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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1章 不要笑挑战


    「好烦啊。杰瑞米这些天,一直围着我『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真的好烦。」


    分明好几次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路易斯还用手背挡了挡,特意板起脸来,一副又想炫耀又故作姿态的样子。


    就老实承认自己心里其实很高兴怎么样?


    「路易斯哥哥不喜欢我这样喊?」


    杰瑞米垂下眉头,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


    如果不清楚他的本性,说不定就会心软。


    「倒也不是嫌弃你。只是,不觉得最近有点太依赖我了吗?像是睡觉用的枕头还有被套什么的,都求着我帮你收拾。」


    「因为路易斯哥哥很可靠。不过,既然你讨厌的话,我就不……」


    路易斯可太吃奉承这一套了,连忙打断。


    「算了,真是没办法啊。能力强的人,注定生来就要承担更多责任。既然你要依靠我,作为哥哥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否则我成什么了?」


    完全中计了呢,路易斯。


    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被杰瑞米使唤得团团转。


    我、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三人,目前暂住在埃里斯公爵府。


    公爵夫妇对时局毫不关心。


    看到我们出现在领地,也只是拍了拍手掌,恍然大悟般「明白了,你们是来毕业旅行的吧?那么弗里德也是时候要接受爵位了。」这样自说自话地被糊弄过去。


    从进入木百合宫后就再没有回过公爵领的府邸,无论是人员还是装潢都变得非常陌生。


    公爵夫妇一路上充满热情地向我们介绍着不同走廊与房间里添置的艺术品。


    什么,眼前这幅看着像是用脚画出来的线条抽象画,价格竟然比我在木百合宫三年的花销还要贵?


    「说什么呢?这可是出自名门大师的手笔。如果不是因为运气好,一般人根本就碰不到入手的时机!说起来,还是我们捡到便宜,差点就被别的买家抢先买下。」


    很典型。用「差点买不到」来钓着买家,也就是所谓的饥饿营销。


    感觉公爵夫妇在现代绝对会把电视购物和带货直播的坑全部踩个遍。


    就连出了名不把钱当钱的路易斯都震惊了,一边靠近我一边压低嗓音。


    「喂,弗里德里克,虽然我知道你私下搞到不少生意,但是也不能这么挥霍吧?到底是赚了多少啊……公爵领,真的有缴足税金吗?做得这么明显,不怕我税制变更的时候,先拿埃里斯公爵领开刀?」


    你也是很有事业心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怎么给国库增光添彩。


    「不,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这么多现金。所以,我猜,父亲催我尽快继承他的爵位,原因就在这里。」


    我特意没有降低音量。


    果然,公爵夫妇闻言,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说吧,又拿什么作为抵押了?」


    「弗里德之前不也在王城里用我的藏品做资金周转吗?反正,等你继承爵位,接受王室的分封以后,钱就又回来了。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


    顾左右而言他呢。


    为了那点说话的底气,都开始和我翻旧账。


    说明借款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是吗?那如果说,我还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呢?」


    「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吧?王兄都允许你回领地了。」


    「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公爵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慌乱中他已经失去整理语言的能力。


    「噢,不!那你还带着两位殿下?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关键时刻,还是路易斯站了出来。


    「叔父,这都是我要求的。我在木百合宫闯了祸,父王对我很生气,于是我只能离开王城避难。哥哥和杰瑞米只是在帮助我,请不要责怪他们。」


    路易斯还是很有担当的。


    没有等我开口,就先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


    家长总是对别人家的孩子宽容许多,当这个「别人家」是每年在社交季供应限量名贵珠宝的黛莉亚时,就更是那么回事了。


    反正,追究责任的时候,也能把路易斯这个二王子殿下推出去当托词,公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等王兄消气以后,你们再回去吧。」


    「这……恐怕,有点难度。」


    路易斯老实地把自己在相亲会上对我作出的出格宣言,以及让杰瑞米把宫廷的防护魔法阵全部「湮灭」掉这些辉煌战绩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公爵本该放下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提到嗓子眼,最后吓得呜呼一声腿软瘫倒在地。


    「亲爱的,你怎么了?亲爱的,你不要有事啊!来人,快让医师来!」


    公爵夫人一边尖叫,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


    而公爵已经闭上双眼。


    ————————————


    医师的诊断是,公爵身体没有大碍。


    可能是因为受到精神冲击才晕倒过去的。


    接下来注意休养、不要再施加精神压力,就能渐渐康复。


    听着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公爵红润健康的脸色,就算是傻瓜也能明白过来了。


    包庇路易斯的责任,他承担不起。


    所以只能装病,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有了医师的证言,之后没能及时写信给国王报告这件事,也就有了充分的借口。


    不是想要逃脱责任,而是刚好病了。


    「怎么样,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吧?」


    公爵半眯着一只眼,确认只有信任的人留在旁边。


    作为客人的路易斯和杰瑞米没有理由进入公爵私密的卧室,被送回各自休息的客房。


    因此,在场的只有我、公爵夫人以及熟悉的仆从。


    「亲爱的,你刚才真是太机灵了。我还苦恼着整件事要怎么收场呢,都没想到有这招!」


    「冷静点,我只需要躺着就可以了,而你要考虑的就多了,还需要在外人面前表演出伤心的神态。记得不要兴奋过头穿帮,更不要因为想到高兴的事就笑出声,很不自然的,明白吗?」


    「唔,你这么一说,我就……哈哈哈哈,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黛莉亚女人也会有这一天!根本就忍不住吧!」


    公爵夫人不合时宜地在病床旁嘎嘎嘎地放声大笑着,显得很是幸灾乐祸。


    这是一种很有感染力的笑声,就连提醒她不要笑的公爵也被逗乐了。


    「噗嗤,路易斯那小子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王兄他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公爵先生,难道说这么快就醒来了?而且还能笑?」


    医师推门走进来,表情十分诧异。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场面顿时尴尬至极。


    「呃,医师,我笑是因为丈夫醒来,我太高兴了。」


    公爵夫人苍白地解释着。


    「我……我笑是因为笑容能够镇痛,舒缓压力。听说我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晕倒的对吗?我现在好痛啊,只能用笑来麻痹自己。」


    公爵生硬地咧着嘴。


    医师看两人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两名病入膏肓的病患,充满不理解和怜悯。


    「能告诉我哪里痛吗?」


    「哪里都很痛,特别是腿,还有腰这里。」


    「可能是因为刚才摔倒的缘故,晕倒的时候发生碰撞导致的。我这就去开些药来,稍等。」


    我目送医师走出房间。


    转过身来,公爵和公爵夫人再次在眼神碰撞中爆发出笑声。


    「你说什么?用笑来麻痹自己,快别把我笑死。」


    「你不也是?刚才完全是在慌张吧,太滑稽了。」


    「你先别急着笑,接下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你醒来以后,孩子们的事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公爵夫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上去不像在谈论正事。


    「不行不行,你太容易暴露,要不你也装病吧?不然你看你这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的毛病,一开始没病也会被当作有病的。」


    「你这个坏蛋,不要再逗我了,哈哈哈哈。」


    医师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公爵夫妇狂笑着打情骂俏这一幕。


    我一脸遗憾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两人病得不轻,已经没救了。


    ————————————


    医师果然开具了病情的证明。


    病症是由于受到精神冲击,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需要接受治疗,不宜见外人。


    这个证明对我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目前留在府邸里很有利。


    按正常的逻辑,路易斯宣告自己不会放弃税制变更的任务。


    那么,一般人都会认为他最有可能退守中部,回黛莉亚的领地,从长计议。


    很难想象他其实来了埃里斯公爵领。


    要说原因的话,当然是黛莉亚在中部为他提供的生活环境,要比埃里斯的强百倍。


    公爵领的府邸墙壁上挂的是价格虚高的艺术画,而黛莉亚的古堡装饰是灭绝的魔物遗骸,两相对比,可见一斑。


    家底差距太大了。


    路易斯住在我的老家,是受委屈的。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至暗时刻……


    「你说什么?把整个公爵府抵押了出去?」


    我难以置信地翻阅着管家呈递给我的书信。


    催债、欠条、还款信息,无一例外,都是公爵夫妇不能承受的数字。


    即使我继承了爵位,从王室得到的封赏都不够填坑的!


    这是把我当成了平账仙人了?


    「老爷和夫人在战乱期间超额购入了许多流落在外的名画和古董……另外,他们之前还进行了不少艺术领域的投资,都因为战乱打了水漂,血本无归。之后,领地的税收又因为受到战乱影响而减少,但支出仍然维持在原本的水平,甚至还增加了。于是逐渐变成入不敷出的状况。以前,夫人还会查账,能省一点是一点,但后来嘛……」


    摆烂是吧?


    说实话,不是不明白那种心情。


    有一件伤心事谁都没有提起,但谁都心知肚明。


    自从爱德华和我觉醒了同一种天赋后,出现了某些不利于公爵夫妇的流言,导致公爵领不得不向王室缴纳掏空家底的罚款。


    即使后来国王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孩子,也没有把这笔借题发挥的罚金还给公爵。


    毕竟,王室已经咽下去的好处,怎么可能会再吐回来呢?


    公爵夫妇不可能毫无怨言。


    普洛蒂亚对待自己的方式,并不公平。


    如果怎么做都是错,那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公爵夫妇彻底躺平了。


    挥霍,也很难说是挥霍。


    表面上来看,夫妇两人在奢侈的艺术品上花了大价钱。


    但其实,如果深究故事的根源,就能体会到其中不同的味道。


    比方说,刚才墙上那幅线条潦草的抽象画,其实是由盲童绘制的。


    画作名为「我所看见的世界」。


    如果不是公爵夫妇出钱,可能只是张一文不值的废纸。


    然而,经过他们传播故事、营销炒作,造就了盲童出身的名画家。


    收集战乱期间流落在外的画作和古董,也不是纯粹为了爱好而已。


    更重要的是,借交易的名义,向难民实施救济。


    艺术品不能直接换成食物和药,在战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救人。


    但艺术品可以换成钱,钱再换成食物,在公爵领转一次手,变成真正具备与人命等价的物资。


    世界破破烂烂,有人缝缝补补。


    一边是借战争大发国难财,一边是借自身优势帮助战争中被牺牲的弱势群体,钱究竟从哪里流向哪里,一目了然。


    要知道,埃里斯已经是领地内最富有的花的姓氏了。


    想要借钱,还能向什么地方借,又能用什么作为抵押呢?


    这样的埃里斯,对于普洛蒂亚而言,只是等待收割的韭菜而已。


    不是钱的问题,或者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件事背后又是该死的……政治!


    「每年领地的税金也是杯水车薪。老爷和夫人一直在赖账,说是没有钱还。再这样下去,木百合宫很可能就要派人来回收领地的一部分地皮变卖收回债款,甚至,对府邸的人员进行缩减。既然少爷回来了,那么,就不能不知道这件事。」


    潜台词就是,总有一天,终会继承埃里斯家业的我,肯定要面对这些难题的,越早想办法越好。


    对于摆在面前的烂摊子,不由得苦笑了。


    我一直专注于阻止「诅咒」应验的事上,很少去设想剑与魔法的世界在顺利终结「诅咒」后会走向何方。


    只觉得自己会顺应事情的发展走向,成为领地衣食无忧的领主,开启结束麻烦后轻松自在的生活。


    但现在这不是一点也不无忧无虑吗?!


    第242章 强人所难


    因为失眠,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月亮。


    在公爵府看见的月亮,和在木百合宫看见的月亮,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你也睡不着?」


    突然,被路易斯的闯入打断了思绪。


    「要不要来点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瓶子,瓶子上绘有苹果的图案。


    「不,谢了。这种酒的味道别让杰瑞米闻到,他不喜欢。」


    「哦?你记他的喜好记得很清楚嘛。可惜,这不是酒,只是最普通的苹果汁。」


    路易斯仰头,像大口饮酒一样豪迈地干掉了半瓶苹果汁。


    只是区区苹果汁而已,却拥有如同吐真剂般的魔力。


    路易斯开始滔滔不绝。


    「我等了这么多天,都没等来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和杰瑞米修复关系。一路上,我们都没有什么机会独处,所以我还是等着。但是都到公爵府了,你还是不好奇,这就很不寻常。」


    「没什么,我能猜到一点。如果你不帮他,我们这一行不会这么顺利,对吗?」


    「别说得好像我在利用你一样好不好。」


    「对,你也在为我着想。再怎么逃,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你退出以后,很可能就是他和爱德华竞争王座了,他的胜算还很大。万一真的由他上位,找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他想做什么你都无权再插手了。」


    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杰瑞米把原作中对女主角的执着,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证据就是,他没有对女主角发疯,而是对我发疯。


    所以,如果想要阻止他失控下去,就要找机会和他和好。


    否则,他就会像原作中试图占有女主角一样试图占有我了。


    不只是杰瑞米,爱德华和路易斯也不例外。


    原作中,只对女主角温柔的爱德华,如今只对我温柔。


    原作中,用女主角当挡箭牌解决相亲会问题的路易斯,如今用我当挡箭牌。


    因为我的插手以及种种阴差阳错,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抢走了很多本应发生在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之间的剧情。


    这就导致了,弟弟们对女主角的好感度目前不至于达到「诅咒」应验的水准。


    但那些好感度和剧情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


    转移给我。


    这么说的话,女主角之所以能够岁月静好,好像是因为我在替她负重前行啊!


    算了,只要保证「诅咒」不会应验,负重前行也没什么。


    而且,这还只是从女主角身上分得的好感度,不是全部,就已经相当沉重。


    爱德华曾经囚禁我、杰瑞米拍摄录像用我来发泄自己的私欲、路易斯虽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对我闹过不少别扭,我也不是第一次承受他的负面情绪了。


    这些,都是攻略对象们对于喜爱的表达。


    多少表达得有点吓人了,不是吗?


