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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1章 她和狗不得入内


    「还对我很生气!刚开始和我们搭话,也不是因为赚钱想和我们套近乎,而是认出了我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报复心理……对!报复心理!」


    不,你在恍然大悟些什么啊。


    为什么和蜜阿蜜的钢管舞舞女都结仇了?


    「她都认出了我,我却不认识她,如果直白地说出口总觉得她会更生气的。」


    这个时候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没有『读』到什么线索吗?比方说,她对你生气的原因……」


    「她知道我以前在西部孤儿院的数字编号,这算不算呢?」


    当然算啊!如果不是在同一个孤儿院待过,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编号?


    女主角完全把小时候的同伴忘记了吧,就像对待不熟悉的小学同学一样,随意地抛在脑后了。要是以前做过「长大了也不会忘记你」这样的约定,结果根本不记得对方,人家不生气才奇怪好不好?


    更何况,对方如今在不法场所当舞女,却看见小时候和自己境遇差不多的孩子以客人的身份陪同有钱人前来消费,心里当然会更不平衡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向对方施加额外的压力……


    女主角完全没有在读空气,沉思了一会儿,直白地开口。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出局!你给我出局!


    完全在别人的雷区之上蹦跶,给我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啊喂。


    「哈?见过?你总、算、是回想起来了呢。我们曾经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时间,在你来王城之前,十年,整整十年,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还记得?」


    咬牙切齿地爆发了。


    可怕,盛怒中的女性,绝对不可以招惹。


    「不用不用,谢谢就免了。」


    女主角也很可怕,还以为别人在和她客气。


    「你怎么会来蜜阿蜜当舞女啊?」


    糟了,这是一般人不敢踩的第二个雷区。


    被直接指出来从事这样的职业,还询问原因,谁都不会高兴的,这是边界感的问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要是对方觉得女主角在奚落她就完蛋得不能更完蛋。


    然而,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还是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人话。蜜阿蜜怎么说也是王城最好的赌城了,多金又帅气的男人随便挑,收入有是留在西部的几十倍,我为什么还要留在穷地方过苦日子。」


    她翻了个白眼,虽然是不屑的表情,却因为经过精心的设计而赏心悦目。


    但是,会来蜜阿蜜的家伙,即使再帅气多金也患上了赌瘾这种无可救药的病,根本不是良配吧。


    「不说这个了,你猜我在蜜阿蜜跳舞的时候遇到了谁?杰瑞米!是小时候被富家老太太接走的杰瑞米。你不就是为了他才来的王城吗?好帅啊,虽然他以前就很帅了,现在就更是,全身上下散发着贵气。我也好希望自己是哪个有钱人家失散的独生女,被人跪着道歉请求我回家。」


    总觉得,自从她和女主角相认后,性格就变得过于活泼了,滔滔不绝。


    「啊,杰瑞米的话已经见过很多次,我们是同班同学。」


    终于在谜语人的脸上看到一丝裂痕。


    「同学?你竟然在上学?有钱人家的仆从也是可以上学的吗?还是说你才是那个有钱人家流落在外的独生女?」


    「不对,我是特待生,就是特别特别优秀,优秀到可以免学费入学的优等生啦。」


    从以前就想说了,女主角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呢。


    我没有忘记,女主角现在是男装打扮。


    也就是说,在其他人的眼中,明明是护卫兼车夫的他正在以惊人的口才吸引着蜜阿蜜的招牌演职人员听他长篇大论,没有比这更显眼的了。


    至少要到人群不那么集中的地方去……


    假装为伊恩付费指名了这位演职人员,我们进入了一个相对私密的房间。


    房间内部弥漫着令人燥热的香薰气味,比起外面的果酒味还要浓烈,是不是用来掩盖什么难闻的东西我不好说,总之先一把将香味的来源掐灭了。


    「所以,女仆小姐其实是男人?就算是走南闯北的我,也不常看见这种癖好呢。」


    不是癖好,是有其他原因。


    「对不起,该不会是逃犯……什么的吧,如果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已变装也就不奇怪了。」


    一本正经地在说什么啊这个人。而且面对疑似逃犯,竟然还能平静地分析,该说不愧是和女主角生活了十年的人吗?


    「我们其实是来蜜阿蜜调查一件事的。既然有熟人在这里工作就好办了,从你这里打听一些情报,可以吗?」


    女主角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甚至没有进行一点寒暄。


    「可以是可以,但我的时间就是金钱,按时间计费哦。」


    「好。你知不知道蜜阿蜜的老板是谁?」


    「知道。」


    「是谁?」


    「一个很有钱的帅哥,身材超好的。不瞒你说我之所以会决定在这里工作也是因为他真的很有魅力,哪怕吃不到,看着也养眼啊。」


    「他没有名字吗?」


    「大家都叫他老板,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是近期有一天他突然接手了蜜阿蜜,然后把原本的员工都清掉,请来我们这批新人。」


    「近期?」


    「你们是我认识的人所以我才说的,不要告诉其他人哦,以前蜜阿蜜确实有很多残忍血腥的项目,真的会死人的那种。自从换了新老板以后,自由搏击做成了表演赛,台上输的人扮演假死,打他的家伙也是群众演员而已,为了给输掉的观众出气卖力表演。卡莫麦尔弓弩也换成了橡胶箭头,无论打多少次都不会有事,不过那种野蛮的轮盘赌现在也没什么人尝试了,所以大家都看不出来。人又不是消耗品,怎么可能真的说杀就杀啊。」


    「蜜阿蜜什么时候换老板的?」


    「没多久,就是……西部那次魔物狂潮后吧。我因为担心西部突然爆发战争,才想到动身来东部找工作的。没想到找到的第一份就是这么完美的工作,每天跳跳舞,演演戏,聊聊天就能赚钱,食物也特别美味。」


    金蝉脱壳。


    蜜阿蜜的老板换人了。


    宝贵的重资产,持续经营多年,没有道理会放手的,除非有一些契机迫使原老板断尾求生。


    这个接手烂摊子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蜜阿蜜不是我预想中那样残忍黑暗的地方,但提供指名酒水和舞女的服务,果然还是很有问题。


    说不定新老板被坑了,以为买下蜜阿蜜可以发财,来视察的时候把那些血腥并且收益率不高的项目砍掉,但保留那些游走在法律底线边缘的暴利行业。改正了,但没有完全改正。


    「新老板不但人很好,还认识很多了不起的人。就拿这款香薰举例吧,这是王国有名的香水发明家安德烈·斯特……什么的先生制造的全新——划时代单品。燃烧的时候,会产生发热排毒之类的功效!外面还买不到,如果没有一定的人脉,是不可能入手这样的好东西的。」


    安德烈,我不在木百合宫的时间里,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不过,安德烈做出来的东西不会有额外的风险,这倒是令我放心了一点。和安德烈有交情的人,应该不坏吧。


    「新老板把以前在蜜阿蜜工作患上严重精神创伤的工作人员全部都送去救治了。听说在换老板之前,蜜阿蜜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很暴利,但对新人特别残酷。被送上自由搏击台的人,就像牲畜一样,不斗到死是不准下台的。还有轮盘赌也是,经常被换成货真价实的弓弩,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听说参加这些必死无疑的赌局的人全部都是在蜜阿蜜欠了很多债的家伙。而且是被人故意设计的,内部人员都知道是为了死在这里好封口,这些人知道的事不能被泄露到外面去,只好让他们染上赌瘾,听着都可怕。」


    听起来,蜜阿蜜曾经是一个处刑台。


    当然,是私刑。


    这样的存在违反王国法典,但有些钻了法典空子却没有被惩罚的例子,用私刑来解决效率最高。


    能够在王城的下城区屹立不倒的灰产,必然有某些势力在背后支撑。


    甚至,国王默许着这样的处刑台存在,因为水至清则无鱼。


    而蜜阿蜜转手,就意味着原本的势力撤走了,不需要这样一个处刑台了,又或者,并非不需要,而是不得不舍弃。


    因为处刑台的存在可能会引火烧身。


    那么,找一个替罪羔羊接手蜜阿蜜,把以前用处刑台做过的事都推在替罪羔羊身上,反正死无对证,灰产的转手又不会付印花税,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曾经控制着蜜阿蜜,反而是新老板凭空捏造出不存在的前老板,最后百口莫辩下监狱。


    女主角的老朋友说话不似造假。


    如果新老板是无辜的,那么我应该把接手蜜阿蜜的风险和危机都告诉他,同时让他作证和指控前老板的所作所为,牵扯出十二月剧团的旧案,进一步定罪。


    「我能和你的老板见上一面吗?」


    「不行,老板不见外人。他说过,很多人都想要他死。就算你们是她的朋友,我也不能确定你们是不是老板的敌人。抱歉,请回吧。」


    对方拉开门,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等等,你留下。」这句话是对女主角说的。


    我和伊恩体贴地关上了门。


    然而过了不久,女主角就被生气地推着出来了。


    「你这个人究竟会不会说话!」


    「会啊。你不是已经听见我说话了吗?啊,难道说……你聋了?」


    女主角还是一副呆傻的表情。


    我和伊恩拼命拉着想要向女主角动手的女性。


    撕扯之间,场面一片混乱。


    布瑞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老板!请你立个牌子让这个客人和狗今后不得入内,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啊……」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老板身份的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然而一切都晚了。


    现在布瑞恩的眼中,是不是觉得我和伊恩合伙欺负了他的员工啊?


    第232章 忘了她可以读心


    不,布瑞恩怎么可能会是蜜阿蜜的新老板!


    我低下头,心头百感交集。


    之前也猜测过,原本「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幕后黑手埃里斯公爵的身份,是不是被布瑞恩替代了。


    如果说布瑞恩在阴影处操纵着蜜阿蜜、「酒馆」这些不能见光的组织,曝光后被当成幕后黑手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女主角的朋友说过,新老板是个好人。


    她的神情不似撒谎。


    布瑞恩最近才接手赌场的经营,还改变了前老板血腥野蛮的运作方式,应该都是事实。


    但毋庸置疑,他在帮蜜阿蜜原本的主人脱罪。


    我想要相信布瑞恩。


    可是,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布瑞恩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选择站在妨碍西部发展的势力那一边?


    我记得,维尔雷特难道不是因为受限于骑士团的领导权,属于独立在政事之外的第三方吗?


    正因为处于特别的位置,只对王座上的人宣誓忠诚,不会被卷入王储之间的竞争,根本就没有外在的势力能强迫他。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布瑞恩,怎么可能会主动背叛普洛蒂亚王国呢?


    只能认为是他的父亲——维尔雷特公爵要求他当这只替罪羊。


    维尔雷特公爵曾经出现在西部的拍卖会会场上……


    能否认为他和西部的魔物狂潮相关?


