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把认路交给身体,身体就会把人带到记忆中最习惯的地方。
以往都是沿着既定的路径返回原本的宿舍,所以,我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宿舍早已被「湮灭」这回事。
看着眼前的废墟发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度过着下午的时间。等重新整理好心情后,我才准备往新住处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绞着手指的女主角。
「殿下,原来你在这里!快、快跟我来……」
女主角的神情很慌张。
之前无论是被高年级生欺负的时候,抑或是在遭遇二王子派系围攻的时候,分明都只有平静的反应。
「怎么了吗,遇到什么麻烦了?」
究竟是什么麻烦,能让向来面不改色的女主角都头疼呢?
「殿下的宿舍被很多人包围着。那些人,都是来找殿下麻烦的。所以,暂时先不要回去了。实在不行,就在我的宿舍留宿吧!」
我?
我顿时傻眼了。
本以为是由我来保护女主角,没想到立场完全颠倒,是女主角来保护我。
只是,我不明白啊,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
我应该,不怎么得罪人吧?
而且,我一个男的,住进女主角的宿舍里,这像什么话!
「那……殿下要不,先变装成莉卡,去探探那边的口风?」
难道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我的宿舍门外?!
我已经决心舍弃「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以绝后患。
除了不得不应付圣女选拔的场合以外。
「但是、但是,殿下还是先远远地听一下那边的声音?」
呼,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我又不是……
「浑球!垃圾!该死的弗里德里克!」
「开门!别以为躲着不出声,我们就不知道你在里面。」
陌生的声音在我宿舍的位置咒骂着我的名字,此起彼伏。
只是依靠听觉能感知到不下数十人。
「殿下难道想和他们硬碰硬?」
女主角摊开双手。
我连忙摇头。
「那,殿下只能先依靠我了。」
女主角领着我,走在学院隐蔽的小路上。
我敏锐地注意到,这条小路虽然都很狭窄,但全部是我当初为了防止暗地里霸凌的隐患,特意设置了监控的地段。
「很神奇吧?这样的地方,他们却不敢出现,因为会留下记录呢。反而是人多势众的地方,那些人才愿意出头,毕竟法不责众嘛。结果,看似不安全的地方反而安全,看似安全的地方却最不安全。」
女主角应该是想把我的注意力从远处的一片骂声中转移走,不停向我搭话。
「上次是殿下保护了我,这次也该轮到我保护殿下了。」
「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堵我的门吗?」
既然女主角能找到我,向我通风报信,就说明她对我宿舍门外发生的事有所了解,所以我没有和她绕弯子。
「那恐怕是……这些人,不太喜欢殿下的一些决定?」
不对啊,我有什么决定是影响到很多人的?
「最近大多数人都在讨论税制变更,是不是和这个话题有关呢?」
我充当过一段时间路易斯幕僚的事,应该不那么为人所知才对。
但,陛下向我问话的时候,有提到过税制变更的一些办法是出自我手。
他还说,向我下禁足令,是对我的保护。
还有,税制变更的责任人不是路易斯吗?
这些人的怒火,到底明不明白应该指向谁啊?太蛮不讲理了!
「殿下,这边!既然不愿意去我的宿舍,这里总可以吧?」
女主角带我来到的,是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
这个地方竟然空无一人。
「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关系,夏洛蒂学姐似乎想要重新整顿纪律委员会,所以暂时清退了一部分的成员,人手缩减了大半。现在这个时间,殿下宿舍外的麻烦还要有人去维持秩序吧?不过,我也没想到竟然要出动全部剩下的人。来这里的主要原因还是可以透过这些设备,看到殿下宿舍外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注意到了。
大量学生在我的门外静坐示威,举着「反对税制变更」的旗帜和标牌。
还有小部分人在和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争执,似乎是因为有谁趁乱推了夏洛蒂一把,引发了问题。
「我说啊,你们故意把问题的矛头指向埃里斯殿下,不就是因为不敢向二王子殿下问责吗?柿子就挑软的捏是吧?」
「那我倒是想问你,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又是以怎样的立场参加二王子殿下的决策的?我难道不能质疑?明明是下一任埃里斯公爵领的领主,做出这种背刺其他领地领主的事,他就是个卖地求荣的败类!」
「你们对王国的做法有意见,向陛下提不就好了,现在这种做法算什么?」
「少扣帽子,我们对陛下没有意见,只是排斥贵族之中的异己,怎么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也是支持税制变更的狗吗?别忘了,你当狗吃的骨头,还是用普洛蒂亚从我们各个领地收到的钱买的!只要我们不交钱,你们也吃不到!」
「别太好笑。二王子殿下说话的时候,你们不反对,等到发现税制变更有埃里斯殿下参与的时候才来反对吗?」
「二王子是主持大局的人,不知道细节出了什么纰漏很正常。但是弗里德里克就不一样了。你告诉我,一个长年不合格的留级生,也想插手税制变更这么严肃的问题?他怕不是靠什么特殊的关系才混进智囊的团队吧!还有那个骑士科的伊恩·丹德莱恩,他可是骑士科的,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骑士科,你想告诉我税制变更的功绩,也有他的一份?」
「好了,别吵了。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税制变更的问题,而是你们抗议的方式,已经影响到其他学生的休息了。真会给人添麻烦。要抗议就去给学院长写联名信,让他不准埃里斯殿下毕业,今后王室给埃里斯的封地也一并取消,怎么样?你们在外面吵的时候,那位埃里斯殿下可是一声不吭呢,你觉得他听到了吗?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猜对了。
纪律委员会成员的发言,确实打动了抗议的学生。
准确来说,是终于有人经过提醒想到我似乎不在宿舍内部,否则我早就出门制止这些人了。至今为止,他们的抗议就只是在对着空气表演。
「那他会在哪里?陛下可是向他下达了禁足令的!如果他没有遵守,那就是罪加一等!」
我身上又一个错处被捉住,发现了盲点的学生重新振作起来。
要说有什么更能提升士气的,那就是爱德华的出场了。
「我听说宿舍发生了骚乱,好像还是和税制变更相关?各位愿意换个地方和我聊聊吗?一直打扰宿舍其他人的生活,似乎不太好。」
爱德华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因此纪律委员会的人对他出面平息事态不会提出异议。
而那些抗议的学生,自然会联想到爱德华正是这次进行税制变更的路易斯的有力竞争对手,认同他就是在反对路易斯,长时间的抗议终于迎来了大人物的目光,因此也实现了自说自话的精神胜利。
骚乱因为爱德华的干预暂时平息了,我和女主角通过监控确认后,都松了一口气。
「纪律委员会的孩子们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我们先回去?」
「不,殿下,这个时候回去,怎么想都会和那些人撞个正着吧!他们压抑着的怒火肯定会在看见殿下这张脸的瞬间突然爆发的。说不定在路上就再次引起轰动,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场。依我看,殿下应该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殿下就在纪律委员会的大本营。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说得很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既然最后都会闹出事端,比起在不可控的地方,还是在纪律委员会闹比较容易接受。
我实在没有想到,和税制变更的问题牵扯结果会产生这样的麻烦。
我做错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否则抗议的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可我连错哪里了都不知道。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左右为难接受路易斯的借款,更不应该参与到税制变更这件事里去。
但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后悔药。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必须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埃里斯公爵领在这些领主后代的眼中,是起到示范作用的试验田。而试验田取得成功,就意味着试验的政策都会在其他领地开始推行,也就是说,今后这些领地都不得不多交税。
否则,路易斯完全可以用公爵领的例子堵住悠悠之口。就连公爵领都能办到的事,其他领地凭什么办不到。
但是,真正处理过领地事务的人就会明白,领地和领地之间,是无法一概而论的。只有今后各自的领地必须向王室多交税是确定事项。
「殿下没有必要自责。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殿下可以决定的,对吧?」
女主角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归根到底,税制变更的起源,难道不是国库亏空吗?莫非国库是因为殿下才亏空的?不是吧。不如说,殿下才是那个推迟了国库亏空对税收造成影响的人。埃里斯公爵领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好像都在缴纳着大额的罚款来着?」
那是……陛下由于外界对公爵和韦斯特利亚王妃关系的揣测,向公爵领迁怒施行的罚款。
已经填进去了一个商会。
「我是这么想的,税金和罚款,本质上也许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就算政务科的教材不断强调着两者之间的差异,但是越是强调,就越是觉得都是那么回事了。同样是对接受的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且最终都会进入到财政系统中被使用。所以,我按照记忆里的数字计算了一下,埃里斯公爵领过去几年交给王城的税率,比例上大概是这个数字。」
女主角向我比了比手指。
那是,惊人地超过了半数,说出来大概会很危险的一个结果。
「现在,埃里斯公爵领已经被掏空了,没有办法再承受来自王城的压力。再继续这样下去就只能宣告破产。所以,如果不进行税制变更的话,看似只是一个公爵领倒下,背后却是和大量关联领地的信用违约纠纷。公爵领还不上债,其他领地资金周转也会出现问题,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由于连锁效应周围的领地都必然紧随其后。」
「路易斯殿下做的事,就是把公爵领的缺口填上,他也必须这样做,因为本身这个缺口就是由国家的财政亏空引起的。尽管只是在拆东墙补西墙。接下来,压力不能只有公爵领承担了,必须分摊到各个领地上去。与其说是公爵领背刺了其他领地,不如说是其他领地的重担至今为止都由公爵领来背负。」
女主角把公爵领说得过于伟大,听得我都有点心虚了。
事实上,公爵领的经济体量有多大,能不能承担整个王国的缺口,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倒也不必夸大到这个地步。
「不,殿下,我们就是要这样说,才能让那些抗议的人明白公爵领的付出和牺牲。这不是殿下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领地的发展。」
我瞬间就领悟了。
女主角是在教我向对方卖惨!
「我们还要先发制人,抢在别人指责我们之前,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到时候,提的需求也不妨过分点。就说,殿下也是受路易斯殿下指使,如果想让殿下反对路易斯殿下的意见,大家可以通过捐款来帮公爵领还上欠在黛莉亚名下的债务,助殿下一臂之力脱离苦海。」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女主角这不是,挺会对付人的吗?
不像是会被同级生欺负的啊。
你有那么多办法,还在学院里受尽冷落和白眼……
不等我问清楚,抗议的学生已经来势汹汹。
很快,他们就被我声泪俱下的表演捂嘴。
原因是,爱德华由于我所说的惨状而感动到晕倒。
再和我扯皮的话,似乎就不礼貌了。
否则他们就是无法和大王子共情的罪人,是不善良。
不过,一提到捐款,众人便作鸟兽散。
似乎还是没有善良到哪里去。
就连路易斯据说也因为及时向公爵领伸出援手的关系,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危机,并未受到追究。
不,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追究路易斯吧?
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埃里斯公爵领向来远离政治中心,突然因为税制变更的关系变成众人视野中的焦点,当然就与众矢之的无异了。
正因为弱小,所以打就打了,也不怕还手,是这个意思呢。
比起直接向路易斯问罪,先向我和我背后的埃里斯公爵领试探。如果问题闹大了,国王担心影响,说不定能顺着他们的想法,收回税制变更的决定。
我回过味来了,如果不是有爱德华帮忙解围,我哪怕用上女主角提出的想法,示再多的弱,卖再多的惨,都不会奏效。
是爱德华帮忙才让那些人明白,我成了他们眼中啃不下的硬骨头。
对此,路易斯似乎感到相当挫败。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个不可一世的路易斯竟然向我低头了!
虽然不足以使我经历的事烟消云散吧,但还算让人受用。
毕竟这可是路易斯难得的主动认错。
这么一来,我也就对把全部责任推到路易斯身上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是的,这都要怪你。他们不能找你出气,就只能找我的不是。那么,我也只能回过头来把气撒在你身上。」
只能捏着路易斯的脸颊,发泄我心中的不平。
「哈?真是拿你没办法啊。那你是要打我还是怎么样?只要能让你解气,我是无所谓的。」
路易斯还莫名其妙一副压不住嘴角的样子。
真奇怪啊,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吗?
我才不会让他爽到。
「你还要向夏洛蒂道歉才行,也不看看税制变更的事也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
所以说,你为什么这么愉快,嬉皮笑脸的!
我可是真的在生气!
税制变更的事,对我又没有好处,还害我被人戳脊梁骨。
「你是不知道我被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他们说我是你的狗!」
本来想告个更难听的状,但想象了一下,挑事的人也是受到了挑唆,之后难免会遭到路易斯报复,准备说出口的话还是收了回去。
「那我让他们闭嘴,说我其实才是你的狗,行了吧?」
停停停,那倒也不至于。
不想再被黛莉亚王妃想要杀人的眼神瞪视了。
我让路易斯赶紧滚蛋。
关上门后,还能听到路易斯向陌生的过路人止不住地炫耀我向他撒娇的事。
哈?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理解能力有问题吧这家伙?
还有,你向不认识的人说这些,是想干什么啊?
真丢人!真不想承认我认识这家伙!
第252章 路易斯carry全场
税制变更的方案被路易斯宣布搁置了。
之前还因为在公爵领取得成果而风光无限的二王子派系,对路易斯的决定表示无法理解。
毕竟,现在正是趁热打铁扩大影响力的大好时机。
凭什么要因为「无关的人」受到围攻而被耽误?
好好好。
到他们嘴里,我就变成「无关的人」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只是个将来注定被边缘化的公爵或侯爵,地位虚高却没有实权。
这个身份未来没有受到重用或者左右政局的可能,反而倍受忌惮,加上公爵领在东部的位置也相当尴尬,根本没有拉拢的价值。
虽然领地为二王子强势回归木百合宫提供了机会,但本来也是公爵欠下二王子巨额债务才不得不作出让步。
换而言之,两者之间并不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而是仅仅基于交易产生的联系。
那么,对支持路易斯的人来说,当然就是「无关的人」。
特意和我切割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黛莉亚和我此前就已经在水泥生意的问题上做过切割。
这次,埃里斯公爵领此前背负的沉重财政债务又被揭发了出来。
我被视为累赘。
一旦和二王子派系捆绑,只会拖后腿。
事实上,路易斯为什么要帮助埃里斯公爵领,在所有人心中仍然是个未解之谜。
正常经营领地,是很难发生相同规模的亏损的。
除非像西部曾经发生重大的瘟疫灾害、或者像南部临时进入紧急的战争状态。
然而哪怕出现上述状况,王室也会出手兜底。
公爵领既没有发生天灾,也没有出现魔物狂潮,那么到处借款的理由只有一个,开销太大,入不敷出。
公爵夫妇热衷于物色艺术品与古董,高价收购又低价售出的各种奇葩行为在贵族之间很有名。
没有外人知道,他们出售自己的收藏是为了突发的救济。
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在出售时往往不得不折价,算是行业的常态。
放在外人眼里,就变成了买在最高点、卖在最低点的下饭操作。
说到开销太大的原因,就不免产生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了。
比方说贿赂监督的政务官、虚构债务关系、豢养私兵等等。
贿赂政务官和虚构债务关系都很好理解,领主为了少缴税向王室隐瞒税金收入,伪造入不敷出的假象,目的是让更多的钱留在自己手上周转,属于可大可小的罪名。
而豢养私兵的性质彻底改变,足以被定罪为谋逆。
二王子派系不想和埃里斯公爵扯上关系,理由就在这里。
不过,有一点被刻意省略了。
那就是,公爵向其他贵族借款后产生的高利息。
公爵领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以债还债,以债养债,换来的是其他领地领主们通过收息过得越来越滋润。
现在埃里斯公爵领因为得到路易斯的支持而还清债务。
明明不是二王子派系的成员,却能从税制变更得到好处,招来了相当一部分贵族的眼红。
以及,由于债务得到偿还,无法稳定地继续得到未来的收息,同时也无法因为宣布破产而瓜分埃里斯的领地,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很难说是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果没有路易斯在公爵领坐镇,这些贵族高低要巧立名目,向公爵夫妇敲一笔竹杠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
有些向公爵领提供借款的债主,就敢看在路易斯打算替公爵领还钱的份上,狮子开大口,索要法律上不被承认的高额债权转让费。
路易斯不是想拿下这笔债权吗?
那就交更多的钱,不然没辙,自己现在还不想出让债权呢。
不想出钱也可以,有的是交换的办法。
比如,原本不站队二王子派系,现在看到了成为路易斯盟友的好处,也准备加入分一杯羹的。
要的不是钱,而是某种身份的证明、某种关系的订立。
让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和二王子订婚,等二王子继任王座后成为木百合宫的妃子,如此一来钱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打这个主意的贵族不在少数。
二王子派系本来的支持者看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因为有新成员加入而感到愉快,反而只会觉得恶心。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却因为我、因为埃里斯公爵领的关系,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碰瓷路易斯的婚事了。
即使是路易斯,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摆平那些麻烦。
摆平麻烦的底气,自然来自于他税制变更上取得的成功。
然而,现在竟然说要搁置税制变更?
税制变更又不是儿戏!
说到底,麻烦本来就是埃里斯公爵领惹出来的,功过已经相抵了。
把错怪在我身上也就不难理解。
我哪里值得路易斯看重呢?
路易斯应该看重的,难道不是长久以来支持着他的人才对吗?
「不对!才不是因为埃里斯受到抗议才暂停税制变更的!他以为他对我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啊?别开玩笑了!我做的决定,都是基于我自身的考量,和其他人又没有关系!」
关于说明暂停税制变更的发布会上,路易斯激动地振臂反驳着。
但是,派系里想要推着他走的人有很多。
「殿下明明公开承诺过,税制变更不能朝令夕改,不会出尔反尔。如果因为一点杂音的出现就放弃的话,至今为止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呢?」
激将法,提问的人看来很了解路易斯的个性嘛。
「放弃什么了?我只是说暂停,暂停,明白暂停是什么意思吗?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是对的,但不是现在。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那么,殿下能否给出恢复的具体时间?又或者说,重启税制变更的契机会发生在什么情况下?」
真是紧咬不放呢。
正因为难以给出准确的答案,对于这样的难题,即使是路易斯也皱眉了。
「任何宏观命题的变化都需要经历漫长的过程。在开始税制变更前,就有声音质疑我们是否需要税制变更,维持原状是不是更好。当时,是父王先压下了质疑。现在,经过尝试,已经让大家看到变化的一种可能性,却又要面对新的质疑。只能等到这些质疑被事实说服,才能得到下一步的进展。否则,如果大家仍然反对,不愿意配合税制变更的工作,即使有谁一意孤行想要继续,税制变更还是无法进行下去的。」
爱德华竟然来救场了!