    我明明没有教过他们这么过激的做法。


    比起让女主角来承担这些乱七八糟,还是让我来。


    「又在发呆?喂,刚才我说的东西,你究竟有没有在听?」


    「没有。」


    路易斯被我气笑了。


    「那你听好,我还不至于插手不了自己想插手的事。如果杰瑞米还想冒犯你,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点。」


    月光下,路易斯直视着我,眼神坚定。


    这番话,像极了恋爱模拟游戏中攻略角色会对玩家说的告白。


    我一巴掌就……放慢速度,轻轻盖在路易斯皮肤细腻的脸蛋上,推了他一把。


    免得他又要哭哭啼啼「连我爸都没有打过我」之类的。


    「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被人依靠依靠上瘾了?在你哥我面前耍帅,还太嫩了点。」


    气氛大好是吧,空气中漂浮的什么粉红泡泡是吧,都给我靠边站去,莫挨老子。


    这一推,直接把路易斯推懵了。


    「等一下,我难道不是在帮你?」


    「是是是,太感谢了,路易斯王子殿下。」


    我阴阳怪气。


    以路易斯的脑子还听不懂阴阳怪气。


    他轻松地接受了我虚伪的感谢,继续向我分享他伟大的设想。


    「和杰瑞米交好只是第一步。虽然他的天赋是『湮灭』这样的顶级武器,但相信我,没有人希望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移动式武器统治普洛蒂亚王国。」


    明明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也是不分上下的水准……


    「很快,所有人就会发现,能够拿捏杰瑞米的人选屈指可数。当武器是毁灭性的,一旦使用就非死即伤,出于安全的需求,人们更希望找到能阻挡这种武器的存在,而不是武器自身。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就是那个可以拿捏杰瑞米、利用他愧疚心理的人。当然,还有我,但我只是用我的魔法小小地克制他一下,并不能做到让他心服口服。而你,你如果一直和他冷战,就是抛弃了最趁手的武器。这就是我让他向你求饶的原因。现在你可以抛开这层心理负担了。」


    我猛然想到什么,抱住自己的脑袋。


    能够控制王座继承人有力人选之一的家伙,还能是什么身份?


    「等等,你该不会也希望由我来继任王座吧!」


    路易斯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怎么知道的!」


    「天啊,放过我吧。我一次也没有肖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


    路易斯也是,爱德华也是,为什么我的弟弟尽是些只顾着自说自话的家伙?


    「我明白,你拒绝,是因为你觉得很麻烦。但我会帮你的,特别是在税制变更的问题上,我会向父王展示你的能力和手腕。再说了,你以为你能拒绝?」


    听他的意思,是铁了心要我接受他的提议。


    「你为什么……让我继任王座,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路易斯比之前还要生气。


    「听起来,你好像觉得我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欲才这么做的?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贪心,为什么我不自己上?你是父王最年长的孩子,而且,只有你是我认可的人选。无论是爱德华还是杰瑞米都不行。我是相信有你在,普洛蒂亚王国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问题是我不想当!」


    路易斯一脸不可思议地愣住了。


    如同之前被告知有人不喜欢自己那样,无法理解竟然还有人会不想成为国王。


    他的构思中,似乎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愿这一环。


    「你怎么会不想当?你是最为这个国家着想的人。那你至今为止的那些努力,你做出了水泥和下水道系统、成立了商会、资助了骑士团抵挡魔物狂潮、发布即时通讯的『手机』还有税制变更的方案……这么多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被记录在别人的名下也不要紧吗?」


    我也愣了一下。


    路易斯竟然是知情的。


    水泥之类的就不说了,商会的事可是相当的机密,我从来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哪怕是爱德华和国王也查了很久。


    至于和骑士团有关系的事,就更是绝密了。


    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的,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傻瓜。


    不过我现在已经和商会切割了,水泥也几乎完全是属于黛莉亚和王室的产业,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想要以此为把柄胁迫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证据。


    「言重了,这些事,单凭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正如你所说,水泥和下水道需要依靠安德烈还有你们黛莉亚帮忙,商会主要是诺拉的主意,真正与魔物战斗的是骑士团,魔法道具由爱德华进行量产,税制变更则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但是,如果没有你,这些今年来给王国带来变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是那个最关键的人。你不继任王座,还有谁有资格?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现在最烦恼的事,埃里斯公爵领的债务。如果你不继任王座,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打破恶性循环?」


    真是咄咄逼人。


    「路易斯,少拿领地的事压我。而且你太想当然了,真正决定王座继承人的,难道不是圣女吗?」


    虽然,我在尝试阻止圣女选拔。但用这个说法来阻止路易斯继续妄想下去,足够了。


    果然,路易斯眼神一黯。


    「我明白了,你不想继任王座这件事。」


    总算说动他了吗?


    能让这么固执的孩子放弃,真不容易啊。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形势急转直下。


    「我会想办法扭转你的观念,让你觉得非继任王座不可。更何况,圣女已经缺席了两代人,将来会变成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总之,我允许你有你的想法,但最后,你要听我的。」


    真是个自我中心、横行霸道的家伙!


    他就这样,又灌了自己半瓶苹果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来只是想去阳台吹吹风解决失眠问题的,怎么失眠还变得更严重了?


    第243章 必经的一课


    「弗里德,你老实告诉我,到底从哪里弄到这么大笔钱的?」


    好不容易才入睡,结果到清晨就被一脸严肃的公爵摇醒了。


    「什么钱?」


    我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起了哈欠。


    「管家告诉我,他在我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笔钱,数目正好能赎回我们的府邸。祝福女神保佑,我已经有足足十年时间没有在那张办公桌上放任何东西了。你总不能跟我说,这笔钱其实是我藏了很久的私产吧?」


    作为领主,十年时间没有在办公桌上办过公,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跟我有关系吗?不是我做的。」


    被吵醒,又想起昨晚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起床气顿时涌上心头。


    「听我说完。这些钱币的下面,压着一封信,信上写,钱是给你的,只是还没有签字画押。这笔钱,用来交换弗里德你的所有权。」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什么叫我的所有权?


    「现在,只需要你的手指沾上红墨水,然后在这里轻轻按压一下。对,没错,就是这样,做得好。然后,交易完成,我们领地就再没有债务问题的烦恼了。」


    公爵嘿嘿一笑,松开强制被按在信纸上的我的手指。


    等等,想卖子还债?


    「你不要太担心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借到这笔钱的,但从对方愿意花这么多在你身上来看,一定会好好爱惜你。退一万步来说,王国有反奴隶法和反人口买卖法,你也不会被怎么样,只是要给人当牛做马而已。」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债一身轻的埃里斯公爵。


    「你的儿子难道是可以用来换钱的吗?」


    公爵诚恳地握着我的手。


    「忍忍吧,弗里德,他给得实在太多了。替我谢谢他。」


    用脚趾想都能想到这笔钱是出自谁的手笔。


    除了背靠黛莉亚不把钱当钱的那位少爷,路易斯·普洛蒂亚,还能有谁?


    我硬着头皮敲响了他的房门。


    让我早起,你今天也别想好过了,臭小子。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要找路易斯哥哥吗?」


    背后传来杰瑞米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随后朝他生疏地点点头。


    「原来是你啊。」


    杰瑞米看不出气馁的样子,只是向我展现计算好角度的笑容。


    「路易斯哥哥昨天很晚才睡的。我能听见他特意锁上房门的声音,应该是不想被打扰吧。」


    不想被打扰?那我还偏就要打扰了!


    我粗暴地踢起了他的房门,省力的同时,又能发出惊人的响声。


    「没有必要这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知道这道门怎么开。别踢坏了你的鞋。」


    总觉得,现在的杰瑞米,好茶啊……


    杰瑞米面不改色地用一根小铁丝打开了门锁,我之前竟然忘记了他这一手绝活。


    「谢谢。」


    「能帮到哥哥是我的荣幸。」


    我不自然地扯起嘴角,向杰瑞米礼貌性地笑了笑,然后冲进了房间。


    果然,如我所料,路易斯正在熟睡中。


    习惯性地扬起巴掌,接着想到这家伙如今是我的债主,于是又放下了。


    路易斯的睡姿很端正,也许是因为攻略对象必备的修养,没有口呼吸或者流口水之类的坏习惯,嘴巴紧闭所以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轻轻捏着他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


    果然,路易斯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这么对待你宽厚的主人。」


    救命!怎么会有人厚颜到自称主人?


    「普洛蒂亚王国早已废除了奴隶制,我听二王子殿下的意思,是想要让陋习复辟啊?」


    「哼,还顶嘴,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感恩戴德。不过,无所谓,你缺少了哪部分的服务,我就会让公爵把哪部分的钱还回来,反正这只是交易,不是吗?」


    妥妥的勒索啊。


    「二王子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小的有什么服务不周到的地方,请明示。」


    我也不想低声下气的。不过一想到公爵因为债务问题解决而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是决定先忍耐下来。


    反正,路易斯也就过过嘴瘾而已。


    就连国王也没有公爵对我这么好。虽然公爵开玩笑要把我卖给路易斯,但那也是因为公爵看着路易斯长大,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这笔钱,既是对埃里斯的支援,同时也是利益交换。


    钱可以先帮忙还,可代价是什么呢?


    很快,我就明白路易斯的意图。


    「埃里斯公爵领将会成为税制变更新方案的试验田和先行地。目标是收回我赎回公爵领府邸花费的投资。这段时间,公爵领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了。弗里德里克,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合着,是花钱让我和埃里斯公爵领当小白鼠啊?


    ————————————


    一项政策的发布,不可能一蹴而就。


    尤其是,在公爵领本身就有掌控着财政的政务官这个前提下。


    能够收钱和分配钱的权力,哪是这么简单就能让出来的?


    背后可是代表一个领地的利益。


    「不行不行,就算这是二王子殿下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轻易把管钱的重任交到毫无经验的弗里德里克少爷手上啊。」


    「据我所知,下任领主少爷,好像还没有从学院的政务科毕业吧?以他这个年纪……似乎有些晚了。要是连报表都看不明白,我们也很难办的,这里又不是让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太好懂了,任何一个组织突然空降领导、抢班夺权,谁都不会感到愉快。


    「不要吵,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埃里斯公爵领现在归我管。我说要在这里率先进行税制变更,就要在这里进行税制变更。你们如果不服,可以写信给公爵提意见。」


    路易斯举起佩剑,舞了个漂亮的剑花。


    他的意思是「不听话的人可以尝尝暴力的滋味」。


    然而,暴力是不可能让人服气的。


    「二王子殿下关于税制变更的方案,我们已经看过了。该说是天马行空吗?还是空中楼阁呢?又或者是纸上谈兵?这不是完全没有考虑我们领地的实际情况嘛。」


    政务官之中,就有不怕死的站出来直接反对。


    「是啊,突然就跟大家说要加重税赋,这谁接受得了?都没有提前通知,想一出是一出的。我们工作量增加事小,引起平民众怒事大。殿下恐怕是不知道,上边一张嘴,下边跑断腿。」


    顷刻间,这名善辩的官员口中就刻画出了路易斯仗势欺人、刚愎自用的形象。


    好像还……说得挺对的?


    我拉了打算开口反驳的路易斯一把。


    「殿下,我们不是来和他们吵架的。」


    回程的路上,路易斯还是气鼓鼓的。


    「就是这些不懂变通的老顽固妨碍着发展的进程。也不想想公爵领巨额的亏空是怎么造成的?又是谁把他们留下的坑填上了!真是好心没有好报。」


    我停下脚步。


    「路易斯,你发起税制变更,是为了让别人感谢你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难。是的,万事开头难。光是财政部门这十来个政务官的抗议,就让我们举步维艰了。今天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也没能从这份工作中得到任何的正反馈,而这说不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常态。」


    感到灰心、失落都再正常不过了。


    「爱德华·普洛蒂亚当初重建大教堂的时候,也经历了这些吗?我之前总是有一股自信,认为只要放开手让我来做,我也能行。我真不觉得自己比他差。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比你扇过我的巴掌都更响。我不明白啊,为什么就是没人听我的呢?」


    路易斯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茫然。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你要听听我说的话吗?」


    「你说。」


    「刚才第一个反抗你的人,老盖茨,他是财政部门资历最老的会计。妻子是贵族的后代,在领地最好的私塾教书,养育着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生活幸福美满。」


    「那个怀疑我资质的人,比特,上个月刚刚和公爵府里的女仆长结婚,也是靠这段婚姻才得到在财政部门工作的机会。可能你会觉得他是十足的愣头青,还是软饭男,但其实女仆长之所以会看上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青年,是因为他曾经在河流中奋不顾身地救起了她。」


    「说话文绉绉的斯诺,以前是学院的学生,商人家庭出身。只可惜家道中落付不起学费。最近在考虑转职,到学院教书,所以不怕丢掉这份工作。」


    「还有最后那个,乔尼,新人,因为马虎经常搞错数字,在财政部门里不受待见。但他的妈妈很爱他,省吃俭用才供他读完算数课程的。」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了吗?」


    路易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是想让我通过这些人的生活经历,找到他们的软肋,逐个击破?」


    「不,我是想告诉你,他们都是人。每一位都是独立的、有自己思想的、鲜活的自由的人。不要总想着去控制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发地去为一个目标团结起来、行动起来。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第244章 间章-木百合宫温室茶会


    蜜芮儿?黛莉亚从未设想过,以自己为中心举办的温室茶会,竟然会令她如坐针毡。


    这里本应是她的主场!


    「如果有谁愿意在那样的场合宣告我是他的恋人、为了我甘愿与全世界为敌,我什么都会做的。」


    「好浪漫,真想体验一下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而且,记得凯克特斯小姐好像还是位不被世俗承认的心理男性吧?」


    「这才算是真正的爱情。」


    有参加茶会的女宾双手捧脸,陶醉在幻想之中。


    确实挺浪漫的。


    但凡那位「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真实身份不是弗里德里克,蜜芮儿?黛莉亚都能违心地附和一句。


    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眼看坐在茶会上座的王妃面如死灰,本以为恭维路易斯的话语顿时显得十分变味,有眼色的亲信忙不迭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最近西部的时尚又开始流行。据闻,还有贵族打算买下十二月剧团的经营权,重新发展。想必西部接下来会再次走进所有人的视野吧。」


    「这都是路易斯殿下在退治西部魔物狂潮中立下的功劳呢。正因为有他的保护,大家才会对西部感到安心。」


    虽然对付魔物狂潮的其实是包括路易斯在内的整个小队。


    其中战斗的主力还是在座众人看不上眼的平民女学生。


    指挥是暴发户背景的王储爱德华。


    最后真正解决问题的则是流落在外多年、与平民无异的杰瑞米。


    路易斯很可能纯粹起到了一个造型的作用。


    但在黛莉亚王妃面前,话自然要挑好听的说。


    只能祝他成功吧。


    单单提及路易斯的功绩,然后忽略其队友的存在,就能恰到好处地把功劳都推到路易斯的头上了。


    然而,黛莉亚王妃的状态并没有好转。


    相反,她的脸色变得更为阴沉。


    这这这……


    亲信后知后觉地想到,路易斯,似乎就是从西部回来后,才开始反抗王妃的?


