分明是为我好。


    为什么偏偏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想必国王就是这样思考的。


    好有趣啊。


    当初想把我养废的人,不就是国王本人吗?


    我现在如他所愿,不争不抢,不思进取。


    那他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


    哦,原来是因为,发现了我不是埃里斯公爵的孩子,而是他亲生的这个事实啊。


    那岂不是反过来成为了他的污点?


    我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得毫无斗志。


    面对教会和伯爵的压力,甚至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下的意识,直接举手投降。


    简直一败涂地。


    这样软弱的废物,怎么能是他的孩子!


    支棱起来啊!


    能够感受到国王陛下迫切想要传递给我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但是,遇事选择妥协、选择服从,要听话老实,不要出风头。


    就算努力做出成果、也要毫无怨言地把功劳拱手让人。


    这些,全部,好像都是我曾经从国王这里得到的教训吧?


    国王陛下确定不是因为对过去养育我的决策感到悔恨,于是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在这个名为「弗里德里克」的个体身上吗?


    我早就已经麻木,也谈不上对国王有什么怨恨。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和他一样伤害过孩子的父母,终其一生都没能放下自尊心,对孩子道出一句发自真心的「对不起」呢?


    反正,为人父母又不需要经过考试。


    我今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


    「什么意思,你说杰瑞米把会议厅完全摧毁了?」


    「是、是的。陛下,三王子殿下不满意请愿书的结果,声称是因为陛下……陛下把法典当成了废纸。他还说,既然法典是废纸,就算连带着制定废纸的地方一起『湮灭』了,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王座上的人顿时烦躁到了极点。


    这些贵族出身的内政官,年纪上来了,怕死,说话唯唯诺诺的,一点也没有杰思明以前那种干脆利落。


    倒是让他想起了弗里德里克那副十足逆来顺受的窝囊样!


    就连杰瑞米都阻止不了,也好意思在木百合宫领俸禄?


    要是内政官能听到他这番心声,一定会腹诽,陛下又在强人所难了。


    这世上,恐怕就连最强大的魔法师,也很难阻止失控状态的「湮灭」天赋持有者吧?


    「教会呢?教会也不知道出手吗?」


    「教会……教会目前自顾不暇。三王子殿下听说对弗里德里克殿下的指控和举证是出于教会的人之手,就……就向那里出发了。」


    远处传来令人惊觉不妙的「轰隆」一声巨响。


    国王陛下揉了揉太阳穴。


    直觉告诉他,是教会方向那边的建筑物发生了倒塌。


    「传出去,王宫地区出现了局部地震。教会正在使用魔法阵进行抢救,相信不会有大碍。」


    「是。」


    最近杰瑞米比较安分。


    国王以为他把自己说过的话听进去了,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在学院里做个老实本分的学生,好好为今后的前途做准备。


    以至于,忽略了他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破坏力。


    「放弗里德里克出来!叫他把摆平这件事作为赎罪。当然,只要弗里德里克能阻止杰瑞米的疯狂,教会也要承诺作出让步,撤回和大教堂纵火相关的指控。」


    又有另一名年轻的内政官匆匆茫茫地闯入房间。


    「陛下,不好了!三王子殿下拿出了教会亵渎已逝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证据,扬言要『湮灭』所有的教会成员。教会外部还有很多普通的教徒和信者……他们都听到了三王子殿下的言论。恐怕,一日之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王城。」


    国王又惊又怒,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那小子竟然想和教会彻底翻脸?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疯子!真是个疯子!」


    「但是,在场的不少人都对三王子殿下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毕竟,教会对魔法师的遗体进行回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是,凯克特斯王妃故去后,她的头颅竟然出现在西部的拍卖会上,被在场的买家当作商品轮番竞购。还有拍卖会上大量流通的魔法道具,那些不都是应该由教会来保管的东西吗?教会,真的和那些违法勾当,没有半点关联吗?」


    「你还想帮他找补?就算有什么不满,先和我说一声,私下解决不行?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王室和教会鱼死网破,到头来对谁有好处?」


    国王说完这番话,自己都有些心虚。


    凯克特斯王妃,毕竟是那孩子的母亲啊……


    杰瑞米向教会发难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


    就因为弗里德里克受到教会的指控?


    怒气攻心,国王陛下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太阳穴位置的皮肤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可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要尽快赶到教会,对受到惊吓的魔法师们进行安抚。


    为了,普洛蒂亚王室与教会的关系维持现状……


    「陛下?陛下!来人啊,快叫『疗愈』的魔法师来为陛下医治!」


    ————————————


    远远听见地面上的人在讨论,王宫地区发生了局部地震。


    但是被关在地牢里的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算问负责送饭的护卫骑士,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得到的回复也只是沉默而已。


    直到国王身边的一名年轻内政官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门,示意我免费了。


    「弗里德里克殿下,陛下他……陛下让殿下来负责收拾残局。」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什么情况,国王对我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事情就是这样。弗里德里克殿下,能够阻止杰瑞米殿下的人只有您了。请您一定要帮王国度过这次难关。」


    听完内政官述说的来龙去脉,我顿时气得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道德绑架?


    我不帮忙就不行?


    我受到指控,名声尽毁,虽然毁不毁的我也不在乎,但是,事到如今那个指控我的组织,又来要求我帮忙,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对我释放的恶意。


    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但是,殿下想想看,只要殿下在危急之时帮助了教会,教会于情于理都会撤回对您的指控的。这样殿下就能免受监禁了。多一个朋友就等于少一个敌人,殿下确定要放弃让教会欠下人情的机会?」


    「不用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相同的事,陛下也可以做到的吧?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况且,我为什么要相信教会?


    如果杰瑞米当众公开的是事实,教会所侮辱的人同样是我的生母。


    那些魔法师被杰瑞米报复,也是理所当然。


    劝受害者大度是要遭天谴的。


    眼前的内政官并不知道我和凯克特斯王妃的关系,还抱有说服我的幻想。


    「但是,现在正是因为陛下没有办法……如果弗里德里克殿下能够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也一定会记住殿下背后的默默付出的。」


    「是吗?那我能为这份被记住的默默付出得到些什么样的报酬呢?一份被撕毁的请愿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敬谢不敏了。」


    看我油盐不进,内政官顿时气急败坏。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这样狠心冷血,辜负陛下所托,实在令人不齿!今日的见死不救传出去,将会成为天大的丑闻,以后所有教会的魔法师都拒绝为你进行『疗愈』,这样也没关系吗?」


    利诱不成,就改成威逼吗?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我的名声原本就够差的,其中还有一半是教会的功劳,所以这点恐吓对我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正在和教会对抗的人,好像不是我吧?教会面临的危机,也不是我造成的吧?说白了,你想从我身上下手,去解决杰瑞米引发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找他本人,不就是因为欺软怕硬,觉得我很好说话、很好欺负?」