「我认为暂停不是坏事。在这次骚乱发生前,包括我还有路易斯在内,谁都没有预料到反对税制变更的人会有这么多,说明我们没能好好倾听真正关心税制变更的人的声音。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税制变更需要的不是急躁的心态和盲目下判断,而是在施行过程中不断通过接收的反馈作出调整。」
他的表态俨然站在路易斯这一边,让在场不少参加发布会的人不知所措。
你们两个不是政敌吗?!
明明是难得对政敌落井下石的机会。
为什么爱德华殿下要帮着路易斯殿下圆场?
「咳咳,没错,就是这样。想要坚持税制变更的人都只看见了事物好的一面,忽略了贪功冒进背后的隐患。这一次叫停,也是想给大家冷静和反思的时间,绝不是因为什么无关的人遇到危险!就算想要表达反对的心情,也应该采取正确的方式吧?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不要拿无关的人出气!」
最后一句话,路易斯说得很重。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原来他也觉得我是「无关的人」啊。
「有人说,税制变更的决策之所以会如此急切,正是因为国库亏空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对此,二王子殿下,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又是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提问的人也太大胆了。
巧妙地,并不是询问事实是否确实存在,而是询问路易斯的回应。潜台词就是「只是有人这么说过,我没有认为是真的」这样规避责任。
如果回答国库没有亏空,那么,就会受到粉饰太平的质疑。王室财政捉襟见肘的现实,仅凭口头否认是无法掩饰的。
如果回答国库亏空确实问题很大,那么,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路易斯还贸然叫停税制变更,就显得畏首畏尾、不堪大用了。
真刁钻,哪边都是陷阱,就连回避提问也会被扣上逃避不作正面回应的帽子。要是把话头抛给爱德华就更愚蠢了,对方可是点名要路易斯回答的。
只见路易斯眉头紧锁。
「我没记错的话,国库财政情况应该属于国家机密。你是从哪里听谁说的呢?」
好回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确实有人这么说过,那么他就属于试探国家机密。必然要面临指控与调查。
如果不曾有人这么说过,那么提问的人就是在胡编乱造、煽动情绪。
不过,有资格参加官方举办的发布会,显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那名提问的邮报记者毫不动摇地笑了笑。
「虽然只是些坊间的猜测。但近年负责免费读写课程的教师由于普洛蒂亚财政状况堪忧而被拖薪欠薪、骑士团被迫裁减人手,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二王子殿下难道没有听说吗?如果不是因为国库亏空,这些事情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句句都夹枪带棒,显然是有备而来。
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是当今国王陛下任上最受称颂的功绩之一。
虽然每年的财政花销都很大,但带动的产业经济与国民素质提升更大。
原本只出现在贵族书桌上的植物纸,经过十余年的潜移默化已经走进了普洛蒂亚平民的千家万户。
教师在王国成为一种供不应求的光荣职业。
以前,只有贵族与富商才能承担聘请家庭教师的费用。现在,一些普通平民家庭也愿意花费积蓄让完成读写课程阶段的孩子继续进修。
人人都以识字为荣,越来越多平民能够读懂记录时事的报纸,关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内容。
所以,负责免费读写课程的教师遭遇拖薪欠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最直接的猜测就是,国库由于战争的关系而面临亏空,发不出钱了。
一切被征收税金的人都知道税的意义。
税,名义上是交给普洛蒂亚王室以及教会和骑士团,用于保护王国的土地不受魔物的侵扰,用于保护个人生活平稳安泰,用于后代接受更好的教育。
那么,教师没有工资的时事就很令人恐慌了。
会不会是国家已经交不起养教师的钱,接下来打算一步步取消免费读写课程呢?
紧接其后的是骑士团缩减人员的消息传出。
虽然不是出自同一个组织的流言,但骑士团也是财政支出的地方,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同一个根源——王国的财政出了问题。
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有时,财政连德高望重的政务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但能够成为教师或骑士的人,都是些出身的家庭条件还不错的人。
由于特殊的社会地位,就算暂时没有薪金也没有那么容易饿死,再不济还能去当地的教会礼拜堂获得食物度过难关。
所以,对平民来说,等同于释放一种信号,税金不够了,连王室也没钱了,今后要缴纳更多的税金了。
甚至,曾经在王国财政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某任国王想要建造一处奇观,就用了相同的方式从全国各地敛财。
没错,那建造的奇观就是今天的木百合宫。
举全国之力所成就的普洛蒂亚的住处,装点着已经失传的防御魔法阵以及各式奢侈魔法道具、只为囚禁每一代圣女余生的地方。
木百合宫曾经遭遇过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损坏和修复。经过漫长岁月,统治者学会以怀柔的方式,并非通过暴力绑架,而是通过道德绑架,把最强的魔法师困在这里。
等等,我好像已经想到了,国库这段时间越来越缺钱的理由……
杰瑞米之前帮我和路易斯逃跑的时候,可是用「湮灭」毁掉了不少木百合宫魔法阵的。
我的陶器工房还有原来的宿舍,全部都被他干掉了。
想要修复这些建筑物,需要相应的钱,填补失去的构造、魔法阵和魔法道具。
但是这些意外又不能对外公开,木百合宫暂时缺少防御魔法阵的消息一旦被公之于众,可能会给刺客可乘之机。
所以在外人眼里,就是国库的钱无缘无故在凭空蒸发。
如果是这样,路易斯在今天的发布会上就很难作出解释了。
我不由得为台上的他捏一把汗。
「你所说的问题,可能是工作人员在传达时造成了误解。虽然拖薪欠薪,但是最后不都发放了全部的数额吗?至于裁减人员,这是正常的人才梯队建设需要。国库并不是缺钱,而是需要更多钱。」
似乎对路易斯的搪塞感到不满,那名提问的记者依旧不依不饶。
「既然国库并不缺钱,那么这些所谓误解的后果,不应该由国民来承担不是吗?照我们平民的看法,税制变更也不应该增加税金,而是减少税金才对啊。需要更多的钱,这个判断又是从何而来?如果今后王室也一直需要更多的钱,难道最后也要我们平民来为不断增加的税金买单?」
这可是,相当的咄咄逼人来着。
大有「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我在报纸上把你往好处写」的气势。
「当然不是。别激动,国库需要钱是有理由的,不是无缘无故,更不是随心所欲。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真的要说吗,路易斯,真的要把杰瑞米毁坏木百合宫的事说出来吗?
到时候,肯定又会引发巨大的争议吧。
明明是王储自身发起的破坏行为,后果却要全体国民支付税金来承担,杰瑞米的名望很难不一落千丈。
路易斯也会因为发言曝光遭到记恨的。
国王陛下既然选择隐瞒,当然不希望这个秘密曝光。
我紧张地注视着路易斯。
「那国库需要更多钱的理由是什么呢?二王子殿下,您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如果不是出于正当的理由,大家心理上都很难接受呢。之前那次骚乱,也是因为有一部分人对您的说法和做法感到不理解,所以才引发的。看来只有您作出正面回应,才能接触到大家争议的核心。」
通过言语对路易斯施加着压力,能够感受到提问者的目的。
对比之下,此前的提问者都只是在隔靴搔痒而已。
但这个人,是真的希望路易斯下不来台。
路易斯当然可以撒谎或者转移话题,但只要他这么做,就免不了被添油加醋地记录下来,刊登在邮报上,被全国国民审判。
只见路易斯轻挑嘴角。
「当然是因为即将举办圣女选拔大会啊。时隔几十年,普洛蒂亚又要迎来这个接受女神祝福的时刻了,难道不应该好好筹备吗?」
不是,路易斯,你故意的吧?
好扯不扯,扯什么圣女选拔!
这个谎确实不容易被拆穿,但煞有介事地把圣女选拔说得那么隆重,不就把我也牵连进去了吗?
焦点转移以后,我都能想象到,记者会像鬣狗一样追着不放,死死咬住采访所有圣女选拔参与者的一切机会。
早晚有一天,他们就会查到「芙蕾德莉卡」的头上!
第253章 新的敌人
「谢了,兄弟。」
结束发布会后,有目击者看见路易斯向爱德华击掌致谢的一幕。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爱德华的回复则意味深长。
无论如何,兄弟两人在外人面前互相亲近的接触,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大家一直都认定他们之间的不和。
随着两人的交好摆在台面上,又不断有新的冲击性事实浮出水面。
比方说,爱德华之所以能够顺利修复焚毁的大教堂,是因为有路易斯在其中帮忙疏通关系。
又比方说,爱德华和路易斯在西部遭遇魔物狂潮的时候,组成一队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要是让他们知道爱德华和路易斯以前在我的宿舍里经常睡在一张床上,一定会更吃惊的吧。
然而,如果说爱德华和路易斯长久以来关系都不赖的话,双方派系的支持者却互相攻击着,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不需要想到答案,因为他们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是因为三王子殿下横空出世,两位才会联手合作。」
「兵法上也有类似的说法。当形势处于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应该和与自己处境相同的对手暂时结盟,去打倒暂时处于上风的强敌。否则,就变成两方相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爱德华殿下绝不是出于真心才和二王子合作的!」
「路易斯殿下绝不是出于真心才和大王子合作的!」
至少他们各自说服了自己。
真有趣啊。原本水火不容的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竟然也有联合起来把矛头指向三王子派系的这一天。
但是,学院内部杰瑞米的团体,向来都被当作不那么强势的势力。
首先从规模上来看,如果说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人数还算旗鼓相当的话,三王子派系在二者面前说话都没有插嘴的份。
因为就只有寥寥数人,由杰瑞米自己、来自凯克特斯两三名分家的亲戚还有一些暗恋杰瑞米的女学生组成。
其次,没有向三王子派系发作的理由。
正因为三王子派系人少,即使不想低调也只能保持低调,导致三王子派系和大王子派系也好、二王子派系也好,都不曾发生过剧烈的冲突。
就因为看不顺眼突然打过去的话,人多欺负人少,根本不占理。
然后,三王子无论是和大王子还是和二王子,似乎关系都不错。
杰瑞米本来就是爱德华战时钦定的副手,又在我的促成下公开参加过众目睽睽之下的「握手言欢会」。
不像路易斯对待爱德华那样,杰瑞米在爱德华面前态度是恭敬而又有礼貌的,大王子派系并不反感他。
至于路易斯,他没有把所谓充满平民习气的杰瑞米放在眼里,二王子派系自然也紧随其后,不把三王子派系放在眼里。
最后,就要提到杰瑞米身上的弱势群体特征了。
杰瑞米一年前才恢复王储身份。
于是,身边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突然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小心翼翼。
再加上他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交流,在外人面前十分社恐,即使巴结他或者主动和他搭话也得不到理睬。久而久之,就传出了这位王储性格乖僻、不善言辞的流言。
旁人提及他的遭遇,多半都是带有距离感很强的怜悯和同情。
悲惨的王储,尽管出身高贵,却因为母亲的决定流落在外从小受苦。
即使回归王室,感情基础就摆在那里了,从国王陛下身上得到的宠爱始终不会比两位兄长更多。
杰瑞米本身的基础十分薄弱,三门学科的学习跟不上进度,情有可原。
一般人突然要开始进行三门学科的修习,就如同要求普通的大学生在毕业这一年同时考上研究生和公务员、拿到行业顶尖offer并且完成结婚生子的任务,多半也是相同的结果,一个都办不成。
头脑不算聪明,身体素质也比较差。
从他的天赋上来看,除了唯一拥有「湮灭」的魔法以及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蛋以外,没有其他所长,资质平平。
凯克特斯这样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也很难帮他取得竞争王座的强大助力,再加上杰瑞米本人也没有表现出多少野心和能力,押注他能继任王座的只是少数。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最后杰瑞米成为了国王,之后发生的事也未必那么美好。
从那些曾经欺负杰瑞米还有当过杰瑞米跟班的学生下场来看,杰瑞米性格反复无常、睚眦必报。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会让人十倍奉还。
今天还对人笑意盈盈,明天就让人打落牙齿向肚中咽。随性而起,用「湮灭」毁掉的东西不计其数。
只要稍微和他接触得久一点,就会明白,如果让这种人掌握王权,多半不得不放纵他成长为一名滥用「湮灭」的暴君吧。
正因如此,三王子派系中的成员素来不和,没有凝成一股绳。
凯克特斯出身的孩子们只是出于家族的义务负责在公众面前保护他,和杰瑞米并不亲近,甚至对那琢磨不透的个性非常头疼。
而暗恋杰瑞米的女学生则认为凯克特斯过分冷酷。对待杰瑞米,就应该像太阳融化冰雪般地给予温暖,试着去感化他感动他。无论杰瑞米提出怎么过分的要求,都要想办法去满足。迷恋他的女性疯狂行径就如同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让外人不能理解。
近疯批者疯批,能被这么癫的杰瑞米吸引,肯定也有着相同的特质。不如说,这些人就是因为在杰瑞米身上投射自己的疯狂,所以才会聚集在他的身边。
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发现,自己心里认定的新对手非常难缠。
三王子派系的人,总是在自己刚刚靠近的时候,就应声倒地,一边啜泣,一边控诉总有坏人想害自己。
问题是,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为时已晚,只好在旁人充满指责的眼神中默默退场。
有时候,终于让自己抓到对方的错处了,正打算跳出来教训教训,对方的眼泪就先一步流了下来。
晚上入睡前回忆起自己的意图,还有对方那已经认识到错误的楚楚可怜模样,还会突然抬手扇自己一巴掌,起床开始罚抄「我真该死啊!」
凯克特斯的人倒是正常一点。
但是他们故意在对方面前说三王子的坏话挑衅,对方非但不阻止,还拍手称是。
不对啊,自己这么做,又不是希望得到对手的认同!
跟班无从下手,那对本人下手总行了吧?
有几个不怕死的,处心积虑跑到杰瑞米面前大放厥词。
「有些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半路出家的王储,就少蹬鼻子上脸了。」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料。就凭这,也配?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些用语,放在他们往日用来攻击大王子派系或者二王子派系的场合中,已经称得上是过分温柔可爱了。
但还是令他们不约而同地被两位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约谈了。
「杰瑞米是我重要的弟弟。他难得向我告状,似乎是因为在学院里受到了陌生人的骚扰。」
爱德华问话时面无表情。虽然语气温和,但给人震慑力十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那可是杰瑞米,出了名的老虎屁股。我都不敢惹,你们敢惹?」
杰瑞米双手背在脑后,向手下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第二天,几封字迹工整的反省悔罪书就被送到杰瑞米的书桌上。
杰瑞米却看上去并不高兴。
「只是写这几张废纸的话,谁都可以办得到。没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下读出来,是不是太仁慈了?」
路过听到他自言自语的人,都因为那周身散发的阴森气场不寒而栗。
从那以后,主动招惹三王子派系的人都偃旗息鼓,学院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和平。
除了女主角的周围。
临近考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学生向纪律委员会举报,在女主角的座位下看到了疑似作弊用的小抄。
证物是一张用小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考点的植物纸,正好贴在女主角椅子的正下方,非常隐蔽。
不巧的是,女主角承认小抄上是自己的笔迹,并未伪造。
但她解释,自己之所以会写下考点,并不是为了作弊,而是为了复习。在考前,她会把自己记得的知识点全部再默写一次,加深记忆。
但是把字写得像是为了作弊不被发现一样小,还有证物被贴在椅子下,全部都是可疑的地方。
我倒不是不相信女主角。相反,我认为女主角肯定不会作弊。只是,她的辩解能不能说服那些怀疑她的人,就很难说了。
「因为植物纸很贵……如果只用一张纸就足够写完的话,剩下的纸就可以存起来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了,不会浪费。」
女主角吐了吐舌头。
「至于贴在椅子下,我不清楚呢。可以通过监控查看吗?我可以确定默写后这张纸就被我放在教材里,好好保管了起来的。」
「那名向我们举报你的学生说,他亲眼撞见你在教室没有人的时候把纸贴在了椅子下,还事前用障碍物遮挡着纪律委员会的镜头。我们确认过,当时的记录确实被恶意遮挡了。」
「这样啊……」
这不是很明显的栽赃吗!而且还是处心积虑的栽赃!
没有证据证明女主角作弊,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女主角没有作弊。
纪律委员会说到底只是个学生组织,而不是专业的刑侦组织。像是收集指纹进一步确认之类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办到的。
「放轻松。虽然这段时间,关于作弊的传言肯定还会困扰着你。纪律委员会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你解决。但是,让传言不攻自破的办法也很简单,现在这个作弊的证据已经在我手上,没有办法再带小抄了。你只需要在考试中拿到最好的成绩,证明自己不需要小抄也能考得很好,谁还能质疑你的实力?」
夏洛蒂拍了拍成员的肩膀,让她不必居高临下地和女主角说话,然后转为由自己亲自温柔地嘱咐女主角。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别人越是中伤你,你就越是不能让他们看扁你。别害怕,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您,奥利维亚学姐!您能信任我真是太好了!」
夏洛蒂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然后抬起女主角的下巴。
「不用这么生疏。不是说了吗?叫我夏洛蒂就好。」
咿,夏洛蒂,你是一点都没看见旁边纪律委员会看见你们亲热时那个愤怒的眼神啊。
————————————
「她又被陷害了。」
夏洛蒂找到了我。
这个「又」字,用得特别让人在意呢。
「纪律委员会经过清理,留下的都是不会对她有所不满的好孩子。尽管我已经尽力了,但想要伤害她的臭虫还是很多。」
「那个做假证的学生怎么说?」
「他承认自己看见的不是『爹』本人,而是一个背影。一个出现在『爹』座位上的背影,自然就认为是她了。他说,因为同级生根本不碰特待生的东西。嫌脏,嫌晦气,都是以前前辈用烂了的二手货,其他人要是碰了的话,也会染上平民的气息的。大家平时还会把垃圾扔到特待生的抽屉里,反正那个地方平时和垃圾桶也没什么区别。」
「……」
他不也碰过女主角手抄的植物纸吗?陷害别人的时候,就不嫌脏、不嫌晦气了?