    而那反抗的契机,恰好就是忽如天降的凯克特斯小姐。


    所以,提起西部,就会令王妃联想到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凯克特斯小姐,心情自然不会美妙了!


    相亲会结束后,每一名好事者都迫不及待想要打听到凯克特斯小姐的所有消息。


    可有关她的情报却少得可怜。


    能够确定的是,她在国立王室学院保留着学籍,在学生之间有些不算正面的传言。


    并且,还是不少高难考题的出题人!


    就连学院的教授也对她的学问作出了极高的评价,直言她出的题目都有着不错的质量,以小见大,功底深厚,说明这位凯克特斯小姐并不像其他差生那样,是因为欠缺能力才休学的。


    再加上贵族界之中从未有谁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那么,就意味着凯克特斯小姐连正常的交际活动也没有参加过。


    明明头脑很好,却正在休学。


    处于物色婚约对象的年纪,却没有社交。


    种种情况都指向了一种可能——凯克特斯小姐身体状况不太好。


    那么,深居简出的病弱千金又是怎么认识路易斯的呢?


    道听途说的人已经脑补出小两口在西部疗养地相遇,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画面了。


    但也有不少人是真的见过那位凯克特斯小姐的模样的。


    长相不能说是惊为天人,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于是知情者都对一见钟情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妆感太重了,脸上就像刷墙般刷了层厚厚的粉底,只能勉强看出底层的肤色较黑。


    状似男性胡子般的毛发没有清理干净,五官也很普通,体态看不出一点女性的柔美与优雅。


    勉强能夸的,就是身体看起来没什么缺陷,病可能没什么大碍,或者痊愈得差不多了。


    凯克特斯小姐可是一位在相亲会上自己跳男步,然后让路易斯跳女步的奇人。


    哪怕心理性别是男性,也万万没有委屈王储的道理。由此可见,她相当地缺乏社交常识。


    只有身体状况不好才能解释她的异样。


    皮肤黝黑是因为在西部疗养经过长久的日晒,成为心理男性也是因为内心对健壮的体魄充满向往。


    听起来,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好像才是凯克特斯小姐的理想型啊?有人暗暗心惊。


    也不知道王子到底看中她哪个地方,难道是真的饿了?


    他们这样的外人都会产生怀疑,更何况是路易斯的母妃呢?


    恰好,黛莉亚王妃充满争议的高调作风使她成为了话题人物。


    尽管明面上不说,但不少别有用心的局外人参加这次茶会,无非是想要看她吃瘪。


    身为王储,路易斯竟然愿意为这样一名刚刚认识不久的心理男性,去公然违抗他母妃的命令,还放弃了王座继承权,谁看了不觉得是个乐子啊?


    如果说路易斯殿下是因为年纪轻,被美貌诱惑,大家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在了解到凯克特斯小姐的外表后,众人纷纷沉默了。


    凯克特斯小姐这位心理男性,好像,也不是特别美貌?


    那一定就是很有手段了,否则路易斯怎么会非她不可。


    夸一个人有手段,在女性眼中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随即,有些声称没有人比自己更懂的家伙跳出来,作出了详细的分析。


    路易斯看中的不是对方的外表,而是她那源于凯克特斯的血脉。


    要知道,觉醒了「湮灭」的杰瑞米身上就流着来自凯克特斯的血。


    路易斯自己没能觉醒「湮灭」的天赋,所以只好寄希望于生育下一代了。


    如果凯克特斯小姐还刚好成为了圣女,抢先和对方建立深厚感情基础的路易斯就能兵不血刃地继承王座。


    看似不被常人理解的决定,其实背后隐藏着深深的算计。


    这样的论调当然是二王子派系的成员最希望听到的。


    他们已经为了站队付出无法回头的成本,比起路易斯退出王座的竞争,更想被告知自己所支持的王储只是在以退为进,下一盘大棋。


    否则,假如路易斯真心无意于王座,他只需要静待继承爵位就足够了,何必去趟税制变更的浑水?


    今天来参加这场看似寻常的茶会,是准备通过王妃的表态,了解黛莉亚和路易斯的用意。


    木已成舟,路易斯在相亲会上引发的骚乱已成定局,他本人也不知去向,但这件事必须要有个妥善的落幕——究竟是否确定要与凯克特斯联姻,无论是二王子派系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在等待答案。


    哪怕王妃再怎么嫌弃这位令二王子派系丢掉颜面、惨遭嘲笑的凯克特斯小姐,让她和路易斯订立婚约已经属于当下最不坏的选项了。


    毕竟凯克特斯是古老的名门,祖上也出过高贵的圣女。与其强行拆散两人,不如成人之美。


    这就是今天的温室茶会开始时,有人刻意美化相亲会上尴尬场面的缘故。


    如果路易斯和凯克特斯小姐结婚,当初相亲会上难以收场的尴尬局面,日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渐渐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黛莉亚王妃身上,有的是希望她能顺着台阶下,有的是希望她下不来台。


    作为这场温室茶会的绝对主角,她已经沉默了很久,现在是时候该发言了。


    只见黛莉亚王妃深深吸了口气。


    「路易斯不会放弃王座继承权,也不会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结婚。」


    她说得仿佛把那场闹剧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就被参加茶会的客人接受。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带着目的来的人。


    「路易斯殿下本人好像不这么认为,难道他同意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了?」


    此言一发直接击中了问题的核心,整件事到底是谁说了算。


    如果王妃说了算,相亲会上的骚乱本来就不会发生。


    如果路易斯说了算,那王妃现在的发言根本就没有效力。


    言下之意,王妃如今的表态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就如同此前一厢情愿举办的相亲会一样,结果非常失败。


    这样的失败意味着她身为一位王妃、身为一位母亲的无能。


    连自己的孩子也无法劝说其回心转意,只能认为平时就惯坏了王座的继承人不是吗?


    其实,在场的多数人对黛莉亚王妃的反应并不意外。


    如果因为在乎别人的看法而妥协退让,黛莉亚王妃就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盛气凌人的黛莉亚王妃了。


    只见黛莉亚王妃「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手中的羽毛扇直指刚才发问的人。


    「你,很关心路易斯嘛。连他的想法也一清二楚。怎么,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许多客人因为提问者被刻薄地贬低为虫子而哄堂大笑,不过也有站在提问者背后的人抗议式地发出嘘声。


    来了,终于来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好戏环节!


    要不是猜到黛莉亚王妃会因为冒犯的问题而发飙,谁会参加什么无聊的茶会啊,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出吗?都等着哪个没有眼色的愣头青先挑起事端。


    好事者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构思稍后接受茉莉邮报采访时的措辞了。


    「蛔虫不至于。我只是问过路易斯殿下,为什么这么仓促突然要离开王城而已。他告诉我,是因为王妃举办相亲会,替他自作主张。」


    因为她的话,在场宾客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人这么勇?直接让王妃下不来台。


    听上去还和路易斯关系匪浅,显然知道不少内幕。


    客人都在向周围的熟人打听提问者的身份。


    米歇尔·芙莉西亚,好像是最近和韦斯特利亚那边走得比较近的花的姓氏。


    看起来只是学生模样,服饰并不华丽,属于低位贵族常穿的通用款式。


    想来是因为之前被王妃忽悠参加了路易斯的相亲会,结果被卷入了那场闹剧,心中有所不满吧。


    路易斯离开王城是个爆炸性消息。


    黛莉亚王妃面不改色,只是摇着羽毛扇,「嚯嚯嚯」地笑。


    「谁说的?你搞错了。路易斯因为犯了错误,目前在其他宫殿关禁闭,不能见人。他并没有出城。」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她已经把衣角的绸缎攥出无法磨灭的褶皱。


    这个米歇尔·芙莉西亚到底是什么人?她儿子专门留下来恶心她的?


    之后一定要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父母好好谈谈心才行。


    「是这样吗?但是……」


    那学生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闯入温室的不速之客拦住。


    来者正是黛莉亚王妃的宿敌,韦斯特利亚王妃。


    她神色淡淡,拉起那学生的手就要离开。


    「别走啊,整件事不是还没有说清楚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选择在这个场合造谣,是因为受到了她的指使呢?」


    她就说,芙莉西亚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低位贵族,怎么可能知道路易斯离开了,还特意不长眼地在众多人面前说出来。


    如果是韦斯特利亚让她这么做,令自己丢脸,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曾经她有多仰慕这位韦斯特利亚的姐姐大人,如今她就有多恨对方。


    然而,黛莉亚王妃此刻心中却充盈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阴暗快意。


    至今为止,无论怎样试图激怒对方,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能得到回应。


    对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就如同自己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这件事让她郁郁不得志了许多年。


    但是现在,韦斯特利亚终于反击了。


    那么,她当然要乘胜追击。


    虽然没有人明白黛莉亚王妃为什么产生了胜利的错觉。


    如果胜利只是由于旷日持久的骚扰总算得到了些许回应,那么只能说她胜利的条件还挺低的。


    出人意料,停下脚步的并不是被叫住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而是没有眼色的愣头青米歇尔·芙莉西亚。


    「等等,让我先把话说完。无论路易斯殿下在不在宫廷里,这都是路易斯殿下要我带到的嘱托。如果没有这次茶会,我想,下次再和黛莉亚王妃见面,恐怕就要等到很久以后了。」


    所以,愣头青不是韦斯特利亚派来挑拨离间的人,而是受命于路易斯的传声筒?


    不少宾客都反应了过来。


    毕竟,韦斯特利亚王妃几乎从不参加温室的茶会,或者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


    如果是她所指使的,她根本就没必要出面引起怀疑。


    她是来保护这名女学生的。


    「下面是路易斯殿下托我传达给黛莉亚王妃的话。他这段时间都不会见您,希望王妃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为什么每次见面都非要吵架。虽然他的本意不是让您生气,但是,如果您生气了,那么他也没有办法。他会如您所愿,等到能够拿出足以证明自己的东西再回来的。」


    对于在场心思各异的一众宾客来说,有这番能够代表路易斯的传话就足够了。


    路易斯保证会「拿出足以证明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这就是答案。


    黛莉亚王妃失神地看着女学生,仍然在反复咀嚼和消化路易斯留下的话。


    路易斯愿意和她对话,说明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有挽回的余地。


    最开始当然是愤怒的,路易斯为了反抗自己,不惜串通弗里德里克来演这样一场戏,公开和她唱反调。


    她生气的原因并不只是自己颜面尽失。最重要的是,她不明白路易斯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黛莉亚都已经给他铺好了保驾护航的路,他只需要照着走就行了。再不济,那孩子也能成为一片领地的领主。


    可她慢慢回过味来,知道路易斯有自己的主意。并不是事事都顺着陛下的意才叫正确答案,有时,也需要另辟蹊径争取一些自己的利益。于是,她的情绪开始转化为担心和害怕。


    真是苦了她的儿子了。


    就因为别人的算计,只能去外面那些贫苦落后的领地生活,暂避别人的锋芒。


    在黛莉亚王妃眼中,路易斯如果不在木百合宫,或者不在黛莉亚的领地,那么就是随便吃些糠咽菜,夜夜睡在硬板床上,而且还不是每天都有条件洗澡,俨然是去受罪的。


    她能做的,就只有在木百合宫之中默默为那孩子祈祷。


    看到女学生又要动身离开,黛莉亚王妃罕见地晃了神。


    「就这些?他没有和你说别的了吗?」


    米歇尔·芙莉西亚摇头。


    「殿下托话很匆忙,只来得及说这么多。但他最挂念的人一定是您,不然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托我带话。」


    听到女学生的说辞,再观王妃的脸色,旁边几名敏锐的亲信眼神变了。


    这丫头,有够机灵的。


    表面看着像愣头青,其实心思缜密得很。


    全程把控着谈话的节奏,还欲扬先抑。


    看起来没有心机,其实是最有心机的。


    此言一发,比刚才在场其他所有人拍的马屁都要更能让王妃心里熨帖。


    没看见王妃本来警惕的态度,如今都变成了赞赏吗?