    阻挠西部的发展也是,或许出于公爵的指使,才会变为如今的情形。


    我瞬间想到很多。


    如果是布瑞恩的父亲想要谋朝篡位的话,让布瑞恩做出种种幕后黑手才会出现的操作就能说得通了。


    维尔雷特秘密地持有检测魔法天赋的道具,说明紫罗兰的世家根本就不是对外宣称的那样,没有魔法师血统,也不打算借助这种捷径取得成就。


    维尔雷特还曾经把施加「诅咒」的圣女剔除在族谱之外,肯定对当年的秘密有所了解。


    万一,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万一包括我在内普洛蒂亚的王座继承人以及有血缘关系的王室成员全部死亡,黛莉亚、奥利维亚、维尔雷特作为实权派贵族,必然是最有希望瓜分王国的三股势力。


    前两者都和王室存在姻亲关系,只有相对弱势的维尔雷特例外,还曾经被削弱在骑士团内部的影响力。


    那么,维尔雷特由于可能功高震主而受到打压,又没有用以缓和关系的抓手,境遇自然差上一截。


    当初我和布瑞恩之所以能够相识,不就是因为布瑞恩其实是维尔雷特交到木百合宫控制起来的人质吗?


    效忠于王室,却受到忌惮和提防,维尔雷特并不像国王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受信任。


    对于这样的普洛蒂亚,在战场上卖命的紫罗兰公爵又会作何感想呢?


    一般来说,普洛蒂亚的血脉断绝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维尔雷特圣女曾经施加的「诅咒」创造了一丝可能性。


    正如凯克特斯王妃的「认知干预」对米歇尔太太无效一样,只要维尔雷特的后代出现了比维尔雷特圣女更强大的魔法师,就能不受影响地解读连教会也无法辩明的「诅咒」了。


    恰好,这样的「诅咒」还是对维尔雷特有利的,可能让普洛蒂亚所有王座继承者都死去,从而不再受王室掣制。


    尽管维尔雷特圣女当时的目的是用「诅咒」解放今后的圣女,但真正施行时却完全可以被维尔雷特利用。


    换而言之,只要弟弟们和我死去,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布瑞恩也能够成为国王!


    巧合的是,布瑞恩曾经向我透露他已经用过了米歇尔太太留给他的另一半「遗产」,和我一样有着额外的「认知干预」,这是来源于前圣女身上的强大魔力。


    兼具「诅咒」与「认知干预」两种能力的布瑞恩说不定已经发现了「诅咒」的内容。


    不需要耗费吹灰之力,只需要等待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互相内耗、最终择出其一和圣女相爱并且结婚,等到那时,「诅咒」应验的条件自然达成了。


    王座继承人们,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还有我,所有普洛蒂亚同代人的血脉都会消亡,而对「诅咒」一无所知的其他人全然不明白普洛蒂亚王室灭绝的原因。


    或许有其他花的姓氏接替普洛蒂亚,成立新的王室,掌握权力。


    但只要诅咒存在,和圣女成婚时就会生效,重蹈覆辙。


    唯独拥有血脉优势的布瑞恩以及维尔雷特的后人清楚其中秘密,可以做到回避禁忌,从而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坐稳。


    布瑞恩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知道这个选项的存在,所以才做出这些隐瞒着我的事的吗?


    恍然发现,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布瑞恩背叛的可能性。


    哪怕发现布瑞恩很可能在原作中顶替了大概已经死亡的我的身份,我也觉得他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不是出于利欲熏心。


    没错,布瑞恩如果真的想掌控整个国家,大可以什么也不做,顺其自然地等待着「诅咒」应验,坐享其成。


    又何必在最后关头,以终极反派炮灰的身份出现在实力悬殊的主角团面前,阻止他们,如螳臂当车,如飞蛾扑火。


    我相信着布瑞恩,之所以会做出容易令人误解的、如同幕后黑手般的举动,一定有其理由。


    但,只有我一个人相信是不行的。


    我默默握紧了拳头。


    ————————————


    「虽然被人扫地出门很丢脸,但总算能出来透透风。室内那种浓烈的气味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伊恩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大口呼吸着。


    「莉卡,怎么了?从刚才开始表情就很不好。」


    导致我们不能继续调查的罪魁祸首女主角并不在意丢不丢脸的事,只是关心着我的情况,以至于我都不好意思再提起刚才的情形。


    布瑞恩,完全没有认出女装的我和男装的女主角!


    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遗憾,当他还在担任巡视小队队长时,布瑞恩分明就已经见过我和女主角的变装吧?


    因为女主角不停追问前老板的身份,直接把我们一行人当作骚扰工作人员的顾客,不留情面地赶出蜜阿蜜。


    原来布瑞恩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展示的态度是相当冷酷的。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不过这次体会得更深一点。


    就算对待贵族打扮的伊恩,也丝毫没有退让。


    在贵族面前也要维护平民下属的布瑞恩,其实非常的帅气。


    尽管我是从被讨厌的这一方角度去观察当时那一幕的。


    ……正因为布瑞恩没有认出我,还表现出明显的反感,稍微有点受到打击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线索又断了。我们从西部来到东部,这趟行程费了这么多功夫,要是一无所获可就太说不过去了。谁能想到蜜阿蜜竟然会被转让到『紫罗兰的魔鬼』手上呢?」


    伊恩的语气满是郁闷。


    「『紫罗兰的魔鬼』,那是什么?」


    我和女主角都瞪大了眼睛。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哦,对,他的名气主要是在大学部传开的,你们不了解也正常,就连我哥都只敢在学院之外的地方和人讨论这个称号。纪律委员会,知道吧?相传,那种恐怖政治的管理方式就是由他发起的,学院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呢。」


    欸,纪律委员会明明是由我……恐怖政治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之前和他接触过,感觉是个很温柔很有礼貌的人。作为骑士团的成员也好,作为学院的前辈也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听起来,女主角对布瑞恩评价不错。


    「很少发脾气的人才可怕。所谓的恐怖政治就是恐怖在这个地方,他本人虽然没有说什么,更不会对一般学生出手,但他的手下却能够察言观色,解读出话语背后的深意,替他「执行正义」。就算已经毕业了,魔鬼的威名还是在二王子殿下的派系中如雷贯耳!」


    那是因为路易斯的跟班们背后做太多小动作被警告了吧……


    布瑞恩的威严被故意夸大了,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口中那种人。


    我摆摆手,否认伊恩的说辞。


    「我和布瑞恩青梅竹马,他的秉性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莫非,殿……莉卡你也是被信息封锁的一员吗?我就说,『紫罗兰的魔鬼』专制程度超乎很多人的想象。」


    什么啊,那种添油加醋的口吻,还有布瑞恩刻意隐瞒着我什么的说法。


    我更加确信,伊恩受到了路易斯的跟班们一面之词的影响。


    「他可是个惹不得的狠角色,让大王子殿下难堪,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第三王子发难,连二王子殿下都教训过……听说是握着三位王储的把柄,强迫他们向自己低头,相当有手段。一般人是做不到让王储对自己服服帖帖的吧?那个『魔鬼』就可以。」


    这确实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的情报,我一时语塞。


    尽管爱德华小时候不喜欢布瑞恩,总是要我「不要和他玩」之类的。但长大以后,尤其是参加战争以后,两人的关系就缓和了很多。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至于杰瑞米,作为同样在战争中站队爱德华的成员,听说还和布瑞恩共同生活过,难道不是把布瑞恩当作兄长一样可以依靠的存在吗?


    而路易斯……布瑞恩是偏向爱德华阵营的人,他们不太亲近也可以理解。


    但布瑞恩如今也负责着他的安保工作,关系总不至于闹得太僵吧,动手教训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弟弟们有什么把柄是连我也不知道,却被布瑞恩掌控着的啊?分明都是些无中生有的猜疑。


    布瑞恩在学生之间的风评,竟然和我所了解的他有很大出入。


    但也难怪,在学院时就已经建立了出色的功绩,毕业后直接负责王储护卫的工作,布瑞恩在骑士团的晋升速度是其他同龄人望尘莫及的,难免会遭人嫉妒、中伤、诋毁。


    「信息封锁是什么意思,说来听听?」


    「『魔鬼』的贝母也知道,他们崇拜的人做过的那些事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勒令知情的人一定要封口,绝对不能说『魔鬼』和王储实际关系不和。但凡让他们听到一点『谣言』,就会让所有被他们怀疑的学生都付出代价……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代价,但那群狂热的贝母光是集合起来走在路上就有够吓人的了。」


    布瑞恩的支持者确实有过令人烦恼的干预,比方说,我在入学初期就受到了特别的「照顾」,害我在同级生之间受到了孤立。


    但这是拥戴布瑞恩的人造成的问题,和他本人没有关系吧?


    「真是乐观的想法。『魔鬼』的称号在骑士科的后辈之间非常有名,大家都知道他的手段。尤其是年纪轻轻就能在巡视小队担任队长,还拥有嫌犯的提审权……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只是没有在你面前露出獠牙?」


    我生气地捶了伊恩一拳。


    布瑞恩才不是他所妖魔化的那种人。


    伊恩连连呼痛,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真心话。


    「我又没有说错!也不想想,接手蜜阿蜜的人,能是什么人。」


    插科打诨那么久,我一直都回避着讨论,不去细想,故意移开了视线。


    现在话题又绕回来了。


    我瞥了一眼女主角,观察她的反应。


    如果继续放任伊恩抱怨,她对布瑞恩保有的印象一定会变糟。


    我不希望她觉得布瑞恩是幕后黑手,将来两方变为敌对的关系。


    只见女主角倏忽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莉卡为什么会这样希望呢?」


    糟了,忘了她现在可以「读心」!


    第233章 掉头就跑


    旁边状况外的伊恩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却已经汗流浃背。


    「从以前开始就很想问了,莉卡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对其他人的看法呢?」


    不能再把目光放在女主角身上了,如果不想被发现内心想法的话。


    喉咙因为紧张的吞咽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嗯,你的抑制环,不戴也不要紧吗?」


    生硬地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我的身份是平民,当然不能戴,况且戴着也很不舒服。」


    「但教会规定……哪怕是木百合宫里的王妃也要终生戴上抑制环。」


    巧妙地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劝退,女主角应该能听出我的言下之意。


    就连王妃也要戴抑制环,圣女就更是如此了。木百合宫的规则非常严格,所以如果向往自由、不希望被抑制环束缚的话,尽量不要动那种想要成为圣女的念头。


    「是吗?比起这个,莉卡好像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担心我讨厌维尔雷特学长。」


    话题又转回来了。


    头一次觉得女主角这么咄咄逼人。


    「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发现他接管了蜜阿蜜就对布瑞恩产生抵触的心理。蜜阿蜜正在往好的方向改善,不是吗?布瑞恩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正如伊恩所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莉卡怎么确定自己没有被骗,对方又是不是真正的坏蛋?」


    伊恩也对女主角突然逼近我的动作有点慌张,摇着头否认自己说过这句话。


    「我已经用『读心』发现了,蜜阿蜜的前老板是韦斯特利亚伯爵。我也很想知道,维尔雷特学长是怎么认识伯爵,又是以什么样的条件答应了伯爵,无怨无悔地接下蜜阿蜜这样的烂摊子?」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惊恐地看着女主角。


    韦斯特利亚?