「因为觉得是伸张正义的时刻,就算可能染上不好的气息也只能捏着鼻子忍受。只要他揭发了邪恶,大家都会把他当作英雄。我不明白,『爹』跟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会对她抱有这么大莫名的恶意呢?」
我知道原因。
从众。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学院这样特殊的集体生活环境中,心思都是很敏感的。
如果这里的规则是捧高踩低,为了融入环境,他们很快就学会为了保护自己去适应这套规则,手段甚至比成年人更冷酷更残忍。
女主角就是被大家默认选中的,展示对他人服从性的标的。
只有欺负作为平民的她,对她表现出恶意,才能拥抱集体的大家庭。
他也未必是讨厌女主角,只是,扮演出讨厌女主角的态度,能让他在群体中更受欢迎。相反,如果他对女主角友好,下一个被欺负的人可能就变成他了。
演着演着,戏假也会变成情真。
「你说『又』被陷害,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就在你不在学院的第二天,她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准确来说,是挤了下去。人太多了,还一哄而散。就算是通过监控,也只能看到她被很多人簇拥着,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人群里被挤了出来。如果不是有爱德华刚好路过接住了她,肯定会受伤的吧。事后,其他人都传言,这是她为了和爱德华接触,故意设计的戏码,好对爱德华投怀送抱。」
夏洛蒂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这种通过监控记录无法定罪的把戏,看来欺负她的人已经对纪律委员会的运作了如指掌,知道怎样钻空子才能不受惩罚。
如果能把这点聪明劲用在学习和建设国家上,该有多好啊!
「我本来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明天就是最重要的考试了,无论是对你,对我,还是对她,都不应该把时间用在处理这些麻烦上。但是,我隐约有种直觉,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一定还会有下一次。想要制造麻烦的人难道会就此甘心停手吗?前两次分别因为爱德华的出现还有我的插手暂时压制住了,只怕接下来的反弹会更严重。更可怕的是,我们在明,敌在暗,我们不可能永远做好准备。」
夏洛蒂没有说的是,她留在高等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升学考试以后,我还有她以及爱德华都会进入大学部。
那里离女主角更远,更加鞭长莫及。
托付给路易斯或者杰瑞米吗?
路易斯可能因为正义感保护她一段时间,但他很容易被骗,更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己的手下,轻易就被糊弄过去。杰瑞米这个曾经向女主角泼颜料水的前嫌犯,就更没有可信度可言。
如果下一次是在我们保护不了女主角的地方,对方很可能会得手。
从前两次对方下手都不分轻重来看,女主角很可能会被欺负到受伤、受罪、被迫退学甚至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第254章 女主角又被陷害作弊
考试日。
今年升学笔试的难度又加深了。
在走廊听到不少三年级生抱怨,都怪那个可恶的「芙蕾德莉卡」,讲究什么出题的艺术啦、激起老学究们的好胜心啦,害大家不得不被刁钻的难题折磨!
然而,一旦有谁提及这样的人物可能成为王国的圣女,众人的议论声便弱了下来。
因为担心私下对「芙蕾德莉卡」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进本人的耳朵里,所以有所收敛呢。
多余的顾虑。
「芙蕾德莉卡」是不会成为圣女的,绝对。
与慢慢变得安静的三年级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下方楼层越发吵闹的二年级生们。
下午每门学科还有相应的实战考试。
比方说,骑士科会有剑术和马术的对决、魔法科则比拼各自天赋的开发能力、而政务科考察算术和策论。
全部都是比上午的笔试更深更难也更有针对性的内容,所以保留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挑战是必要的。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引起骚乱的余裕才对。
部分三年级生因为好奇,探头向楼下人声鼎沸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
「好像在说二年级有人作弊。」
「谁这么大胆,不知道上一个作弊的已经被退学了吗?」
「总有那么一些心存侥幸的人,以为只要没被发现,就能轻松地蒙混过关了,有冒险作弊的价值。」
「真的假的?即使是『那位』都知道,宁愿留级几年也不要作弊啊。」
喂喂,我能听见哦,能听出来「那位」是在暗指我哦。
你们,背后说「芙蕾德莉卡」坏话不行,但当面说我坏话就可以,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我不会生气,但心情变得很微妙。
「说起『那位』,今年再怎么说,也应该升入大学部了吧?」
「我还挺希望以后还能在同一个班级授课的。」
欸,突如其来的奉承?
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这就是所谓的先抑后扬吗?
并没有多少交流却意外受到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同级生欢迎这种事,说实话从来没想过。
「毕竟你看,有『那位』在的话,课堂上被挑选的提问对象就有合适的人选了。在『那位』的睡眠衬托下,导师对我偶尔的走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呢。」
原来是这方面的受欢迎啊!
让人高兴不起来!
「你知道的,『那位』之所以能一直留级,是因为他家即使欠下巨款,也有王室兜底。一般人留级就要多缴一年的学费。对于那些家境不太好的人来说,是很要命的。不是深造的料,说不定就被家里放弃了,只能靠作弊背水一战。」
「就算家境不好,也不能作弊吧?其他学生之中也有同样家境不好的人,不也靠自身的实力通过了考试?在其他人堂堂正正地升学的同时,作弊的人却想通过投机取巧得到相同的结果,这公平吗?」
「是啊。所以,即使处境值得同情,但作弊就是作弊,违反了诚信的原则和学院的规定。被退学是当然的。」
「这次出事的二年级生,好像是个平民出身的特待生,曾经还作为入学仪式的新生代表演讲来着。竟然作弊,看来是放不下优等生的自尊心。」
「原来是她!喂,她还挺有名的,在女生之间评价很糟糕。你不知道吧?她和几位王储都有绯闻,手段相当厉害,还能长期保持二年级的榜首。没想到靠的竟然是作弊!难怪风评这么差。也不知道至今为止作弊了多少次,撒了多少的谎,才终于在这一次暴露了出来。」
我险些捏碎手里的羽毛笔。
他们刚才所说的人,不正是女主角吗?
夏洛蒂的预感是对的,果然有人对女主角出手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栽赃陷害的方式,毁掉她的名声和退路。
真狠啊,特待生被退学后,就不会再有重回学院的可能了,今后进入教会、宫廷和骑士团就职的路也会被堵死。
对还没有成为圣女候补,只是作为平民的女主角,特意做到这个地步……
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从楼下传来声讨女主角的音量越来越大了。
能听见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教师开始出动纪律委员会和学生会成员的指示。
「老师的意思是想要包庇那名作弊的特待生吗?」
「安静,考场的细节目前还在调查中。」
「证据确凿,已经可以对她定罪了吧?」
「如果作弊的情况属实,学院自然会公平公正地作出相应的处罚。」
「在场所有人可是都看见了,就在考试开始前,有写满了字的纸团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刚好就掉在她的桌面上,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呢。」
「等调查出结果以后,学院会进行公布的。我倒是比较好奇,考场上发生的事,只有这个班级的人知道才对。为什么看上去却惊动了整个年级,乃至全校?」
意味深长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有目的有组织地策划着这一切了。
想要让女主角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那么,就免不了安排一些说闲话、带节奏的人,在现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一般人,像是刚刚三年级那两名讨论这件事的学生,顶多是站在俯瞰整件事的位置点评几句,远远地看个热闹就算了。
只有发生关乎切身利益的人和事,才愿意冲锋陷阵。
说到底,女主角对正常学生来说,就是个不认识的路人。
怎么可能会有学生因为不认识的路人作弊这件事,跑到教职人员面前,咄咄逼人地质问作弊的处理结果呢?
我默默地记下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看似充满正义感、其实别有用心的面孔。
但是,还不够。
夏洛蒂说得对,刻意制造出当下这个局面的幕后主使,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轻易走上台前。
所以,要把水搅得更浑一些,等事态超出布局者的控制,才有机会找到对方的破绽,引蛇出洞。
激怒幕后主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女主角说出对方计划落空的事实。
「在场的大家一定也看到了吧?那枚从天上掉到我桌面的纸团,我可是全程都没有碰到过!意外发生的那一刻,我就高高地举起双手了呐?」
虽然不被理睬,但女主角知道所有人都在听、在看,没有得到反馈也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纸上不会有我的指纹。只要学院查清指纹的主人,就一定能够证明我的清白。到时候,还请各位配合指纹的取样了。」
很好,诱饵已经完美地抛了出去。
只要不想被揭穿,在植物纸上留下过指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阻挠取证,甚至消灭证据。
在上次陷害作弊事件发生后,夏洛蒂就特意找了安德烈一趟,提出我们想要的鉴证技术需求。
女主角骄傲地叉着腰,自我肯定般点了点头。
在她自信表态的衬托之下,原本紧咬不放的二年级生显得有些退缩。
「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你是发现作弊失败了,才把罪责推到别人头上吧。不然植物纸怎么会好巧不巧,就掉落在你的桌面上呢?你敢说你原本没有作弊的打算吗?」
幸好,对于类似的质疑,我和夏洛蒂也提前帮女主角做好了预设。
「我敢!因为我确实没有作弊。更何况,那张植物纸上没有一点对我有用的内容,只是一张废纸而已。」
「怎么可能?那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二年级必考知识点的小抄……」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那张植物纸写了什么吧?你又是怎么知道展开的内容的?该不会,那其实是你的小抄?」
「那是……我当时离得比较近,不小心瞄到一些细节而已!因为和我们今天考试的内容重合的地方有很多,所以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是你作弊的证据!辨认字迹就能明白了不是吗?」
女主角眨了眨眼睛。
「你也说了,那只是『你们』今天考试的内容而已。但是,我今天考试的内容,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啊?」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再不亮出我们这边的底牌,就不礼貌了。
只见女主角轻轻扬起眉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我提前申请了跳级。因此,今天全场只有我一个人考的是三年级的升学试题。二年级的小抄对我似乎没有用呢?不过,反正那张小抄真正的主人是谁很快就会揭晓了,之后应该不需要由我来操心吧。」
没错,让女主角跳级参加三年级的升学考试,这就是我和夏洛蒂以及女主角最后敲定的备案。
负责监考的教师没有当场作出女主角作弊的判断,原因也在这里。
只有我们和审核跳级考试信息的教职人员知道,女主角进行的是考核三年级内容的考试。
既然学院有留级的制度,相应地,当然也有跳级的制度。
只要学生向学院证明自己具备赶上高年级授课进度的能力,提交申请就可以参加更高年级的考试、顺利升学甚至提前毕业了。
只是因为最近几年学院的考试难度逐步加大,大家都忽略了加速进修计划的机制而已。
实际上,布瑞恩之所以能够在战时临时休学,休学后又能快速从学院毕业,也是利用了学院制度上提供的便利。
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所学的内容早就超过了同年级的其他学生,只是因为需要通过学院活动和同龄人交流与接触,从而组建自己的政治班底,所以才没有跳级。
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可以这么做。
我判断,笔试表现比路易斯更优秀的女主角,一定也有着跳级参加升学考试的实力,于是向女主角如此提议了。
夏洛蒂一开始持反对态度。
女主角毕竟只是一名二年级生。
就算长期保持年级首位,归根到底是没有体验过三年级的课程的,再怎么说,跳级也太勉强了。
直接参加难度最高的高等部升学考试,风险很大。
万一女主角没能顺利通过考试,同时又因此错过了二年级升三年级的考试,就会像我一样留级。
我留级不要紧,特待生可没有留级一说。达不到要求又付不起学费最后只能退学,这个选项对女主角而言容错率很低。
可是,如果成功,女主角就能和我以及夏洛蒂同时进入大学部。
原作本来长达六年的学院攻略时间,会因为这个决定缩短为五年!
当然,除了我的这点私心以外,女主角提前升学还能有效地帮她避开来自高等部的骚扰。
大学部和高等部的不同之处,在于大学部环境开放,氛围更宽松自在。
虽然升学压力不减,但侧重于为毕业后的发展做准备。
每门学科也会针对性地作出相应的细分类目。
例如,魔法科将根据学生天赋的类型分为战斗类和援助类等等。
杰瑞米的「湮灭」毫无疑问会被归为战斗类,而魔法师之间常见的「疗愈」则属于援助类。
政务科看重个人优势和意愿,分别设立研究法律、经济、政治等多种多样的专门学科。
骑士科也是同样的道理。
到了大学部,学生可以专注于深入练习剑以外的特定武器,例如盾、斧、弓弩,总之就是学会活用战场上处理特殊魔物的战斗方式。
不同学科之间的界限不再壁垒分明,为了增长见识旁听其他学科的课程也是被允许的。
战斗类的魔法科学生和骑士科经常接受同一门授课,政务科的学生为了学习后勤管理往往会和援助类的魔法师打交道。
大王子派系和二王子派系互相看不顺眼,也不会因为同处一个教室而闹出矛盾了。
原本高等部以班级为单位集体行动的概念,在大学部已经不再流行,取而代之的,是各自活动的圈子。
如果今后想进入骑士团,从这个阶段就应该开始物色伙伴组队磨合,参与魔物狂潮的讨伐,前往南部边境之类的战场作战。
像布瑞恩这样,在校期间暂时休学参加战争以及担任骑士团中的职务,就是其中典型的例子。
如果计划留校任教或者进入教会,那么,利用在大学部和教职、教会人员接触的机会,拓展人脉,寻找参与研发或实践的项目,等到毕业时就能顺理成章地过渡到职务中。
安德烈虽然和黛莉亚切断了联系,但通过他的老师萨根·佩图里亚那层关系以及魔法炼金的实绩,在毕业后顺利获得教职。
如果目标是成为木百合宫或某个领地的政务官,就读大学部期间,就要多出席社交季的交际场所,通过游说的方式争取贵族和富商的投资。
眼镜之所以能够把丹德莱恩领的特产果酒推销到全国各地,就是因为厚着脸皮和各种贵族政要打交道,最后达成了资源交换。
只要是规划好未来的人,都会利用好大学部的时间,抓住机会为今后的前程铺路。
既然要为自己作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对付平民女主角上就是完全不值得的。
大学部的学生处事更理性、成熟,做出极端的选择前也会考虑后果。
这就是我认为女主角提前进入大学部对她有好处的原因。
当然,大学部也有很多混子,不需要努力就能继承家业、决定将来发展的道路。
这些人未必不会因为太无聊而把主意打到戏弄和欺负特待生上。
但大学部来去自由,女主角躲这些家伙肯定比躲行动轨迹相同的高等部同级生要轻松得多。
无论如何,最后做决定的人是女主角。
为了让女主角感受一下升学考试的难度,在学习会结束后把自己模拟测试错漏百出的试卷交给她尝试了。
因为我读的是政务科,整体考察的内容会比魔法科更难一点。就算成绩不太理想也没有必要难过,这样事前就给女主角铺好了台阶。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满分啊……
这不是显得我的体贴太多余了吗?
作为说服夏洛蒂的依据很强而有力,但女主角完全没有接受过三年级的授课,拿到这个结果属实令人意外。
我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该不会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吧?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看过三年级的教材?」
女主角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是的。我的教材经常无缘无故地出现污渍和破损,所以,干脆趁着书还干净的时候把上面的内容全部背下来!这样,等到课堂上被要求朗读的时候,就不会再慌张!」
那些污渍和破损,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啊……
你还能这么乐观真是太好了。
见识过女主角的实力以后,就连夏洛蒂也哑口无言。
计划很顺利。
飘到女主角桌上的植物纸是二年级的小抄,而女主角进行的是三年级的升学考试,这么一来嫌疑就得以完全洗脱。
小抄掉落的地方是女主角正上方的天花板。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过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单独设置监控的视角。
能够确定,要不就是有人使用了控制重力的魔法,要不就是有人事前设置可以令纸张掉落的机关,从而对女主角进行蓄意陷害。
有了方向以后,想查清是谁想要下黑手就不难了。
我当时真的这么以为……
第255章 我在现场,我嫌疑最大?
面对出乎意料的调查结果,就连夏洛蒂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我看。
植物纸上留下的大部分指纹,毫无疑问,是属于我的……
非常巧合的是,三年级的我,座位的下方恰好正对着女主角的位置。
同时又是这么凑巧,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在我的座位下方找到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洞口。
植物纸比较柔软,我只需要在考试的时候,稍微用力跺跺脚,就能把卡在洞口处的纸团踹到楼下女主角的桌面上。
学院的建筑已经有些历史,由于建材是木料和石材,粘合剂则是泥巴,像是这样蛀虫咬出来的缺损不算少见。
只是,我能确定这个洞有锐器开凿的痕迹,是因为沿着洞口出现了外力造成的细微裂痕。或者,本来只是被虫咬出的坑洞,被谁人为地刻意打穿了,变成足够一枚纸团掉落的通道。
之前,这个洞被挡在我的桌腿下,没有被发现。
「我就说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我的桌面会被天花板掉下来的泥土和木屑弄脏,原来是殿下的座位下有个洞。还以为有谁故意把垃圾扔到我的座位上呢。」
女主角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
不,你倒是向导师反映问题然后申请更换座位啊?
「请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纸上为什么会有我的指纹,还有,洞的存在也是。」
我搜肠刮肚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着。
「仔细看的话,纸团上有学妹的指纹,笔迹也是学妹的笔迹。指纹在纸上最多只能保留五天的时间……我说,这该不会是你们学习会那天讨论问题留下的笔记吧?」
「很有可能呢!」
女主角的回答为什么这么爽快啊?
「你们愿意相信我不是犯人?」
「确实,如果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的话,埃里斯哥哥你嫌疑最大。」
夏洛蒂坏心眼,幸灾乐祸地笑了。
「可我真的不是啊……」
如果知道学习会即将酿成大祸,我说什么也不会参加的!