    就连韦斯特利亚王妃也给她面子,专门来一趟温室茶会,确保她能全身而退。


    这个米歇尔·芙莉西亚,将来肯定不是池中物。


    第245章 间章-十二月剧团的过往


    「殿下,你交代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完成了。这样,路易斯殿下那边,算是还了一份人情吧?」


    爱德华闻言放下笔,点头。


    「和你一起来王城的伊恩·丹德莱恩,他已经回到学院了吗?」


    「没有,他独自去西部负责收购十二月剧团。」


    「里奥·丹德莱恩的主意?否则我无法想象一名学生能拿出一笔领主才有权支配的大额资金。」


    「很遗憾,殿下猜错了。出钱的人是布瑞恩·维尔雷特。我们在蜜阿蜜遇到的。伊恩通过骑士科的关系搭上了那边的线,要去执行正义了。如果不把这件事查清楚的话,护卫队队长似乎不会罢休呢。」


    「去西部这一程,你们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没有能一锤定音的证据。把零散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只能被称为推断,不是吗?」


    「和我说说你那推断吧。」


    「东部和西部之间曾经存在普遍的买卖妇孺的现象,直到,某一年,慈善法颁布。我说得对不对?」


    「对,请继续。」


    「但是,法律的出现并不是让交易完全消失了,而是让交易做得更隐蔽了。买卖并没有停止,需求不变,供给却被抑制。于是,对于卖方来说,到手的利润更多了,成为一门更暴利的生意。」


    「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万事开头难,对于那个时代而言,谁都很难做得更好。如果不立法,交易只会变得更猖獗。」


    「殿下,您好像有点激动。我并没有在批评王室和任何执法者。我只是说,当时有这样的现象存在。」


    「好吧,请继续。」


    「通过非法的渠道买下了不少商品,这就是当时那位十二月剧团团长被人捉住的把柄。哪怕她买下这么多妇女和儿童是为了帮助这些人,给他们提供赖以为生的工作岗位和居所,但购买的行为依旧足以把她送进监狱。威胁她交出剧团经营权的人,就是看中了她的这个软肋,买卖同罪。」


    想到剧团经营权最后交到了谁手上,爱德华沉默了。


    「关键是,当时提供货源的亡命徒,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如果让对方知道货源的信息是从剧团团长这里泄漏出去的,那边恐怕不介意为了毁灭证据,把这么多人都……」


    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如果我说,我可能倾向另外一个版本呢?」


    「殿下可以说说看,我们一起讨论。」


    「这个十二月剧团的团长能让剧团走出西部,进入木百合宫,本身肯定也有一定的资源和人脉。如果让剧团所有的人集合起来,和亡命徒拼命,谁胜谁负是很难说的。说到底,买人的动机是为了帮助人,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怎么知道,那个团长不是把买来的人当作奴隶、当作赚钱的工具?」


    「我保留这种可能性。原本的团长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也确实保障了当时剧团成员的生存权,没有让情况恶化下去。比方说,收留了怀孕的前王妃薇尔·瑞杰。之后就发生了你也知道的事,薇尔·瑞杰创作了吸引人去西部淘金的歌剧,成为真正给剧团供血的摇钱树。」


    「在她的手里,十二月剧团最终变为可以动摇国策的宣传机器。连剧团的团长都想过把经营权交给她,不夸张地说,薇尔·瑞杰当时就是十二月剧团的主宰。」


    「这样好的机会,薇尔·瑞杰本来应该靠自己的创作能力扬名立万,从此在王城站稳脚跟的。或者,她至少可以运用自己的资源,帮剧团先活下来。」


    「但是她没有。她置身事外,脱离了剧团,就在社交季开幕式的不久后。对于剧团团长来说,关键的上升期却失去了取得成功的要员,和遭到背叛没有区别。然后,团长还被有权有势的人抓住了把柄,内忧外患,不得不交出剧团的经营权。她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爱德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所以,这就是你的母亲,原本的十二月剧团团长,陷害薇尔?瑞杰致死的动机?」


    ————————————


    关于薇尔·瑞杰,或者说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一直都是个谜。


    拥有「隐身」天赋的她,为什么要放着安全的上城区不住,在下城区定居?


    「狩猎魔女」的人又是怎样发现她的住处的?


    最重要的是,「隐身」这样的能力,分明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手段。


    除非有足够了解她,又设法耗尽了她魔力的人,让她不得不暴露。


    这样的人只能是魔法师。


    巧的是,「爹」的生母也是一名魔法师。她们的交集发生在十二月剧团。像剧团那样在混乱的西部存活下来的民间组织,领袖没有一定的实力是绝对无法统治的。


    爱德华调查了很多事,其中的重点是,他的舅舅,韦斯特利亚伯爵有没有参与其中。


    结论是有,「狩猎魔女」的成立,背后有他的手笔。


    经过他授意的洗脑,「狩猎魔女」中的成员都坚信,没有被教会登记在册的女魔法师,是邪恶的魔法师,背离了祝福女神的意志,死不足惜。


    当他问伯爵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伯爵反应很冷淡。


    「正常的魔法师是不会试图脱离教会的控制的,戴着抑制环压制好自己的力量是维护王国稳定的关键。否则,那些邪恶的魔法师,既享受到了当初教育、安保这些王国提供的好处,又要自己在限制外随意使用魔力,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像南部战争发生时,偷偷使用禁药的不受教会控制的魔法师明明还有很多,伯爵却不像对付薇尔·瑞杰那样对付他们。


    所以,伯爵对薇尔·瑞杰的敌意是有针对性的。


    然而,当时谁都不知道薇尔·瑞杰就是凯克特斯王妃,也许是受到了「隐身」的影响,总之舅舅对薇尔·瑞杰的敌意简直没有缘由。他无法理解,就为了害一个教会管制范围外的魔法师,用到如此迂回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恨。


    唯一的关联就是,薇尔·瑞杰创作了那部歌剧。


    那部歌剧本身没有问题,登上社交季开幕式的舞台,赢得了所有观众的赞叹。


    就连很少流露表情的母妃,也在鉴赏后难得地笑了笑。


    等等,母妃笑了笑……


    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母妃的魔法天赋很特殊,必须严格控制情绪波动,还因为缺乏引导的缘故而很容易走向失控。


    爱德华小时候也在伯爵的教育下限制着感情,任何可能牵动自己情绪的物品都会被立刻毁掉。这是为了预防将来自己觉醒了和母妃相同的天赋时,过分地依赖外在的事物,从而无法控制自己的魔法。


    伯爵甚至想过让弗里德里克哥哥消失,这样,只有爱德华完全割舍了对他人的依赖,才会真正变得强大。


    所以,当爱德华得知自己觉醒的天赋不是「读心」时,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韦斯特利亚的血脉来说,找到合适的引导是很困难的,因为有「读心」的存在,轻易就能看穿想要引导自己的人的想法,然而自己却无法坦然地把心事交给对方。


    韦斯特利亚王妃竟然可以通过歌剧而接受到引导,这种情况非常少有。


    平时,王妃每每达到失控的临界点,都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完全闭门不出,把自己关起来,故意催眠自己遗忘引起剧烈情绪波动的事,才能做到。


    爱德华以前会趁这个时候偷偷跑去找弗里德里克玩,然后再偷偷回来,免得母亲生气。


    但日积月累,始终是瞒不过能够「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


    过去,王妃还会责备他。可是失控的状况越来越频繁,渐渐地,王妃只是失望地看着他,轻轻叹气。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懂事的爱德华喘不过气来。如果不能控制自己去找哥哥的想法,母妃可能哪一天就彻底失控了,戴着这样的枷锁,爱德华果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去看哥哥。


    如果有引导的话,母妃的情况是不是会好起来呢?他好奇地问过舅舅。


    记忆中的舅舅摇头。


    「如果要依靠引导才能正常生活,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捆绑在引导自己的人身上。没有引导,岂不是活不成了?对韦斯特利亚来说,这是很危险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转移注意力,不要去想那些产生情感依赖的人和事,抑制自己的贪欲,无欲则刚。」


    舅舅之所以会这么严格地要求他抛弃情感,是有理由的。


    据说韦斯特利亚的先祖曾经因为依赖别人的引导,让「读心」这种天赋成为了对方牟利的工具。


    引导的人利用「读心」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却忽视了「读心」的魔法师本身具有强大的共情能力,最后被逼上绝路,自我了结。


    早知道会被过剩的感情伤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舍弃感情。


    韦斯特利亚王妃本来也不想让爱德华对弗里德里克产生过于深厚的感情,


    听说孩子都会忘记三岁前发生的事,所以只是让爱德华和弗里德里克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一方面,弗里德里克曾经向她预言爱德华会平安长大,不会伤害爱德华。另一方面,弗里德里克的受挫能力很强,忘性也大,她希望爱德华能从对方身上学到那份坚韧和乐观。


    谁也不会想到,爱德华半点也没有忘记,还产生了执念。


    继承「读心」血脉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执念重。好比修无情道,一旦对谁情根深种,就等同于自毁根基。


    爱德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迷茫,自己应该如何存在。是应该顺从内心靠近哥哥,还是应该克制自我远离哥哥。


    直到他觉醒了「魅惑」,从过去必须为「读心」做好准备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但这时的爱德华,已经失去了操控自己表情的能力了。


    ————————————


    眼前这个人谎话连篇。


    爱德华其实很好奇,她分明可以「读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就能避免失控。


    只能认为她接受了引导,或者其他众多的天赋之一可以克制「读心」带来的负面影响。


    「没想过我会查到这个地步?」


    「不,怎么会。如果我说我的妈妈是被迫这么做的,你会不会相信?」


    「那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引薇尔·瑞杰入局,然后反手就向伯爵出卖了薇尔·瑞杰的行踪。如果不是因为她向薇尔·瑞杰开口求助,杰瑞米母子两个人原本是不会生活在下城区的,更不会毫无防备。」


    「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是为了我的安全,当时我是人质。先搞清楚一点,如果不是伯爵想杀薇尔·瑞杰,我是不会被绑架的,我的妈妈也不会被胁迫。我们才是被你们的贵族政治游戏卷进来的无辜受害者。我们又没有办法报复伯爵,为了自己活下去,只能这么做。」


    「出卖朋友,最后还是死了。」


    「因为害怕魔法师身份在『狩猎魔女』那里暴露,她带着我逃到了西部。但一路上,她觉得是她害死了薇尔·瑞杰,受到良心的拷打,所以事发后终日不吃不喝地向我忏悔,活活饿死的。我说了,她不是坏人,她有贪生怕死的一面,但也会悔恨,也会惭愧,会被精神折磨。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必要骗你。」


    「有没有伯爵当时威胁你们留下的痕迹?」


    「殿下,您已经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连您都找不到,指望我这个当年还在玩泥巴的受害人找吗?」


    「说说你是怎么被绑架的。」


    「他们用食物诱骗。在那之前曾经差点闹出饥荒,粮食稀缺,有时剧团的成员饿到不得不吃树皮的地步。就算剧团后来已经有钱了,好吃的食物仍然是稀有物资,有钱也买不到。东部人都歧视我们这些西部出身的,担心吃一样的东西会让疫病卷土重来,所以对我们很苛刻。我听说从那些大人手里可以拿到蜂蜜果酱饼,就傻乎乎跟着走了。他们说得没错,我果然吃到了想要的东西,但代价是薇尔·瑞杰的一条人命。」


    蜂蜜果酱饼是南部奥利维亚公爵领的特产,果然从那个时候起伯爵就已经和南部产生交集了吗?恐怕跟禁药还有后来的南部战争也脱不开关系。


    「你从小就认识杰瑞米。既然在同一个剧团生活,不可能从来没见过他。」


    「殿下猜猜,我为什么要戴这样一副眼镜?剧团的事对我来说就像噩梦一样,我也是受害者,我想改头换面,不想让人知道我和那些充满阴谋味道的命案有关联。而且,我原本的长相,在流浪儿童之间是很显眼的,不保护好自己不行啊。」


    「你还记不记得绑架你的人的模样?只要有人证在,总会有办法。」


    「殿下还是太不了解伯爵了。蜜阿蜜作为伯爵曾经的产业,有的是办法把干完脏活的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对了,这还很可能是国王陛下默许的。因为相关的火灾报告,都是经过伯爵审查,然后再交给陛下过目。」


    弗里德里克哥哥当初遭遇绑架……就是从火场死里逃生……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我要怎么相信你?你似乎对我还有哥哥都撒过不少谎,也隐瞒了不少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和我们说清楚?」


    「抱歉,殿下,其实,我也很难相信您啊。您看,您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呢?和弗里德里克殿下没有任何不同,您不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吗?我还以为,您会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有证据仍然不能把伯爵怎么样,因为会被他销毁的。没有证据,就更无济于事了。再加上,您还很有可能因为伯爵拥有『读心』,把我们这边仅有的情报优势都泄露给他呢。所以,就请您好好地睡一觉吧。」


    于无声处,她发动了「认知干预」,让爱德华暂时忘却了关于真相的事。


    原来如此,「认知干预」是这么回事啊,又熟练掌握了一种新觉醒的天赋了。


    精神类的魔法对魔力的消耗尤其大,而拥有「魅惑」天赋的人本身又有很强的精神抗性,她心里也有些忐忑。


    但幸好,结果是成功的。


    「你来了。伊恩·丹德莱恩也回王城了吗?」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爱德华·普洛蒂亚果然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随口问起了之前已经问过的差不多内容的问题。


    这次,她不再给出直接的回答,以免再提及十二月剧团的事,被刨根问底。


    「还没有,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生活,随他去吧。」


    「好,你一路回来辛苦了,先去休息。」


    目送对方走出门后,爱德华摊开掌心,看着自己从拍卖会上入手的头链,表面发出魔力消散的光。


    这证明刚才对方「读心」了他,但被魔法道具成功阻挡。


    在对方眼中,就是自己在放空脑袋,什么都没想,所以什么也读不到。


    她刚才应该是想用某种方法删除自己的记忆,事后再用「读心」确认效果,可两者似乎都没有成功。


    十二月剧团吗?


    他不觉得布瑞恩·维尔雷特会主动向自己分享情报,但如果自己这边提供同等价值的消息,那个人应该会感兴趣吧。


    第246章 另辟蹊径的路易斯


    自从我向路易斯建议「不要试图去控制别人」后,他果然收敛了点。


    正当我以为他大彻大悟的时候,公爵领财政部门传来的消息令我眼前一黑。


    路易斯为了收买事务官,有针对性地向不同的人赠送礼物。


    但这个送礼的行为只是开端而已。


    像老盖茨和比特这样,本身家庭经济条件不错,又能坚守自己道德底线的事务官,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礼物。


    毕竟这样的礼物对于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来说,没有太大作用。


    但斯诺和乔尼之流就不一样了,小小的一笔现金对他们的经济状况而言已经是巨大的帮助。


    更何况,他们作为财政部门中相对边缘的人物,是真的很想进步。


    接下来,路易斯把没收下礼物的人和收下礼物的人分为两派——不听话的人和听话的人。


    对于不听话的人,逐渐收走其手中处置事务的权力,或架空,或降职。


    至于听话的人,则给予奖赏,赋予权力,许诺好处。


    斯诺不是想要转职吗?