    布瑞恩很清楚,我怀疑那次差点害我丧命的绑架案出自伯爵的手笔,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他在知道这一点的基础上,和伯爵合作了。


    利益不可能凌驾在原则之上,我以为布瑞恩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原来如此,如果是伯爵的话,不希望西部崛起的理由再明显不过了。


    记得当年,发布免费读写课程是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的新政。


    新政所需的资金缺口很大,国王陛下希望从来自西部的收益以及韦斯特利亚的支持中得到克服阻力的底气,迫切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从而降低「诅咒」等负面传言带来的影响。


    于是,王室默许如同取款机般的韦斯特利亚扩大着规模,对伯爵的一些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禁药」这样的商品,感觉也和韦斯特利亚有关系,但查到半途就没有下文。


    后来,推动新政的资金中来自西部的占比很少,毕竟西部作为粮食产地,主要产业所得的利润并不高,商业价值远不如韦斯特利亚提供的舶来品。


    西部曾经寻求的转型是通过淘金热发掘稀有金属的资源,但最终失败了。


    如果西部向王室支付的税金,超过了韦斯特利亚依靠进出口贸易占有的优势,国王还会依赖和重用韦斯特利亚吗?


    会,但一定会被分走。


    东部经济发达的优势,是建立在西部绝对落后的基础之上的。


    重点发展西部,意味着东部尤其是依赖外部的进出口贸易会失去政策优势。


    东部与西部两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


    伯爵的策略,对于他的家族而言无疑很成功。


    不但使紫藤的名气与财富更上一层楼,笼络了不少坚持东部至上贵族的人心,也是为刚出生不久的爱德华积累将来争夺王座的资本。


    但可能就因为伯爵的决定,像原本的十二月剧团一样被打压的西部人民耽误了半生,像女主角一样的西部流浪孩童被迫在饥饿与贫困交织的环境中长大,愚昧像疫病般无休止地在落后的西部地区扩散。


    而一切的起点,源于紫藤希望木百合提供的土壤仅为自己提供养分,供自己成长。


    对于伯爵这样依靠损人利己的方式成就自己、还曾经试图暗害我的家伙,我完全没有任何好感。


    真没想到会从女主角口中得到布瑞恩和伯爵勾结的消息。


    「不会的,布瑞恩不是那种人。」


    我也不知道,再三地重复这句话,究竟是想要说服两人相信,还是说服自己相信了。


    乘坐马车回程的路上很沉默。


    我还在消化女主角带给我的信息,而她和伊恩两人则察觉到我还需要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架马车擦边越过了我们,险些引起安全事故。


    由于那挑衅的动作而引起骚乱,双方车夫不得不请客人下车处理。


    挑衅……


    该说路易斯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吗?


    既然马车上的人都是认识的,事情就好办了,没有人受伤,很快就达成和解。


    路易斯扬手让自己的马车在前面带路,然后自然地坐上了我们这边三人坐刚好、四人坐就显得有些拥挤的马车,一点也不客气。


    但是我很嫌弃!


    自己有马车,为什么还要挤占别人的位置啊?


    没有办法,女仆是不可以对客人发火的,所以我只能忍耐了。


    尽管这个客人完全是不请自来的。


    「嘿!伊恩·丹德莱恩,自从你离开中部以后,我对税制变更又有了点新想法。对了,你的车夫呢?还有和你同行的『爹』,怎么,她也不在?可惜,我还想着可以和他们讨论一下呢。」


    即使近距离也半点都没有认出男扮女装的我以及女扮男装的女主角,由于害怕被拆穿而提起的心,瞬间就因为路易斯的迟钝放下了。


    「殿下出行没有带其他随从吗?如您所见,我身边能够保护殿下的人不够多。」


    很好,伊恩正拐弯抹角地提醒着路易斯,人菜就不要瘾大,为了安全着想,贵为王储还是坐回自己的马车吧。


    「没带。不过不要紧,我今年剑术课也是第一名。」


    完全没有听明白,只是顾着炫耀自保能力的路易斯一脸骄傲。


    是啊,你也许是第一名,但我们要怎么办?


    本来是很安全的,没有排场也不惹人注目,就因为路易斯这个行走的麻烦贸然加入摇身一变成为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遭遇刺杀的危险车厢。路易斯,你应该怎么赔偿我们?


    女主角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


    喂,你又擅自「读心」了是吧?


    刚才是因为读到我在心里对路易斯的吐槽,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路易斯和伊恩都对女主角这突如其来的发病诧异极了。


    「对、对不起……这是喷嚏、喷嚏,对,喷嚏。唔,噗哼嗯嗯……」


    明明在狂笑但又不能暴露,于是只好捂住鼻子谎称喷嚏的女主角发出了完全不像女孩子的猪叫。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使车身也开始随之摇晃。


    我最近时常怀疑,这样的玩家也能成为女主角吗?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我猛地感受到路易斯锐利的视线。


    糟了,他在打量我!


    很不妙,也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太波澜不惊,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竟然没有和他们一样感到害怕,这当然是很不同寻常的。


    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滑落,但愿路易斯没有把我认出来。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出现了,标准的搭讪用语。


    「怎么会……」


    我假装害羞低头,夹着嗓子小声地回应,把一个因为偶遇异性而表现出青涩一面的女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果然,尖细的声音令路易斯不自在地打了个寒颤。


    别以为我没有看见那个拿手抚平鸡皮疙瘩的动作。


    很难受是吧?难受就给我回自己的马车去。


    「不对,我肯定见过你,在哪里来着?我想想……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女人……声音特别做作的女人……」


    听见了哦,那种使用特别失礼的形容词检索记忆找人的自言自语。


    「啊啊,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吧?」


    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路易斯瞬间恍然大悟。


    「你一个北部的世家大小姐,怎么沦落到当丹德莱恩领的女仆了?」


    听起来,路易斯还挺幸灾乐祸的。


    我不明白,我用「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好像也就见过路易斯一两次而已吧?他当时还以为「芙蕾德莉卡」对他有好感来着,怎么现在又换了副态度?


    「仔细看的话,你是不是易容了?皮肤也变得很黑。哎呀,莫非是被仇家追杀,或者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所以只能改头换面。」


    能够认出「芙蕾德莉卡」却认不出我真正的身份,只能说这孩子脑里多少缺根筋。


    没有看见那边的女主角已经「喷嚏」得几近抽搐了吗?


    「对不起,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二王子殿下不高兴了?」


    可恶,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柔声细语、伏低做小地跟路易斯说话。


    算了,这都是为了演戏,等他回自己的车厢我就安全了。


    现在要做的是忍耐、忍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在心中的小本本路易斯专属的那一页里又画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小人,然后用脑海幻想出来的脚把画像踩在地上使劲碾。


    只听路易斯发出一声讥笑。


    「你知道就好。像你这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女人,我见得太多。」


    谁想吃你了?


    不是,谁想被你吃了?


    要说癞蛤蟆,也应该是路易斯那边算癞蛤蟆吧。


    什么意思啊?他又自恋地觉得「芙蕾德莉卡」喜欢自己,然后看不上「芙蕾德莉卡」的他就可以随意羞辱别人了吗?


    我不会被卷入路易斯的逻辑的。


    给了伊恩和女主角肯定的眼神,表示冷静,然后,我站了起来。


    「啪」地一巴掌用力盖在路易斯脸上。


    虽然因为反作用力我的手也很痛,但是心感受到的痛快掩盖了微不足道的部分。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流露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对我说『连我爸都没打过我』了?不用疑惑,我就是要打你,打的就是你。」


    突然开始怀念第一次打路易斯的场景,我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开口先发制人。


    「挑衅别人之前,就应该想想后果,你说是吧?二王子殿下。」


    ————————————


    神清气爽!


    愣住的路易斯立刻被伊恩和女主角招来的护卫合力搬回了他自己的车厢,全程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我猜他今夜会因为没有及时还手和回嘴,痛恨得躲在被窝里委屈咬被角,或者干脆构思出一百条回骂「芙蕾德莉卡」的狠话写在笔记本上,彻夜难眠。越是想象那个场景,我就越是忍不住哼起愉快的小调。


    「但那位毕竟是王储……伤害了贵体,会被追究责任吧?」


    伊恩惴惴不安地在车厢里站起又坐下,坐好又起身,反反复复。


    「打都打了,我认为莉卡当时的决定没有错。路易斯殿下说的话确实很难听。即使要追究责任,是不是也应该由路易斯殿下先道歉呢?」


    女主角也站在我这边,完胜。


    「但是,王储那样尊贵的人,怎么可能会道歉啊?他要是生起气来,就凭我丹德莱恩家次子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保住一介女仆。莉卡,要不你还是现在去认个错,给二王子殿下一个台阶下?」


    我明白的,伊恩现在还是路易斯派系的人,并且好不容易才因为在中部参加了为税务变更出谋划策的工作而受到重视,当然免不了顾虑失去路易斯的看重。


    「伊恩,之前还说想要跟随我,现在却又因为这件小事向二王子殿下倒戈吗……」


    「不!我也认为莉卡刚才做得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还是调查,要是因为被二王子殿下纠缠而延迟进度……」


    有什么关系?