「那你觉得谁是呢?」
拥有控制重力类型魔法的学生?
我桌面下的洞未必被利用到,因为我在考试过程中没有刻意去跺脚,纸团掉落的时机不好把握,反而是用魔法控制更有效率。
让纸团漂浮紧贴在不容易被察觉的天花板上,等到考试即将开始的时候,令纸团掉落,就能营造出女主角作弊的假象。
「哦?你是说,值得怀疑的是黛莉亚的人吗……」
等等,你这个说法很有歧义啊!
像是我在故意嫁祸似的。
我只是在猜测而已。正因为我最清楚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从作案手法上来看,不能排除使用了魔法的可能性。
「考场中能够使用魔法的人都无一例外戴上了魔力抑制环,这种可能性不大。再说说还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吧,你剩下的自证机会已经不多了。」
「谁也不能用魔法吗?那就是说,犯人知道我的桌腿下有可以利用的洞,同时又想要对她不利……」
「且慢,殿下从一开始就限制住了自己的想象力呢。有没有一种可能,犯人并不是想要对我不利,而是想要对殿下不利呢?」
欸?
「从楼下抬头看,是很难发现天花板上有隐蔽的洞口的。能够发现那个洞口的人,只有可能是殿下班上平时就不小心挪动了桌椅,或者特别留意殿下身边破绽的人,对吧?设置这种陷害机关的人,不一定是想要针对我,而是想要……无差别地制造殿下在帮二年级的学生作弊这种假象!」
栽赃的目标不是女主角,而是我?
确实!只要纸团从天花板上掉落,学院一定会去调查掉落的源头,也就是我。
我顿时不寒而栗。
但是,栽赃我有什么用?我本来就是学院留级的边缘人,每年都可能被退学,从没想过有人想要刻意针对我。
「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塞张有埃里斯哥哥字迹的纸团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用学妹和埃里斯哥哥在学习会上的笔记?」
那当然是因为……
我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学习,也不写字啊。
想要找一张有我字迹的纸团实在太难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女主角的字。
一想到有人暗中记恨着我,用毒辣的手段陷害我,我就感觉如芒在背。
夏洛蒂无视了我的反驳,用食指的关节处抵住下巴,同时模仿着虚构故事中的侦探主角,从不存在的烟斗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依我看,幕后主使是想要同时针对两位,一石二鸟。如果埃里斯哥哥不是主动提出让学妹参加升学考试的人,说不定我也会在这些板上钉钉的证据面前开始怀疑你。」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夏洛蒂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所以,犯人就是同时仇恨着学妹和你的人。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呢。」
缩小……缩小了吗?
学院里同时仇恨着我和女主角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作为国立王室学院留级多年的差生,我知道,学院里可是有不少社达主义精英想要把我开除出局的,觉得我霸占着宝贵的入读机会,玷污了神圣的国立王室学院,是这个学院的耻辱。
同样,这些人对女主角这样的平民也没有什么好感,除了对女主角有着多重魔法天赋的嫉妒以外,还有认定本应大放光彩的自己风头是被平民抢走的不甘。
两相结合,我都不敢想,存在作案动机的人会有多少!
「哇,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你们两个的人缘,未免也太差了吧。」
夏洛蒂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比零度还要冰冷的话的?!
「我们不妨把思路逆转过来。如果是同时仇恨着我和殿下的人这样设局,这个计划总是会有一个人落空的,对不对?那么,向两个人同时使坏的方法不就行不通了吗?」
是啊,只要证明了女主角的清白,矛头就会来到我一个人身上。
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吧?
「我倒是觉得,那个人比起仇恨我或者殿下,更希望我与殿下不和。如果不是有殿下事前让我准备升学考试,我们就中计了。大庭广众下让纸条掉落,不觉得手法太粗糙太刻意了吗?对方想要让我以为,这枚纸团就是殿下扔的,殿下是想要陷害我,所以才会恶意利用我学习会上的笔记。我们应该回想一下当时参加学习会的人都有谁。谁,会希望我讨厌殿下?」
参加学习会的人,就只有我、布瑞恩、夏洛蒂、女主角和弟弟们。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这一次,该不会又是杰瑞米干的好事吧?!
如果是杰瑞米,一切就能解释了。
他以前就曾经向女主角泼颜料水,所以制造女主角作弊的假象陷害她我也不会意外。
他对我的感情也很复杂,像是又爱又恨,又想利用我,又想得到我的原谅。
在我的桌腿下打穿一个洞并不难,因为他有足以毁掉整座建筑物的「湮灭」,这种程度的魔法只是小意思。
杰瑞米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想让我和女主角产生矛盾的动机或许只是单纯的发疯而已。
我已经不想再去理解他的想法了,总觉得对我的精神卫生也会构成负面影响。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他顶罪。
夏洛蒂看到我黯淡的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该……不会吧?这件事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不是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离间学妹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关系,究竟对谁有好处?」
没错,就连知道我暗中关照着女主角的人都很少。
想让女主角对我不满,故意制造嫌隙的,更是屈指可数。
如果杰瑞米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关心女主角而感觉受到冷落,设法让女主角觉得我是坏人从而独占我,就像上一次对我发泄情绪的原因那样,那我真是无话可说。
他变得更狡猾了,知道我没有证据,就拿他没有办法。
我也的确无法断言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手笔,因为纸团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场闹剧,对不起。」
如果我能细心点、早点发现桌腿下的洞口就好了,女主角就不必卷入被诬陷作弊的事件。
女主角连连摆手。
「怎么会!说到底这件事又不是殿下做的,殿下不需要道歉。我很感激殿下让我提前参加升学考的提议呢。」
夏洛蒂公示了调查的结果,没有证据,这件事注定不了了之,对于幕后主使来说正中下怀。无论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还是有一颗没有被察觉的种子埋进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默默等待开花结果的时刻。
————————————
久违地和布瑞恩相约在酒馆见面。
难得有外出的机会,我向国王陛下保证这次升学考试一定不会再失败,才终于得到他的首肯。
说起来,还没有举行成人礼的我,理论上是不可以喝酒的。
原本,如果我没有留级的话,在几年前就应该顺利从学院毕业,然后举行成人礼的仪式。
但是,举行成人礼,也就意味着到了适婚年龄,至少要开始在贵族圈子里挑选订婚对象,为延续家族的后代做准备。
不觉得太快了吗?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
加上最近考试以及围绕着女主角展开的种种风波造成的压抑,内心的郁闷无法排解。
我现在,很想喝酒!
「殿下,酒馆虽然称为酒馆,但不完全算是喝酒的地方。」
布瑞恩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情报交易的地方嘛。
「嗝,学院内部的情报,有吗?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犯人,究竟是谁!再来一杯!嗝。」
「只能给他度数最低的苹果酒,不能更多了。」
什么苹果酒?
这不就是普通的苹果汁而已?
想到自己正在痛饮会令杰瑞米感到不愉快的饮料,心里就稍微解气了一点。
随即,又想到只能窝囊地在外面的酒馆里喝闷酒,放任那家伙逍遥自在,愤怒重燃。
「我要那个——大人的饮料,泥煤味的威士忌,给我满上。哼,看、看不起我是吧?用苹果汁敷衍我。」
「好好,给你,都给你,苹果味的威士忌。」
这不还是普通的略带发酵口味的苹果汁吗?
「你骗我,我就知道。如果是真货,你一定会说,红的和白的混着喝容易醉。嗝,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就你这个喝点苹果酒都会醉的酒量,就不要逞强了。」
「我要让你知道,骗我,是要受到惩罚的!」
我用头槌撞上了布瑞恩的胸膛。
当然,我很清醒,我知道分寸,我把力度控制在适中的水平,不会把他撞痛。
布瑞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演技,我明明没有用力,只是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而已。
他的呼吸就擅自变得急促起来。
「疯了……弗里德,你这醉鬼,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别人的心情……」
骗子,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于是,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力扣住他的双手。
「诬告,逮捕你!」
路过的顾客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加快了脚步,小声的自言自语,险些没让我听到。
「现在的小情侣,公众场合玩这么大的吗?」
如果真的是小情侣的话就好了。
布瑞恩一脸无奈,顺带不着痕迹地绕过我的束缚,捂了捂我的耳朵。
「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舍得这里最贵的酒?给我端上来,让我喝个痛快。还有,让你这里最漂亮的人出来,我不看着美人,喝酒就没有兴致呢。」
我发出桀桀桀的奸笑声,轻轻挑起布瑞恩的下巴。
「啊啊,原来美人就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脸,长得真不错嘛。」
布瑞恩的面色全黑了,真有趣啊。
好了,捉弄得差不多了,看来还是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我慌张地把视线从他死亡凝视的脸上移开。
「手也好看。手、你也在手背上有颗痣吗?嘿嘿,和我一样。夏洛蒂·奥利维亚说过,这是一种有寓意的痣。是什么……什么寓意来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说不出口啊,真令人害羞。
就算清楚地记得是牵扯前世的缘分,但这不是让人很不好意思吗。
简直就像在暗示布瑞恩我想要和他有关一样,太肉麻了!
虽然借着耍酒疯说了不少真心话,也做了心底一直想做却碍于世俗的目光没能去做的事。
但是,关键时刻,我还是把真正的自我关进了保护壳里。
我,只有在布瑞恩面前才能像这样稍微释放一下自己。
绝对不能失去他。
不想被布瑞恩觉得恶心,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连朋友也做不成。
所以,必须死守作为朋友的底线。
虽然布瑞恩总是以战乱危险,不希望将来的伴侣活在担忧自己安危的境况中为由,拒绝了打算和维尔雷特联姻的邀请,但布瑞恩是公爵家的长子,有着为家族延续后代的义务。
这是迟早会发生,我也必须面对的事。
总觉得突然变得消沉起来了。
其实,我最近烦恼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弟弟们想强行把王座塞给我,还有弟弟们对我的态度好像过于执着了之类的。
和布瑞恩见面算是为数不多能够放松心情的时刻,明明是想要愉快地度过,却止不住地开始为未来感到忧虑。
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达到我想要的结局。
我很累啊……很疲倦……
时不时也会想,为什么非得要由我来承担呢?自己作出的改变,万一还是不能奏效的话要怎么办?真的有意义吗,真的不是徒劳吗?
会怀疑、会失落、会恐惧,会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折磨。
究竟是谁讨厌着我,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让女主角也讨厌我呢?
我不明白。
像是感受到我突然低落的情绪那样,额头传来布瑞恩掌心的温度。
他在安抚我。
「手背的痣,在痣相上来说是前世无缘,今生来续的意思。」
我没敢说出口的寓意,他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原来这就是被一句话所拯救的感觉。
「但是,痣相属于封建迷信,盲目轻信不可取,还是少听为妙。」
谢谢你,刚刚还被你拯救的感觉,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一点感动都不留下,真是谢谢你啊。
作为报复,我气急败坏地掐了掐布瑞恩的手指。
这是典型的、习惯练剑之人的手指。
温暖、宽大、厚重、充满了长期摩擦形成的硬茧。
只是,指尖粗糙的触感突然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布瑞恩他,没有指纹。
第256章 栽赃事件的后日谈
虽然我并不是刻意往栽赃作弊的事上联想,但是,纸团上没有额外的指纹,果然很奇怪吧?
不,布瑞恩又不存在陷害我或者女主角的动机。即使他是可能拿走学习会笔记的人,我也不应该怀疑到他的头上。
没错,就算布瑞恩可能是原作中的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真身……
我所知道的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手因为剑术而磨损到指纹消失这个地步是很常见的吗?」
轻轻捏着布瑞恩的指尖,向他确认。
布瑞恩苦笑了。
「怎么可能。哪怕频繁使用手指,只要恢复期充足,指纹磨损过后也会重新生长的。我这种情况是完全不给手指休息的时间才会出现的特例,只有坚持练剑数年以上才有可能办到。」
「杰瑞米也不行?」
「不行。不是说他在剑术的练习上不够刻苦,而是他从担任爱德华殿下的副手后才开始学剑,回归王室至今也并非一心专注在骑士科上。如果是像爱德华殿下或者奥利维亚小姐这样,从小就有剑术基础,成长过程中也从未在训练上懈怠,就另当别论。」
好吧,在心里向曾经怀疑的目标杰瑞米道歉了。
但,爱德华和夏洛蒂?
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做出对女主角不利的事。
对了,戴着手套的话,同样无法在植物纸上留下指纹。
我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也许是某个戴着手套的人捡到了女主角学习会上做的笔记,然后,又偶然发现我的座位下存在可以做手脚的地方,所以嫁祸在我身上也说不定。
幸运的地方就在于,女主角并没有怀疑我是幕后黑手。
相反,哪怕得知证据上只有我和她的痕迹,仍然对我充满感激。
同样作为栽赃事件的受害者,感觉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往好的方向想,结果不算坏。
有那么一个瞬间竟然怀疑了布瑞恩,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件事……」
————————————
公布学业年度考试成绩的日子来临。
看来,比起路易斯终于如愿在二年级的尾巴取得了三门学科第一的头衔,平民的女主角提前考入大学部的消息更能引起轰动。
学院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越级升学的天才了呢?
相较之下,爱德华和一直都在留级的我总算能够顺利升学,就显得微不足道。
前者被视为理所当然,后者则是引起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反响。
「是不是今年的升学考试难度设置得太低了啊?」
竟然被这样说了!
「因为你看,二年级的学生也能通过哦?说不定是为了让埃里斯殿下能够离开高等部,特意调低了难度。」
好失礼的说法!
我是什么被高等部嫌弃所以连教师都迫不及待想要赶走的累赘吗?
考试的内容不是秘密。想必有所怀疑的人只要自己体验过试题,就会打消那些质疑的想法了。
今年因为升学考试不合格而被迫留级的人数,并没有比往年减少。
不过,谣言是不会在这里终结的。
因为,作弊事件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公布。
虽然女主角通过升学考试的事实令不少人沉默了,但那个可疑的纸团需要得到一个解释。
于是,有人提出,纸团可能是我原定用于作弊的道具,无意中掉落到楼下女主角的桌面上,这样一种假设。
也就是说,认为是我作弊未遂。
如果只是未遂的话,关于成绩是否有效的话题陷入了争议。
至于女主角有没有参与其中,就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了。
如果我先用纸团作弊,结束后再通过上下楼层正对着的孔洞把作弊内容传递给女主角,我留级多年终于升学以及她二年级越级通过考试这两种不寻常的情形都能得到解释。
尽管作弊由于意外提前暴露,但目前被其他人目击的部分说不定只是障眼法。
恰好都是参加三年级的考试,恰好让女主角越级考试是我提议的,恰好证据在我的位置下发现……
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巧合太多了。
出现了类似的阴谋论,一点也不令我感到意外。
你们以为我至今为止听到的流言蜚语有多少啊,觉得我会因此而受到打击,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我来到了二年级的教室,某个座位前。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方便出来和我聊一聊吗?」
没错,这个人就是和女主角同班的、曾经要她在考试里给路易斯让分的、仰慕着夏洛蒂的前纪律委员会成员。
通过布瑞恩「酒馆」那边的情报,很快就找到了她煽动班上的人在纸团掉落的第一时间就起哄和奚落,事后也一直纠缠不休,强势向学院施压留下的痕迹。
似乎是因为我和女主角而被纪律委员会除名,对我们怀恨在心,所以大肆散布着我和女主角关系不明不白的流言。
在看见我的时候,脸色都发白了。
这次向她确认的人,就只有我和女主角而已。
当然,我也想过让夏洛蒂在场作为见证,却遭到女主角的制止。
「如果换作是我,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肯定无法放下自尊心吧?上一次做的事坦白承认了也没能得到原谅。代入到这个人的视角,与其被学姐加倍讨厌,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们已经是受害者,不想再因为无关的事背上人命。」
和一贯对待我的温和不同,女主角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很冷酷。
不过,这个人也是罪有应得。
「是的,上次夏洛蒂为了你犯的错作出的处置,其实已经相当考虑到你的心情了。并不是只把你一个人除名,对你来说是一种保护。但是,你不仅没有接受这样的好意,看来也完全没有反省啊。这次,你要付出的代价,不可能只有脱离纪律委员会这么简单。」
之前向夏洛蒂自首也是,眼前的人并非真心知错了,而是明白再不认错就太迟了。
但是,也许正是夏洛蒂不在场这一点,给了她底气。
「我只是说出真相,把你们之间的丑事揭发出来而已,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对待。学院还没有下定论不是吗?想要证明你们没有作弊,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个人?学院里的大家都这么说,你们就是有串通作弊的嫌疑。」
还在嘴硬,是侥幸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发现吗?
「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就来和你对质的。既然你认为没有商量的必要,那么,我们手头上的东西,就这样直接交给学院了,没关系吧?」
女主角成竹在胸地叉腰。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所谓我们手头上的东西,只是一些布瑞恩收集到的证言而已。
证言是最容易被推翻的。
如果真的存在能证明是对方陷害作弊的证据,我早就拿出来为自己辩白了。
对方警惕地看着女主角。
「你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哎呀,总算注意到了?纸团竟然不是你们预先准备好的那些内容,还有长久以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的意外,哪一点都会让你觉得心虚。奇怪,原本的东西去哪里了,为什么会被换成可能导致我被指控作弊的小抄呢?是不是很在意啊?」
女主角从口袋里掏出看起来脏兮兮的棉质手套,戴上,然后换了个口袋,在那其中拿出更脏的一团纸。
稍微扬了扬,就能看见上面的文字。
「丑女」「穷鬼」「烂平民」「不长眼的东西」……
全部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这些内容是谁写的,你应该心里有数。」
「和我有关系吗?又不是我做的。你有什么证据?」
对方由于激动突然放大了音量。
「是谁做的,纪律委员会可以通过收集指纹查到哦。」
通过指纹吗?!