    路易斯特意和这名深感怀才不遇的年轻人促膝长谈了一番。


    最近几年,国立王室学院严进严出的考试制度,哪怕是在埃里斯公爵领都很有名。


    而斯诺曾经考入国立王室学院的经历,足够令他鹤立鸡群。


    这样的傲气使他坚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家庭条件不足以支撑自己从学院毕业。


    自己的才能,其实是盖茨这样的老古板,还有比特这样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都比不上的。


    路易斯向他画饼,税制变更落实后,和他有着相似境遇的学生都能获得和特待生类似的教育补贴。甚至,连斯诺本人也有重返校园的机会。


    从这里开始,斯诺便对路易斯死心塌地了。


    同为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王储竟然很重视自己的能力,还相信自己能为公爵领带来变革,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受宠若惊?


    至于乔尼,他不是不擅长数字吗?


    路易斯直接越级提拔这名新人。


    不擅长数字没关系,擅长管人就行了。


    乔尼被忽悠,觉得自己只是没能把才华施展在正确的地方,其实很有其他天分。


    比如,当一名人力资源管理。


    很快,乔尼就通过参加算数课程的渠道挖来了不少人才。


    这批新人都是为了税制变更的实施才招募的,至少人手短缺的问题解决了。并且,都知道是因为乔尼和路易斯的关系,自己才能得到工作机会,心中自然只有感恩。


    只要团结起来,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财政部门中隐隐凝聚出一股以路易斯为中心的势力,把反对税制变更的声音冲得七零八落。


    路易斯公爵领的职场环境原本是非常单纯的,领主又不管事,各个部门的政务官各司其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老盖茨和比特这种老派作风的事务官,哪里见识过路易斯一连套办公室政治的组合拳?


    只好气冲冲地来向我告状,要我做主。


    没有办法,谁让埃里斯公爵夫妇目前「病倒」,而领地内的其他政务官又不敢出头,为他们得罪王储以及王储背后的黛莉亚。


    唯一能左右路易斯的人,好像也就只有我了。


    听完老盖茨和比特的告状,我表示一定会和路易斯反映这个问题。


    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己的引导已经足够明显。


    让路易斯循循善诱地向事务官们传达他税制变更的目的和好处,用真诚而非强势来取得支持。


    虽然通过这种方法路易斯也可以达到目的,手段也确实也更柔和了,但对老盖茨和比特这样实干的事务官并不公平。


    我的话,路易斯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不对,是听进去了,但只听到了对他有利的情报!


    「不对,弗里德里克,错的人是你啊。」


    路易斯满不在乎地听完我的控诉,摆了摆手。


    「你太天真了,以为可以感化这些人是吗?税制变更如果不是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是不会尽心尽力去做的。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这些人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也按你说的,没有强迫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咬牙切齿。


    「但你这是贿赂!是收买人心!」


    事实上,官员收取下属和平民的礼物,超过一定金额就会被视为贿赂,确实违反着王国的律法。


    但是,身为王储的路易斯,贿赂他们这些负责领地财政的普通官员?


    而且还是远离政治中心的埃里斯公爵领,王城人眼中的没有什么拉拢价值的小地方。


    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反过来还差不多!


    即使是不关心领地事务的埃里斯公爵,每年也会从税金所得中抽出相当的部分发放给领地的政务官,奖励这些人为领地所作出的贡献,也就是所谓的高薪养廉。


    而税金所得是领主的资产收入。如果说领主把钱发给受雇于自己的人,这样的行为也属于违法,王国的秩序就彻底乱套了。


    路易斯巧妙地钻了向下行贿这个空子。


    「是的,我帮公爵领还债也是贿赂,是收买人心。你如果看不惯,就马上把钱还回来。想帮公爵领度过危机,可不是只有嘴上说说而已。而且,从头到尾,你只是听了那个老盖茨的一面之词而已,对不对?」


    路易斯把一份手里的报告扔给我。


    「看看吧,以为那个老家伙心思单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精着呢,特意找上你也是想把你当枪使,觉得我可能插手你今后继承领地的事务,死死抓着手上那点权力不放。不好意思,在我这里,只讲功劳,不讲苦劳。」


    我一直知道,财政事务的事务官,有很大一部分支配资金的权限。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做得不太过火,及时应付好审计,把账目上的漏洞填上,对于某些小打小闹,领主根本管不过来,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我手上这份专门针对老盖茨的证据,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了……


    借慈善的名义浑水摸鱼,大肆敛财,虽然放在领地的亏空中不够看的,但罪名不小。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来源可信?这样的情报,应该保管得相当严密才对。」


    「那个比特交给我的投名状。很有趣吧?所有人都认定,以他的人品,一定会坚定地站队老盖茨。但是他站队老盖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实施税制变更已经是大势所趋,就甘心一直被别人叫软饭男吗?揭发上司也是一种功劳,既然迟早要暴露的,不如就由自己来,先把好处占住了。」


    都说会计的尽头是铁饭碗。


    不过,有的铁饭碗能保证余生吃穿不愁,就在体制内,有的铁饭碗也能保证余生吃穿不愁,就在监狱里。


    被路易斯捉到板上钉钉的把柄,老盖茨幸福美满的生活就要到此结束了。


    「弗里德里克,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我之所以特意挑这样一个人站出来,不就是为了把亏空的数字都推到他身上,好给你们领地扫清障碍。他也确实罪有应得。你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领情呢?」


    我看着路易斯,目光复杂。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有实权的事务吧?


    为什么可以这么熟练啊?


    「所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的。却非要先给财政部门的人一个下马威。」


    「当然,这还是你教我的。如果我说屋子太暗,想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我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主动表示愿意开天窗了。这样做才有效率,比起按你说的循序渐进要快多了。我可没你那个耐心,总想去教化人、让人改邪归正。这个人不行,那就换个人上。公爵领少他一个,难道还不能运转了?」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什么影响。


    财政部门改头换面,迎来了全新的格局。


    斯诺成为了部门新的老大,但投诚的比特以及负责人力资源管理的乔尼没少在背后使绊子、告黑状,争先恐后地抢功劳,生怕没能在路易斯面前显眼。


    于是,整体工作的主观能动性空前地强。


    贪污受贿的现象也没有再出现了。毕竟有老盖茨的先例在前,谁也不想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


    额外的收获是,财政部门的大清洗,竟然还影响到了其他部门。


    老盖茨正是领地内部典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代表,杀鸡儆猴,不配合路易斯的税制变更工作,下场就是众人看到的结局,于是就连沟通难度顿时下降了不少。


    路易斯,这也在你计算之中吗?


    麻烦并不是没有。


    路易斯在埃里斯公爵领大操大办,王城那边自然注意到了。


    引爆舆论的导火索是,被路易斯送进监狱的老盖茨在狱中服毒身亡,甚至来不及接受审判。


    税制变更的过程里出现了涉及司法层面的事故,能够借题发挥的空间可就数不过来了。


    比如,老盖茨是不是被冤死的,是不是路易斯用以解决糊涂账的替罪羊,或者发现了税制变更中的猫腻惨遭灭口……


    本来路易斯就是从木百合宫逃出来的,他为什么能干预埃里斯公爵领的领地事务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在反对二王子派系的眼中,不就是越权了吗?


    既然是越权,就要先带回木百合宫接受调查。


    不过,我也是事后才慢慢分析出个中缘由的。


    「开门!紫罗兰骑士团!」


    当我看到门外的布瑞恩时,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第247章 我?选圣女?


    「不要,我不回去!弗里德里克,你也说说他!可恶,维尔雷特,你别忘了,当初我遇刺的时候,是谁在父王面前替你求的情,让你少受罚的!你现在是在恩将仇报。」


    被压制的路易斯极力反抗着,然而从用手的姿势能看出来布瑞恩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双方有着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同样是骑士科第一,路易斯的第一该不会是由同级生迁就和放水得来的吧?


    「殿下,再这样下去,我很难保证您不会受伤。」


    布瑞恩油盐不进。


    「我知道了,是爱德华让你来的?哈,看我这边税制变更进展得差不多,他就准备入场攫取成果来了是吗?还是说见不得我好,看我即将做出成绩,打算捣乱?你也应该明白朝令夕改对决策的推行有多大破坏力吧?我走了,下面的人,你们可就使唤不动了。」


    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呢,路易斯。


    「是陛下让我来的。上车之后我会拿搜查令给殿下过目。至于税制变更的工作,自有合适的人选接手。不可能因为殿下一个人离场,制度机器就运转不动了。」


    这句话,路易斯之前也说过类似的。真是完美的回旋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路易斯朝我使了个眼色。


    「弗里德里克,是我帮你来到公爵的。你就不和他说说你有多不想回木百合宫吗?我现在是公爵领的债主,留在这里才能回笼资金,除非你马上就能替他还钱。」


    路易斯理所当然地默认我也会被带走。


    「所以,国王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把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带回去。弗里德里克殿下单独留在领地,继续指导领地的税制变更还债。」


    「为什么我也要回去?」旁边一直默默观察情况,本来已经松了口气的杰瑞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仿佛自己是无辜受到牵连。


    不,你才是最不无辜的那一个吧……


    「因为殿下是王储。按规定,王储都应该在木百合宫的正殿接受保护。」


    「别开玩笑了。我有『湮灭』,究竟是我保护你们,还是你们保护我?」


    「虽然殿下有『湮灭』,但魔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也不可能源源不绝地施放魔法,总有需要休息和放松的时候。」


    「威胁我?我现在就可以『湮灭』你。」


    「殿下这是何必?由我来请两位回去,是陛下所有选项中最温和的方式。能只动口的事,没有人会希望动手。」


    「你已经动手了!」行动受到限制的路易斯很不满地嚷嚷。


    「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对两位穷追不舍的。」


    局面僵持着。


    「回去也可以,只是,我有条件。」


    没想到,杰瑞米竟然会是最先作出让步的一方。


    「喂!」


    「路易斯哥哥,他说得没错,我们出来得够久了。就算今天不回去,明天、后天、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被骚扰。再三坚持也只会给公爵和公爵夫人添麻烦不是吗?」


    没想到杰瑞米在布瑞恩面前竟然会这么通情达理。差点忘了这两人曾经是战友,肯定挺了解彼此的。布瑞恩现在确实是说一不二的态度。


    公爵夫妇因为我们的滞留不得不「病倒」着,虽然暂时能够逃避,但终究不是办法,杰瑞米想得很周全。


    可惜,我夸得太早了。


    「我的话,只要弗里德里克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所以,我的条件是,要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回去。」


    你小子,原本我可以留在领地逍遥自在,结果被你卷进来了啊!


    你之前是诚心向我道歉的吗?


    「不行!本来就是为了弗里德里克才出来的……咳,不对,我的意思是,并没有这回事。弗里德里克是税制变更的重要环节,如果连他也走了,税制变更就彻底没希望了!」


    路易斯……之前还用拆屋效应对付别人,现在已经不得不屈服于拆屋效应作出让步。过去每一句说过的话,都成为今天正中眉心的回旋镖。


    「很简单啊。让维尔雷特哥哥留下负责税制变更的事务,我们三人回去不就好了?」


    杰瑞米心里打的算盘,就连我都听得见。


    没有布瑞恩的监督,我们想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想用时多长就用时多长。


    说不定,中途还会临时起意,打算绕行一趟西部。


    果然,布瑞恩脸色一黑。


    「请恕我不能同意。宁愿暂时放弃税制变更,也要把两位……三位带回去,这是陛下的态度。我只是负责传话的人,殿下就不要为难我了。」


    所以,我也要回去已经成为确定事项了吗?


    为了让杰瑞米听话,布瑞恩也叛变了!


    「我也有条件!回去后,不能再把我们关禁闭!」


    见势不妙,关键盟友杰瑞米倒戈,路易斯就这么咕噜咕噜地顺着台阶下。


    「这取决于殿下还想不想逃跑。」


    「我没有逃跑!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那是追求自由。还有,税制变更的事务你也要给我提个行得通的方案出来。谁接手?总不能放在这里不管吧?那我至今为止的努力都成什么了?」


    「我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他会来埃里斯公爵领一趟的。他一定会向陛下诚实地传达殿下的工作,殿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嘛,如果是公爵的话……」


    没有人过问我的意见,当然,我的意见也不重要。


    就这样,我再次登上返回王城的马车。


    座位的安排是,路易斯和杰瑞米同乘一架马车,我和布瑞恩同乘另一架。


    对此,路易斯与杰瑞米都表示不满,仿佛我是布瑞恩用以牵制他们的人质。


    对于这个质疑,布瑞恩没有否定。


    「无论是二王子殿下还是三王子殿下,只要和埃里斯殿下同坐,中途劫持了车夫逃跑都不稀奇。但如果是二王子殿下和三王子殿下同坐的话,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更何况,两位殿下谁和埃里斯殿下同坐,另一位都会不满意的。」


    我懂,弟弟之中任意一人和我同乘一架马车的话,另一人就会感觉落单,感觉自己是单独被布瑞恩监视,很不自在。而我和布瑞恩同乘就不会有问题。


    兄弟三人之中,我应该是和布瑞恩最熟悉的人吧?


    我的私心也是和布瑞恩一起坐马车,毕竟我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有很多话可以聊。


    至于路易斯和杰瑞米……总觉得我和弟弟坐马车总会吵起来的。


    「等等,难道就不能四个人一起坐吗?」


    路易斯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争取。


    尽管我也不知道他是在争取什么。


    布瑞恩摇头。


    「如果是短途行程,四人坐在一起当然没问题。但现在我们是从公爵领返回王城,一架空车和一架负载四人的马车行进速度不一样,对仅载人的马消耗太大了。」


    「嘁,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还不是因为……」


    杰瑞米撅起嘴巴,没把话讲完,就被布瑞恩的声音盖了过去。


    「殿下应该很清楚,您离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受学院的授课,接下来首要的问题,是面对期末三门学科的考试。」


    无论是我,路易斯还是杰瑞米,听到他的话,都不免心里一咯噔。


    如果布瑞恩不提,我们都没想起来,自己究竟荒废了多久的学业。


    如果我今年还是通过不了考试,就会被国王取消学籍。


    路易斯之前又是回中部又是去西部,最近更是全身心投入到税制变更中,根本就没有时间学习和练剑。


    而杰瑞米就更夸张,本来基础就差,不在木百合宫里的日子里,就没有见过他用功的样子。


    别忘了,我们退步的同时,学院中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可是都在进步的。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离期末考不远。


    唯一能够想到的好事,就是这个剧情关键年里,女主角也被我耽误了,没能和弟弟们取得太多感情上的进展。


    「接下来就是圣女选拔了。」


    对,还有这件事,布瑞恩说得不错。


    其实回木百合宫不算坏事。


    我这么多年来为了阻止圣女现世、预防诅咒应验而作出的布局和谋划,总要在近距离见证的,留在公爵领也只是逃避而已。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在名单上,殿下准备怎么办?」


    嗯?等一下,为什么?