    不对,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些。


    向别人抱怨我受到了多少委屈只是其次。


    并非关于我,而是关于杰瑞米的……


    我啊,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王室用来应付杰瑞米的对策。


    就算因为这种原因而得以解除监禁,我也不会感到开心。


    少拿别人当你们这些大人物随意差遣的工具了。


    「那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你们有想过去向他了解真正的原因吗?没有,你们只是想把我推出来粉饰太平,我说得对不对?好笑,真是有够虚伪的。有本事,就把刚才对我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向杰瑞米复述一次!」


    那名内政官的脸色变得青紫,嗫嚅了很久。


    「殿下说得没错。这样处理问题的手段确实卑鄙,我承认。但是,不希望三王子殿下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的想法,也是发自真心的。杰瑞米殿下固然可以通过和教会敌对的方式解气,但是之后他也逃不掉应该为此背负的责罚,这是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是否合适。


    「我的妹妹是今年年初入职教会的新人魔法师,她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想说的是,教会之中有很多年轻的孩子和她一样,对当年凯克特斯王妃的遭遇并不知情,完全是无辜被卷进这场冲突中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


    结果还是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和杰瑞米沟通一下,看看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虽然难免有「和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念头,但是我不应该自私。


    正如那名内政官所说。


    万一杰瑞米真的在冲动之下把不知情的人「湮灭」了,那他向教会发起攻击的正当性就荡然无存,会被视为恶劣的犯罪。


    就算说了多少次不想管他,也管不了他,结果还是食言了啊。


    目前的局面,双方正在僵持着。


    教会当然希望杰瑞米停手。


    但是因为「湮灭」的存在,主导权并不在教会手上。


    估计也是杰瑞米有意为之。


    以教会中重量级的人物还没有出现为由,给舆论一点发酵的时间。


    「当年是教会的什么人为『薇尔·卡特』收尸,我母妃的头颅又是怎么流通到黑市上被当作魔法道具出售的,教会也是时候出来给个交代了吧?还是说,你们还有其他房子可以供我破坏消遣?」


    没有出现死伤者,只有教会屋顶变成地上大量碎片的痕迹。


    可能顾忌平民在围观,双方并没有大规模的攻击。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杰瑞米还保持着理智。


    可是,我又应该怎么对他开口?


    「哥哥?」


    杰瑞米突然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个瞬间,一根带有魔力光芒的箭矢,击穿了他的左肩。


    似乎是好不容易等到杰瑞米放松警惕的瞬间,教会的人顿时一拥而上。


    「控制住了吗?」


    「没问题!药剂配合『沉睡』的魔法,应该能起效一段时间。」


    「先不要急着『疗愈』他,听我指示,现在先紧急止血。」


    为首指挥的女性,是刚才射出箭矢的魔法师。


    她的面容和年轻的内政官有些相似,两人应该是兄妹的关系。


    围观者中有人起哄。


    「终于动手了,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但是,攻击王储是不行的吧?三王子也只是想要得到关于他母妃之死的解释而已。怎么能就因为这样伤害他!」


    「你懂什么,三王子的魔法你也看见了吧?那样巨大的石块都能轰下来,多危险。教会的魔法师先下手为强是对的。」


    「那个女魔法弓兵才卑鄙。她已经见识过三王子细数教会的罪状了,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也就是说即使是做到这个地步,也要维护教会吗?」


    「你懂什么?如果她不在这个时候表示忠诚,今后怎么在教会里升职呢?」


    平民之间,言论的风向正在变化着。


    我推开人群,终于挤到了杰瑞米的身边。


    是我来得太迟了吗?


    还是说,因为我到场才害他受了伤?


    双手止不住地震颤。


    我……


    因为「湮灭」先入为主地认定,杰瑞米才是这场冲突中的构成威胁的一方。


    但是,我亲眼所见,杰瑞米一直都很克制,至少没有伤及人命。


    反而是教会的人,迫不及待地出手铲除威胁。


    不只是我,在场的魔法师和平民无一不旁观着对峙的场面。


    每个人都作出了自己心中的判断。


    旁观者看向那名女魔法弓兵的视线越来越锐利。


    「这应该不能算是正当防卫,而是反应过度吧?」


    「她为什么不能等到教会里真正知道实情的人作出解释后再动手呢?现在这样,教会完全不占理啊。」


    「杰瑞米殿下真可怜。一定是因为他曾经流落民间又失去母亲的缘故,所以教会的人才会觉得敷衍他也没关系,迟迟不作出回应,还射箭伤了他。」


    「我从以前就想说了,不觉得教会的人有点仗着魔法师的特权太横行霸道了吗?看到今天这一幕,我就知道,恐怕连落魄的王储都不放在眼里。」


    又是这样,一叶障目。


    人们只是刚看到些皮毛,就焦急地去用言语审判。


    以正义之名行恶,这和当年「狩猎魔女」那群人又什么不同?


    已经出现了不少提出应该把女魔法弓兵也关押起来的声音。


    「刚才那一箭,万一射中的是在场其他人呢?」


    「她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还是说,射中了围观的平民也无所谓?」


    对杰瑞米抱有同情心,认为教会魔法师没有权力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处置杰瑞米,这样的人在发声者中占了大半。


    剩下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虽然不作言语,但都向教会成员投以谴责的目光。


    「就是她的错吧?」


    「教会难道想包庇她?」


    「估计想趁这个机会立功,结果太心急了点。」


    旁观者的指指点点,逐渐淹没了教会成员苍白的辩解。


    射伤杰瑞米的弓兵也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就在此时,人群里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声音。


    「大家不要搞错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站在三王子旁边的矮子,埃里斯家名的继承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他挑拨了三王子和教会的关系,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向祝福女神发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才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我以我花的姓氏担保……」


    是刚才那个内政官!