但是,夏洛蒂让安德烈帮忙制造出检验指纹的粉末,正是以第一次栽赃作为契机的。从提出需求到实现,中间间隔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指纹的痕迹变得无法辨认了。
女主角朝我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隐瞒指纹时间的问题,目的是从对方身上套话?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也没有碰过,我们收集到你的指纹后,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没问题吧?」
女主角拿出了印泥和干净的白纸。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伪造?如果我在纸上留下印记,事后你们用我的印记写借条之类的……」
「这一点的话不用担心。我会现在印记的地方写上标注,这里的指纹印记仅用于鉴定。已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如果你继续拒绝,我们就只能请学姐来帮忙了?」
「不,不要!」
终于,对方被女主角逼到崩溃的地步。
「疯了?写的事情我又没有参与!我只是偶然接触过这张纸而已。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顺着大家的话说,顺着大家的话做!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讨厌你。我老实告诉你,全班几乎所有人都碰过这张纸。要告的话,一个一个去告好了?不如说,在那之前,你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被这么多人嫌恶的地步。」
全班?
让女主角提前进入大学部是对的。
尽管我已经用监控挡住了很多麻烦,可惜,制造麻烦的方式永远比解决麻烦的手段多。
「所以,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可恶的事,让你没有顾忌地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我竭力让自己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她总是只想一个人出风头啊!在杰瑞米殿下面前装可怜,还标榜着自己是平民,从以前开始就和殿下关系好。打照面的时候,从来不会向我们行礼,相当不把人看在眼里。不就是仗着和殿下亲近,才这么没礼貌吗?大家这么做,也是希望她能反省一下而已。」
真是,从头到尾都在美化着自身的暴力呢。
这个班级的人,全部都是乌合之众。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因为他们欺负女主角没有成本,也不会受到惩罚,所以把人当成了自己的情绪垃圾桶。
麻烦的是,学院确实无法为她做些什么,顶多是和稀泥。
魔法科的学生中,将来确定会继承家族资源的人占了九成以上。
这些人的父母,基本上都是王国的精英,把持着不同领域的权力与财富。
在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主角和一群贵族后代的魔法师之间,有眼色的教职人员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不然,难道把冒犯女主角的人全部退学吗?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叹气。
女主角也叹气了。
「为什么讨厌我就非要做这种事呢?真的很难理解啊。我买打折的过期面包时,偶尔也会遇到不喜欢的口味。就算再讨厌,也会对店家说声谢谢。因为我知道自己享受到了优惠。再不喜欢也只是我的个人口味问题,不会霸道地要求面包店店主按照我的想法去改良。顶多是不喜欢吃,下次不买罢了。讨厌我的话,不要和我接触不就好了吗?做这种无聊的事,究竟有什么必要?」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在女主角身上看到看待傻瓜的冰冷眼神。
不愧是女主角,一点也不内耗。
如果别人认为她有问题,那一定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别人的问题,能够感受到她发自内心地这样相信着。这就是女主角精神内核的强大之处。
对方对她那不以为然的反应,似乎感到深深的羞辱。
「你懂什么?根本就不明白别人的心情。自以为是的家伙,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我为什么非要明白别人的心情不可呢?别人的心情很重要吗?那也没有我的心情重要好吧。我又不是钱,不可能人见人爱。我喜欢我自己就足够了。倒是你,你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嘛。别人都很讨厌我,所以你也要跟风讨厌我?你是没有自己独立思考能力的低能儿?」
哇,女主角,嘴毒模式全开?
只见她突然态度转变,安抚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欸,我都被骂『丑女』『穷鬼』了,难道还不能骂回去吗?你还是多花点时间,想想那些怂恿你来讨厌我的人目的是什么比较好哦。那些人,说不定就只是想用言语去控制你,拿你当枪使,把你当作攻击我的工具。这样呢,万一做的坏事被发现了,也能把罪责都推在你一个人身上,然后自己逍遥法外,没有任何损失。而你,你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啊。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的话,就不要加入那些脑袋灵光的人的游戏了。」
被女主角以怜悯的视线目送,对方如同至今为止坚持的观念受到莫大的冲击那样,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而我,我在长久的沉默后为女主角鼓起了掌。
总觉得,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一幕,心里……很痛快?
「对不起,殿下,又把殿下卷进来了呢。」
女主角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吧。
等等,还是有的,所以,这次的事件,其实并不是作弊?
「他们原本的计划,似乎是把辱骂我的纸团,扔在我的桌面上来着。被我不小心用『读心』偷听到了呢。就在学习会那一天,我偶然在回教室的路上发现的。模拟测试诬陷作弊不成,班上的人都很生气。」
等等,这么久以前?
所以为什么要向我隐瞒啊!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是期待着看见我发现纸团时受伤的表情吗?如果迎合这些人的表演,感觉心情会变差呢。但是没有表现出他们预想中的反应,这些人肯定又会觉得不甘心,继续纠缠。就算是我,也觉得越级的升学考试不好应付。想让身边的噪音暂时平息,就只能在空中设置能够维持几天的『失重』魔法阵,让纸团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欸,那原本写满辱骂话语的纸团,又是为什么换成了有作弊嫌疑的笔记?
「啊,那个是……在三年级的教室没有人的时候,偷偷用了『隐身』潜入殿下的座位。试着确认过纸团的内容,那可真是……不堪入目呢。想到要是殿下不小心搬开了桌子,发现了卡在孔洞里纸团上的字,说不定会伤心?所以就换成了手边别的废纸。」
女主角竟然还考虑过这些细节,感动。
等等,你刚才说了,和我在学习会上交流后记的笔记是废纸,是吧?
女主角一拍脑袋。
「二年级的内容对考升学考的我来说,可不就是废纸嘛。结果,您猜怎么着?我把这件事忘了!『失重』的魔法阵不巧就在开考的时候失效,纸团掉到了我的头上,引起教室里的骚动。有些眼尖的人发现纸团上的内容不是他们原本设计的东西,而是笔记,将计就计地开始说我作弊。我也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适合拔出萝卜带出泥。」
什么,原来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我差点就冤枉了可能没有留下指纹的人……
「殿下难道就不好奇,是谁在背后指使她吗?」
「比起这个,我比较在意你为什么在提前知道他们计划的情况下不向我或者夏洛蒂说清楚。说真的,有点受伤啊,会觉得我们作为年长的人是不是不被信任着呢?」
「没有这回事!但是,殿下和学姐要是一直为了我的事烦恼,说不定会因为无法专注而不能通过考试不是吗?更何况,虽然殿下和学姐都对我很好,但是,殿下和学姐身边的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刚才那个人,曾经就是学姐非常信任的后辈之一呢。我总不能一直依靠殿下和学姐吧?想试着靠自己解决这样的问题。」
所以,女主角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学院原本不会介入的霸凌问题,转换为学院有义务插手的考试违规问题。
「只是,途中竟然出了这样的差错,害殿下也被怀疑作弊了!事情发生后,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真是失算……就算笔记的内容是二年级的,而殿下和我考的是三年级的升学考,这样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造谣的人还是会造谣啊。学院估计也很难给出怎样的解释,最后只会以证据不足为由把整件事轻拿轻放吧。」
女主角,对学院的理解太透彻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
充其量,学院采取的措施就是让魔法师来调查我和女主角究竟有没有作弊,而那样得出的结论当然是没有。
结果公示后,还是会有人质疑,是不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给魔法师塞钱了。或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使用了学院也无法看透的魔法道具粉饰自己的行为。反正,总能找到切入点去想办法给我定罪的。
学院才不会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无穷无尽的回应质疑上。为了应对这样抬杠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举证。对方举不出证,就只能不了了之。
最后,虽然我不会定罪,但我的名声也会因为长久的谣言而被毁掉的。
好就好在,我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我释怀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的事件,算是完满结束了吧?
「还没有结束呢。幕后黑手啊,殿下,您忘了吗?」
女主角拿出了检测刚才对手的工具。
欸,难道是拍那个人肩膀的时候留下的?
「没错,我忍气吞声了那么久,也该让我享受一下旁观狗咬狗的时间了。」
好腹黑……
能够听见,对方正在和好几个人爆发剧烈的争吵。
「什么啊!你就因为那个烂平民,准备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是想利用我,我早就受够了!」
「利用?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别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多清高似的。」
「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厚着脸皮想要加入我们,大家从一开始就不想接纳你。」
「真可怜,我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而你呢,你还在被她耍得团团转,帮她说话。以后没有我,接下来被她当枪使的人就是你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滚吧,你这个叛徒。别想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你不配。」
「是吗?那我说件你不知道的事吧。丰收节的时候,你给路易斯殿下送的花篮因为比她准备的花束大,送出后就被她偷偷扔掉了哦。理由是很碍眼呢。在场这么多人就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而已,蠢猪。」
「真的?开什么玩笑!喂,你太过分了吧?亏我还帮你说话!」
「你别听她摆布……」
「证据也有哦,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觉得太可惜了,就在花蓝被扔进垃圾堆的最后一刻拍下了这个。」
「你竟然从那时开始就打着告状的主意?卑鄙!」
「难道不是随意扔掉别人礼物的人更卑鄙吗?现在你应该相信谁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了吧?那个撒谎精,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我那是不小心……我说,难道你们就不是学人精了吗?我之前做了长卷发,结果第二天你们上学换了个一模一样的发型!衣服也是,别人买什么款式,你们就跟着买。我的狗叫什么小名,你们就给你们的狗起一样的名字。你们都没有自尊心的吗?」
「我记得当时做了和你相同的发型,穿了相同的衣服,你还装模作样说朋友之间用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会很亲密来着?现在总算暴露了,原来心眼小得不行,很计较嘛,一直耿耿于怀?那你装什么大度啊?真恶心。」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最烂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被连累从纪律委员会除名!」
「哈?难道不是你品行不端被奥利维亚姐姐大人发现了吗?你这个垃圾。」
「丑女,把你一直以来偷用我的化妆品还回来,从我这里吃过的甜点心也吐出来!」
我听着双方拳打脚踢扯头花的声音,十分无语。
旁边的女主角肉眼可见地心情畅快、眉开眼笑。
「确实是……狗咬狗呢。是不是联系纪律委员会的人帮忙把她们分开比较好?」
平时几人之间必然就积攒着许多的不满,才终于在今天的刺激下爆发了出来。
「如果情况失控,我会过去看看的。高等部的纪律委员会今天正在举行学姐的告别宴,就不要扫她们的兴了吧?」
等等,告别宴?
我是纪律委员会曾经的成员,我也升入了大学部的……
为什么我没有告别宴啊?
结果,女主角口中的会过去看看,真的就只是过去看看而已。
看热闹的那种看。
「我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平民。平时就看不惯我的贵族小姐们,难道还会听从我的劝告吗?我没有被她们误伤就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阻止了战况继续发展的人,竟然是偶然路过、吊儿郎当的安德烈。
在学院里斗殴,可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无情地下达了处罚。
发表成绩的日子已经是这个学年的最后一天了,接下来就是愉快的假期,正常人都会选择平和地度过。
退一万步来说,要打也应该在学院外打。
因为一时意气动手,这么蠢的人,真的很难想象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
几名和女主角同班的女学生都情绪激动,面红耳赤,被揍得不是衣衫凌乱,就是鼻血直流,简直杀红了眼。
你们可都是世间所谓出身高贵的名媛淑女啊……
就连正在举行告别宴的夏洛蒂,听到消息后都急急忙忙地从酒席的场所赶回学院。
那个夏洛蒂,竟然穿着华丽的礼服裙和高跟鞋提起拖地裙摆在学院的走廊里狂奔。
紧随其后的女学生们也是满眼怒火。
当然了,如无意外,今天会是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们和她们心爱的姐姐大人在高等部共同度过的最后一天。
就应该吃着茶点,在欢声笑语之中愉快地欣赏夏洛蒂的脸蛋,如此这般悠闲地度过。
结果竟然被寻衅滋事的家伙坏了好事。
「这几个孩子之前都是我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对不起,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哦哦,夏洛蒂,真是了不起的责任心呢。
明明是已经和纪律委员会没有关系的人了,对被除名的后辈也这么仁慈。
背后传来一片咬牙切齿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哎呀,看来打架的几个家伙,接下来一年时间在高等部的生活都不会过得太愉快。
安德烈急着去女朋友的身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匆匆离开了。
「所以,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呢?」
夏洛蒂环视了现场一圈,向我和女主角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个时候,应该没人能说出口吧。
当事人全部都沉默着。
「好,既然老师已经作出了处置,也没有人打算辩解,那么就按学院的规定来。退学,没有异议吧?」
等等,退学的话是不是有点……
我还以为会是停学反省或者义务劳动这种程度而已。
如果是退学,双方肯定会互相怨恨一辈子。
刚才还不肯说话的人顿时慌乱了起来。
「是她不好!」
「是她不对!」
七嘴八舌地把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
我看了女主角一眼。
说实话,就她们对女主角做的事,光是退学都算轻了。
写咒骂的纸团只是欺凌之中的冰山一角,之前类似的事情还发生了多少回呢?
所以,如果女主角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接受她们退学的结果,我不会意外。
但,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就是因为她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
「等等,学姐,就让我来向大家说明这次的来龙去脉吧!」
女主角拿出了吵架全程的录像,向众人展示矛盾逐步升级的过程。
随着真相被一步步揭开,落在双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锐利。
把大家都叫来,就为了这事啊?
互相诋毁、扯皮的样子,真的很丑陋。
并不知道自己的所有举动都被女主角记录下来的女学生纷纷傻眼了。
「喂,你竟然还为了她戴上了这样的道具?」
「我不是,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慌不择路说出那种话啊!你没有脑子吗?」
「谁没有脑子你很清楚!」
又吵起来了呢。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刚才展示的证据,就是由最新款的魔法道具——针孔监控摄像头录制而成!目前还在测试阶段,能够清晰记录图像和声音。戴着身上,很轻盈,完全没有负担。跑步跳跃甚至打架都不怕,还有内置的防抖动功能。」
喂,现在是适合打广告的场合吗?
「今天预约支付订金,还有机会获得神秘小礼品哦。无论是工作留底,还是随时捉奸,都可以用到!」
啧,不得不说,我是真的挺心动的。听她这么一介绍,我也想买了。
有潜在用户犹豫地询问「预定以后多久才能收货啊?」
现在买东西总是要在付订金后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收货,而且卖家最后推出的商品往往和最开始的卖家秀完全不一样,货不对板。有这方面的顾虑也是很正常的。
「不用担心,预定超过一个月未收货,订金必退。货不对板,订金必退。我人下个学年就在大学部魔法科读一年级,有任何售后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女主角,你怎么还拍上胸膛保证起来了?
众人的关注点都从校园暴力事件转移到带货上,毕竟,来都来了,别人打架又和自己没关系,顶多是看个热闹,但这个取证用的摄像头价格是真实惠啊。
「来来来,大家有序排队登记啊,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所谓羊群效应,就是指看到别人排队买什么,自己也要买上一份。
夏洛蒂已经被眼前场景迅速的变化惊呆了。
「学姐,您先处理那边的事,不用担心,这种好东西我肯定给您留一份。」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为了女主角的助手,麻木地帮她收款、验钞、记录买家联系方式、开发票……
所以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发票啊?
可把我给累坏了。
另一边,夏洛蒂关于校园暴力事件的处置也得以结束。
「退学处分,但是暂时保留学籍。根据今后的表现判断是否应该退学。刚才学妹展示录像的时候已经和我说过处罚的前提了。女孩子受到学院的处分以后,回归学院的可能性很低,婚事也必然受到影响,以后难免会记恨和报复她。」
夏洛蒂叹了口气。
「她的意思并不是原谅双方,只是希望息事宁人,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我已经把学妹的意思都传达给双方了,她们发誓今后不会再在学院里欺凌别人,也不会再使用暴力。」
这样的处罚,太轻了。
「学妹她,总是很善良。刚才也是,为了让大家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淡化,自己先站出来用其他事物转移注意力。」
我怎么觉得,她只是为了赚钱呢?
还使唤我帮忙干活。
「如果是我的话,遭到别人这样的对待,别说恩将仇报了,光是原谅对方都做不到。我一定会怨恨对方,想法设法报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是退学的话,还是太便宜她们了。」
「别这么说嘛,学姐。如果让她们就这么退学了,不觉得对她们来说太轻松了吗?逃回老家的代价根本不值一提呢。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让她们物尽其用,榨出剩余价值。」
女主角一边数钱,一边发出奸笑声。
「至于原谅?不对哦,我可没有原谅她们。想要恢复正常学籍的话,今后就要成为我的奴隶,对她们看不起的平民俯首称臣。而且,我还是她们的高年级生,她们可要对我尊敬一点才行。」
……
原作女主角善良温和的人设是不是越来越崩了?
「你真的,太善良了,我哭死。」
夏洛蒂轻轻拭泪。
我大为不解。
夏洛蒂对善良的定义,是不是和我不太一样?
女主角抬头看了看我,寻思了一下。
「说起来,殿下没有被邀请参加告别宴,心情非常沮丧呢。」
嘁,多嘴。
「埃里斯哥哥,你怎么不和我说呢?太客气了。我们接下来还有续摊,要不要参加?」
这才下午啊,你们就已经开始续摊了?
而且被邀请参加的是续摊,心情很微妙!
我都能想象,夏洛蒂身边的女孩子被唐突告知我的加入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和夏洛蒂是曾经废弃了婚约的关系。
别大大咧咧地在仰慕你的学妹面前说「埃里斯也想来所以我们一起玩」什么的,真的很尴尬啊。
「不了,你们玩吧,我对于女孩子多的场合不是很擅长。」
我微笑拒绝。
「啊!我明白了,哥哥想参加的不是告别宴,而是以你为中心的宴会,对吧?」
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前世,大学毕业的时候不是都会有后辈向前辈献花的环节吗?
因为憧憬着被学弟学妹们包围的场景,我平时会注意和社团里的孩子们打好关系,也曾经请客吃饭,带他们参加项目、课题和比赛。
结果毕业那天,来向我献花的人就只有前男友而已!
很寂寞很悲惨啊?
像是至今为止的投资都没有得到回报一样。
让前男友冒充后辈算是怎么回事?