    我假意想要道歉下了马车,和车夫交谈。


    果然,路易斯驾驶在前方不远处的马车也慢了下来。


    绝对是在等着我去道歉呢,回过味来了,觉得可以拿捏我这个区区一介女仆。我不道歉的话,他就有借口向凯克特斯发作。


    只是,我会遂他的愿吗?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人。


    把费用结清后,我翻身骑上马背,掉头就跑。


    再见了,路易斯,你就一个人自己生闷气去吧。


    第234章 真相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对……」


    女主角再次回到西部的案卷室,翻箱倒柜。


    等待着伊恩买下十二月剧团的政务官心急如焚,生怕给自己增加绩效的机会跑了,殷勤地主动为我们开门。


    趁我们回东部的时候,他特意到剧团视察了一趟,美其名曰为伊恩把关,其实就是提前给剧团成员做好思想工作,实现平稳交接。


    不然,剧团交给伊恩,成员却跑了,这样的生意哪怕成了,税金也到手了,双方都有怨怼。


    这名政务官虽然时常钻研一些外门邪道,却精通人情世故,很会来事。


    然而,就是这样很会来事的人,愣是没有发现,自他去剧团拜访几次以后,领队就消失了。


    顺带卷走剧团现存的所有资金。


    没有人知道领队去了哪里,毕竟领队本来就不是西部人,只是前东家委派到西部负责管理剧团的。


    也是在领队的管理下,剧团开始逐渐衰落,因此,领队本人毁誉参半。


    如今,剧团变成了无主的演出组织,谁也不知道神秘的前东家是什么人,只知道可能有新买家还付得起他们的报酬。


    成员都很惊讶,竟然会有买家看中十二月剧团,打算出手投资。


    要知道,他们既不是原班人马,也没有多少演出机会,完全是在混日子,得过且过。


    当然,安逸的生活也曾给这些演员带来危机感,令他们产生终有一天可能失去这样一份工作的恐惧,害怕在不思进取的环境中逐渐失去竞争力。


    但他们最终留在这个剧团,就说明比起走出舒适区,还是躺平摆烂更轻松,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果有丹德莱恩领的买家买下剧团,不少成员都表示愿意去闯一闯。


    如今的十二月剧团尽管只剩下一块招牌,但当初被招募的大多数新人,又何尝不是抱着对这块招牌的憧憬以及对戏剧的热爱而来的呢?


    如果不是领队有意打压,剧团成员仍然抱有再次把这块招牌发扬光大的希望。


    不过,也有不愿意背井离乡到丹德莱恩领生活的人,表示想要退出。


    西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可分离的家了,而十二月剧团能否在陌生的土地东山再起,仍然是个未知数。比起冒险更想寻求稳定,这些人已经到了放弃理想的人生阶段,认为眼前的面包比诗和远方更重要。


    伊恩愧疚地问我,十二月剧团明明是我出的钱收购,最后却交给丹德莱恩领处置,这样做真的好吗?感觉他们蒲公英世家白白摘了桃子、占了我的便宜。


    然而,经营一个组织并不轻松,买下容易,发展却很难,需要合适的土壤保障其生长。


    而我,大概是最不合适的,尤其是以我本来的身份,要是被发现的话说不定会被扣上豢养私兵的罪名。


    由丹德莱恩领接手,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


    现在我们都知道,霸占剧团的就是韦斯特利亚伯爵。


    他只是出了点钱,养着徒有其表的剧团,然后把剧团的权力架空,西部就失去了在东部宣传的渠道,不能吸引人,也就无法发展其他产业,只能围绕着原本的种植业打转,再也等不来发展的机遇。


    剧团中不少敏锐的人都察觉到了,自己怀抱着理想加入的演出组织,其实是被刻意废掉的。


    那么,那些原本在十二月剧团中表现很出色的演员呢?


    这些人肯定也知道当年剧团被霸占的原因吧?


    连日来,我和伊恩走遍了西部的各个城市和小镇,打着招募的名义寻访当年剧团的老人。


    其中有不少还见过「薇尔·瑞杰」本人。


    她们对当年的情形三缄其口,得知我们真正好奇的问题后瞬间就变了脸色,表示无可奉告。


    看来,前团长受威胁确有其事。


    如果换女主角来对这些人「读心」肯定就能知道真相了,我和伊恩轻松地想,应该庆幸我们的调查队伍中有着「读心」天赋的优秀魔法师。


    我和伊恩都满怀希望,准备和女主角一起再次行动。


    然而,没有料到会遭到女主角的拒绝。


    「殿下也许不知道,『读心』的时候其实很忌讳读到别人的负面情绪,因为我们『读心』的人,很容易会陷入对方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这样的天赋虽然方便,但反噬也很强烈。我也曾经尝试通过『读心』查出这件事的内幕,然而从受害者身上读到的就只有不想回忆起来的痛苦。因为『读心』,我很容易就和对方感同身受,然后走不出来,一直落在情绪中。」


    女主角双眼发红肿胀,是哭过的痕迹。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从万能、强大的女主角身上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既然女主角办不到,我们也无法强求,只能继续从案卷室里尝试寻找证据。


    又是一周时间过去了,调查毫无进展。


    政务官还向我们报告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发现了之前剧团失踪的领队遗体。


    从野外高处山崖上掉落,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也无从考究,只能查到她生前在不同场所挥霍剩余资金奢侈消费的记录。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说实话,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我也好,伊恩也好,都有点失去耐性。


    也许我们就是无法查到这件事的证据。


    关键是,就连对这件事知情,提及就会感到痛苦的那些当事人,也没有想过向我们坦白真相,同意我们帮忙维权,而是保持沉默。


    整件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诡异。


    我们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


    只有我们这些局外人在乎的真相,还有意义吗?


    「找到了……」


    灰头土脸的女主角终于从众多案卷中翻出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很长,其中用粗糙碳素笔描绘的简陋画像旁对应着的很多还是意义不明的数字。


    这是一份记录集体人口贩卖案件的证据,收录在剧团被霸占的那一年里,西部的某份案卷之中。


    几页纸上能看见不少眼熟的脸孔,我回忆了一下,都是前些天在西部找到的老人年轻时的模样。


    还有……一张轮廓肖似女主角的面孔。


    「殿下,我这个月以来,一直就是在找这份最重要的证据。现在,我终于可以说,这件事,我有把握能够调查清楚了!现在,我们有充足的底气可以和那些拒绝我们的人对质。真相就是真相,并不是遗忘就能让真相带给人的痛苦淡却的。」


    女主角无畏地笑着。


    可我分明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花。


    第235章 撕开伤口


    故事发生的那一年,她年纪很小,刚刚记事,记得妈妈还在她身边。


    「怎么了?我有妈妈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吗?我又不是属猴子的,从石头蹦出来降生那种。」


    女主角因为对我和伊恩听她讲述时作出的反应感到不满,突然打断节奏。


    不,我们只是惊讶于女主角愿意主动提起有关妈妈的事。


    事实上,我和伊恩都因为她的出身与成长环境,刻意避免提起这个话题。


    我放松表情,点头示意「请继续」。


    她的父母不是西部人,只是从记事开始,她就生活在西部了。


    按照妈妈的说法,父母从事着光荣的职业。


    援助西部,帮更多人脱离疾病与贫困带来的苦难。


    辨别可以用于疗伤的植物,制作外服或者内用的药剂,然后身体感受到的痛苦就消失了。


    播撒粮食的种子,等待发芽长大和收获,留下填饱肚子的份量,再把剩余的部分推到集市上换钱,精神的痛苦也会得到缓解。


    把自己的所学分享给需要的人,这就是她的父母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爸爸的模样在她印象中已经很模糊。因为作为医师的父亲死于霍乱,她只来得及看画像,从来没有见到真切的面容。


    其实是可以避免的疾病,如果能早点知道就好了,原来只需要在喝水前把水烧开,就能够预防。


    她认真地听从妈妈的教诲,一次又一次地把刻有大丽花花纹的铁制器皿擦得干干净净。这是能够救命的工具,妈妈最爱惜的物品。


    瘟疫结束后,百废待兴,所有西部人当时都觉得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而事与愿违。


    首先是疗养地经济受到重创。


    每年从东部前来旅居的尊贵客人大多由于瘟疫曾经发生的关系,不再出现。效益锐减,大街上每天都有衣不蔽体的失业者,向手头同样不宽裕的母女二人乞讨。


    接下来,东部分明传来了粮食供不应求的消息,可西部出产的作物却受到歧视。说是遭瘟疫污染,吃下就会得病,于是只能放任烂在田地里。


    她吃了,根本就没有问题。然而就连西部的人也逐渐把谣言信以为真,宁愿挖野外带有毒素的木薯吃,也不愿意吃田地的谷物,更遑论为了生产食物而下地劳作。


    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流浪汉靠偷盗和打劫富人维生,社会的不同层面都出现了倒退现象。


    她的妈妈白天去救济陷入新一轮食物中毒问题的患者,晚上还要设法提防入侵房子的不速之客,终于在过度劳累和紧张中病倒了。


    能够提供「疗愈」魔法的魔法师,西部稀缺的劳动力,理应受到教会的优先保护和照顾。


    吃东部供应的新鲜水果和白面包,得到医护资源的倾斜。


    然而,她的妈妈受到的优待却遭到其他向教会求助的弱势群体质疑。


    凭什么,只有来自东部的精英才能够在关键时刻享受特权?


    「疗愈」的魔法需要等待相当长的冷却时间才能再次投入使用,再加上她妈妈的魔力十分微弱,放在接受救助的人眼中,就变成了常常派不上用场的状况。


    在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师身上,还有必要提供超出大众心理预期的优厚待遇吗?


    后来她才明白过来,所谓的质疑,不过是这些人挑事的借口罢了。


    只要闹事,教会为了平息纷争,只能向他们妥协,给出补偿。


    得到补偿以后,尝到甜头的闹事者变本加厉,煽动其他人继续向教会施压。


    教会还不能驱逐他们。


    一旦采取暴力措施,救济的性质就变了。


    在祝福女神的教义中,平等、博爱、友善一直是教会救济时必须遵守的原则。


    更何况,西部的教会本来就因为处理瘟疫不力而遭到被视为无能。


    如果向平民动手的消息传开,本就负面的形象就会继续恶化,每年得到的捐款和救济金必然减少,雪上加霜。


    既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那就干脆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教会没有如闹事者所愿提高他们的待遇,而是为了让这些人心理平衡,取消对派不上用场的魔法师的优待,美其名曰一视同仁。


    这样的西部人,真的值得拯救吗?


    这样的西部,真的有希望变好吗?