    他为了帮他的妹妹转移矛盾,故意把矛头指向了我。


    我的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明明是来阻止事情恶化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68章 多依赖一下我们


    向祝福女神发誓。


    这样的用词,在笃信女神存在的普洛蒂亚王国,是有着与性命等价力度的信用保证,不亚于「天打雷劈」。


    再加上这名内政官赌上了花的姓氏。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被证实说谎,今后将会被剥夺家名,失去贵族身份。


    这种充满分量的发言,是对我非常严厉的控诉。


    此言一出,瞬间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真的假的?埃里斯?听起来很熟悉啊。」


    「前段时间想签请愿书要求赦免的贵族少爷吧。」


    「那他是不是原本就有罪,所以才会希望得到赦免。」


    「水泥就是这个人做出来的。有这种程度的功绩,获得赦免也很正常。」


    「可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脱罪找的借口呢?我从来都只听说,黛莉亚才是最早做出水泥的。」


    原来如此。


    我很快就理解了现状。


    由于内政官的妹妹射出的那一箭,杰瑞米与教会关系破裂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本应缓和双方关系的内政官,以及他那被围观者推上风口浪尖的妹妹,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保全自己,必然会首当其冲受到处罚。


    而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无疑能起到搅局的作用。


    很歹毒的计谋。


    把原本所有人集中在他妹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其实,无论是杰瑞米还是教会,两边在国民之间的声望都不低。


    杰瑞米过去流落在外,由于「湮灭」天赋觉醒而与王室成员相认。


    幼年丧母的经历令人同情,同时,曾经平民的身份又让民众亲切感倍增。


    现任的三位王储中,只有杰瑞米觉醒了强大的「湮灭」天赋。


    民众出于天然的慕强心理,对他继任王座的认可度极高。


    民间支持率甚至一度超过了爱德华和路易斯。


    人,无一不喜欢戏剧性。


    喜欢看到昔日的流浪儿童最终登上王国最高宝座这种励志故事,喜欢看到弱者一步步成长为强者这种华丽转变。


    他们在杰瑞米身上投射着类似的戏剧性幻想。


    至于教会,尽管并不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但所有人都是从小听着教会魔法师保卫家园、击退魔物的英雄故事长大的。


    同样,他们看待教会也带着对祝福女神信仰的滤镜。


    所以,杰瑞米和教会两边打起来的话……


    民众也不知道应该站谁那一边。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两边都是「好人」。


    如果可以,当然是避免争斗为好。


    但假如必须分出个黑白,那么,谁看起来更讲道理,他们就站谁。


    众人指责政务官的妹妹出箭伤人,就是因为,她代表着教会,在所有人面前,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回应杰瑞米的质疑。


    这太野蛮了。


    看看杰瑞米吧,被人多势众的教会镇压后,流着血倒在地上。


    还不够可怜吗?


    他只是想要为他的母亲讨个说法而已。


    大家的心都是偏向受害者的。


    然后,把仇视的目光投向加害者。


    果然是国王陛下身边的内政官,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这个加害者,绝对不能被认为是他的妹妹。


    有了他这番控诉我的话,众人讨论的重点轻易就会从「很可能是教会成员的错」转变为「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错」。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我,但从花的姓氏可以推测出我的贵族身份。如果是这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挑唆杰瑞米向教会施压……


    那么,三王子和教会就都是无辜的!


    这种结论,就符合一般人对「好人」的理解了。


    人们传播言论时,喜欢阴谋论,喜欢反转的戏剧性,喜欢坏人的背后还有幕后黑手。


    就如同「诅咒」流言在曾经的王宫当中盛行一样。


    反正,我遭到了国王的厌弃,埃里斯也没有实权。


    而且,在杰瑞米意外受伤昏迷的情况下,我现在已经失去了阻止他的价值。


    这里没有什么比「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更适合扣上黑锅的人选。


    「这位内政官先生,向祝福女神发誓,你会为你说出口的话负责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


    「当然!」


    内政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那么,我,诺拉·普伦,作为见证人,想要向你确认几个问题。各位,请安静一下。」


    是诺拉!


    「诺拉·普伦?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了呢。


    作为国王身边的内政官,他对商会会长的诺拉当然不陌生。


    令我意外的,还有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由于诺拉的出现,众人从刚才的大声讨论都改为了如今的低声私语。


    诺拉难道在平民之间其实很有威望?


    「当然是因为,我是清白的,很快就得到释放了。」


    那名内政官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刚才你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控诉,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既然内政官先生说得这么笃定,想必能够拿出切实的依据吧?否则,岂不是构成了诬陷?」


    「我、我是无意中在木百合宫里听见了,他向杰瑞米殿下说过教会的坏话,才知道他对教会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今天杰瑞米殿下之所以会找教会的麻烦,也是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得到赦免的请愿书被陛下宣告无效。于是,杰瑞米殿下才会受到这个幕后黑手的鼓动,冲动行事。」


    「向祝福女神发誓,你的控诉中,真的没有半句谎言?」


    「向祝福女神发誓!」


    「赌上花的姓氏?」


    「……赌上花的姓氏。」


    可恨,他才是,对我在地牢里多番拒绝拦截杰瑞米的态度怀恨在心吧。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前脚还在向我苦苦哀求,后脚就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


    只是,他表现得这样决绝,不少围观的人都开始相信他。


    诺拉似乎感到有趣地笑出了声。


    「好吧,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在明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教唆了杰瑞米殿下的情况下,你作为内政官,有采取什么措施阻止事态恶化吗?对杰瑞米殿下作出劝告、向国王陛下报告,还是说,至少让教会知情、协助解开误会?」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可以有效地阻止事态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诺拉直指政务官故意为之,放任了杰瑞米的行动。


    轻则失职,重则叛国。


    「我、我是近期才得知的。杰瑞米殿下行动很快,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那就奇怪了啊。政务官先生所说的近期,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据我所知,从上周埃里斯殿下遭到关押开始,只有王室成员可以进行探视,其余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这一点,紫罗兰骑士团的看守应该可以作证。政务官先生,你究竟是未经许可潜入王室的地牢里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还是在长达一周的时间里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呢?」


    汗流浃背了吧!


    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谎言就是这样错漏百出。


    然而,对方还在嘴硬。


    「我此前从未想过杰瑞米殿下因为受到早些时候的挑拨影响,选择在今天采取极端行动。作为新晋的内政官,人微言轻,我没有资格在陛下面前批评杰瑞米殿下和公爵之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我失职也好,这一点确实是我的问题。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挑拨杰瑞米殿下和教会关系的事,却是千真万确!诺拉·普伦,我原本不相信那些说你忠诚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言论,因为我敬重你的人品。可惜,看你如今一意维护他的表态,真是令人齿寒!」


    就算说话前后矛盾,内政官依旧一口咬定我是幕后黑手。


    把自己描述成畏惧强权的弱势一方。


    但凡是懂点政事的人都知道,我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强权。


    不但如此,他还将诺拉拖下水。


    「内政官先生,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我一定会负责全力查清事情的真相。现在,请把制服上那枚内政官标志的胸针交给我吧。」


    诺拉突然转换了话题。对方不明所以,警惕地护着胸针。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每位政务官的胸针里都装有两枚微型摄像头和收音器的魔法道具,称作『执法记录仪』,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情形而设置的。既然你保证自己是在木百合宫里听到埃里斯殿下教唆了杰瑞米殿下,想必记录中也一定能查到?到时候,就能证明你的控诉是否属实了。方便告知一下你发现埃里斯殿下阴谋的时间和地点吗?何年、何月、何日,上午还是下午,当时你的行动轨迹是什么,见到了谁,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


    当初让安德烈做出能够取证和记录的魔法道具,主要是为了防范对女主角的暴力霸凌,顺带监测一下女主角的动向。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能在替自己解除嫌疑这件事里派上用场。


    那名政务官一口咬死确实听到了我的挑拨,只是魔法道具出了问题,没有记录下来罢了。


    有可能就连这样的魔法道具也被我做过手脚!