    我男扮女装的身份,陛下已经知道了,没理由会再让我……


    「陛下没有公开殿下的身份。可能是觉得在木百合宫养大的孩子染上奇怪的癖好说出去太丢脸,还有路易斯殿下告白的那件事,以及杰瑞米做实假身份的过程,都不好对外澄清,于是就这么将错就错着。但是,教会不清楚这回事,以为『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真实存在的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


    「国王的意思是,要我去参加圣女选拔。然后为了防止暴露,还必须故意落选?」


    「是的,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圣女选拔想选上很难,而相反,落选就很简单。只要殿下不当选,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也不会记得的。也算是给『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假身份一个交代。」


    第248章 饭圈的反噬与反制


    久违了,国立王室学院。


    久违了,透过监控观察的日常。


    久违了,路易斯派系的跟班与纪律委员会成员纠缠的景象。


    还有,久违了,被团团围住的,所有争议与视线的中心,女主角。


    「难以置信!你是想证明自己比路易斯殿下更聪明吗?」


    「区区平民,也未免太喜欢在人前出风头了吧?」


    仿佛要把至今为止压抑的怒气全部发泄在女主角身上那样。


    二王子派系的跟班,终于因为他们所支持的人正式回归木百合宫而重新耀武扬威起来。


    而且,还是在路易斯的税制变更试点取得了成功这一前提下。


    爱德华派系的孩子们,总是以路易斯没有实际的政绩为由,讽刺他们这些押注二王子的贵族,似乎空有出身、没有头脑。


    言语中充满了站队正确的优越感。


    想必在路易斯激怒国王以及出走的期间,不,或许是更早之前,在路易斯为了女主角对他们作出警告的时候,跟班们心里就已经憋着一股气了。


    没错,这股气,正是他们曾经对路易斯的不满。


    之所以会站队路易斯,无非是两类人,一类是家族的利益和黛莉亚深度绑定,一类则是看不惯韦斯特利亚这种暴发户踩在自己头上。


    总之,这些人支持路易斯,未必是因为觉得路易斯有多好。


    只是比起路易斯,更讨厌爱德华成为国王罢了。


    路易斯根本就不明白,这些支持者为了他,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忍受来自大王子派系的嘲笑、忍受来自路易斯为了女主角对他们施加的惩罚、忍受相亲会闹剧后外界众多质疑的声音。


    因为,在这些人心中,自己才有资格站在鄙视链上端。


    却由于路易斯不争气,在竞争王座的过程里落在下风。


    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有那么一段时间,支持路易斯是会令人抬不起头的。


    但,要这些人倒戈,转而去站队爱德华,他们又放不下自尊心。


    况且,他们虽然傲慢,但并不傻。明白大王子派系的梯队建设已经成形这个道理。自己求着加入,别人还未必会领情,徒劳地自降身价而已。


    最大的转折点是,由路易斯公布的新的税制变更方案,试点大获成功后,迅速开始在全国各个领地推广,并且得到了不同领主和政务官的高度认可。


    只要今后还想要继续深化税制变更,领主们还想通过路税、特产税等改良税种继续获得可支配的税金,所有后来的人,都必须在路易斯目前搭建的整个新税制框架的基础上努力。


    路易斯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


    就连和黛莉亚交恶的奥利维亚公爵,都对二王子的献策作出了肯定。


    可想而知,通过在埃里斯公爵领的表现,路易斯和他的派系在舆论上打了一场多么漂亮的翻身仗。


    此时,二王子派系的孩子们终于证明自己赌对了。


    他们总算能挺起腰杆骄傲地说,路易斯的能力一点也不比爱德华差。


    然而,那股压抑在心中的气,会就此消解了吗?


    怎么可能!


    谁不是等着机会反击?


    税制变更,此前都被视为没有人敢碰的烂摊子,在不同官员手中互相推诿,连爱德华也没有接手,而路易斯却能顶住压力做出一番成绩。


    别说外人会感到意外,恐怕就连二王子派系也没有预料到,扬眉吐气的时刻会来得这样快。


    跟班们显然想要趁机为路易斯失势时自己的遭遇讨回公道,和报复心理有些相似,目的是为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找到一个宣泄口。


    于是,学院中的氛围已经变成了,有谁胆敢非议路易斯一句话,就要受到二王子派系的围攻。


    至于女主角是怎么被波及的……


    「在路易斯殿下耽误学业的时间里,充分地利用优势去抢跑,好卑鄙。」


    「路易斯殿下还曾经替你出头,教训那些非议你的人。你现在却恩将仇报抢走了属于他的第一名,不觉得可耻吗?」


    「如果没有他为王国取得更高的税金,你以为你现在以特待生的身份在学院里读书的机会是怎么来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和大王子走得很近吧?不识抬举。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墙头草哦。」


    起因是,在年度学业考试前,每个年级举行了一次模拟测试。


    这个测试设置的难度只会比毕业考试的难度更高,目的是对学生的整体水准进行摸底,让最后的考试更具有区分度,精准地筛选出优生和差生。


    路易斯取得了政务科和骑士科的双料第一,却唯独在魔法科这里败给女主角。


    这么一来,他就和爱德华去年获得的全学科第一这个称号擦边而过。


    去年的话,至少能找借口,由于考试难度不断加大,路易斯只是一年级的新生,还有机会再次挑战。


    但接下来留给路易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关键在于,路易斯的支持者们无法接受,爱德华都已经取得的头衔,路易斯却因为女主角的存在而棋差一着,显得二王子好像比不上大王子那样。


    路易斯和女主角的成绩差距其实非常小。


    所以,他们把怒气的矛头对准了女主角。


    女主角被认为是不识时务,为了一己之私而恶意抢走第一的。


    这只是一次考试前的模拟测试而已。


    这群人的目的,当然是要借这个机会教女主角做人。


    让她在恰当的时机乖乖让出第一的位置。


    毕竟路易斯比她更需要这个第一。


    反正,特待生的成绩只需要保持在前十就能免除学费了不是吗?


    当然,这群人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蛮不讲理。


    所以,全程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要不就是质疑女主角有没有作弊,要不就是用路易斯缺课比较多来挽回尊严。总之,让女主角自己去领悟他们背后的真意。


    纪律委员会的人来平息纷争的时候,很轻松就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制止了这场闹剧。


    但镜头一转,形势急转直下。


    「你是真的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群人纠缠?」


    被纪律委员会成员单独拉到隐蔽角落的女主角听到提问,呆滞地摇头了。


    「我不明白啊……」


    「那我再直白点跟你说吧。纪律委员会的大家,都已经差不多给你解决问题解决到厌烦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总是会被针对呢?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吗?被特定的人讨厌可能不是你的原因,但被很多人讨厌就很难说不是你的原因了。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出现了!受害者有罪论!


    监视的画面中,那名不耐烦的纪律委员会成员两臂交叉,就连肢体语言都充满了对女主角的拒绝。


    「我知道,以目前的身份来和你说这种话可能有些不妥。但我最初加入纪律委员会,只是因为在学生组织里能够经常和奥利维亚学姐接触,仅此而已。本来,我们都是没有义务去保护谁的,只不过是为了奥利维亚学姐的愿望,大家才努力不去破坏学院和谐友爱的气氛。」


    「可是,是他们先……」


    女主角的话被打断了。


    「现在打破那个气氛的人就是你啊。二王子派系的孩子确实满嘴歪理,但有一点他们说得没错,你有点太爱出风头了不是吗?所以,我能够提供的建议就是,最好不要再主动去当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免奥利维亚学姐又要分出精力来收拾你制造的麻烦。现在三年级的学业压力很重,今后又要面对高等部升入大学部的考试。你应该能理解的吧?别再因为这种小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很难相信这么冷漠的话语会出自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之口。


    纪律委员会最开始不就是为了维护学院的秩序和规则才设立的吗?怎么会……现在,又变成了第二个学生会?


    与其解决问题,不如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种思路和学生会如出一辙。


    既然我现在是透过监控去观察整个场景的,那么眼前看见的状况和耳朵听见的声音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了,无法让对方收回说过的话。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呢?」


    女主角怯生生抓着衣角,因为对方的责难而羞愧地低下头,看起来难堪极了。


    「还需要我教你吗?等正式考试的时候,刻意留下几题填上错误的答案,把分数控制好,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女主角屈服和妥协啊!


    我下意识地保留了这段记录,准备交给夏洛蒂,让她解决。


    但很快,我就想到了,这个教训女主角的孩子,也只是纪律委员会的一个缩影而已。


    在她身后,肯定还有很多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也抱有相同的想法,觉得女主角是个累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把证据交给夏洛蒂,在他们看来,就是给夏洛蒂继续添麻烦,小事化大。


    那么,从夏洛蒂这里受到委屈,无处发泄的这些人,是不是也会像二王子派系的孩子们一样,寻求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呢?


    到最后,遭殃的还是大家眼中挑起了麻烦的根源,女主角。


    继续激化对立是没有意义的,即使表面上认错,二王子派系的人也好,纪律委员会的人也好,心里其实从来没有服气。


    相反,对女主角的敌视进一步加深。


    我和夏洛蒂插手,只会让女主角在舆论的漩涡中陷得更深。


    把证据交给夏洛蒂,似乎不会是个好主意。


    怪就怪当初成立纪律委员会的时候,我过多地依赖了贝母的力量,以为借助这些对夏洛蒂有所憧憬的学生,就能建立能够维护学院秩序的组织,从而保护女主角。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由我来解决才行。


    我找到了那名让女主角在考试中故意出错的纪律委员会成员。


    和对待女主角很不相同,对方在我面前还是比较恭敬的,同时,眼中也有着藏不住的警惕。


    在我向她展示她曾经说过的那番话的记录后,她脸上的镇静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殿下想要怎么做?是想用这些证据威胁我吗,审判我,还是说,把我交给奥利维亚学姐处理?」


    「没有这回事,既然我把你叫到这里来,就说明我们还可以谈谈,对不对?」


    对方的视线在我的面孔和记录之间切换着,似乎在急切思考我和女主角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殿下为什么可以留下私密谈话的记录,我好奇的是这一点。」


    果然不是善茬,很敏锐。


    言下之意就是,我大可以公开这些证据,前提是和她鱼死网破,她也可以控诉我在学院内进行的秘密监听和监视。


    现在,我们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了。


    「不用紧张。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公开,更不会让夏洛蒂知道的。事实上,你也很明白,她不会喜欢你的处理方式,对不对?」


    委婉地向对方传达了,你其实是有错的一方这个观点。


    在谈判中,先让别人理亏就能把握主动权。


    果然,对方在动摇。


    「这样做所有人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最小。只是让那个平民作出一点让步,就能令二王子派系的人闭嘴了,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我追着她躲闪的双眼。


    「如果是在夏洛蒂面前,你也这么说吗?」


    「殿下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做得难道还不够妥帖?我给那个平民劝告,也是为她着想而已,她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大家都很累啊。难道还要为了她和其他人对抗?放任事态继续升级,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终于,对方的怒气释放了出来。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但是殿下应该能够理解吧。像奥利维亚学姐那样的理想主义固然很好,可终究不现实。那个平民应该学会明哲保身。该低头的时候,就是要低头的。谁也不能例外。」


    了解到这个人的想法后,我没有追究她的失职,先让她回去了。


    接下来,我又单独找了几个纠缠过女主角的二王子派系的人。


    当然,这些人是不会承认的。


    自己因为模拟测试的分数才向女主角施压。


    只是一味地强调,他们教训女主角的目的,是让女主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比方说对待路易斯的态度不够尊敬、还有立场摇摆等等。


    明明自己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


    不过,我放弃说服他们了。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根本就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想让他们向女主角道歉?


    天方夜谭。


    我相信,即使我逼迫他们这么做,他们也会在心里记恨女主角,伺机报复。


    最后,我找到了女主角。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次的难题。


    我固然可以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或者布瑞恩求助。但,如果求助有用的话,女主角也不至于从入学开始,到现在,即将结束二年级这个时间点,仍然处于受到针对的困境之中。


    我还一直以为纪律委员会帮她挡下了这些麻烦,天真。


    所以,我决定问问女主角的意见。


    在这件事上,无论她希望得到怎样的结果,我都会想办法去促成。


    「欸?莉……殿下原来已经知道了啊。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听到我的来意,女主角难为情地一边搔头一边移开视线。


    「万万没有由你屈服,刻意压分让路易斯拿到第一这个道理。」


    「是啊!就是这样!难道不是应该公平竞争吗?即使是路易斯殿下本人,如果知道手下在做类似的事也会生气的吧。擅自在替他做决定什么的。但是,我并没有想要向路易斯殿下告状的意思。告状虽然能暂时让那些人受罚,长远来看还是我吃亏呢。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听听我的请求。」


    「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


    「请殿下和我一样,什么都不要做。」


    「这是……为什么?」


    「殿下,这次考试,我一定会全力去争取魔法科第一的。这么一来,等到结果公布的时候,我才能理直气壮对那些要我压分的人说『对不起啊,已经很努力在犯错了,没想到路易斯殿下结果连这个特意压分了的成绩都比不上呢!』这样,殿下觉得,他们会不会更生气?」


    我听得口瞪目呆。


    竟然还可以这样?!