就连这点虚荣心也无法得到满足吗?
事后假装不在意地询问后辈为什么不在毕业那天来看我,即使不是献花也好,只是来看看我而已。
那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状况了,很容易就会被情绪左右,变得多愁善感。
学弟学妹都用各种理由推脱,有想听的讲座、女朋友生病、去外地旅游……总之,我事后才知道,是因为前男友和他们先打过招呼,让孩子们不要来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可恨!
我想参加为自己而开的告别宴啊!
我想被后辈的孩子们所簇拥!
我也想要变得受欢迎!
不知道这个目标到了大学部还有没有机会实现……
第257章 告别宴上的意外
风波过后,人潮逐渐散去。
「殿下,今夜,要不要来我的宿舍?」
女主角唐突发出的邀请吓了我一跳。
「我自信做饭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只是在之前打工的人气餐馆里跟着主厨学过一点皮毛,为殿下举办告别宴的话,平均水准可能比不上名厨大师。但我能保证,一定会做出殿下没有尝试过的特别惊喜!而且,我也很想借这个机会,感谢殿下在高等部期间对我的关照。既然殿下不打算参加学姐的告别宴……要不要和我一起度过高等部的最后一天?」
女主角单手握成拳捂住胸口,抬眼以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着,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伤害到我的自尊心。
对于在这方面天然缺根筋没有防备的她,不由得扶着额头叹气了。
「我说,我好歹也是男性。被女孩子邀请到宿舍,内心是不可能毫不动摇的。」
快给我注意到啊,修正那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
正因为我知道女主角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出于感谢想为我举办告别宴,反而更为她过于直爽的言行感到担忧了。
如果今天不是有我在场,她该不会因为其他攻略对象出手搭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邀请我的弟弟们去她的宿舍吃饭吧?
可怕,不自知地释放着个人魅力。
常言道,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哪怕在现代,因为对象做饭很好吃而沦陷爱河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女主角做的饭,肯定不会难吃。
我都不敢想,要是弟弟们尝到女主角手作的美味饭菜,会对她多么沉迷。
然后,顺势就把恋爱谈上了……
这样的事情,我绝不允许!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呼吸的节奏就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来我的宿舍不行的话,那,我去殿下的宿舍?」
更糟了,问题根本不在那里!
「弗里德里克,我还想着你去哪里了。原来通过升学考试以后,第一时间不是向担心你的人报喜,而是在这里和女人卿卿我我啊?」
本以为夏洛蒂离开后,观众也散得差不多了。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某人的插嘴。
路易斯,你才是,在干什么啊?
只见路易斯无情地甩过来「你这个叛徒!」的斜眼。
「猩猩女接下来就不再是纪律委员会的会长。爱德华又有他派系的告别宴要参加,脱不开身。所以,只好求我帮她收拾这边的残局了。听好,弗里德里克,我不是因为你才过来的,只是碰巧遇上而已。听说没有人给你举办告别宴是吧?」
没有人问你……而且,你小子,是存心来嘲笑我的?
「好孤单呢。难得高等部的最后一天,要我陪你度过,也不是不行。」
「欸,不需要……」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人邀请的好吗?
比方说……女主角!
我向女主角使了个眼色。
女主角顿时心领神会。
「殿下并不是一个人。接下来,我们有自己的安排,恐怕不能奉陪二王子殿下了。」
「安排?弗里德里克还能有什么安排?」
路易斯的脸色突然变臭。
虽然原本是没有那种东西的,但在路易斯的质疑和女主角的圆谎下,现在有了。
然而,无论是我去女主角的宿舍,还是让女主角来我的宿舍,都是无法想象的。
那么,只能用折中的方案代替。
「我们打算在中庭野餐。」
路易斯和女主角不约而同地转向我,发出难以置信的「啊?」的声音。
「怎么了,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己举办自己的告别宴吗?就算没有其他人愿意为我们庆祝,我们也有决定自己怎样度过高等部最后一天的权利吧?」
我在高等部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强行参加夏洛蒂或者爱德华的告别宴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悲惨。
路易斯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对我冷嘲热讽。
即使是迟钝的女主角,也嗅到了我和路易斯对话时的火药味。
「是的。原本是打算请殿下来我的宿舍吃晚餐来着。不过,既然殿下喜欢野餐的话,我这边也没有问题。」
「!」
路易斯瞪大了眼睛。
「就你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仔细想想,女主角目前在学院的人际关系和我没有什么差别。
像是受到哪个好朋友的邀请参加告别宴的聚餐,或者在盛大的舞会上和憧憬的谁手拉手转圈,对我们来说都是梦中的光景。
所以,和女主角野餐,也不失为一种抱团取暖。
谁料竟然会遭到路易斯的激烈反对。
「中庭又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再说,太阳都快下山了。在这个空旷的地方野餐,又黑又冷,到底有什么意思?真是无聊透顶!你就不能……」
我打断了路易斯的话。
「我就觉得很有意思啊。况且,就算无聊,也和路易斯你没有关系吧。」
又没有邀请你。
不明白路易斯为什么闹别扭。
「难道说,路易斯殿下也想加入我们吗?」
女主角突然恍然大悟。
「谁……谁想加入你们了!我只是觉得弗里德里克品味很差而已。高等部的最后一天,竟然想在野外吹着夜晚的寒风,吃些早就准备好的变冷的食物。还有,弗里德里克不是说过要和女人保持距离吗?即将升入大学部,终于不装了啊。」
猜不透路易斯都联想到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一定联想到了很多。
「原来路易斯殿下担心的是这个!没问题的,我们可以一边烤火一边野餐。这样就不会黑也不会冷了,即使保持距离也很温暖。」
你是这样理解「保持距离」的吗?
女主角的想法总是这么积极呢。
明明路易斯就只是想要找茬,通过贬低我获得谜一样的优越感而已。
「我的意思是,只能通过野餐的方式来举行告别宴,也太寒酸了吧?说出去你们不怕被别人笑话?就在距离中庭不远处的各个宴会厅里,那群三年级生可是一边载歌载舞一边吃着华丽的大餐的。等他们结束宴会后,出门就能看见你们简陋的仪式里,绝对会被嘲笑。」
为了把反对意见合理化,路易斯也是绞尽脑汁了。
女主角眨了眨眼。
「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说得好!就是这样!
接下来,我和女主角无视了路易斯不甘心的模样,开始互相讨论野餐的菜单。
如果不知道夏洛蒂和爱德华告别宴的存在,我本来是打算处理完今天遇到的糟烂事,一个人回宿舍泡澡和睡觉的。
设想一下,十年后,当提起「高等部的最后一天」如何度过时,就只有自己无所事事昏睡过去的回忆,总觉得很凄凉。
路易斯突然开口。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可以进宴会厅参加宴会的。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嗯,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去夏洛蒂提议的续摊啊?
即使勉强进入了那样的场合,我和女主角也很难融入周围的人。
是,没错,宴会的参加者看在路易斯的面子上,不会公然把我们怎么样。
但是,刻意礼貌的客气和疏远,是更令人无法自在的。
「想去那种热闹的地方,路易斯你自己一个人参加不就好了?非要让我们也加入,莫非是因为害怕寂寞了?」
「才不是啊!算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勉为其难迁就一下你的喜好也参加野餐好了。」
没有邀请你来着……
————————————
月亮刚刚出现在天际的时刻,第一块引燃用的木头总算被点燃。
由于在场的人之中,只有女主角可以自由地进出学院,所以采购食材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我和路易斯负责搭建营地、收集木柴、生火之类的杂务。
当然,多半都是我在出力。
路易斯是没有自理能力的笨蛋所以干什么都不行呢。
「喂,你刚才在想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事?」
「哪有?对了,接下来我准备去鱼塘钓几条鱼回来。看守阵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只是不让火熄灭,很简单的,你能做到的吧?」
「我也要去!」
「哎呀,这么快就已经害怕寂寞了吗?你的话,估计钓到半夜也没有一条鱼上钩。」
「少看不起人了,弗里德里克。你才是,害怕被我的抓鱼速度碾压了吧?有我的『失重』,取得区区几条鱼不是轻轻松松?」
「使用魔法属于作弊!」
「有什么关系?钓上来的鱼难道吃起来比用『失重』抓到的鱼更鲜美吗?追求效率的话,当然是用魔法更快。」
路易斯利落地控制着让鱼浮在空中,然后,出剑在每一条战利品的身上划了一刀,开始放血和处理内脏。
尽顾着自己耍帅呢这个人。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确实把鱼处理得很完美。
路易斯用干燥的树枝把鱼固定在火的上方,简单的烤鱼装置完成了。
「等等等……等一下,鱼为什么在冒水?火苗都被浇灭了!」
所以说路易斯什么都不懂。
鱼在水里生活,身体充满水分,烤的时候出水不是很正常吗?
正确的做法是不要把鱼放在柴火的正上方,而是确保靠近火源的同时又不会把水滴在木头上。
「哼,说得一副很懂的样子。」
「我确实挺懂的。以前在正殿生活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吃光了庭院的观赏鱼。」
不知道因为说错什么,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良久,路易斯才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
「如果让你重新住回正殿,你觉得怎么样?」
绝对不要!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路易斯看到我反应激烈,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女主角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打破沉闷的氛围。
「晚上好,两位殿下,肚子已经饿了吗?」
除了各种装有调料的瓶瓶罐罐以外,用大片的树叶和植物纸袋包裹着的培根、火腿、肉块、奶酪和长棍面包,全部都是集市上常见的平民食材。
我有点担心地看了路易斯一眼。
众所周知,集市上售卖的都是面向平民的廉价商品,无论是口感还是口味都和路易斯日常接触到的水准大相径庭。
路易斯肯定吃不惯的,可能还会拉肚子。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参加我们的野餐啊,太不自量力了吧。
「是有点饿了。但是不要紧,我们已经在烤鱼。」
「路易斯殿下以前吃过烤鱼吗?」
「没有。」
「是呢,猜到了。没有经验的话,就这样干烧鱼,是绝对不会好吃的。」
女主角说话突然很强势,怎么回事?
「不合适的处理方式就只是在徒劳地浪费食材而已。抱歉,我并不是在针对谁,只是这样的烹饪不符合我的美学。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鱼皮已经泛起淡淡焦黄的烤鱼,被女主角粗暴地从树枝上拆了下来。
原来如此,放进锅里加入酱汁再加热,是口感更湿润的烤鱼。
等等,那个黑色的汁液。
不,怎么说呢,或许是我期待太高,可能只是什么果实的果汁而已?
我被女主角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迫不及待地尝了尝调料的味道。
果然,是酱油啊!
重生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尝过的味道,眼泪不知不觉就从嘴角滑落下来。
这就是女主角说的惊喜吗?
路易斯学着我的样子也倒了点酱油吃下去。
「这是什么……好咸,好难吃,还有股奇怪的味道?颜色也很黑暗。」
没品的东西,这可是我在梦里都想吃到的家的味道。
原本干燥的烤鱼因为吸满了汁水而变得柔软美味,虽然没有米饭但是在鱼油的加持下干巴巴的切片长棍面包无比适口。
「喂,弗里德里克,你为什么要哭啊?该不会是因为东西太难吃了吧?所以我早就和你说过,去参加正常的告别宴不好吗?」
「才不是。很好吃哦。我只是被这个味道感动了。」
「骗人,绝对是那个吧。想到自己的告别宴只能在户外吃这种粗糙的食物,还有留级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心情不好。」
「都说了不是的!闭嘴给我好好吃东西。」
路易斯总算安静下来。
倒是女主角有些惶恐不安。
「是不合口味吗?如果很难接受这个味道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没有!很好吃的,不如说好吃到想要每天都吃到了!」
这次是两人同时发出「欸!」的呼喊。
因为被美食的感动冲击,似乎有些失言了。
虽然想要每天吃到的心情并不是夸张,但说法可能会让人有点不舒服?
「有那么夸张吗?不就是咸味的烤鱼?」
路易斯好奇地举起叉子,蠢蠢欲动。
我承认这一刻我想了很多。
万一路易斯因为女主角烤鱼的味道太好,把她钦定为特别烤鱼官,然后每天吃着女主角做的烤鱼,逐渐对她日久生情的话,该怎么办?
「不错。调料虽然很奇怪,但放在鱼里冲淡了那种异味的感觉。哼,看起来做法很简单嘛。只有我学会了,我也能每天做给你吃。」
大言不惭呢,路易斯。
要知道所有炸厨房的笨蛋都是败于「看起来很简单」的错觉。
不过,太好了,路易斯的想法并不是聘请女主角当厨子,而是自己成为厨子。尽管这个人身上傲慢的毛病很严重,可他面对女主角的厨艺采取的态度并不是被折服而是不服输,对我来说算是好事。
「如果殿下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可以做给殿下吃。」
女主角由于接收到正面反馈,笑容灿烂。
「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一点也不麻烦,最重要的是味道合殿下的心意。就让我做吧,作为对殿下的报答,好吗?」
再怎么说,每天让女主角为我特意做饭菜也未免太过分,简直就是把她当作仆从对待。
「不用不用,我自己也可以做。如果能把酱汁的做法告诉我就好了。我想磨练一下自己的厨艺。」
「原来殿下平时也会做饭吗?懂烹饪的男孩子在女性之间可是很受欢迎的,也务必让我尝尝殿下的手艺。」
从刚才开始,路易斯就用死鱼般的眼神凝视着欢声笑语中的我和女主角。
是因为肚子饿了吧。
我谨慎地把烤好的两面包夹芝士喂到随时可能被触怒的他嘴边。
像是对待某种珍稀动物。
路易斯毫不客气的「啊呜」一口吞下。
吃了东西还生气?不应该啊……
还是说,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没有姓名?
「我也想学。」
路易斯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啊,原来如此,结果,还是因为不服输呢。
我和女主角都会的事情,他却不会,肯定很不甘心吧。
「弗里德里克,我也想学烹饪。会考虑降低你们领地债务的利息,作为交换,你要教我。」
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会教的啦……
「还有,你不能教其他人,相当于我要把你的教育资源垄断掉。明白什么意思吧?」
懂了,偷偷进步嘛,背地里卷死别人,路易斯一贯的作风。
「所以接下来这个假期你就只能陪着我了。」
等一下你是打算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地学烹饪吗?
虽然明白你想卷的心情,但也太卷了,我是人,是要休息的。
我和路易斯在火光中争吵,坐在一旁的女主角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有谁快速地接近了这场仅有三人的告别宴。
「你就是『爹』吗?佩图里亚首席魔法师的弟子?那你一定懂『疗愈』的吧?快过来帮忙,出事了,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失血过多,快要死了!」
第258章 安德烈的病情
据说,安德烈是被认识的女性一刀捅进了腹部。
女主角作为「疗愈」的魔法师被允许进入病房。
此外,哪怕是和安德烈相熟的我,还有安德烈的外甥路易斯,都只能焦急地在门外等待着。
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作案,行凶的人已经被控制,案发的来龙去脉也不难理清。
就是安德烈同时和多名女性的关系纠缠不清这件事被对方发现了。
做的事和平时树立的炼金学导师精英形象反差太大,所以像是背叛了对方的期待那样遭到报复。
安德烈和不少女性维持着扮演情侣的关系这件事,我一直知道,他是以别人挡箭牌的身份和这些女性接触的。
那样做的结果就是,作为妇女之友和不同女性的关系暧昧不清。
虽然他说只是演技,不会有任何越界的行为,一旦发现和谁有任何友情以外的感情产生,就会立刻抽身而去,但是这样的做法绝对很危险。
「虽然出血暂时止住了,但是,具体的康复,恐怕还是要老师或者精通这方面的医生来才行。」
女主角看起来很沮丧。
安德烈竟然被重伤到这个地步吗?
连女主角这么强大的魔法师,也没能帮他痊愈?
萨根可是很难请动的。
「倒不是因为用『疗愈』治不好。」
她双手的食指相对着点了点,眼神游移,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其实,安德烈老师他遇到恶性事件后,内心受到强烈的冲击。人就很难从那种阴影中走出来。具体来说,更像是心病而不是外伤。他的表现似乎是女性恐惧症。」
我和路易斯先是因为安德烈的惨痛遭遇而齿冷,随即对女主角的描述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涉及病人的隐私,在这以上的内情不能透露更多了。作为病人的朋友,今后建议多顾虑对方的心情,不要造成额外的伤害,注意友善地开导他。」
不会吧,那个安德烈,竟然变得害怕女性?
女主角由于「疗愈」耗费了大量魔力,需要及时补充能量,于是把我们没有胃口吃下的烤肉一扫而空。
「我是治疗他的魔法师。他被我身上亲和的『疗愈』魔力影响,所以没有畏惧我(嚼嚼嚼)但是,除我以外的女性、女性打扮的人,甚至只是穿着女性衣装的人偶玩具(嚼嚼嚼)只要接近到安德烈老师一臂之内的距离(嚼嚼嚼)就会引起他全身抽搐。」
等等,这又是什么恋爱模拟游戏特有的奇葩设定啊?
原本周旋在不同女性之间的浪子,由于意外变得只能和女主角亲近。那不就变成了,他的异性择偶选项只剩女主角一人这种情况了吗?