    没错,一定是我提前消灭了证据!


    想到这里,他就气愤地把胸针扔在地面上,用脚碾碎。


    怎么看消灭了证据的人都是他才对吧?


    「你该不会觉得,国王陛下和爱德华殿下没有做好应对胸针受损的准备?原本,这种魔法道具就是为了确保护卫骑士的安全,充当陛下和殿下的耳目,即使出现意外也不会影响后台记录的设计。就在刚才,爱德华殿下身边的人给我发来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要看看吗?」


    内政官在监狱里释放了我,并且请求我阻止杰瑞米的对话曝光了出来。


    从对话的内容来看,就在白天的时候,我还对杰瑞米的动向毫不知情。


    是在内政官苦苦恳求之下,才答应阻止杰瑞米的。


    当然,这其中有关为什么只有我能阻止杰瑞米的内容,很多人听得云里雾里。


    难道我和杰瑞米其实关系很好,杰瑞米只听我的话?被这样揣测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内政官口蜜腹剑,本来答应得很好却突然背刺,这种两面派做派看得人直犯恶心。


    教会成员中那名伤了杰瑞米的魔法女弓兵,得知真相的脸色已经比植物纸还要苍白,不忍再去看她哥哥拼命推卸责任的丑态。


    「现在大家愿意相信了吗?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和本次事件相关的,只是这位政务官的一面之词,请所有人擦亮双眼。」


    ————————————


    匆匆赶到的教会首席萨根?佩图里亚为杰瑞米进行了充分的「疗愈」。


    由于杰瑞米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加上要释放魔法,众人所好奇的关于凯克特斯王妃死状的说明暂时没有公布,教会只是说了还在调查中。


    他们接下来可别想睡什么好觉了,在想好怎样给出交代以及修复完整建筑物之前。


    除此之外,听说国王也出现了一点健康问题,所幸并无大碍。


    由于需要静养,王室各种事宜的安排会暂时由爱德华接手。


    我看着诺拉的眼睛。


    「是爱德华派你来帮我的?」


    「是。」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政务官身上的胸针其实是「执法记录仪」这样的机密,也就只有爱德华知情了。


    为了帮我脱罪,他不惜自爆这张底牌,但也失去了后续取证的筹码。


    监察木百合宫人员的日常工作并不简单,内部正在滋生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某些心怀鬼胎的政务官,经此一役,肯定会加倍留心,不让爱德华找到工作上的破绽。


    自从杰思明先生离开木百合宫后,国王身边涌现出不少目的不纯的人。


    爱德华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我还没有原谅他暗地里对我做的那些消除记忆操作,但是,一码归一码,对他施以的援手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他怎么样了?」


    「很忙。爱德华殿下原本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把教会和韦斯特利亚内部的害虫都一网打尽的。但是,杰瑞米殿下的自作主张,起到了一个打草惊蛇的作用。」


    「……」


    杰瑞米会向教会发起冲击,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每次回想起那孩子在我的面前被箭矢射穿左肩的场面,心脏的位置就难受不已。


    我保护不了他,我甚至自身难保。


    陛下说得没错,我太软弱无力了。


    如果没有爱德华、没有诺拉,在我被那名内政官陷害的时候出手搭救,我当时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幕后黑手呢?


    「殿下在懊恼吗?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政务官的要求……之类的。」


    「是的。请不要盯着我看,会难为情。」


    诺拉点了点头。


    「我倒是觉得,懊恼不是什么坏事。人嘛,不就是从教训里学会改变的吗?殿下当时如果没有心软,固然可以避开这场麻烦。但是,也就得不到看清那名内政官真面目的机会了。」


    「是啊,我和他素昧平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坏,损人利己?我究竟做错什么了?放弃也不行,退让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做,怎样做才能放过我?」


    我完全理解,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在木百合宫生活多年,为什么都表现出一些神经质的特征了。


    在压抑的环境里待久了,谁不发疯啊?!


    释放善意反被当作软肋和把柄,稍不留神就会掉入别人刻意设下的陷阱,还有不同势力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偶尔也会产生「那就干脆让糟糕的普洛蒂亚王室被『诅咒』毁掉吧?」这种危险的想法。


    日复一日地被木百合宫和「诅咒」各种不讲道理的条条框框限制着。


    精神上的疲劳感难以消除。


    真是受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呢?


    这种毫无自由可言的生活。


    诺拉拍了拍我的背。


    「大家都知道,殿下一直一个人承受了很多。虽然殿下不想说,我们也就不问,但是大家的感受和殿下是一样的。偶尔,试着多依赖一下我们,怎么样?」


    一股暖意突然从鼻腔涌上了眼睛。


    是啊,我还没有让国王那个臭老头哑口无言呢。


    还有帮我收集请愿书签名的大家,都在为作出改变而奔走着,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再努力一下吧!


    第269章 把教会尽数毁掉?


    听说,爱德华公开处置了那名指控我的内政官。


    以他的王储身份而言,这已经属于僭越行为。


    内政官属于国王陛下的近臣,王储原本是无权左右这样身份敏感的人的。


    爱德华受到了外界相当严厉的批评。


    但那孩子似乎还不准备善罢甘休。


    连带着教会、骑士团等众多势力,其中那些明确参与对我和埃里斯发起指控的成员,也一并连根拔起。


    可是,再怎么说,爱德华目前也只是代行国王职务的王储而已。


    在国王陛下休养的期间,他这样一意孤行地,在不同组织中作出人事调动处分,无疑会被视为排除异己的手段。


    连大王子派系的成员也没忍住站出来抗议了。


    他们指责爱德华做得太过火。


    以替我平反的名义,爱德华把许多站队韦斯特利亚的旁系家族都牵连了进去。


    并没有网开一面,而是一视同仁地对这些人,下达了降职或停职的判断。


    实质意义上的夺权,就是名正言顺地令掌权者失去本能插手干预的权限。


    哪怕赢得了大公无私的美名,爱德华的决定却也寒了不少追随者的心。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和自己派系中的支持者切割。


    派系是支持爱德华走到今天的基石。


    派系中那些被爱德华所惩罚的家族,自认为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绝不甘心。


    怎么能因为区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受了委屈这点小事,就不得不和大王子派系划清界线呢?