    年幼的她开始怀疑。


    曾经接受救助的病人听说了母女二人的遭遇后,最初还会把自己最好的物资都送来,确保她们衣食无忧。


    不过,被闹事者撞破后,由于受到纠缠而渐渐放弃了。


    闹事者因为没有从教会得到好处,于是把矛头指向了好欺负的母女二人,扬言要让她们把曾经得到的好东西全部讨回来。


    而病人们为了报恩送来的物资,无疑就是这些人想要夺去的。


    闹事者最初还只是拿走了物资中的一部分,把两人生存必需的食物留了下来。


    虚弱的寡夫人和年幼的女孩面对一群年轻力壮的闹事者,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忍气吞声。


    于是,闹事者开始变本加厉,甚至把手伸向了她们。


    「哐当」。


    刻有大丽花花纹的铁制器皿敲在那些人的头盖骨上那扎实的声音犹在耳畔。


    明明是妈妈最爱惜的、每天都认真擦拭保持洁净的宝物……


    那一天却意外被肮脏的东西弄不干净了。


    不过,她的妈妈说得果然没有错。


    这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的东西啊。


    即使是魔法师,犯罪后仍然会被追究责任。


    后来,她从学院的法典上读到了,这样的情况,分明是可以通过申请「正当防卫」免罪的。


    她的妈妈是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学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就是有着申请「正当防卫」也没有用的理由。


    理由是,「正当防卫」,只适用于受害者与加害者力量对等的前提下……


    就像一名身型健硕的成年男性无法用「正当防卫」来申辩自己是受一名矮小的儿童暴打才还手失手致对方死亡一样,普遍而言,魔法师与普通人的力量并不对等,前者远比后者强大。


    从法律的角度看,妈妈因为魔法师的身份,不但不是受害者,还和普通人存在巨大的能力差距。


    这个时候,倒是不再提那点稀薄的「疗愈」天赋派不上用场了 。


    并且,作为「疗愈」的魔法师,在伤人后没有立刻救治对方,被查出缺少魔力施放的痕迹后,必然会被判断为蓄意谋杀而非意外。


    总之,母女二人就这样开始过上了西部的逃亡生活。


    ————————————


    教会内部竞争很激烈,女主角是师从萨根·佩图里亚老师之后才知道的。


    但凡是有家庭背景、能力尚可的魔法师,都会想办法留在东部、南部这些发达地区就职,为下一代提供有利的成长条件。


    再不济,正在衰落但底蕴深厚的北部也算是勉强还能接受的选择。


    也就是说,西部是那些教会的边缘人才会被发配而来的地方。


    妈妈她是教会斗争中的失败者。


    似乎因为与父亲这样的普通人私奔的缘故,还和从前的家人断绝了关系。


    她猜测,在学院读书期间恐怕也没有多少朋友。


    女主角后知后觉地明白,她的妈妈把自己青春的全部赌注都押在西部崛起这件事上。


    如果因为个人的贡献,使西部变得富饶美丽,成为王室眼中的宝地,哪怕曾经舍弃了花的姓氏,到时候也有可能因为功绩而得到新的赐姓。


    对于不被看见的底层魔法师来说,这是地位上升的唯一希望了。


    而舍弃自己的身份,就连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彻底抛弃,就说明永远地告别了过去,告别最后的机会。


    她们伪造了一场深夜的火灾,把头骨被敲碎的人都关在熊熊燃烧的木屋里。这样一来,就算两人消失了,也会被当作在火灾中无法辨认的两具遗体。


    虽然想要从过去带走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担心大火会被中途发现,慌乱之间两人只选择了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父亲的画像以及煮水的铁锅。


    离开长久以来生活的地方,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呢?


    西部有众多流民,混入其中不容易被发现,她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在附近几个城市辗转。


    而只要懂得制药,总有办法可以换得食物,母女二人乐观地想。


    等到察觉的时候,她们已经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囚禁在不知去向何方的马车里。


    和她们一样如长虫般密密麻麻拥挤在车厢内部的女性还有很多,不时能够听见女性的呼痛声,伴随着远处的叫卖声和吆喝声。


    人口贩卖。


    铁锅被没收了,父亲的画像也不知所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像她妈妈这样的魔法师,还有她这样身上流有魔法师血脉的后代,哪怕放在黑市之中也属于稀缺资源。


    拍卖会的主办方原本打算将两人捆绑销售,开出了惊人的起拍价,然而因为没有人拍得起,最终两次导致了流拍。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如果第三次也卖不出去,两人就会在会场上被斩首示众。


    于是,最后一次拍卖,会场把她们分拆为两件商品。


    原来西部还有这样的地方。她以为被敲碎头骨的那些人已经是恶的极致了,没想到黑市连王国的法典也不放在眼内,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她要死了吗?


    妈妈也会死吗?


    因为年纪很小,她还没有多少对于「死」的概念,只知道「死」就是像爸爸一样,再也不能见面了。或者和那些「死」在烧毁的木屋中的坏人一样,被火掩埋,再也不能说出真相。


    可是,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事?


    不公平,不甘心。


    妈妈从小就教导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


    爸爸为了治病救人所以才死了,明明在霍乱发生前逃走就不会有事。即使会背上贪生怕死的罪名,可人难道不是保全自己、让自己活下去更重要吗?


    妈妈帮助别人,到头来被坏人得寸进尺,不得不背负害人纵火的罪孽,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来西部,又怎么会因为流亡遇上人贩子、被当作商品贱卖?


    「那个大的是个病秧子。虽然懂一点『疗愈』,但终归是个赔钱货,还是生了孩子的,就算有几分姿色,也没什么市场,随便打发得了。倒是这个小的……」


    她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咂咂声。


    「落魄贵族最爱的款式。看看这张小脸,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下巴被轻轻抬起,对方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她头一次这么希望能够硬生生剜去人贩子手指上的肉。


    「啊啊啊!那个臭婆娘在干什么?竟敢……喂,她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的『疗愈』已经很弱了吗?给我把抑制环按死在她的脖子上!」


    妈妈,一定是妈妈!


    她趁人贩子抬手的瞬间伺机而动,呕出口中所塞的破布,一口咬下人贩子的皮。


    「哈!哈哈!该死!」


    对方的反应也不慢,一下把手里坚固的环状硬物抵在她的嘴里。


    很痛,但是咬得动,可以咬。


    她像疯了一样咬碎用来塞住嘴巴的东西,混乱之中不可避免地吞咽了许多不可名状的粉末碎屑。


    「疯了!那是魔力抑制环,价值一个老女人的抑制环,你竟敢毁了这个东西?还有那边的老女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给我按住她?」


    ————————————


    「为什么说到这么精彩刺激的地方突然就停下了!」


    伊恩气愤地拍着桌子。


    只见女主角耸耸肩。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竟然不记得了?」


    「是的,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陌生的面孔。一对后继无人的贵族夫妇从黑市中买下了我,希望我成为他们的养女。」


    「那你的妈妈呢?」


    我能听见伊恩喉头由于紧张而吞咽的声音。


    「别急,这不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嘛。还有,我和原本十二月剧团的团长,也是以此为契机见面的。」


    「我没有马上接受这对夫妇的请求,因为我向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要先帮我救出我的妈妈。接下来,我才知道我的妈妈是被十二月剧团买下的。」


    联想到女主角找出来的名单,我对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后来和杰瑞米进入了同一个孤儿院,说明没有接受收养,而且妈妈也去世了。


    我按住女主角的手。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简直就是,为了说出真相而把伤疤的血痂撕开给我们看。


    对她来说,一定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


    「好吧,那我简单概括一下,其实就是贵族夫妇听说了我的感人经历以后,泪眼汪汪地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把我和妈妈拆开,不想成为他们的养女也没关系,还会帮我联系十二月剧团想办法。于是,我就和妈妈团聚了。」


    等一下,怎么莫名地轻描淡写?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呢。相信两位都注意到了吧,拍卖儿童难道不是违法的吗,为什么黑市可以随意地把我和妈妈当作商品拍卖呢?」


    啊,难道女主角是想用这种跳脱的口吻故作轻松,让气氛不至于过分沉重?


    「原来,那个时候拍卖儿童和妇女的现象,竟然是相当普遍的!」


    「在新慈善法的推广下,全国各地都被分配着大量的救济名额。简单来说,就是教会和慈幼院得到了王室的拨款。收留的孤儿和妇女越多,下一年得到的奖励救济金就越多。」


    「于是,顺应而生的是西部的孤儿调往东部,东部的孤儿调往西部,各个地方轮流转手、虚报数字这种现象。多么有意义的肥差啊,只需要糊弄一些数字、造造假,再从人口市场买点孤儿凑凑数什么的,就能让大笔的慈善款项流入自己的腰包。连拍卖妇儿的生意都被默许着,谁能想到,法律最终会成为鼓动犯罪的一环呢?」


    我和伊恩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对贵族来说一定很难想象吧,是不是只能听到慈善法的颁布颇有成效这种正面的新闻?实际上,当时王城下城区的孤儿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肯接受礼拜堂和慈幼院的救济呢。杰瑞米也是当事人,问他就能得到答案。只有佩图里亚老师开设的孤儿院还算不错,至于其他地区……不过想要利用贵族的同情心来牟利而已。」


    「但,纸总有保不住火的时候,有那么一天,『茉莉邮报』还是捅穿了这个行业的窗户纸。大家都知道拍卖妇儿是犯罪,却又无法阻挡暴利的诱惑。这个时候,总要把什么推出来,作为视野的焦点。」


    「刚才也说了,十二月剧团买下了我的妈妈。所以,就被这些慈善机构抓了个典型,杀鸡儆猴。毕竟,其他什么孤儿院、教会背后的势力,查案的人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拿没有背景的十二月剧团开刀了。」


    「这份名单,就是当年剧团从黑市购买的人的名单,如果没猜错的话,伯爵就是用这个把柄,把剧团的控制权拿到手的。」


    「正所谓,买卖同罪。如果不是因为买人的需求存在,黑市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卖人。所以斩草除根的话,要从需求的一方下手才行。」


    「并非从慈善法的更改入手,而是借题发挥,把过错集中推到一个剧团身上。区区一个剧团,怎么可能消化掉这么多拍卖的妇女和幼儿嘛?」


    我明白女主角的意有所指。


    慈善法是国王陛下在免费读写课程之前推行的新政之一,目的是令以西部为首失去家园的孩童有家可归,出发点无疑是善的。


    大力地拨款支持慈善事业,利用社交季活动进行宣传,并且是以收容儿童越多、奖励越多的激励性标准鼓励慈善事业发展,理念相当先进。


    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欺上瞒下,为了数字达标做表面功夫掏空奖励,其实根本没有惠及真正需要救济的人,而是由中间层负责落实的人中饱私囊这种情况。


    就算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可能直接指出必须重新修订慈善法的意见,因为那是国王陛下的意志,是新政的意志。


    推翻了前面的部分,势必就会引人开始质疑下一个部分,只会令国王颜面尽失。


    正因如此,全国上下都上演着「皇帝的新衣」的故事。


    都在假装悲剧没有发生,假装系统性问题不存在,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自欺欺人。


    等到真正的灰犀牛出现时,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就是不能实事求是地解决真正的问题,只顾着做些在华美的王冠上继续镶嵌宝石的表面功夫呢?