    「假使我真的按那些人说的做,故意压分让出了这个第一,他们也不会称赞我。倒是认为路易斯殿下取得第一是理所当然。就算我说,第一是迫于压力才让出来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承认啊。那我为什么还要顺着他们的来?就因为不得不忍受一些微不足道的骚扰?这点小事,我早就习惯了。」


    女主角竟然就这样神清气爽地接受了被欺负的事,熟练得让人心疼。


    「好,我支持你。一定要把路易斯干掉!」


    我紧紧握着女主角的手,为她加油打气。


    第249章 都是关于我的传说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会迎来使学生化身为魔鬼的期末,同时,也是我的升学考试了。


    如果今年还是不能升入大学部的话,我就会被开除学籍,不再拥有留校的资格。


    这是之前国王陛下给我定下的死线来着。


    和二年级相似的三年级模拟测试里,我取得了低空飘过的好成绩。


    本来应该感到很满足了,却意外得到弟弟妹妹们皱眉的反应。


    所以,今天是由夏洛蒂发起,包括我、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布瑞恩还有女主角在内,剧情中的关键人物都被邀请参加的学习会。


    学习会,真是充满青春恋爱色彩的词汇呢。


    但是,抱歉,女主角,既然我在场,就绝对不会给你和攻略对象卿卿我我的机会。


    一起来专注于纯粹的学习吧!


    等等,我的模拟测试成绩单,为什么成为了全场焦点?


    「这个分数,即使放在骑士科里,好像,还是不太行。」


    那是因为夏洛蒂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是非常勉强,在脑袋里面只有肌肉的笨蛋里也属于倒数的级别。」


    路易斯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啊。


    「升学考试会以模拟测试的反馈进行调整,区分度只会更高。本来基础就好的学生会考得更好,而一旦和排名靠前的人拉开差距,实在无法乐观。」


    爱德华好像有点过于严肃。


    「这种情况只能试试考前冲一把。」


    就连杰瑞米也认真了起来。


    听上去,我的表现是被他们特意归类为较差的那一类呢。


    不能理解。


    考试,难道不是合格就可以了吗?


    我散漫地打了个哈欠,随即被全场瞪视了。


    「哥哥是不是没有听说,大学部会以每科升学考试的成绩排名进行分班?如果我想和哥哥读同一个班级,哥哥就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只要能继续留在学院就谢天谢地。而且,要我和爱德华分到同一个班,该努力的也不是我,而是爱德华才对吧。」


    停,爱德华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考差一点然后和我同班这种可能性了!


    「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会用功的。」


    翻开并未染上尘埃的教材书页,我恍然发现,自己手上这本东西,除了充当课堂上好用的枕头以外,没有发挥过任何应有的价值。


    缺少笔记,缺少画重点的线条,什么都没有。唯独余下封面上残留的睡觉口水渍。


    「也就是说,弗里德里克哥哥就算没有看过课本,也考到了合格吗?」


    杰瑞米向我投来崇拜的眼神。


    虽然不是很想理睬他,但这样明晃晃的夸赞,我还是受用的。


    「常识啦常识,真正的高手考试时都是用常识的,也就是靠平时的积累。」


    然而下一秒,路易斯就无情地揭穿了我。


    「常识?那这道题,你计算出来的应缴税金,竟然比作为收入的营业额要多几位数。这就是你的常识吗?要资不抵债的人强行交税,王国在你眼中就是这么黑心的存在?还有这题,最后乘坐马车的总共有10.5人,这还有零有整的。怎么,是有乘客把自己切成一半才上的马车?」


    「那个是……一点算术错误,无伤大雅的。」


    「才不是无伤大雅。你到底要给自己找借口到什么时候?菜就是菜,不要再给自己找台阶下了,好好正视问题吧。」


    路易斯真严格。


    我环视一周。


    这里有学院二年级的前两名,三年级的第一名以及已经完成大学部课程的优秀毕业生布瑞恩。


    夏洛蒂在骑士科的成绩也不弱。


    剩下的差生只有我和杰瑞米了。


    既然是学习会,当然要互帮互助。


    但互帮互助,很可能就会成为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拉近距离的契机。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先下手为强!


    我要先霸占向女主角提问的机会。


    「埃里斯殿下想向我请教吗?这是不是有点……我是魔法科的二年级,而殿下是政务科的三年级哦?殿下提的问题,我可能答不上来。」


    女主角又在谦虚了。


    我可是知道的,论学识,说女主角是在场的最强者也不为过。


    否则,也做不到自信地说出自己期末会考第一,把路易斯狠狠踩在脚下这种话。


    啊,没有说过?没关系,都是一个意思。


    就在我和女主角小声对话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来自弟弟们的目光很尖锐。


    可能是我发奋图强的态度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没错,就连我都开始用功,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功!


    都给我学习,狠狠地学习,给我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学习会可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地方啊。


    这里是真正的学习的战场。


    作为表率,我就先学为敬了。


    我咬牙切齿,苦思冥想,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向女主角提问。


    很快,弟弟们也开始模仿我,不停地向女主角问问题了。


    这不是我原本的目的来着?


    你们!臭小子,别再和女主角接近了!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跟风,也就是所谓从众效应。


    我发现,弟弟们总是喜欢跟着我依样画葫芦。


    当我换个人,比方说向布瑞恩提问的时候,他们就会放弃向女主角寻求答案,转而像我一样问布瑞恩。


    于是,下一位抢手的老师变成了布瑞恩。


    女主角这边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发现,你们很有意思呢。」


    一直在旁观着我们的学习热情,不作声所以没有引起注意的夏洛蒂突然开口。


    「什么有意思?」


    我疑惑地看向她。


    「在学习会上竟然真的在认真地学习。」


    学习会上不学习,难道等到考试的时候才来学习吗?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学习会其实就是联谊会,是用来交际和放松的。正经人如果真的想学习,为什么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学啊?你们也是奇怪,我本来想要举办这场学习会是想要在繁忙的复习时间里稍微联络维系一下感情来着。谁能想到。你们是真的来学习的呢?」


    我顿时如临大敌。


    「不不不,你那种说法才是对学习会的亵渎。禁止恋爱是写在学生手册里的规定,给我记好了。」


    只见夏洛蒂一脸坏笑。


    「啊啦,我哪有提到恋爱?埃里斯哥哥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陷阱!这是陷阱!


    「那你还说联谊会……」


    「联谊会就只是交朋友的场合而已,和恋爱没有什么关系吧。倒是埃里斯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慌张呢?啊,难道说你是在竭力避嫌吗?讨厌恋爱已经讨厌到这个地步了?」


    如果还没明白过来夏洛蒂是在捉弄我的话,那我可就太傻瓜了。


    「什么啊,你究竟想干什么?」


    「找你聊聊天而已。现在方便吧?跟我出来一下。」


    这么神秘……


    夏洛蒂脸上的笑容深不可测。


    当我们说想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她还向弟弟们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虽然你说学习会其实是联谊会,但大家都已经进入学习的状态,就别扫了进步的兴致吧。学业这么重,难得通过学习会加深自己对知识的理解,在场的也都是熟悉的人,没有必要再交友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比起这个,我想从埃里斯哥哥这里听到的是另一件事。就在不久前,有个纪律委员会的孩子来向我自首了,你有头绪吗?」


    是说,那个让女主角压分从而使路易斯得到第一的人。


    她是觉得我一定会告诉夏洛蒂。


    所以与其通过我之口,不如由她亲自向夏洛蒂坦白,还能争取个从轻发落。


    「她说了什么?」


    「很后悔哦。做了自己也认为不对的事,然后没有勇气认错,就这样一直逃避着。那个人并不是坏孩子,就算为自己开脱过,但是,既然她愿意改正,那么我就想相信她。」


    这可真是……


    十足地美化了自己的行为啊。


    就算向夏洛蒂忏悔了,对女主角造成的伤害不是一点也没有弥补吗?


    她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不想被夏洛蒂讨厌吧。


    不过,光是这样一个愿意主动说出自己做过的坏事的人,都已经很难得了。


    路易斯派系的那几个人,可是连演都不肯演呢。


    「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敲响了警钟。纪律委员会其实并不是那么纯粹的组织,成员之间会产生不同的复杂心思,变味也不奇怪。更何况,这次考试通过后,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会进入大学部。即使想要保护高等部的谁,也没有办法把手伸得这么长了。」


    夏洛蒂伸了个懒腰。


    「所以,我打算退出圣女选拔。」


    你这个「所以」是从哪里来的啊?


    前后究竟哪里构成因果关系了?


    「你看,我的成绩不是最优秀的。骑士科不是经常被诟病都是些脑筋里长着肌肉的笨蛋吗?就这样被政务科和魔法科看不起的学科,我在考试中都拿不了学科第一。还有,魔法,我是最近才觉醒了魔法天赋的。都是要进入大学部的年纪了,独自应对魔物还是很勉强。至于管理,纪律委员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成员遇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迎难而上而是助人下石,我还是在她主动告知后才发现的。已经足够说明我的无能了吧?我这样,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圣女呢?」


    这不好吧。


    而且,如果圣女选拔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流程,我也就不需要为「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苦恼了。


    圣女选拔的决定权在于教会,不是夏洛蒂可以任性的。


    如果有能够主动退出圣女选拔的方法,我倒是也想知道呢。


    「很简单,圣女只能有一位,而圣女候补通常不超过三位。所以,只需要证明有三名女性的魔力比我更强大就足够让我退出了。选拔圣女,说到底就是选出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不是吗?」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三位魔力比我强大的人选已经显而易见了。一位是今天参加学习会的学妹。虽然是平民,但拥有多种不同的天赋。另一位是学院里很有名的莉莉丝学妹。之前你在相亲会上见过的,一年级最被看好的新生代表。还有一位是来自凯克特斯的芙蕾德莉卡小姐,也就是埃里斯哥哥你的表妹,你不是和她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吗?她们都是更适合参加圣女选拔的人,一定能比我走得更远的。」


    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芙蕾德莉卡就算了吧?怎么看,来自凯克特斯的那种『隐身』的魔法天赋都是不可能成为圣女的。」


    「你果然很了解她!我听说了,西部的魔物狂潮就是靠她出手才解决的。说不定她只是隐藏起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呢?之前我还对这位凯克特斯小姐带有些许偏见来着,以为她和很多男性都关系复杂。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英雄事迹,说不定还会一直被蒙蔽。」


    英雄事迹的传言又是怎么出来的?


    我记得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分明在西部掩盖得很完美的啊!


    「埃里斯哥哥,你就不用替她谦虚了。这可是来自那个紫罗兰骑士团团长维尔雷特公爵的证言!之前不是有很多人质疑路易斯所告白的凯克特斯小姐吗?说实话,我也曾经怀疑过,路易斯殿下明明是最不可能上当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直提防的凯克特斯小姐呢?但是,有了维尔雷特公爵的解释,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原来这位凯克特斯小姐曾经在西部的危机中舍命救过路易斯殿下!」


    维尔雷特公爵?布瑞恩的父亲?


    西部拍卖会上偶然见过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这样,公爵似乎阴差阳错之间,给「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存在做了假证……


    已经,彻底洗不清了。


    「埃里斯哥哥,你还不知道吧?想要和凯克特斯小姐结婚的人可是很多的。即使你和她很亲近,她也可以做别的选择哦。」


    高兴不起来啊。


    就算发现很多人想和女装的我结婚,心情也只有微妙吧。


    我这是,客观上欺骗了很多人的感情。


    尽管我也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但事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假身份暴露了。


    否则,我都能想象,那些对女装的我表示过好感的人,会愤怒到什么地步。


    先不说这个。夏洛蒂,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回答不是吗?


    「你如果退出了圣女选拔,南部,还有民间那些支持你的人要怎么办?你难道要就这样辜负他们?」


    「埃里斯哥哥,你搞错了。大家寄予厚望的不是由我来成为圣女这件事,而是圣女能够现世。至于圣女是不是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真正合适的,最优秀也最有人望的魔法师成为圣女。这也是我萌生退意的原因。在了解到凯克特斯小姐的存在和功绩后,我才明白自己离成为圣女还有多大的差距。不管是能力上,还是德行上,我都远远比不上她。」


    我得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结论。


    是因为我女装了,夏洛蒂才打算退出圣女选拔的?


    「太冲动了不是吗?其实那些和芙蕾德莉卡相关的传闻,都是些谣言,经过相当程度的美化。你可不要轻易就相信了,然后妄自菲薄。比方说,她解决了西部魔物狂潮这件事。认真想想嘛,只是能够『隐身』的魔法师,怎么可能击退魔物?完全就是把本应是杰瑞米的功劳转移到她身上而已,其实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有关这件事,维尔雷特公爵曾经出面作证澄清。当时情况很危急,凯克特斯小姐是唯一一个站出来转移魔物注意力的魔法师,完全是一副可以牺牲自己的姿态。只是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强大了,更难得的是,她竟然能激发出杰瑞米的天赋!要知道『湮灭』可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她出现,杰瑞米就算能够『湮灭』也无法使用出来不是吗?所以,解决西部魔物的正是她,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夏洛蒂着急地为她幻想中的凯克特斯小姐辩解着。


    「说到底,那些都是维尔雷特公爵一个人的片面之词而已。事实上,你应该知道,芙蕾德莉卡的长相并不美,还是个变性人。哦对了,她和很多男性关系复杂,你之前提到过。」


    我只能继续搜肠刮肚地说出芙蕾德莉卡身上的毛病,以期让夏洛蒂放弃自己不如对方的想法,重新考虑参加圣女选拔。


    「长相和人的品行又没有关系!性别也是!既然她认为自己的性别是男性,和其他男性亲近不是很正常吗?都是朋友而已。埃里斯哥哥,你再这样诋毁凯克特斯小姐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不是,夏洛蒂对凯克特斯小姐的接受度这么高的吗?


    事到如今,我唯有向她说出真话。


    「其实,我就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然而,夏洛蒂只是从愤怒转为疑惑,用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叩了叩。


    「埃里斯哥哥,脑袋,终于坏掉了?」


    「你想想看,我和芙蕾德莉卡从来都没有同时出现过,对吧?」


    「你说的对,我和凯克特斯小姐也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所以,我,才是凯克特斯小姐。」


    完全没有被相信!


    第250章 只许失败,不许成功


    我是绝对不会去参加圣女选拔的!