    那些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否则,他们至今为止的付出究竟算什么?


    舍弃前程远大的二王子和三王子,站队大王子,为此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全部化为沉没成本。


    要知道,爱德华现在还没有继任国王。


    在外界眼中,不过是暂时地代理国王职权而已。


    利用了陛下目前身体不适的这个时机。


    稍微得到一点权力,就意气用事,苛待大王子派系的成员。


    这和卸磨杀驴没有区别。


    有人说,看清了爱德华的秉性,不值得追随。


    也有人说,爱德华做得不错,输了人缘,但赢了气节。


    还有人说,爱德华过于年轻,也过于焦急,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所以才会听信谗言自断股肱。


    怎么听都觉得,所谓的谗言,是在指我说过的话。


    无论如何,这次爱德华的决策,已经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由于爱德华的安排,木百合宫的政务官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佩戴着记录言行的胸针。


    原本不少站在他这边的支持者,都以此为由,纷纷倒戈。


    没有人希望别人找出自己工作中的疏漏。


    而爱德华在政务官们身上试验魔法道具的用途,被视为阴险的手段。


    政务官集体要求教会对手机、执法记录仪这一类魔法道具进行回收和监管,确保工具不会落入坏人之手或者被用在邪恶用途上。


    怎么听都觉得,所谓的坏人和邪恶用途,是在指我和我的目的。


    换而言之,他们打算利用舆论,要爱德华交出长久以来他和安德烈合作的成果,为己所用。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要坐享其成吗?


    爱德华和安德烈在学院和骑士团中进行魔法道具的推广和应用,已经受到了众多学生和骑士的好评,被视为爱德华竞争王座的一项有力的筹码。


    相信教会之中也有不少人眼红他的成就,想要据为己有。


    要知道,爱德华只具备和我一样没有用处的「魅惑」天赋,这一点受到了不少教会成员的诟病。


    而类似手机这样的工具出现,使得原本天赋弱势甚至没有魔法天赋的一般人也变得能够使用魔法道具。


    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教会对魔法的垄断,同时也击碎了魔法师特有的优越感。


    尽管我只是个被困在学院里的吉祥物,对教会的传言并不关心。


    但即使是我这样孤陋寡闻的家伙,也知道教会成员都是些坚信贵族至上主义的纯正血统论支持者。


    坚信魔法师世家出身的女性和王室成员相结合,才有机会诞下天赋异禀的继任者。


    即使不能表现出来,但依然有明显向二王子派系倾斜的偏好。


    原因无他,这些人就是觉得黛莉亚比韦斯特利亚的出身更高贵。


    他们最瞧不起的就是平民和暴发户。


    因此,对爱德华的工作,尤其还是挑战自身在魔法科有着统治地位的工作,绝不可能给予多少支持。


    那孩子,一定是克服了很多困难,吃了很多苦头,甚至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才取得了如今足以被世人看见的成绩的。


    战争中取得的军功、学院中优异的表现,以及顺利修复大教堂,如此亮眼的履历,才足以支撑起爱德华派系今天能够和路易斯派系平起平坐的地位。


    我明白的,爱德华很不容易这件事。


    抛开他用「魅惑」让我屈服的问题不谈……


    不,等等,这好像是最不能抛开的重量级问题吧!


    哼,除去偷偷使用「魅惑」这一点以外,爱德华完美得简直令人心疼。


    我之前对路易斯和女主角说过,再也不想理会爱德华了。


    然后,那孩子果然再也没有来找我。


    哪怕是在我被陛下监禁的时候。


    爱德华不可能不想见我的。


    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生气,知道我的心情,于是决定不来打扰我,而是在背后默默地帮我解决麻烦。


    对于这种狡猾的温柔,我其实非常的讨厌!


    这样做的话,不就只能让我觉得内疚,认为自己不应该再对爱德华生气,最后唯有选择原谅他了吗?


    明明欠下了这么大的人情!


    爱德华却根本没有告诉我,他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多到我根本没有能力偿还的地步。


    如果我执意要和爱德华计较,反倒显得我故意要和他生分,再去伤他的心了。


    所以我才说爱德华很狡猾。


    他明知道我最吃这一套,恐怕从「魅惑」我的那刻起,就密谋着怎样瓦解我的防线。


    他总是很有办法。


    我能怎么样?


    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不是吗?


    还有杰瑞米。


    为了让我得到释放,尽管这可能只是顺带完成的目标,但那孩子都不惜孤身一人来对抗教会了。


    这个时候,如果还对他之前的冒犯和病娇行为耿耿于怀的话,我还是人吗?


    真是败给这两个家伙了……


    但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声望大幅下跌,和其他组织的关系恶化。


    其中,因为对教会造成的影响是最为负面的,很难不被魔法师们记恨。


    总不能在接受恩惠以后,对爱德华和杰瑞米必须面对的难题袖手旁观吧。


    寻找和萨根·佩图里亚对话的机会,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埃里斯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对待芙蕾德莉卡的亲切大相径庭,萨根在面对弗里德里克的时候总是不假辞色。


    「我想要传达一些教会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情报。作为交换,希望教会不去追究那两个孩子的责任。」


    「我很好奇,有什么情报是我不知道,而埃里斯殿下却很清楚的。更何况,殿下或许误会了什么,教会并不是我个人的一言堂。」


    说话真是夹枪带棒。


    我的身高已经不复从前和精灵族平视的高度了。


    尽管如此,从萨根身上感受到的却仍然是由上而下的俯视。


    能够和教会谈判的筹码很有限。


    和米歇尔太太有关的事、和维尔雷特相关的事,以及,和「诅咒」「圣女」「禁药」相关的事,全部都不能说。


    萨根天然就不相信我,认定我或者埃里斯必然在谋划着什么阴谋。


    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可能被信任的吧。


    要说态度的话,我这边也是相同的。


    所以,与其让对方怀疑「我究竟想要什么」不如主动把「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透露出去,然后使他相信「如果你配合的话对你也有好处」从而说服萨根。


    「教会难道完全不打算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修复关系吗?如今置身于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假使教会还是一盘散沙,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变化了。」


    萨根眯起了眼睛。


    看来我说对了。


    事实上,自从之前以「芙蕾德莉卡」的女装身份拜访时就能感受到,教会并不是预想中那么上下齐心的组织。


    先是领路的人给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我一个下马威,然后萨根又作出毫无底线的让步,前后反差之大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杰瑞米被教会以暴力的方式压制,也不像是萨根的行事风格,而更像是其他魔法师贪功冒进自作主张地决定的。


    萨根不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教会内部的某些人、某些风气正在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


    但是,作为教会首席,在手下没有犯重大过错的前提之下,是没有办法轻易去发落这些人的。


    至少,理由不能是爱德华和杰瑞米这种「为了弗里德里克」的儿戏。


    否则,不就成了教会在向埃里斯低头吗?