    「就没有人向陛下反馈慈善法推行的后果吗?如果陛下知道事与愿违的话,一定会做出修正的吧?」


    伊恩咬牙切齿着。


    「我认为,陛下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得比这更好了。所以后来才会又有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我说得对不对?」


    女主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确实,没能与圣女成婚是国王陛下执政之路上的一个巨大的绊脚石。


    他也只能用相对温和的手段争取大多数贵族的支持,慢慢拓展自身的影响力。


    毕竟以善为出发点的执政方针总是不会出错的。


    直到今天,仍然有坚定的祝福女神信徒在质疑他执政的正当性。


    如果教会由陛下完全掌控的话,把那些中饱私囊的家伙处理干净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谁也不敢置喙什么。


    问题就在于,这一代圣女的缺位,使他无法动摇教会根深蒂固的结构。


    王座之上的人仍然要和不同的势力博弈,并非随心所欲。


    手下的人不需要在明面上反对他,而是阳奉阴违,架空其权力,就可以令国王束手无策了。


    既然国王还需要下面的人帮自己做事,就做不到不留情面地把人全部开除。


    对保守派的老顽固妥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他之前也说过,对错并不重要,他只看结果。


    虽然能够理解国王也有其难处,但这种理念,我实在难以认同。


    其实就是因为他还有普洛蒂亚自身的沉疴积弊才导致了那么多悲剧不是吗?


    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在那个位置,未必就能做得比他好。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像生父那样痴迷于下大棋,对上述问题也没有什么兴趣。


    我啊,就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讨论那些深刻的话题还是饶了我吧。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果然还是要阻止眼前这个人谈恋爱……


    「十二月剧团原本的团长,最初从黑市买来孤儿只是因为需要负责重体力工作的好用杂役。但是,从这张名单就能看出来,一般的剧团只需要十名以下的杂役就足以维持运作,她似乎是因为同情,把力所能及范围内能买下的都买下来了。」


    所以,这也成为了原团长的罪名,被别人拿捏的把柄。


    「但是,证据分明都找到了,最后却没有定罪?」


    伊恩嘟囔着什么。


    「因为可以利用这个把柄把十二月剧团据为己有吧。」


    「不,我的意思是,原团长因为参与黑市上活动而被送进监狱以后,不也可以顺利摘到十二月剧团这颗桃子吗?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


    「姐姐,爱德华这次在西部表现得很好。维尔雷特公爵对他留下的印象不错。还有,把税制变更的烫手山芋丢给黛莉亚这步棋,他越来越明白了。」


    青年人餍足地眯起眼睛,似乎在热切地等待表扬。


    然而,和他温度差明显的韦斯特利亚王妃闻言只是放下茶杯。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就因为外男不能在木百合宫停留太久的规定?」


    「是的。」


    冷淡的声音,冷淡的眼神,都没有让青年退却。


    「我为了你,为了爱德华,做了那么多。」


    「没有人如此要求。如果只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我想我们不必再谈下去了,伯爵。」


    冷淡的称谓。眼看对方转身就要走,像是不甘心那样,青年藏在桌底的手悄悄握拳。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西部。」


    终于,王妃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如他所愿回望了他。


    「你跟踪他?」


    「我的人收到消息,他想买下我手里的十二月剧团。是他主动联系了我。」


    「是吗,物归原主了。」


    没有语调起伏的陈述句,却令青年心头狂跳。


    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最近做梦总是梦到些以前的事。梦里有一只小鸟来到我的窗头歌唱。我不认识那种鸟,却觉得很熟悉,并且总是莫名怀念。本应在远方飞翔的小鸟,为什么会找我呢?那种感觉就像是……对,在社交季上看到的那部十二月剧团的歌剧,不知为何,总是能令我热泪盈眶。如果没有那只小鸟,我一定,早就已经魔力失控了。」


    缺乏「引导」的「读心」,外人不会明白她是怎么苦苦走过来的。


    「姐姐,韦斯特利亚绝不能依赖软弱的外物,你不是这样说过吗?」


    「那么,伯爵,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认可,是否也属于一种软弱?」


    「陛下他希望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切割。紫藤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


    「从你自作主张把税制变更的难题推给二王子那一刻开始,结论已经很明显了。陛下苦心思考出来的测试,并不是供你推诿的皮球。在重建大教堂的任务里,爱德华就已经欠了对方一份人情。王座这个位置,不可能只接受功绩和赞美,不承担风险与责任。如果好事全都揽在自己名下,坏事全都推给别人,谁愿意为爱德华效劳?所有人只会觉得爱德华没有担当,不堪大任。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是为他好吗?」


    她罕见地一口气接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俯身在耳边轻轻说。


    「伯爵,收起你那点小聪明。」


    很快,就只剩下独坐的青年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直到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嚯嚯嚯」笑声突然响彻整个温室。


    「让我看看,中庭的大丽花应该快开了吧?路易斯很快就要回宫,也是时候为他安排十来场相亲会……啊,吓死我了,这里怎么有个人?」


    青年没有理会她的惊声尖叫,无言地离开温室。


    「韦斯特利亚真是缺乏教养,暴发户生出来的尽是些目中无人的长虫、呆瓜、。」


    糟了,等等,我刚才说的相亲会,该不会让他听见了吧?那岂不是被抢跑偷学去了!不行不行,路易斯的相亲仪式,必须要尽快办……等他回宫就办!」


    第236章 路易斯的相亲会


    「路易斯殿下要举办相亲会?啊……」


    女主角捂着嘴。


    尽管看起来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很明显只是在打哈欠。


    「二王子殿下最近是不是在忙税制变更的事务?在这之上竟然还有举办相亲会的余裕。」


    伊恩也不太在意地随手翻着今日份的茉莉邮报看。


    不,你们都给我更震惊一点。


    路易斯不是才十来岁的中学生年纪?


    这就……就相亲会了?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前世发现了邻居家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哥在他的小小班竟然交了三个女朋友。


    明白我的意思吗?那种无可比拟的挫败感!


    「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休学的时候被我哥勒令再不努力就要去参加领地附近小姐们的茶会。吓得我凌晨就起床练习剑术了。」


    伊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为什么,难道茶会很可怕?」


    倒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啊,女主角。


    「是的。绝对会被问休学的原因、没能留在魔法科的原因、今后留在领地的打算……因为是以认识结婚对象为前提的会面,不免要被评头论足一番。那些目标感很强的姐姐们,非常有干劲,不会轻易放过对手。」


    由于回忆起当时感受到的魄力,伊恩向椅背不自觉地靠去。


    「伊恩曾经参加那样的活动吗?」


    「自己的倒是没有,但出席过哥哥的。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得很清晰,说是修罗场也不为过。虽然他用专注事业为理由拒绝了别人,却被女士反过来觉得很踏实,结果非常有人气。我一直被追问着他的喜好和品位,根本应付不来。」


    眼镜竟然很受欢迎?


    你背叛了组织啊,眼镜!


    「说起来,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过于主动的男性吧。总觉得无事献殷勤之类的……所以伊恩的哥哥不向任何女孩子谄媚这种感觉就很好,我能明白女士们对他有好感的原因。」


    哦?我竖起耳朵听。


    换而言之,女主角不喜欢攻略对象们太主动。


    也是啊,如果有人十分自来熟地和我亲近,我也会在心里吓一跳的。


    怀疑对方是不是不怀好意或者有所企图才属于正常反应。


    但是,有点糟糕,我的弟弟里,属于社交主动型的那种很少。


    太正常了,进退有度,不会引起女主角的反感。


    伊恩则因为女主角的一番话而大受打击。


    「我好像就是因为对莉莉丝太殷勤了,所以才会失恋的?」


    「是有这个可能。女孩子一般都不喜欢穷追不舍的男性,感觉会很偏执,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怀疑男性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被冠以『自己』之名的妄想呢?如果『自己』只是被投射着感情的自恋工具,还被爱恋的谎言所欺骗结果还陶醉其中,总觉得发现真相以后会特别悲伤。」


    穷追不舍?这不就是在说杰瑞米?我喜出望外。


    看来女主角不喜欢那种特别沉重需要用到囚禁来证明爱意的过激表达。


    「谢谢你,爹。我之前还以为莉莉丝不喜欢我单纯只是因为我长得丑。」


    「嘛,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果长得十分可口的话,即使男性对自己很执着,用自己来进行自恋妄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结果还是因为外表啊!」


    可口是什么形容长相的新式形容词!我再次如临大敌。


    「殿下是怎么认为的呢?」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把矛头指向我。


    「呃,只看长相的话,似乎有点……因为你看,很多人都是徒有其表,实际上脑袋空空如也,不交流的话永远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对吧?」


    「原来如此,注重内在吗?殿下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细水长流的类型。」


    也不能这么说。


    「啊,刚才是不是有犹豫!」


    啰嗦,伊恩。


    「其实,我对殿下感兴趣的人在意得不得了。」


    女主角又把话题聚焦在我身上。


    而且还是恋爱话题。


    「伊恩,你不好奇吗?像殿下这样的人,究竟会喜欢什么人。」


    「好奇!不过,我觉得殿下应该不会恋爱的。」


    「欸,为什么?」


    「因为,殿下的态度就有点像乌龟一样吧。聊到感情之类的事就会避之不及,把自己保护起来,头缩进乌龟壳里。很难想象要怎么用防御的姿态出击。」


    你小子,别以为我没有听出你在用暗喻奚落我。


    「对对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一般来说这种铜墙铁壁的态度,要不就是因为曾经在感情里深深地受到伤害,要不就是狠狠地伤害过别人,出于愧疚心理,不断压抑着自己的好感,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不知道殿下属于哪一种呢?」


    什么!女主角是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超准性格测试吗?


    我明白的,所有的超准性格测试都是这样,模棱两可地用一些巧妙地说辞让人产生被看透的感觉。


    虽然你心地善良,但偶尔也会有小恶魔的一面——看吧,谁会不觉得正是在说自己呢?


    你思维敏捷,非常善于思考——只要是夸赞,每一个读者都会接受的。


    所以,我会反其道而行之。


    「没有这回事。」


    这种时候,就要嘴硬,才不会落入冷读法的陷阱。


    「否认的话,就是两者都有?」


    不要用我来当小白鼠测试你的超准性格测试啊!


    ————————————


    中途女主角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路易斯出席相亲会是原作中曾经出现的剧情。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黛莉亚王妃擅自作主给路易斯安排的相亲会,令他产生了逆反心理。


    于是,他用女主角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女主角扮演自己的女友,激怒自己的母亲。


    也就是老套的假戏真做剧情。


    黛莉亚王妃被女主角的平民身份气疯了,当众直言女主角配不上路易斯。


    而路易斯也在对抗王妃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本应错位的吻,亲在了正对着的地方。


    真可怜啊,无辜的女主角,又是被卷入母子纠纷中被拉着当挡箭牌,又是被唐突玷污了嘴唇。


    路易斯的嘴巴,一定很臭吧……并不是在说物理层面而是在说心理层面。


    但,我之所以没有太在意,是因为原作中作为前提的这个「女主角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没有在学院里发生过,今后也很难发生。


    女主角由于受到学院其他学生的排挤,不小心中了他人设置的陷阱。而那踩中陷阱的结果,就是弄脏路易斯新买的皮鞋。


    欸,那不就是普通地被人用脚绊倒了嘛?