    「你只能去参加圣女选拔了。」


    难得召见我的国王陛下和我一样,脸色铁青。


    「原本,如果没有发生西部的魔物狂潮,你没有力挽狂澜并且一举成名的话,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就是说,之前,设法让『芙蕾德莉卡』重病或者假死这些办法还是可行的。


    但是,现在,阴差阳错下,『芙蕾德莉卡』有了功绩和相应的名望。


    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教会似乎非常关注圣女候补的热门人选。


    所以,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超出陛下的控制。


    问题还是在于圣女缺位太久,无论是教会还是民间希望圣女现世的呼声都向王室施加着莫大的压力。


    「装病会得到精灵族的救治。哪怕死亡,也要给出必要的交代。教会肯定要回收魔法师的遗体,你明白的吧?」


    我也很绝望。


    通过夏洛蒂的反应,我已经充分了解「芙蕾德莉卡」即使坦白真实的身份也不会被相信这个事实。


    更麻烦的是,由于「诅咒」的缘故,我在教会的首席萨根·佩图里亚那里没有信用。


    就算努力解释,对方先入为主地认定我在耍什么花招,说不定还会像之前那次一样,连累公爵夫妇遭受不必要的怀疑。


    「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杰瑞米设法给你做实了假身份,捏造出生地和过往经历。如果他的罪行曝光,你觉得那孩子将会面对什么?」


    国王陛下的神情很是阴沉。


    是了,承认我是「芙蕾德莉卡」牵涉到一个问题,谁在帮我弄假成真。


    杰瑞米能够驾轻就熟地做实「芙蕾德莉卡」的身份,是因为他暗地里经营着虚构身份的产业。


    而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芙蕾德莉卡」的造假曝光,杰瑞米此前操纵黄金市场等问题很难不被发现。


    还有路易斯。


    路易斯在相亲会上公开告白了「芙蕾德莉卡」。


    不让「芙蕾德莉卡」参加圣女选拔,必然会在支持二王子派系的贵族之间引起非议。


    而如果向这些人公布我就是「芙蕾德莉卡」,路易斯很难不被当成笑柄。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丢脸,普洛蒂亚王室也会颜面尽失。


    「你还忽略了一点,如果你承认自己是『芙蕾德莉卡』,至今为止的藏拙都前功尽弃了不是吗?」


    国王的视线十分锐利,仿佛要把我洞穿般直刺而来。


    「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呢?」


    露骨地在怀疑啊,认定我想通过承认身份推翻至今为止对外的形象。


    总是忘不掉认定我想参加王座竞争的自作多情。


    「难道不是吗?其实已经可以作为试题的出题人,却在高等部留级多年,只能认为是故意隐藏着实力。能力足够解决西部的魔物狂潮,然而不得不以女装的姿态出面搭救。任谁都会觉得,你是受到了普洛蒂亚的迫害才不露锋芒。」


    「好手段,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了你。」


    居高临下的国王不停释放着「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压迫力。


    留级是因为想要在比较近的位置观察女主角和攻略对象发展故事,但,这件事没有办法和国王说,只能随口编造些什么了。


    「一起学习的时间很珍贵,所以想争取和弟弟们一起度过。」


    至于魔物狂潮又不是我解决的,纯属意外。


    「我的天赋没什么用,陛下也知道。当时是真的豁出去了,对魔物使用『魅惑』,所以才争取到让杰瑞米出手的时间。」


    想要缓和气氛于是打出了感情牌,没错,这一招正是苦肉计。


    虽然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出于下意识的决定,但事后因为差点丧命而后怕不已的心情也是真的。


    看在我曾经做好舍身的觉悟救过弟弟们的份上,就不能把我往好的方向想吗?


    然而,陛下的反应变得更微妙,看上去就像吃到苍蝇一样。


    「从以前开始我就想说了。你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点黏黏糊糊的……还有,使用『魅惑』这件事,连魔物你都……算了,希望是我多虑。总之,你要想办法把圣女选拔糊弄过去。切记,只能失败,不许成功!」


    国王不耐烦地扬手表示送客,似乎不想再看到我的脸,也不想听我的回答。


    但他很快回忆起什么,叫住迫不及待打算离开的我。


    「等等,听路易斯说,税务变更有好几个点子,都是你想出来的?」


    「是。有不妥的地方吗?」


    「啧,我没想到你会参与到这件事里去。不过,这倒也省了一点麻烦。听着,接下来,我会对你下禁足令。可能会对你有些不便,但也算是一种保护。你就当作因为之前伙同路易斯出走的事受罚,不要多问。不过,你想去哪里,木百合宫的护卫不会拦着。还有,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听起来和恐吓没有什么区别。


    我连连点头,不敢表示任何异议。


    去宿舍的路上,一直回想着国王刚才对我说的话。


    对了,刚才他没说出口的部分。


    该不会是觉得,我是因为喜欢,所以才「魅惑」了魔物吧?


    语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嫌弃。


    开什么玩笑啊浑蛋国王,妄想也要适可而止一点!


    那个时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啊?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魅惑」魔物,很难理解吗?


    另外,税制变更的事,以为会多少得到一点认同的。


    结果完全没有!


    就不能称赞一下我?


    哪怕只是淡淡说句「干得不错」也要吝啬?


    还好,我本来就不曾产生和生父重逢的温情会面这种天真期待。


    做好肯定会被教训的心理准备来正殿接受批评。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了。


    ————————————


    弗里德里克离开后,木百合宫的正殿之中一片寂静。


    直到坐在王座上的的国王垂头叹了口气。


    没有人回应和安慰他,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好像失去了什么。


    自从杰思明不再担任内政官,身边再没有好用的聪明人。


    换上来的,都是些笨手笨脚或者只知道逢迎的家伙。


    于是,干脆让护卫守在门外,仅仅负责保障安全。


    他是孤独的。


    臣民并不理解自己。


    以为贵为国王,过着奢侈的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以为国王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布些政令,然后就能高枕无忧,两耳不闻窗外事。


    绝大部分接近他的人,无非是想要欺瞒他、奉承他,然后从中得到好处。


    这些人都不纯粹。


    他身边倒不是没有纯粹的人。


    比方说,萨根,就很纯粹。


    精灵族的首席,不需要攀附王室,因此如果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交谈,都能让自己感到轻松。


    可惜,萨根隶属于教会,陪伴他的时间有限。


    又比如黛莉亚王妃。


    想法基本上都很简单,就是时常吵闹,他不喜欢。


    以前,他还是很热衷于让对方争风吃醋,从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的。


    可现在,就连这么做,都不会掀起他心里的半点波澜了。


    而黛莉亚的反面,韦斯特利亚,同样纯粹的人,相处起来非常舒服,但又有点太安静。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枕边更替的人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再美的脸,每天一遍又一遍地看,看久了,总会厌倦的。


    从小就被教育严于律己,现在更是对那些男女之间的事失去热情了。


    说起来,上次真正对他的精神造成冲击的,还是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为了弗里德里克,拉上杰瑞米一起从木百合宫出走这件事。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震撼。


    在自己竞争王座的那个年代,兄弟之间绝不可能发生类似的事。


    他不会承认,他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热血,以及一点微妙的嫉妒。


    自己和王国之内目前仍然存活的弟弟,埃里斯公爵,关系永远做不到这样亲密。


    不要说共同谋划出走了。


    光是从弟弟出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必然会向父王告状。


    这还不是最黑的。


    最黑的是王座继承人之间,一定会有谁抓住这个可乘之机,派出刺客暗杀出走的人,然后栽赃到其他政敌身上。


    他就曾经被栽赃过,从此再也不愿信任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


    贵族世家的继承人之间,不都是为了争夺家产而你死我活的吗?


    弗里德里克应该是抱持着仇恨的情绪的。


    无论是对自己也好,还是对现在的王座继承人也好。


    国王在和自己没有公开承认的亲生子相认后,就如此坚信着。


    仇恨不是坏事,他也有过这样的时期。


    正因为仇恨可以转化为上进的动力,所以维持原状地放任了。


    弗里德里克肯定很不甘心吧。


    肯定觉得,分明是正统的第一王座继承人,却由于母亲的一己之私而从小在宫廷中受到漠视和忽略。


    如果想要被看见的话,就要更努力才行,要让身为国王的自己看见他。


    仇恨就是弗里德里克最好的武器。


    说难听一点,每一代王座继承人在继承王座之前,都是在养蛊。


    所有人都说,现任国王是运气好,生为长子,按照顺位继任,殊不知,他们都是倒果为因,得到国王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从与血亲的竞争之中厮杀出来的。


    幕后的明争暗斗,只是没有摆在台面上,而非不存在。


    如果弗里德里克想争取这个位置,并且能够向自己证明这一点,国王不会反对。


    表面上看,自己似乎对爱德华有所偏爱。


    但这其实是他平衡不同王储派系势力的一环。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有两个孩子,而爱德华身后的韦斯特利亚又比路易斯身后的黛莉亚弱势太多了,因此有所倾斜。


    要让孩子们看起来各有长短,不要觉得兄弟姐妹之中的谁是不可战胜的。


    充满仇恨的弗里德里克,说不定会成为一匹黑马,成为试验最终成为国王的人最好的垫脚石。


    明明应该这样发展才对。


    国王早已根据自己的经历,写好了下一代的剧本。


    这是为数不多能够令他产生成就感的工作。


    这份成就感,可能来源于他的控制欲。


    作为国王,已经鲜少有什么事是他所不能掌控的了。


    所以,他能够感受到满足的阈值也变得非常高。


    布置竞争王座的战场,成为一种充满未知和挑战性的爱好。


    就如同欣赏一部自己起草开头的戏剧。


    家世条件比较差的爱德华年轻有为,是之前由他暂定的主角。


    但是如果爱德华不能和韦斯特利亚脱钩,从小骄纵但经过成长得到悔改的路易斯也完全可以取代主角的位置。


    同样的道理,万一路易斯注定变成黛莉亚插手王权的傀儡,大可以把主角换成身世悲惨的杰瑞米。


    再不济,就连杰瑞米也被摆布,野心勃勃、蛰伏在木百合宫里等待出头机会的弗里德里克,不也是一个选择吗?


    他很喜欢这部戏剧,喜欢站在上位的视角俯瞰整个棋局的感觉。


    尤其是在弗里德里克许多暗地里的谋划被自己揭穿那一刻,国王的心中难免兴奋。


    他就知道,弗里德里克正在恰如其分地扮演着戏剧中反派的角色。


    受仇恨驱动,想要取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就是国王想看到的。


    没有反派的衬托,不觉得再好的戏剧都索然无味吗?


    弗里德里克如果最终成为了普洛蒂亚国王,同样可以把至今为止的对手都打为反派,而他就是那个忍辱负重的赢家。


    胜者为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戏剧出错……


    路易斯宣布他无意于王座?


    抑或是在那之前,爱德华说弗里德里克是更好人选?


    就连在自己面前表现叛逆的杰瑞米,也只对弗里德里克心悦诚服。


    他不明白,根据他上位的经验,王座绝非他人谦让得来。


    如果没有竞争,能力实在难以服众。


    即使在戏剧中,也都是人人争当主角的,怎么会有主动让出主角这种事发生?


    弗里德里克在国王的心目中,就算是备选主角之一,那也是排在十分靠后的位置。


    王座竞争是零和博弈的游戏,最后的胜者能只有一位。


    现在的问题是,竞争者之间都不想竞争了。


    路易斯甚至宣告弃权。


    是他把路易斯逼得看不见赢的希望吗?


    还是路易斯想要以退为进索取表现的机会呢?


    无论如何,为了棋局的平衡,他把税制变更的工作安排给路易斯,作为挽留。


    然而,路易斯还是坚定地想要退出。


    甚至在相亲会上直接把原本私下的决定说了出来。


    作为国王的他终于慌了。


    以为尽在自己掌握的棋局游戏,竟然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失控。


    变数是什么?


    经过观察,他认为,很可能是弗里德里克蛊惑了路易斯。


    不只是路易斯,爱德华和杰瑞米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如果运气好的话,弗里德里克说不定会开创一条新的道路。


    另辟蹊径,靠笼络其他王座继承人的人心,让弟弟们自愿让出王座。


    这个发现令他既不爽又兴奋。


    就像棋局上长期空置的对手位置终于被谁占据,名为弗里德里克的棋子化身为棋手,和他对弈。


    一部戏剧,一场戏剧,一个游戏,如果只是他的一言堂,很快也会变得像唾手可得的财富、功绩、名望、女人一样乏味。


    国王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对手,是敌人,是那种以胜者与英雄的身份、去战胜和征服败者的感觉,是证明别人的错误、与之对立的自己才是正确。


    正如他当初从王座继承的竞争中杀出重围,傲视群雄。


    他在弗里德里克身上,看到了从前最艰难时期那个自己的影子。


    而令国王难受的地方在于,弗里德里克,没有多少人看好他,偏偏他最争气。


    像路易斯这样,自己都把资源嚼碎了放在饭碗里喂到嘴边,他还硬是要把饭碗掀翻。


    而弗里德里克,自己则从未倾注多少资源。


    这个结果岂不是在说他有眼无珠吗?


    弗里德里克很有能力,这一点,他从来都不否认。


    如果这些能力放在一名公爵之子身上,那就是有害的,会招致祸患。


    所以,在发现弗里德里克是自己的孩子之前,他都秉持着打压的态度。


    国王明白,他不曾把弗里德里克当作王储来培养。


    一直以来,只是让他吃饱穿暖、平安长大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现在的麻烦是,至今为止所放任其滋生的弗里德里克的仇恨。


    假使弗里德里克只是王储们的垫脚石,仇恨就是他作为反派最大的优点。


    可是,现在,形势变了……


    弗里德里克好像还喜欢布瑞恩·维尔雷特。


    那么,对他将来和圣女的婚姻也是个隐患。


    原本,今天的会面是想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关系。


    让弗里德里克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他做出来的成绩了。


    结果却还是言不由衷,变成单方面的训话。


    话又说回来,让离经叛道的弗里德里克、一个变装成女人还即将参加圣女选拔、怎么看都不太正经的候选者成为国王的备选之意,真的合适吗?


    果然,还是再测试一下他吧。


    想到这里,国王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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