    国王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等到陛下身体恢复后重新掌权,届时事情就变得不好交代。


    爱德华惩罚的人员中有教会的成员,而且还是对插手政局非常有野心的那个部分,萨根其实未尝不乐见目前的情形。


    只是他被架在首席的位置上,不好做出赞成的表态,跟风假惺惺地批评大王子不应该越权,跨过自己把手伸到教会内部。


    那么萨根对爱德华和杰瑞米不满的点很简单。


    也没有事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像愣头青一样莽撞地开始得罪人了。


    恐怕,萨根也感到棘手,不知道怎样给这两个人递台阶。


    「埃里斯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很好,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再接再厉。


    「我又何尝不是骑虎难下呢?虽然看上去是为了我好,但也等同于把火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很明显吧?我可不想招揽更多的仇恨。所以,教会,不对,应该说是你,先生,你应该选择和我合作,互利共赢。」


    既然要和萨根·佩图里亚谈判,我不可能毫无筹码。


    所以,我这次准备的,是前段时间从西部见闻中得到的启发。


    自慈善法颁布以来,按常理,教会、教堂、孤儿院得到的经费应该只增不减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被迫参加禁药的试验,杰瑞米又不得不在流浪期间吃腐烂的苹果充饥,还要设法用自己的双腿从东部向西部移动呢?


    只能说明原定用于救济孩童的资金遭到了侵吞。


    其中东部的挪用问题又远比西部更严重,以至于连流浪儿童的基本生活也无法得到保障。


    从这个推测开始,一步步地收集证据。


    我无权接触到当年孤儿院和教堂的账目。


    即使找到了,因为是陈年的旧账,展示出来的数字一定是查不出漏洞的。


    恐怕连应付检查的对照实物和渠道也遭到销毁。


    但是,真实的情形瞒不过人的眼睛。


    通过布瑞恩的「酒馆」得知了被教堂和孤儿院驱逐的流浪儿童最终去向——郊外的坟场。


    那里一直都被用于填埋无名无姓、不知道来源的流浪儿童遗体,从而防止瘟疫爆发,每年都要挖出新的坑洞。


    在慈善法颁布的数年内,坑洞的数量和过往相比都是以数倍的速度显著增加着的。


    用西部同期孤儿院报告的埋葬幼童所挖坑洞数量与抚养比例作为参照,很容易明白。


    霍乱没有在东部流行起来,流浪儿童也并非从西部流入东部,而是反过来的。


    像杰瑞米这样的孩子,只能到西部寻求活下来的希望。


    慈善法并没有在实质上改善需要救济的东部孩子的处境。


    那么,以东部为大本营的教会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就很耐人寻味了。


    接下来是思考东部和西部为什么会出现差距。


    更贫穷积弱的西部,物质保障却比富饶的东部更完善,死亡的流浪儿童数量也更少。


    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西部有萨根·佩图里亚坐镇,主持修建孤儿院的工作,贪腐的情况没有东部严重。


    至今为止,列举的都是些没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证据,只能辅助推论而已。


    不过,还是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被侵吞的慈善金去了哪里?


    如果只是贪下了巨款,每天藏在自己的仓库里偷偷数,从不流入市场,那么,钱根本没有发挥作为钱的价值,只是沦为金银的收藏品而已。


    总要找到办法把这些可能成为证据的贵金属,转变为真实的购买力。


    答案还是在西部,可以变卖魔法道具的黑市拍卖会,大量的资金流入和流出,成为洗钱的理想工具。


    我是通过验资的环节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里的验资人员对巨额资金的态度见怪不怪,这和平民相比很不寻常。


    就算是一般的贵族,也很难一下子拿出大额的现金,价值基本都在牲畜、土地、房屋之类的固定资产中。


    而有能力拿出大额现金的商人,又多数都不精通魔法,对魔法道具需求不算高。


    所以,那场拍卖会面向的客户是有精准定位的。


    这布局不是普通富人或贵族的手笔。


    还有,如果是在民间拍卖着各种魔法道具的,必须请到魔法师为自己站台才能令顾客信服,对吧?


    但是魔法师受到教会的管束,不太能够找到这种生意的门路。


    那么,为拍卖会作保的魔法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有经过大量的积累,拍卖会不可能发展为连王储、贵族都对其有所求之物的规模。


    再联系到不知所踪的慈善金,经手人一定同样有教会的背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个答案也是我这次谈判的筹码,萨根想要的借口。


    只要有了这个借口,他就能抢先在爱德华和杰瑞米前面,处理好教会中的内鬼。


    在外人正式纠正教会歪风邪气之前,教会事先进行了内部的自查。


    这样做,既保全了教会高层的面子,也给两名王储递出完美的台阶,之后从我身上转移走的火力就不值一提了。


    如何?


    如果仍然觉得分量不够,我还可以揭露更多。


    萨根当年骑龙遭遇的交通事故也是由教会内鬼刻意安排的,目的是利用学院事务分散他的精力。


    布瑞恩通过「酒馆」获得的消息,加上维尔雷特公爵和紫罗兰骑士团的情报渠道,连这种十多年前受害者本人不知情的细节都可以查到!


    教会,分明是被信徒憧憬着的组织,结果私下却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倒卖、洗钱、谋杀……口头上还在说着什么冠冕堂皇的「向祝福女神立下誓言」呢,有够虚伪的。


    萨根对于我提供的内容已经哑口无言了。


    他只是沉默地翻阅着列举出来的罪状和证据,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终于,萨根开口叹气。


    「埃里斯殿下,其他两位王储只是想让教会伤筋动骨而已,看你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把整个教会都尽数毁掉吗?」


    第270章 和她聊得那么开心


    「听说了吗?大王子殿下的正直得到了教会首席魔法师的肯定。那位德高望重的精灵族魔法师,不但赞同着大王子殿下对教会成员的处分,还以身作则,下达了好几条对其他成员作出惩罚的命令。」


    「我知道。三王子殿下那边也是一样的,毁掉了教会的建筑物后,非但不需要付出代价,还得到了首席魔法师今后必定会为他母妃讨回公道的保证。彻头彻尾的胜利呢。」


    「才不是吧,受了箭伤怎么能说是胜利。」


    「你不了解教会的作风。就算让三王子受了箭伤,精灵族那些老古板也不会轻易低头的。我很好奇,教会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因为谈判成功了。