    说是陷阱,但是意外地很低级呢。


    当然,被绊倒的时候必然会发生投怀送抱的意外,又是发生一次亲密的肢体接触。


    路易斯虽然接住了女主角,但昂贵的皮鞋鞋面也被女主角的平民鞋底染上印痕。


    恰好,皮鞋的价格还非常昂贵,价值女主角打工一辈子也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因为是皮鞋,还不能用水洗,所以试图把污渍洗干净的女主角欲哭无泪。


    到这里,应该很容易就看出来,为什么类似的意外很难发生了。


    学院的每一个角落,如今可是都装着监控啊!


    只要有监控,就能证明女主角不是为了「特意引起路易斯的注意」才踩中他的皮鞋,而是被人使坏才不得不摔倒的。


    责任不在女主角身上,而是在绊倒她的人身上。


    这么一来,路易斯强迫女主角假装女友的前提就不成立了。


    作为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他还会对寻衅滋事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直到伊恩收到了那封意义不明的邀请信。


    ————————————


    「虽然是寄给我,但是受邀请的人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


    绝对是在记恨我女装时打的那一巴掌。


    「撕掉,伊恩你就当没有收到过。」


    「殿下,这是一封挂号信,有签收记录的。」


    伊恩十分为难。


    「那也是寄给你的,你就当作没有见过我!」


    「二王子殿下在给我的信里交代,让我一定要把邀请函交到你的手上,否则,丹德莱恩领今年别想从中部购置任何一种矿物。」


    离谱,而且小心眼,竟然把经济战的手段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殿下,丹德莱恩领还没有和黛莉亚鱼死网破的余力,还请你委屈一下……」


    路易斯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收到了,没想到我这样的平民也可以参加贵族的舞会,真期待啊。」


    少来,如果不是我知道女主角还有个名为「芙莉西雅」假装贵族的特务马甲,我还真就信了。


    只有读不懂空气的女主角径自兴奋着,而我和伊恩都心思重重。


    如果说此刻还有什么是更雪上加霜的,那就是路易斯特意在其他人的邀请函上,注明自己出席本次相亲会选定的舞伴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完蛋了。


    本来女装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的,现在我都不敢想自己的真实身份要是曝光了,会社死到何种地步。


    真希望能糊弄过去。只要把今年丹德莱恩领的金属矿物来源全部都包圆了——这必然会导致我遭到国王怀疑,还有决心舍弃「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以及在路易斯气头上添一把火——尚且可以接受。


    看来,不参加不行啊……


    明明逃出了木百合宫,如今却又返回,不像我会做的事呢。


    往好的方向想,路易斯没有认出我,布瑞恩也没有,说明我的伪装不太容易被发现。


    除了在爱德华面前以外,暴露的可能性很低。


    而爱德华是不会出席路易斯的相亲会的。


    他们两人的派系如今可是因为税务变更的事务以及之前魔物狂潮的影响互相视对方为死敌啊。


    黛莉亚王妃也不怎么欢迎爱德华登场,毕竟是可能和路易斯抢媳妇的场合,竞争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咦,这么想的话,其实出席相亲会,好像……也没什么?


    路易斯不会对女性动手,就算被「芙蕾德莉卡」扇了巴掌,当场没有反击的话,就连护卫也只是把他人抬走而已,不曾追究我的责任。


    更何况,路易斯之所以会被打,完全是因为他冒犯在前,我才是占理的一方,根本没有必要心虚。


    没错,我是正义执行。


    退一万步来说,路易斯让我当他相亲会的舞伴,又能把我怎么样?


    大不了就让他扇回去。


    但以我所了解的路易斯个性,他会认为扇巴掌属于泼妇行径,自己是不屑于去模仿的。


    充其量就是在跳交际舞的时候趁机报复,踩踩我的脚趾什么的。


    我在鞋面上贴几枚图钉不就解决了吗?看看是他的鞋底赢,还是我的鞋面尖。


    而且,选我当舞伴,完全达不到恶心他母亲的目的。


    「芙蕾德莉卡」可是老牌贵族世家出身的小姐,以「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和黛莉亚联姻不算落于下风,只能算是相对保守的选择。黛莉亚王妃不会像对待平民女主角那样表达不满,即使有,也会顾及北部的面子。


    等等……那么,难道说,路易斯之所以会向芙蕾德莉卡发出舞伴的邀请,是因为他真心想和我缔结婚约?


    那样的事情不要啊!


    受什么虐狂,路易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往自己人设上贴些不咸不淡的属性,真把我给恶心坏了。


    反思了一下,该不会是我那一巴掌给他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XP吧?


    不可能的,路易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有戏!


    正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奇怪,彻底发挥了原作中攻略对象讨人嫌的水准,同时讨人喜欢的部分又完全没有同步跟上,即使脸还是那张脸,女主角也很难对这样性格古怪的路易斯产生恋爱感情。


    我用「芙蕾德莉卡」顶替了女主角的戏份,这么一来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也完全由我来执行。


    如果这样做可以阻止「诅咒」应验,我可以接受。


    ————————————


    真正到了出战的时刻,我竟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从西部返回东部,状态非常好。


    倒是伊恩双脚抖得不行。


    「殿下,这样做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也算是致歉了。」


    我扬开斗篷,一甩,披到背后,上方的字跃然而出。


    「打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真挚的话语,相信看了以后没有谁是不能原谅的。


    恰到好处的修饰词「真的」,不多也不少,突出一个真诚不做作。


    运用感叹号,起到强调的作用。


    「但是,外人会不会只注意到『打了你』这个部分?真的不会觉得这是挑衅吗?」


    「什么?谁挑衅了?更何况,我打了谁?没有人能看出来吧?有证据证明这句话是对尊贵的二王子殿下说的?他自己承认了被打的事实吗?」


    这就是底气,我大大方方地写在背后,就算意有所指又怎么样,谁能奈我何?


    第237章 少数群体


    「那个人就是二王子殿下钦定的舞伴?长得不怎么样嘛。」


    「太想出风头了吧,穿的尽是些奇装异服。」


    议论声随着风飘进我的耳朵,但是我完全不在意。


    于是,刻意批评的音量更大了。


    「听说凯克特斯的风格相当传统,没想到后人也开始为了吸引眼球标新立异,真是败坏古老的花的姓氏啊。」


    「还有那双带有尖刺的舞鞋……等等,那是舞鞋吗?我第一次见女士穿皮靴来参加舞会的!」


    因为,我想了一下,女性的舞鞋鞋面就算贴上图钉,并不尖锐的那一面被踩了,脚还是会因为反作用力而疼痛的。


    穿一双能够完美保护脚趾的鞋比较好。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本来还想要穿鞋底有尖刀的旱冰鞋,在伊恩的强烈反对下只能作罢。


    猎猎风中,参加本次相亲会的女士,斗篷都在迎风狂舞。


    我的身后就是如此。


    「喂,你就是用这种手段毁掉别人的妆容吗?」


    「就是!怎么会有人如此低级、如此卑鄙!」


    看来是我的斗篷因风卷起,糊在了她们的脸上,然后卷走了颜料。


    不过,她们也不遑多让,教训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被别人教训了。


    「你不也是?至少人家事前道歉了,可是你呢,你一点也没有反省吧?」


    「她哪有道歉?」


    「她的斗篷上有写啊。」


    施施然地,我背后的「打到你真的很对不起!」在风中舒展。


    刚才找茬的两人哑然失声,半晌,才重新开口。


    「到底是怎么预见的?」


    「难道说这也在计划之中吗?」


    斗篷竟然起到了意外的效果。


    ————————————


    初登场的路易斯一眼就看到了我。


    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呢。


    然而放到我身后两位急于补妆的少女视角中,就是眼神充满火热。


    「不是吧,二王子殿下竟然喜欢那种非主流的装束?」


    「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如此忘情地关注一名贵族女性。难道说,他们之间真的……」


    「别急,这是相亲会,还有机会!」


    很好哦,保持这份热情。如果不是因为作为指定的舞伴需要站在前排,真想躲到这积极的两人身后呢。


    黛莉亚王妃也在此时登场了。


    注意到路易斯视线的她,马上也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一边审视,一边皱起眉头,显然很不满意这种和传统大家闺秀相去甚远的衣着打扮。


    但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在众人的掌声中,她维持体面,宣布相亲会正式开始。


    由路易斯和我合跳第一支舞作为开场,交响乐团进行演奏,其他参加相亲会的女性则围成半圆等待邀请。现场觥筹交错,非常热闹。


    就在这热闹的时刻,我的额间却落下一滴冷汗。


    怎么办,我只会跳男步来着?


    交际舞分为男步和女步。


    一般来说,都是由男步牵引女步,属于主导方。


    男步抬脚前进,女步就是后退,女步总是跟在男步之后,接受引导般亦步亦趋。


    但是我和路易斯跳舞的话,就会变成两个人同时前进,撞在一起。场面将会变得非常惨烈。


    这可是路易斯第一次相亲会的第一支舞,出这样的岔子笑话可就闹大了。


    路易斯仍然在用他仇恨的目光紧盯着我,对我的困境一无所知。


    我只能轻轻凑在他耳边。


    「你跳女步可以吗?」


    ————————————


    尽管大汗淋漓,第一支舞很顺利。


    路易斯的四肢协调,不愧是骑士科年级第一,跳女步也完全没有违和感,只要忽视他那张变绿的脸就没关系了。


    哦,还需要忽视一下黛莉亚王妃也同样变绿的脸。


    看来在场不少人也注意到这个细节。


    「怎么会是二王子殿下跳女步?」


    「嘘,女方更强势,四爱,懂不懂?」


    「原来路易斯殿下有这种癖好。」


    「但是,还跳得挺好的。」


    一点美好的小误会而已,应该不要紧吧。


    「小误会?没好?你就是这样跟我道歉的?什么破烂斗篷。」


    路易斯的声音非常低沉。


    「那要不,我跪下,磕头,三鞠躬?」


    「你的鞋子,是故意的吧?」


    「这是防患于未然。二王子殿下想要我怎么出丑,我都奉陪,只要殿下能解气。」


    让我出丑,就是路易斯自己在相亲会上出丑,孰轻孰重,我想路易斯应该心里有数。


    我也是因为很清楚他不会踩中我的脚面才出此下策,无他,就是想恶心路易斯一把。


    偏就不信了,路易斯还能拿我怎么样。


    「那我接下来说什么,你都要配合。」


    臭小子,竟然往我耳朵里吹气!