「如果要我给出医学建议的话,安德烈老师他往后余生尽量不要再接触女性了。考虑进入只有男性的修道院进行苦修,说不定也是一种人生选择。又或者,找个他不会害怕的恋人?」
女主角看起来完全没有攻略安德烈的意思,从她口中吐露的话语是不带一丝委婉的残酷。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舅舅他的女性恐惧症,没有其他治愈的手段?」
路易斯绞着手指,重重地咬起嘴唇。
「有倒是有,如果恢复得好,不再害怕女性也是能办到的。只是,这些方法都伴随着额外的风险。」
「一种是借助精神类的魔法天赋,设法让他忘掉自己的女性恐惧症。这样做短期内就能让他与女性接触和常人无异。不过,这种办法的风险就是,当施加的魔法到期失效,必定会令他的症状加重。因为人的想法分为有意识和潜意识,而精神类的魔法只能作用于有意识的层面。当有意识的恐惧被压抑着,潜意识仍然存在的女性恐惧症继续累积。等到有意识的女性恐惧症被唤醒,与女性接近的表现就可能不是抽搐而是直接晕厥过去,甚至,存在猝死的可能。」
「另一种是通过脱敏治疗的方法,帮助他降低对女性的感知。举个例子,一个不常锻炼的人,突然被要求跑十公里,这个人肯定吃不消。但如果这个人,每间隔一段时间都增加运动负荷,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直到十公里,并且每天都坚持跑这段距离,坚持下来就意味着他逐渐变得对十公里跑步路程耐受。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就是他对十公里的跑步脱敏。这种方法见效很慢,可能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但胜在对身体的伤害不会太大。即使存在复发的可能,也仍然可以通过脱敏再次改善。可惜,脱敏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最困难的,安德烈老师注定要为此吃不少苦头了。」
「严格来说,女性恐惧症并不是一种病,而是安德烈老师在被女性捅刀子以后,对自身建立的心理防御,是应激的自我保护。他的大脑自动把女性和女性形象的存在识别为危险的来源,于是引发一系列过度的反应。就算和他说『女性并不危险』『你遇到的只是特例』,只要他仍然表现出女性靠近就抽搐的症状,那就意味着他的潜意识里没有相信这些话。」
怎么看都是第二种治疗方式对安德烈更好。
米歇尔太太也说过,「认知干预」有着引发更多问题的隐患。
如果女性接近到一臂以内的地方会引起抽搐,那只要让女性待在一臂以外慢慢靠近,不停试探极限距离,应该就能帮安德烈改善了吧?
「问题是,我们去哪里找愿意配合舅舅脱敏的女性呢?」
路易斯满目迷茫。
「他不是有很多女性朋友吗?让她们帮忙怎么样?」
「问题就在这里。安德烈老师除了女性恐惧症以外,最大的麻烦是他还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刚才,前来调查的教会和学院高层,只是把指认犯人的画像从远处展示出来,就引起了安德烈老师的魔力失控。经过测试,所有曾经和安德烈老师相识的女性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都会引起他本能的抵抗。从学院顺利毕业的魔法师,一般来说都能够控制好自己的魔力,或者通过引导得到安抚的。」
等等啊,这么说的话……
安德烈女性恐惧症的特殊性万一被坏人利用,可能还会引发巨大的灾难?
只需要把安德烈认识的女孩子安排到他身边,就能引起魔力失控了。
「这也是一方面原因。安德烈老师熟悉的女性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魔法师,没有太多自保的能力,很容易受到牵连。如果向外界透露了引发灾难的情报,说不定会被别有所图的人利用。因此,他的病情目前是对外保密的。」
既不能是安德烈认识的女性,也不能是可能被卷进来的无辜女性。
「教会从学院和各个礼拜堂所有魔法师女性中,选出了相对合适照顾安德烈老师的女性备选。其中一个是我,安德烈老师不会抵触我,所以还算安全。另一个就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可能存在精神类魔法天赋的人选,作为必要时用天赋控制住可能魔力失控的安德烈老师的终极武器。」
哈?我?
女主角谨慎地降低了音量。
「我也认为,由殿下身穿女装来帮助安德烈老师脱敏治疗是最合适的。安德烈老师的脑海里对殿下女装的认知非常模糊,他潜意识里认定殿下是男性,有意识又觉得女装打扮的殿下可能是女性,这样边界感不明显的判断,对脱敏治疗有利。而且,教会和黛莉亚也会为雇佣殿下支付相当可观的报酬。」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我已经不想再女装了,这个原则关乎我的尊严。
「每天的收入大概有这个数字。公爵领的债务不是还需要殿下解决吗?有这样一笔额外收入,大体上应该就没问题了。」
女装而已,仔细想想的话,还能帮到安德烈,也算是两全其美。
好吧,看在安德烈的份上,我就做点微不足道的牺牲好了。
学院重要的魔法科教师,以及黛莉亚表现上看断绝了关系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意的家属,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由于情感纠纷而遭遇刺杀。
消息就像插上翅膀一样飞快地传播到各地。
犯人还是出于主观故意进行的暴力伤害,这样的案件性质无论放在哪里都十分恶劣,因此,必然将会被审判施以重刑。
路易斯后怕地拍了拍心脏的位置。
「弗里德里克,你说得对,在学院读书期间,不要和异性发展过密的关系。因为谁也无法预测会不会有人走极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不知道舅舅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康复。」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帮舅舅尽快好起来,我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做营养餐送给他的。说好了你要教我烹饪的吧?不许赖账!」
一上来就挑战营养餐这么高难度的食物吗?营养餐基本上都很难吃!事前说明,做出来的东西路易斯本人也是要吃掉的。
「不要紧。为了舅舅,弗里德里克你都要女装了。我又有什么理由偷懒和逃避责任?」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高等部的最后一天,先是得到顺利升学的结果,然后解决了栽赃作弊的麻烦,接下来是举办露天烧烤的送别宴,途中则在安德烈病房外守了夜,今后还要穿上女装配合脱敏治疗。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疲惫透顶,眼皮已经困得抬不起来,肚子还因为晚餐只吃了一点烤鱼和面包非常饿,但是又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告别宴啊。
「喂,要不要我送你回寝室?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路易斯粗鲁地把我的一条手臂架在肩膀上,把迷迷糊糊的我抬起来。
「好……」
我的意识还是在的,毕竟身体仍旧在活动,想睡也无法睡太死。
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让我们都很难受,路易斯想了想,干脆把我的双臂都挂在肩上,背起了我。顺势,自然地托起了我的腿。
「对了,弗里德里克你是不是一天没洗澡了?回去以后,还是先洗澡再睡吧,不然多脏啊?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烤鱼的味道。哼,你要是睡着了,就让我来帮你洗。」
路易斯说话的时候,声音突然沙哑,身体也莫名变得紧绷起来,能感受到背部原本柔软的地方因为肌肉突起而硬实。
倒是放松点让我睡得没那么难受啊,浑蛋,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刻意向我秀肌肉。
「我自己可以的……」
路易斯不是和我一样昨天都经历了很多事吗?
为什么他听上去一点也不困,还有精力为我的洗澡操心?
我要是沾上枕头,肯定在五秒内就能睡个天昏地暗。
就因为他比我年轻几岁,体能更好?太狡猾了吧。
算了,既然路易斯还能背起我快步地走,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享受就完事了。
我闭上眼睛。
「……殿下!二王子殿下,昨晚的宴会,您作为发起人怎么能不来呢?大家都颇有怨言呢,被大王子殿下那边的阵势压了一头,谁能高兴起来?别说您了,连告别宴的主角,埃里斯殿下也没有来……」
「嘘!没看见他睡得很不安稳吗?在弗里德里克面前,别说这些。」
听到了哦,虽然是隐隐约约的声音。
我的告别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能不说!殿下为埃里斯殿下筹备的告别宴策划了这么久,结果主人翁都没有来。参加的人也不知道怎样让流程继续下去。」
「我舅舅昨晚受伤的事听说了吧?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参加什么告别宴?有不满下次就不要参加了。我是没有让你们吃饱,还是没有让你们玩好?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来你们的派对更自在,哼。」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心系殿下的。唯一一点令人勉强满意的,是大王子那边也没能请出埃里斯殿下。殿下您当时不在场所以不知道,大王子就连告别宴主角的名字上也写上了埃里斯,听说是想给堂兄一个惊喜呢。结果埃里斯殿下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大王子他啊,整张脸都黑透了。」
爱德华原本想给我惊喜?
我不知道啊。
根本没有人告诉我。
不过,我从午间开始就跟着女主角到处转,爱德华扑了个空没能找到我确实是正常的。
天大的误会,绝对不是我不给爱德华面子。
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很高傲,拒绝了爱德华和路易斯两边的告别宴邀请一样。
「三王子殿下还准备了夜间的烟火,打算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结果烟火好像无缘无故哑火了。虽然他自己努力挽回尊严,说是『想要的观众没来再努力也没有意义』但是大家懂的都懂,他就是在嘴硬啊。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烟火表演也太隆重了吧,又不是求婚现场,就只是简单的告别宴而已,也不知道杰瑞米是想要为谁庆祝。
女主角?那倒是,女主角因为安德烈的伤不得不去「疗愈」了。
反正我不会代入到自己身上。
「如果没有安德烈老师遇刺的那个意外,所有人昨晚都过得挺愉快的。黛莉亚王妃还在告别宴的舞会上为殿下相看世家千金,现场的气氛很热烈。可惜的是,大家是今天才知道安德烈老师昨夜被害的消息。王妃她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打碎了好几个杯碗盆碟,然后气冲冲地去找犯人的家属问罪去了。」
路易斯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还要相亲,她还没有放弃啊?」
「王妃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我不会去满足她的,你叫她死心吧。」
「殿下先别急着拒绝!王妃这次锁定的人选,是真的很有可能成为圣女。说不定已经被韦斯特利亚那边捷足先登了。殿下更要抓紧才行啊。据说对方很合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还得到了罕见的维护。尽管出身不高,但是有手段有头脑,就连大王子也对她颇为看重。」
「女人?哼,别开玩笑了,我就从来没见过爱德华·普洛蒂亚看重什么女人。」
「但这次是真的!那个人是特别的,大王子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现有别于对待其他女性的一面。就算她不会成为圣女,至少也会成为将来的王妃,殿下一定要重视起来才行!」
「哦?有点意思,爱德华那家伙,难道说真的要转性了吗?既然能引起他的兴趣,也让我见识一下是怎样的人好了。」
爱德华看重的女性,我已经猜到了,绝对是女主角。
路易斯该不会因为对爱德华的竞争意识,开始特别关注女主角的动向吧?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
第259章 帮安德烈想想办法
「哥哥没有受伤吧?」
爱德华关怀地向我确认着。
「给我清醒一点!被捅的人可是舅舅啊?」
路易斯摇了摇爱德华的肩膀。
「原来你也知道受伤的人只有安德烈老师。那么,为什么非要哥哥穿成这副样子不可呢?」
「谁知道?而且你向我迁怒也太不讲道理了!」
头疼,两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吵起来了。
这下,原本两位王子关系不和的传言恐怕又要死灰复燃了吧。
坏消息,直到进入大学部前,我恐怕每天都要以女装的形态出击,帮助安德烈脱敏。
好消息,女主角也接下了这份工作。
在我的眼皮底下活动,没有闲暇时间和任何攻略对象单独相处。
另一个坏消息,弟弟们得知安德烈的病情后,全都前来慰问。
原本打算低调的行程,变得相当引人注目。
更坏的消息,女性之中,只有「芙蕾德莉卡」和「爹」被教会允许接近安德烈。
这意味着,学院内部最具争议的两名女学生可以在假期中和王储等人接触,这个消息也被学院的大部分人所了解。
任谁都会觉得,女装的我以及女主角,一定是在背后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从而把其他女性排除在探视范围外。
偏偏,安德烈得了女性恐惧症的秘密出于安全考虑不能公开。
他的女友们都因为无法和他见面而抓狂。
于是,对现状感到不满的人,刻意放出了安德烈遭到软禁的谣言,向教会、学院和王室施压。
值得一提的是,安德烈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在国民之间有着极高的名望。
和黛莉亚王妃有几分相仿的艳丽五官,令他如今的人气和知名的美男子韦斯特利亚伯爵不分伯仲。
作为王妃的弟弟、教会首席魔法师的学生、学院珍贵的炼金术研究学者,同时也是王国最成功的商人之一,虽然不曾表达过政治上的倾向,但他所发布的每一种新商品,例如改良混凝土、肥皂、香水、手机等等,全部都代表着王城发展的新风向。
加上曾经公开声明和黛莉亚切断了联系,成为了不同势力都想拉拢和争取的人才。
长久以来,安德烈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不愿意参与到关于王储的站队问题之中的。
比方说,爱德华提出想要推广「手机」这种魔法道具的时候,安德烈就毫无保留地把制作原理交给大王子派系的团队。
如果按常理来说,难道不是应该更照顾把他养育成人的黛莉亚,在大王子对其有所求的时候,待价而沽才对吗?
大王子也是,就不怕政敌伪装为脱离家族的状态给自己故意设下陷阱?
然而,安德烈作出的回应却是,黛莉亚已经在水泥生意上获得了巨大的利润,他没有必要在可能毁掉自己信誉的业务上动手脚。
推出这些物品的本意,并不是在王座的竞争中支持特定的某一方,而是令国民共享技术发展带来的成果。
这也是我和安德烈当初达成合作的共识。
方便我借助工具,更隐蔽地把原作本应发生的剧情引导到偏移的位置呢。
那么,在众人眼中,这样关键的人物安德烈,竟然会由于未知的原因而遭到软禁,听起来就黑幕重重了。
为什么遇刺后不公布病情呢?
无论是恶化还是好转,都应该让关心安德烈情况的人知情,不是吗?
教会指定探视人员的标准又是什么?
凭什么只有那两个不受待见的女学生得到许可?
面对这些质疑,大概,就连教会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回应吧。
「其实就只是得了女性恐惧症而已哦!」
肯定无法这样简单地向外界传达这样的消息!
所以,今天的计划,就是和弟弟们商量怎样打消外界的疑虑,从而让安德烈安心地静养。
只是,没想到在进入正式的议题前,他们就因为别的事情引发了争论。
事实上,就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位安德烈的女友,似乎还是那个莉莉丝的姐姐来着,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对他的思念,偷偷潜入了病房。然后引发了他的应激,无意识中魔力失控,用「失重」打破了病房内的所有易碎品。
没有得到允许的闯入者,因为不清楚内情而被升到空中,随即摔到地上,受到轻伤。
幸好,只是轻伤。
如果安德烈接下来依然无法证明自己可以安全地使用天赋,那么,他的余生,想必都要伴随着教会的不间断监视,以及永远不被允许摘下的魔力抑制环度过了——这分明是用在犯罪魔法师身上的酷刑。
「怎么会这样!舅舅他难道不是受害者吗?他是无辜的!」
面对路易斯,女主角双手交握在胸前,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正因为受害者随时存在着演变成为加害者的可能,不可能放任不管。」
由女主角来回应,总觉得特别讽刺啊。
如果女主角将来被选为圣女的话,她的遭遇也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我还是建议安德烈老师进入仅允许男性进出的修道院……不觉得世人对修道院误解太深了吗?安德烈老师说不定能在那里收获第二次蔷薇色的人生哦?呼嘿嘿……」
欸,女主角,是不是有什么藏在心底的话漏出来了?
修道院的蔷薇色人生是什么?那可疑的笑声又是什么?
该不会,你才是对仅存在男性的修道院生活有着更深的误解吧?
「不可能!怎么可以让舅舅进修道院呢?之前在焚毁的礼拜堂传出的丑闻,你们也听说过的,神父竟然对年幼的小男孩下手,畜生!抱歉……对于舅舅进入修道院以后的精神状态,我实在是没有信心!」
你担心的是这个啊?
而且,对修道院的描述竟然不是误解?
「路易斯殿下,这您就多虑了。神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况且,安德烈老师他,怎么不算是一种合法的大男孩呢?」
女主角的脸上充满慈悲的微笑。
结果,女主角眼中安德烈才是被神父所害的那一方吗!
「怎么会……刚才只是玩笑而已。自从丑闻被揭发后,教会对涉事礼拜堂和修道院的神职人员都进行了严肃处理,保证类似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安德烈老师又是国王陛下重视的人,如果卷入了类似的问题中,身边的关系者都无法逃避责任吧?」
这个时候,爱德华也加入了讨论。
「可是,万一安德烈老师最后不得不进入修道院,有关王室软禁他的传言将会进一步得到证实。」
修道院和礼拜堂相似,都是隶属于教会名下的机构场所。
和礼拜堂不同的地方在于,修道院环境封闭,与俗世的社区隔离开来,极少对外交流。
与世隔绝,就意味着在某些情形下,修道院也发挥着类似于贵族监狱的功能。
修道院的生活对常人而言十分枯燥,成员日复一日地在其中向祝福女神祈祷、忏悔、念经、劳作。
由于限制饮食,加上崇尚禁欲苦修,修士和修女不被允许结婚,在很多讲究享受的贵族看来,服从这些严苛的要求,无异于进入监狱。
不过,对于一部分贵族来说,修道院无疑是救赎之地。
像是祖先获罪、自身过错较轻的贵族后代,与其受到牵连被迫流放死在异地,还是进入修道院,以祝福女神的名义请求赎罪要来得轻松些。
又或者,与性别一致者相爱、未婚先孕等等离经叛道、不为当下世道所容的贵族,也会把修道院视为避难所。
原作中的反派女配角莉莉丝,似乎就是在女主角成为圣女后获罪,由于过往的霸凌行为受到王室的追究,最后和家人断绝关系,被强制送入修道院反省的。
当然,修道院中仍然广泛存在着确实为了信仰、真正追求着神学极致而坚持苦修的修士,其中不乏平民出身的普通人。
如果在修道院中为王国作出杰出的贡献,同样能够得到花的姓氏,得到选择退出修道院的权利。
历史上,就曾经有一位贵族后代,由于失去花的姓氏而遭到婚约者抛弃,受祝福女神教义的启发自愿进入修道院成为修女。
通过学习和翻译来自遥远东国的文字,最终改良了农具以及水滴计时器的构造,重新取得花的姓氏并且被允许回到贵族社会组建新的家庭。
只是,她出于对祝福女神的虔诚,没有这么做罢了。
能够自由选择是否离开修道院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早已做好觉悟不再离开修道院的人。
总之,在大众眼中,只要进入了修道院,就没有人会再退出。
如果安德烈真的如女主角所提议的那样,选择进入了修道院的话,我实在无法想象他重返贵族社会的模样。
「是啊,一定会有人追到修道院问舅舅为什么会出家的吧!而且,绝对是穷追不舍的那种状况。舅舅太有名了,会变成修道院里的付费景点的。我敢打包票,有人会为了见他而自愿进入修道院。」
路易斯托着下巴,真的在因自己的设想而苦恼。
「可是,如果不进入修道院,安德烈老师只要在接近女性一臂范围内的距离就会抽搐。殿下的意思是他发作也没有关系吗?」
女主角这番话也没有错。
我今天就尝试着用「芙蕾德莉卡」的姿态靠近了安德烈的一臂之内。
安德烈虽然没有发作,但会下意识地逃避我的直视,手臂也全是竖起的鸡皮疙瘩呢。
说明他的内心对我的女装充满恐惧和抵触。
不排除爱德华在旁边释放的威压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如果只是不能和女性走得太近,即使不进入修道院,也有办法限制接触他的人的范围。而进入修道院,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没有充足的借口,反而招致更多的怀疑和好奇。那些拼命想要打探安德烈老师状况的人,倒不是有多么在乎真相。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足够说服他们的借口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准备对公众说谎吗?」
女主角显然并不认同。
「为什么不呢?把残酷的事实公开,只会徒增恐慌。原本,安德烈老师在大家眼中只是一位高尚的发明家。但如果把女性恐惧症的实情说出去,他就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移动天灾,变成他人视野中的麻烦。因为魔力失控,人们会恐惧他、嫌弃他甚至排挤他,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爱德华的说法不无道理。
「那么,我想听听爱德华殿下具体有什么办法,可以使接近安德烈老师的人之中没有女性。」
「他将会被安排进入王储护卫队。王储护卫队是骑士团之中由布瑞恩·维尔雷特领导的秘密行动小队,主要负责保障我、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安全,队伍内部只有男性。」
没想到,率先反对的人却是路易斯。
「正如你所说的,没有借口。舅舅才刚被女人捅了一刀,就进入王储护卫队。别人只会怀疑,连自保能力都不具备的他,要怎么保护我们。加上王储护卫队是用来确认我们的安全的,放舅舅这样随时可能失控的不稳定因素在里面,你觉得父王会同意吗?」
「王储护卫队曾经害你遭遇暗杀,你似乎对这个小队的实力存在过分的高估了。更何况,布瑞恩·维尔雷特保证可以在问题发生时立刻用手刀让安德烈老师晕过去,不会使人受伤。再不济,你或者我这样清楚内情的人,都能及时想办法阻止他。把安德烈老师放在我们身边是最让人放心的,没有暴露的风险。」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希望舅舅在王储护卫队里惹出麻烦?该不会,你是想假手于人,等到出事的时候,再追究布瑞恩的责任吧?」
怎么会?爱德华才不是那种利用别人公报私仇的孩子!