    我默默站在会场的角落里,偷听参加宴席的贵族互相交谈。


    接近假期的尾巴,萨根一反常态地出面支持了爱德华和杰瑞米针对教会提出的批评,使局面有所缓和。


    更准确的说法是,萨根他「自愿」地帮那两个孩子分走了教会内部的不满。


    然后,骑士团又在布瑞恩和他背后的维尔雷特干预下冷静不少。


    于是,反对他们两人的声量也随之减弱下来。


    再加上,爱德华目前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实权者。


    国王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此前的不适似乎是过度劳累所致,但又受克制「疗愈」的「湮灭」天赋影响,病情恢复得很慢。


    医师建议他前往西部的疗养地进行调整。


    听说那里也住过米歇尔?杰思明的国王陛下果断回绝了,并说出「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这种听起来就是对目前状况心里没点数的经典逞强之词。


    「湮灭」天赋固然强大,但随之而来的隐患也不小。


    绝对的力量意味着绝对的危险,不会被魔力抑制环之类的魔法道具压制,「疗愈」难起作用,破坏力强,总是把各种身边的物件摧毁,先王还精神失常。


    国王当然会陷入恐惧,担心重蹈先王的覆辙。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政局、教会和骑士团相关的杂事了。


    只是交代由爱德华继续代理。


    从醒来起就终日寻医问药、搜罗人才。


    试验各种延缓衰老、保持青春的偏方秘法。


    贵族适时地为他献上了能够保持精力的各种珍宝。


    比方说魔物巨蟒的蛇胆、千年的安哥拉卡宾达树皮、令人陷入爱情感到年轻至少十岁的美人……


    怎么说呢?好像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方面精力。


    但国王仍然尽数笑纳了。


    今天这场在木百合宫里举办的宴会,同时也是攀比每一个参加者赠送给国王的保健品哪个更贵重、哪个更豪华的比赛。


    谁准备的奇珍异宝更合国王陛下的心意,谁就在宴会上大出风头。


    就是这么无聊的交际活动。


    但是我却不能不参加。


    就连装病成瘾的埃里斯公爵夫妇也在场。


    大概,王国半数的贵族今天都前来了吧。


    在这不是社交季,但被国王特许进宫觐见和献礼的时刻。


    别的贵族都在场,如果公爵夫妇和我缺席,就显得很没有眼力见。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因为自己想要收礼物,就把其他人集合起来,强行要求开派对的啊?


    太厚脸皮了吧!


    不过因为这个人是国王,所以大家都不敢提出异议。


    生病后精神很容易会陷入脆弱。


    国王陛下或许就是想要确认自己在臣民心目中的重量,满足被所有人吹捧的心理,同时把已经恢复健康的消息广而告之,于是大张旗鼓地举行了这次的宴会,不是不能理解。


    也许就类似于老人家喜欢举办寿宴的心情。


    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当然也是宴会的重要角色。


    被各自派系的拥趸团团包围,那样的小圈子,外人就算想挤也挤不进去。


    他们各自维持社交笑容和不认识的人招呼寒暄,看着都觉得累。


    我该庆幸,我的身份不受欢迎,站在哪里都没有人在意。


    而角落又很能给人一种被墙壁保护的安全感,不用担心谁会从背后突然冒出来拍肩吓你一跳,就像是闹中取静,在喧嚣的交际场合中达到了某种难以被外物打扰的境界。


    环顾四周,像我这样贴着墙壁站立的人还有很多。


    有的手持鸡尾酒杯在和朋友闲谈,有的刚刚结束双人舞正在稍作休息,有的……


    喂,女主角在那里干什么啊?


    身穿朴素的礼服裙,举着已经把肉堆成小山的自助餐盘,迅速地用叉子卷起,然后旁若无人塞进嘴巴大口大口咀嚼吞咽。


    风卷残云的速度,使路过的行人也不禁为之侧目。


    太显眼了!


    「啊,殿下。」


    因为注意到我的视线所以一边嚼嚼嚼一边张嘴问好。


    女主角要是被二王子派系的贵族小姐们看见,那群人,绝对会对她大声斥责「有失身份!」的吧。


    看,旁边的家伙,这就开始嚼舌根了。


    「那个人是谁?」


    「没听说过,应该是哪个不知名领地的小贵族吧。」


    「看她的举止也猜得到,太上不得台面。她看起来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教养。」


    教养是用来限制自己,而不是批评他人的工具。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


    要这么说的话,特意选择在当事人面前讲坏话,不也没什么教养吗?


    就算女主角可能没有教养,但对别人指指点点的家伙也不见得有什么教养吧。


    我想这样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


    他们要是因为我的反驳而记恨上女主角,估计又要故意在背后中伤她出气。


    似乎受毫不遮掩的议论声影响,女主角进食的速度减缓,嘴巴也不再张得像是要一口气吞下所有卷起来的肉那么大了。


    说坏话的人顿时感觉自己的指责起到了督促的作用,有些得意洋洋。


    「只要想改,还是能做到的不是吗?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但我在领地被视为礼仪的典范,被不少后进争相效仿……」


    没等他说完,女主角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完事还拍了拍肚皮。


    「哎呀,满足满足」这样自言自语着。


    显然是完全把对方的话语当成了耳旁风。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千金?在宴会上不能吃饱露出丑态可谓是世人眼中的常识吧?被旁人指正后,也是一副知错不改的狂妄态度,真是目中无人。」


    然而女主角根本没有在意,再次恢复了大口吃肉的状态。


    对方只好愤而转身走开,急切得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怪物。


    确定不是因为发现女主角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所以自尊心受伤了嘛……


    发现我一直在旁边盯着,女主角歪头,犹豫了一瞬,然后递给我手中的餐盘。


    「殿下也来一点?」


    能看出眼神中直白的不舍和不情愿。


    感觉完全是出于礼貌才邀请的,只是在和我客套而已。


    「不用了。」


    女主角心满意足地继续享受眼前的盛宴。


    安静地注视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要来一杯蔓越莓口味的利口酒?那个酸味比较解腻,和肉眼排搭配很合适。」


    其实我对酒之类的东西完全不懂,但是在光顾「酒馆」的时候品尝过布瑞恩帮我搭配的套餐。


    布瑞恩应该是我认识的同龄人之中品位最好的了,对酒似乎也很了解。


    想要让女主角也觉得我品位不错,我有着一点不可告人的虚荣心。


    像我前世在和朋友聚餐的时候,偶然选到了很高级的饭店,就会悄悄记下菜单上美味的单品和不受欢迎的口味所对应的法文,下次再特意带男友来,两个人吃。


    不经意地透露「啊这个很有人气的」「这个就有点微妙呢」假装自己来过很多次,但其实就只有之前那一次而已。


    这个时候男友称赞「好厉害啊连这么流弊的餐厅都懂」我就会开心上一整天。


    喜欢那种把只有我知道而对方不知道的好东西分享给对方的感觉。


    到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以后,类似的情况,就很少再发生了!