就算他再怎么讨厌布瑞恩……
爱德华有点不耐烦地发出「啧」的弹舌声。
没有否认呢。
应该……不会的吧……
「那你有什么高见?否定别人很容易,自己提出有建设性的提议却很难。既然你也不希望你的舅舅进入只有男人的修道院,倒是想想办法。」
「让女性不会靠近吗……要不,我们传出去,就说是舅舅得了容易传染给女性的疾病?这么一来,女性应该不会再靠近他了。」
路易斯,要说歹毒,还得是你小子啊!
我们至今为止还只是局限于物理方法而已,他已经把范围拓展到败坏安德烈名声的领域了。
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家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方法肯定有效。而且,只要舅舅从女性恐惧症中恢复过来,就能宣布他的传染病已经痊愈,能够自然地重新融入学院了啊?」
看路易斯神色单纯,我都开始怀疑他究竟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头脑简单。
「你再想想,有什么安德烈可能会患上的、容易传染给女性,却不会传染给男性的疾病?」
路易斯终于因为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而满脸通红。
「不算不算,刚才的不算。」
我们为了如何解决安德烈的烦恼而在病房外争吵到夜深。
「已经够了!」
最后,是不胜骚扰的安德烈本人制止了我们。
「我想见见她,那个捅伤我的人。说不定,只要我看见她,女性恐惧症就好了呢?我当时没来得及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执意要伤害我。对于我所了解的她,不像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因为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才会被捅哦。
「我不值得她这么做。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只是想着玩玩,逢场作戏而已。从来没有预设和谁结婚生子、组成家庭这样的未来。所以,被捅了也是我活该。」
什么,安德烈原来还有这样的觉悟吗!
说得很了不起的样子。
其实就是个享受自己受到女性欢迎的状况、和不同的人暧昧、嘴上冠冕堂皇的渣男而已吧。
「就算要进修道院、进护卫队甚至感染什么……都无所谓。我此刻,就只是想要知道她的心情!她的内心肯定也很痛苦吧。肯定也挣扎过、斗争过,反复思考毁掉我这样的烂人究竟值不值得她赔上前途。但是最后,她得出了答案。」
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帅啊这个人?
我们对你的本性可是一清二楚哦。
而且,共情犯人什么的,绝对是脑袋有问题。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为什么要招惹那样的女性啊?」
我都能想象,对方肯定是对安德烈一心一意,有着令安德烈害怕的执着。结果却发现安德烈对自己的感觉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来往越深就越想摆脱自己,所以才会因爱生恨。
说白了,爱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弗里德里克,像你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小鬼是不会明白的。」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
怎么,我还被小看了?
我可是谈过恋爱的!
第260章 安德烈,坠入爱河
安德烈给我们看了犯人留给他的信。
「敬启,我怨恨的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先生。」
「伤口,很痛吧?但是和你带给我的伤痛比起来,不及万分之一。」
「可是,都已经这么痛了,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依恋着你。」
「我有想过,要不要刺你心脏的位置。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殉情了呢。」
「但是,听说你很在意的那个平民女学生擅长『疗愈』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就不甘心,万一你最后记住的只是让你活过来的人,我算什么?」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让你活下来。能决定你死活的,只有我。活下来,然后永生永世地记住我!恐惧我!远离我!我不在乎我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葬送未来的人生……至少,今后你的心里,会留下独属于我难以磨灭的位置——我是第一个捅你的人。」
什么啊,这不就是个阴暗沉重的地雷女而已吗?
安德烈的脸上竟然泛起诡异的红晕。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是对的。我需要的,是一个爱我爱到发狂的人。为了爱我,不惜伤害我和她自己。」
啊?
「才知道原来至今为止,我都只是在试探别人对我的爱而已。如果对方还没有爱我爱到刻骨铭心,我是不会和这样的人开展任何关系的。唯独是她不同,她投入进去了,她想和我更进一步。」
啊?
「我想见她,能帮我安排吗?你也能通过信看出来,她和我心意相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和她解除这场滑稽的误会。」
啊?
你都被人捅了,还说什么滑稽的误会……斯德哥尔摩吗?
我万万没有想到,安德烈竟然被虐恋情深打动。
接下来,还准备开启追妻火葬场。
因为被我们阻止,他奋不顾身地跑出病房,向不知道哪里的远方狂奔。
最后,是布瑞恩把人抬回来的。
「因为被女性接近抽搐着倒下,吓了别人一跳。不过,模样没有加以掩饰,所以肯定已经被发现然后传得到处都是了吧。把他带回来还出动了王储护卫队,关于软禁他的流言也盖不住。」
「真会给人添麻烦。如果我是写信的人,肯定再也不想看见舅舅这张脸了。事到如今才做出悔过的样子,纠缠不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难道不是把别人的耐心都消耗殆尽了,所以才会被捅吗?」
「原来这就是哥哥从小教导我们不要擅自探寻爱情的真意,智者不入爱河,笨蛋重蹈覆辙……安德烈老师正因为没有听从哥哥的教会,所以才会深受其害。」
「弗里德里克殿下还教过几位殿下这样的道理吗?」
「是的,当然。这是非常超前的先见之明,哥哥总是能做到这一点。」
爱德华就这么在女主角面前直白地说出来了!
「咳咳,没错,年轻人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心智都没有发育成熟,如果因为恋爱而分散了注意力,就会耽误学业,酿成苦果。」
女主角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那么,殿下最开始是从哪里知道『恋爱』还有『恋爱』的危害的呢?我和其他孩子在小的时候集体生活,就连对『异性』的概念都很模糊。」
不愧是女主角,真敏锐啊。
但是,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宫廷里关于『恋爱』的话题可是一直很受欢迎的,我就听过诺拉提起了很多次。大家都是既憧憬着爱情,又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自己头上,这样反复胡思乱想地浪费着时间,最后一无所获。像我们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自主决定将来的结婚对象的。正因为受到普洛蒂亚王室的恩惠,更应该理解这样的现实。万一为了恋爱而遗忘和舍弃了自身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女主角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是,殿下真的从来也没有恋爱过吗?刚才安德烈老师说殿下『不懂』的时候,殿下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急于反驳的愤怒,而是嘲弄式的从容。如果自身没有经历的话,肯定也不会发布禁止恋爱的校规吧?难道殿下禁止恋爱的起因,不是自己也曾在感情里受过伤害?」
爱德华和路易斯投射在我身上的视线越发刺目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
要是我在这里承认了前世曾经有一段,弟弟们很难不产生背叛感吧。
「明明叫我们不要谈恋爱,自己却谈过」绝对会这么想!
因此,我必须谨慎地作出回应。
「只是我的单相思而已。」
这并不是谎言。
我单方面地和那个人告别,肯定已经被讨厌了。可是我却到最后……到现在都没有放下,还在布瑞恩身上投射着对他的感情。
因为这是卑鄙的想法,所以,已经下定决心要一辈子都瞒着布瑞恩了。就这样维持着我们从小到大的友情,一直到老。
小时候还会利用布瑞恩不明白的优势,对他勾肩搭背。
但是,现在,面对体型高大的布瑞恩,却会下意识地开始避嫌、保持距离。
只有借着微醺的酒意时才会产生身体接触,更卑鄙了。
「单相思,明白什么意思吧?我的恋爱是不会得到回应的,再继续下去也只是让自己受伤而已。所以我决定不要坚持,不如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不要和我产生相同的感受。」
「但是,殿下!」
女主角举手了。
「我觉得那封信上说得没错。恋爱就是不由自主,是身不由己。当真正的爱情来临时,凭借理智是没有办法抵抗的,就像安德烈老师那样,哪怕千难万难也要去找她。虽然盲目,但是对人生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所以,如果陷入了恋爱,我认为不应该抵抗,而是顺从自己的心。殿下如果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为什么要认定自己不会得到回应呢?」
「……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看了布瑞恩的脸一眼。
准确来说,死的人其实是我。
但是对我来说,他死还是我死都没有区别。
我们已经是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阴阳相隔。
说得好听,我的理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布瑞恩又不是他。
女主角张大嘴。
「对不起!我提起了殿下的伤心事……」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不知为何,爱德华和路易斯完全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布瑞恩则是神情怔忪,还没有从我说的话里反应过来。
「殿下,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僭越,但人活在当下,总是要向前看的。有时候,遗忘也是治愈自己的良药。一段新的感情,说不定能冲淡上一段带来的苦涩呢?」
你这么说很危险啊,女主角!
「也有些人会做另一种选择。正因为还在回味着之前的苦涩,不想连仅剩的回忆都忘掉,所以没有用谁去替代的打算。」
说得这么义正辞严,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一直讨论着沉重的话题,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了。其实我们还是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不是吗?比方说安德烈现在的一意孤行。我不认为他醒来后就会放弃继续去找那个捅他的人呢,但是再见面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都一定是伤害,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这失控的两个人停下来?」
女主角歪着头想了想。
「安德烈老师喜欢的人是捅了自己一刀的女孩子,理由是对方对他的爱沉重到了很严重的程度。不然,我们再找个对他的感情同样不会输的女孩子,再捅他个两刀?」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女主角,可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恐怖的笑话,很吓人。
「不行不行,再捅两刀,也只是对前者的拙劣模仿而已。依我看,应该来一个把舅舅的关键位置都切掉的。来点狠活,让他加倍永世难忘了才行。」
路易斯,你是真敢啊!
「我倒觉得,没有必要去到破坏谁的身体这个地步。对方也未必不想再见安德烈老师一面。不如我们就帮他们制造一个机会,让犯人当面把话说清楚,拒绝掉安德烈老师的痴心妄想,好让他认清事实。」
爱德华这样的好孩子,是不会借机拱火,挑起事端,让事情变严重的吧?
不会的吧?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现在的问题是,安德烈的女性恐惧症完全没有好转。如果放任他莽撞地冲出去,哪怕最后找到了捅他的人,仍然会在靠近到一臂距离的地方晕倒。说不定,弄巧成拙嫁祸到了对方身上,还会加重对方受到的惩罚。而且,负责把他带回来的布瑞恩也是会累的。布瑞恩的本职毕竟是保护王储,不是照顾无关的人。」
「这样的话,我有个想法。捅伤安德烈的犯人还在监狱之中,想要让她外出或者通过魔法道具联络都是不现实的。我们还是应该务实一点。」
所以女主角想到的办法是,让安德烈每天写信,写道歉信。
前所未见的,受害人向犯人写道歉信的情况出现了!
安德烈要进行对女性的脱敏训练,同时,要对过往对待女性的轻浮态度作出反思,所以,给其他女性写道歉信也是必要的。
既然不想藕断丝连,就要和不会负责任的女性切断联系,否则只会让捅伤他的犯人再次对他失望。
然后,等到安德烈正式克服女性恐惧症以后,必须郑重地向所有当事人在此当面道歉。
任何不配合脱敏训练的行为,都会被视作没有诚意。
而没有诚意,就是逃避责任,不肯认错,将会受到来自女主角的惩罚。
安德烈正在被女主角当作宠物一样驯化着,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即使安德烈道歉了,接受道歉的人也不是一定会原谅他的。如果对方不原谅,那就不要纠缠,而是应该安静地从别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这才是尊重对方的做法。安德烈被如此警告。
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女主角的做法,相反,他们把女主角的行为视作医疗人员施加在患者身上的暴政,是一种精神操控。
安德烈之所以对女主角言听计从,是因为他在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状态下,受到了摆布。
不觉得女主角承担太多了吗?
她本可以完全不干涉安德烈,然后也不必为此负担骂名。
安德烈完全没有得到原谅,精神上经历着痛苦,但在女主角的说教下,已经渐渐理解自己之前的行径有多荒唐了。
有人把自己从安德烈那里收到的道歉信公开了出来,引发广泛的讨论。
「不觉得这样频繁地道歉,显得他这个人的歉意很廉价吗?」
「谁知道是不是发自真心呢?说不定是被人操控着,觉得这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说实话,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坏,毕竟那些女的明知道他有很多女朋友还接近也是自愿的不是吗?」
「对啊。就只是因为他道歉了,有些人就觉得可以借机去攻击他。事实上,他的功劳完全可以抵消那点私生活上犯的错。」
「你懂什么?他认错,是给那个捅伤他的犯人台阶下。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是真正的绅士。」
「捅伤他的人,好像还是凯克特斯的女性呢。和那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同一个家族的姐妹来着。」
「所以我就说三王子派系的家伙都是有点邪门的,一言不合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不是心狠手辣是什么?家风多少沾点……」
「但是不得不说,她们这个花的姓氏都很擅长钓男人,让男人对自己死心塌地。难道家传的魔法天赋是魅惑类的?」
有关安德烈被软禁的传言已经不攻自破。
但传言这种东西,并不会消失,而是转移。
比方说,别有用心的人就抓住时机把话题转移到凯克特斯和杰瑞米身上,借题发挥。
安德烈无论是和爱德华的大王子派系还是和路易斯的二王子派系都关系匪浅,于是,不知道是谁把矛头指向了一直和安德烈不算亲近的三王子。
安德烈痴迷于三王子派系的女性,这样一来大王子和二王子都会产生危机感,打压杰瑞米,恐怕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在这里故意生事。
即使安德烈没有站队谁的打算,背后也会有不同的手形成合力,把他推入自己的阵营之中。
「廉价?道歉怎么会是廉价的呢?我见过很多人都因为放不下自尊心,没能好好道歉,最后只是为自己徒增遗憾而已。对于真心觉得对不起的人和事,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有什么错?」
女主角暴躁地摇了摇头,继续翻看那些令人失语的流言。
「下一条!怀疑道歉不是发自真心?做人论迹不论心,至少有具体道歉的行为,莫非还要为了证明自己把脑子都剖出来展示吗?差不多得了 ,又不是在向这些看热闹的人道歉。」
「继续,来了来了,仿佛把别人污名化以后就能减轻自身的罪孽一样,把其他女性拖下水,就能说明自己做得没有错吗?」
「这有什么好功过相抵的,不是两码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我救了一个人,难道就意味着我可以杀另一个人?况且,安德烈老师做的不少事,其实都是殿下的功劳才对。」
「这又是什么安德烈老师的狂热贝母发言吗?就算他很绅士,认错的前提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果然,如我所料,最后还是会牵扯到殿下的身上!还侮辱殿下母亲的娘家,这些可恶的家伙……」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女主角好像有点太激动了。
和我一直听到的流言相比,这种说辞已经可以归入到温和的那一类。
而且,他们议论的还是女装的我。
我对于自己的女装身份,可是从来不存在什么代入感的。
被骂了就被骂了吧,反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些人不分轻重,败坏杰瑞米的名声。
杰瑞米作为回归王室的孩子,又是病娇,原本在处理人际关系的问题上就比较艰难。
好不容易构建起自己的派系,有了支持者,恐怕也不明白要怎么处理这些非议。
虽然我已经决定不再理会他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允许其他人在我的视野内对他使坏。
「殿下,家属里出现了犯罪者,这种情况会影响花的姓氏吗?」
女主角突然询问我。
「多少会有点吧。你看,不是有很多进修道院的贵族都被家里的犯罪者拖累,只能寻求避世隐居的生活吗?」
「那,凯克特斯现在的情况,也会被捅伤安德烈老师的女性影响?」
「难说。如果杰瑞米最后成为国王的话,凯克特斯就是王储的靠山,影响相对不那么大。但是反过来说,凯克特斯出现了伤人者,也影响到杰瑞米的形象。」
我没有直白地说出口,只要女主角成为圣女,凯克特斯今后的命运如何,也只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但,我会全力阻止这件事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