    布瑞恩就不提了。


    他的品位比我好,在他面前卖弄,总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爱德华是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无条件彩虹屁的「哥哥好厉害」输出机。


    小时候我还很受用,但现在的话只会觉得他在故意装傻。


    就算我突然说出「爱德华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他也会不加辨别地鼓掌支持。


    有成就感,但不多。


    路易斯就更是个……


    和爱德华截然相反的是,对我脱口而出的每句话,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哈?」然后加以否认。


    是对话起来令人非常难受的批评型人格。


    几乎从来没有肯定我品位的时候。


    至于杰瑞米,在那孩子面前,根本说不出卖弄的话吧。


    最怕因为我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让他产生「原来你小时候经常能吃到这个啊,我以前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这种自卑的心理,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光顾着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感受,没有想过展示自己的品位。


    夏洛蒂倒是没有对我的品位提出过什么质疑。


    但她出生于对食物十分讲究的奥利维亚领地,在食物的研究上比我专业多了。


    如果是我向她推荐酸味利口酒加油腻感比较重的肉这种搭配,夏洛蒂一定会反过来推荐她认为更有品的其他南部口味套餐。


    我真的很想被人夸赞「能够想出这样的搭配太会了!」


    虽然这只是我从布瑞恩那里偷来的豆知识,但是,哪怕一次也好,好想被人用我看待布瑞恩的目光一样,崇拜地看待我。


    我又没有办法把这种隐秘的心愿宣之于口,总觉得很丢脸。


    所以只能靠你了,女主角。


    希望你能领会我的意思,给出我想要的反应!


    女主角果然向我投以敬佩的眼神。


    「好厉害……」


    没错,就是这样!


    「吃自助餐的时候如果喝饮料的话,就会突然有种『饱了』的冲动。总觉得是在向胃传递『这一顿就吃到这里吧』的信息。那样心理上就吃不下更多的肉,不觉得可惜吗?原来殿下还能一边吃一边喝,太强了。」


    不是这种敬佩啊!重点完全偏离我的想象!


    女主角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用手帕擦拭嘴角,看来是已经吃饱。


    「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说起来,我和殿下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虽然没有见面,但是每天在监控里注视女主角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这边对她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女主角每日的习惯是早起,在料理教室教布瑞恩酱油的酿制、调味以及中餐烹饪手法。


    布瑞恩上手也很快,现在已经掌握了番茄炒蛋、红烧肉、地三鲜这些家常菜的做法。


    然后女主角准备好自己的午餐,开始去安德烈的病房看护,几乎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学习。


    等安德烈这边的工作安排结束后,到了联系诺拉讨论商会工作的时间。


    如果教堂有紧急的状况例如病人需要「疗愈」她就外出打工,此外,还有定期到餐馆、医馆、酒馆、集市和孤儿院闲逛或探望的习惯。


    在学院外的地方不能监视,只能通过定位确认她具体去了哪些地方,总之,和攻略对象没有交集,因为她的日程已经忙得抽不出空闲去和谁偶遇了。


    很好的现象,不相遇,就不会发生故事。


    对比女主角充实的日常,我从结束监禁起,每天都过得很无聊。


    几乎和在地牢里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早起,监视女主角,期待一下午餐的味道。


    中午,吃布瑞恩做好的午餐,继续监视。


    晚上,加热中午剩下的饭当晚餐,监视。


    我……好像一个跟踪狂啊……


    除了满足生理需求外,竟然全部都在监视!


    空闲时间也不会学习,就是在回看之前坐牢没能监视到的记录。


    对于女主角那些出乎意料的奇行,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听人说话,几乎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女主角有时会打断别人的话,没有耐心听完,就自顾自说自己想说的。


    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很没有礼貌,但我感觉她只是太忙了,想要高效地沟通节省时间。


    粗心,大大咧咧,经常弄丢关键的东西,有时是被坏人故意恶作剧藏了起来,比如饭盒的盒盖、羽毛笔的笔套。女主角只能扶着眼镜迷迷糊糊地在地上摸索,一般来说最后都会找到,只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倒霉事经常发生在她的身上,但往往又会非常戏剧性地因祸得福。


    每到这个时候,都能看到女主角在空气中划拉着什么,然后念叨几句「玄必改非,氪必改命」手上就凭空多出几张如肖像画般华丽的纸片。


    以为运气好转,开始抽卡了是吧……


    这些纸片,通常都会被女主角抛弃。


    「什么啊,又是些垃圾。」


    「还行,这张没有满破,不亏。」


    「究竟是谁在出隐藏款?」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散发着深深的怨念。


    那些纸片,说不定也受到了诅咒。


    这样在外人眼中十分诡异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女主角身上发生。


    所以我已经不会感到触动了。


    监控里没抽到隐藏款如同厉鬼附身的女主角,和眼前积极阳光开朗向我问好的女主角,简直判若两人。


    一向以平民身份示人的女主角,用「芙莉西亚」的假贵族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似乎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宴会还是参加者必须要给国王陛下送礼物的,平民大出血!


    有点搞不懂她的意图。


    「对了,你的礼物没关系吗?」


    通过监控没有观察到一点女主角为国王准备礼物的迹象。


    这种场合要是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啊!


    寒酸就寒酸一点,把公爵夫妇帮我准备的名贵人参撕开,分一半给女主角吧……


    「没关系!不要看我这样,我可是有备而来的。」


    女主角「锵锵」地向我展示了她自满的手作豆腐。


    ……微妙。


    豆腐可是很便宜的。


    但,便宜归便宜,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似乎还没有出现过。


    是来自遥远东国的传说级食材。


    物以稀为贵,来自遥远东国的食材确实稀罕。


    但豆腐的价值又要怎么衡量?


    不就只能以同样稀罕的商品作为参照物?


    等等,这么说的话,公爵夫妇的人参,和女主角的豆腐,竟然算是同一个水准的健康食品!


    那我岂不是血亏?


    前世的我为什么不学习一下豆腐的做法啊?真是笨蛋。


    「如果殿下想吃的话,今后我都可以做的。很简单,我教你吧。」


    女主角因为我的反应爽朗地笑了。


    ————————————


    在没有被留意的地方,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正注视着两人。


    「哥哥/弗里德里克他,竟然又在和那个女人聊得这么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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