    他是不知道我们在第一支舞里窃窃私语的动作有多暧昧吗?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曲舞毕,我和路易斯向在场的人行礼致意。


    「现在,我向借本次相亲会的机会,向各位介绍我的伴侣『里克·卡特』——正如各位所见,我的伴侣使用的是男性的名字。这是因为,他是一名变性人,一名自我认知为男性的生理女性。」


    等……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她曾用的deadname。虽然我的伴侣属于性少数群体,是LGBTQIAPKDX的一员,但这些并不妨碍我爱他。」


    等等。


    黛莉亚王妃已经在旁边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哦?


    原来如此,如果并不是女主角作为舞伴,路易斯就会用这样的方式让王妃颜面尽失吗?


    然而且慢,我装作车夫的男性假身份竟然会被发现了。


    我在路易斯身旁柔顺地向其他人微笑点头挥手。


    只是,来参加相亲会的女孩子们全都不满到极点。


    「什么?原来并不是相亲会啊。那叫大家来参加都是为了什么?这里没有人会真心祝福你们的,好吗?」


    此言一发,旁边就有观点不同的人皱眉。


    「虽然殿下和这位……确实没有事前向我们告知他们的恋情,但是说什么没有人会真心祝福的,也太狭隘了。至少我认为一个人愿意勇敢地站出来承认自己的心理性别,然后另一个人因为爱他而尊重他的决定,这是非常美好的感情。」


    「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我的儿子竟然喜欢变性人?!什么狗屁美好的感情,什么狗屁心理性别?反了,全都反了!」


    黛莉亚王妃终于喘过气,迎来歇斯底里的爆发。


    那个,我们这样撒谎,好像不太好吧?


    再怎么说王妃她自作主张举办相亲会不对,可路易斯的反击也太过火了。


    正当我想站出来澄清的时候,路易斯紧扣着我的十指,高高举起。


    「我们并不在乎谁赞同,谁反对,因为我们只是在做自己而已。我已经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妈妈,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总之,就是这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请不要再介绍其他女性作为我的婚约候选人,我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感情。」


    打死我也不会想到,路易斯竟然会有一天说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句话。


    旋即,我意识到路易斯的表态意味着什么。


    不会和圣女结婚的他,正在以最极端的方式宣布自己无意于王座。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变性人,是心理男性。这样的存在,显然与大家心目中神圣纯洁的圣女相去甚远……


    「但是,我仍然会参与税制变更的工作,谢谢!」


    说罢,路易斯旁若无人地拖着我走下台。


    本应喜庆的相亲会变得一片混乱,黛莉亚王妃靠在支撑身体的石柱上,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而参加相亲会的女性因为刚才路易斯的发言唇枪舌剑着。


    我觉得,没有国王陛下的出面,这件事真的很难收场。


    而国王陛下果然在不久后作出了指示。


    路易斯的独立自由宣言,无效!


    王座的继承并不是想放弃就能放弃的,更不是儿戏,岂能玩笑?


    对此,路易斯的回应是,国王所宣称的无效,无效!


    搁这叠buff呢你们两个。


    我现在正处于舆论风浪的最中心,无论去哪里都有人包围堵截。


    一想到正是路易斯武断的决定害我失去独立自由,我就气得想捶他。


    我承认,是的,他确实成功地报复到我了,以一种我从未预料的方式。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是吗?」


    「最开始只是怀疑,但从你打那一巴掌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弗雷德里克。也就只有你才敢打我。」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不想当国王,你也知道,父王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培养我。我只是想要成为埃里斯公爵一样的人,或者,像你一样,不行吗?我早就厌倦母妃把她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是人,又不是她的所有物,为什么非要接受她的摆布不可啊?」


    「国王是爱德华、杰瑞米或者你,我都没有意见。当一个领地的领主也挺好的。别看父王他反应那么激烈,其实早就巴不得我自己宣布退出了。」


    我本来只是想要妨碍路易斯和女主角的恋爱,没想到路易斯竟然连王座继承权都直接开摆。所以路易斯作为攻略对象的路线已经NG了,这算是,可喜可贺?


    第238章 王妃的刁难


    我就知道,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可能和路易斯所保证的那样顺利。


    听说黛莉亚王妃迫切地想要「和我谈谈」。


    而国王那边也是同样震怒。


    所以,马车刚准备出城的时候,就被全副武装的骑士团拦截下来。


    说什么「假装我们私奔了」,竟然相信他的主意,我是傻瓜吗?


    然而路易斯却意外地表现得很冷静,一点不像和父母闹翻的人,也没有任何抵抗骑士团的行动。


    喂,该不会被捉才是你小子的目的吧?


    我的假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不存在的人。


    最简单的方法,像杰瑞米当初发现破绽那样,向北部写信确认一下,就能轻易揭穿。


    骑士团碍于路易斯的关系,对我这个王储的恋人表现得很客气,甚至不曾绑住我的双手。


    如果真的要逃跑,把握住马车停下的空档,说不定能行。


    我向路易斯使了个眼神。


    「不,没有那个必要。」


    你当然觉得没必要,被拆穿的人又不是你!


    我的女装扮相曝光的话,迎接我的将会是社会性死亡哦。


    「凯克特斯是站在杰瑞米的花的姓氏。你担心的事,早就被他私下解决了。」


    「自从你离开木百合宫后,那小子良心发现,决定给你『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多加几层保障。现在,『芙蕾德莉卡』在外人眼中已经是神秘又高不可攀、出身无懈可击的女性。」


    啊?不是,原来还有这一出?


    「在凯克特斯之外的人看来,『芙蕾德莉卡』是在北部被凯克特斯保护得很好的世家千金。对于凯克特斯而言,『芙蕾德莉卡』是回归原本身份的王储特意安排给想要保护的女性伪造出来的名字,算是名义上家族的养女,默认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足够。」


    「凯克特斯当下和杰瑞米绑在一条船上,没有拆台的道理。话说得这么明白,你总该放心了?」


    即使身份没有问题,我们现在是要去见国王和黛莉亚王妃的,能保证他们两人不会认出我吗?路易斯根本就不明白别人在担心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的身份暴露了又如何?你是被我强迫这么做的,父王和母妃还能拿我怎么办?」


    亏这家伙还有自知之明啊。


    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路易斯擅自宣布「芙蕾德莉卡」是他的恋人!


    然后,如果纸包不住火,被迁怒的也只会是我而不是他,他根本就不需要在乎我的结果。


    死死掐住路易斯咽喉的想法停不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杞人忧天行不行?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并不是你成为我的恋人这件事,而是我等同于宣布放弃王座继承权的极端做法。放心吧,他们不但不会责问你,想必还会对你非常客气的。」


    ————————————


    正如路易斯猜测的那样。


    我从黛莉亚王妃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


    强硬塞下高额支票然后要求我离开他儿子,这种戏码并没有发生。


    她甚至亲自邀请我挽着她的胳膊步入木百合宫的温室,仿佛我们已经十分熟络。


    相亲会上明明还是那样大发雷霆,如今却如同变脸般表现出低姿态,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她会想通的。说到底,『芙蕾德莉卡』是外人眼中的生理女性。那么,对母妃来说,就是可以……咳,我是说,能够为我生儿育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进一步违背我的意愿,不如利用你这个抓手,修复我和她之间破裂的关系。所以,她会表现得很主动。」


    路易斯说这话时,脸上浮现的可疑红晕仍然历历在目。


    你们母子之间的事,能不把我扯进去吗……


    我这是,彻底被路易斯算计了啊。


    来到温室的中心,王妃为我拉开座椅,示意我坐下。终于,她正襟危坐,换为严肃的表情。


    「凯克特斯小姐,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舍弃花的姓氏、改变自己的性别,但接下来,希望你能慎重地重新作出选择。」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黛莉亚王妃,刚才的友善只是她在人前的表象。


    实际上这不是相当的咄咄逼人吗?


    「只要你想和路易斯两个人走下去,成为圣女是必经之路。」


    等等,话题太跳跃了!突然从圣女这里开始?


    「路易斯今后会成为普洛蒂亚的国王。如果你能以王后的身份支持他,那当然是最好的。没有必要因为一时的任性而放弃未来。主要还是时机的问题。即使你想成为男人,就不能等到……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在强迫你和路易斯。你完全可以等到成为王后以后,再随心所欲也不迟。」


    我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王妃恐怕也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后才勉强选择让步。


    当然,让步只能局限于令「芙蕾德莉卡」以女性的身份先和路易斯结婚,其他延后再谈,就只是这种程度,已经打碎了她长久以来坚持的保守观念。


    但是,我拒绝。


    「王妃恐怕搞错了一件事,我其实不想和二王子殿下结婚。」


    「我并没有反对你们结婚。真是的,路易斯那孩子也是,因为一点小事,就用王座继承权的底线出言威胁,到底是从谁身上学来的毛病呢?有什么误会,可以先和我说清楚,没有必要闹到那个地步……」


    「没有误会,王妃,我不是在威胁谁。不想和二王子殿下结婚,主要是因为我不喜欢他。相亲会也是,如果不是他单方面要求,我都不想出席的。」


    委婉地道出事实,我才是被路易斯逼迫的那个。


    第一次看到黛莉亚王妃脸上维持的从容冷静一点一点破碎的神情。


    她恐怕很难想象,以「芙蕾德莉卡」这样的身份,能够得到王储的青睐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竟然还胆敢回绝。


    不喜欢她的儿子?


    怎么能不喜欢她的儿子!


    「我深知自己和二王子殿下并不相配,也没有进入木百合宫的想法。其实在我看来,二王子殿下比起钟情于我,更像是想利用我去反抗什么,我也只是他的工具罢了,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谎言不是利刃,真相才是快刀。


    王妃的上肢由于接收的信息冲击力过强而剧烈地起伏着。


    路易斯说过,我和王妃对峙的时候,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毕竟事实也确实如此啊!


    我要严正地划清所有和路易斯的界线,直接点破他的目的。


    不能让王妃继续自欺欺人,以为路易斯只是恋爱脑、一时冲动。


    他是真心想要放弃王座继承权的。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国王陛下过去从来没有隐藏想要削弱旧贵族势力的意图以及由爱德华继任的倾向。至于路易斯,在国王的设想中埃里斯公爵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


    但同时,这样的表态意味着路易斯还有站在路易斯背后以黛莉亚为首的世家无法得偿所愿。


    路易斯自己的想法先按下不表,国王担心的显然是,如果没有圣女支撑,严重依赖黛莉亚的路易斯会成为旧贵族操控的傀儡。


    如果由路易斯继承王座,为了得到支持而向旧贵族不断妥协,国王在任内为了推行新政而作出的努力就会化为乌有。


    恰好在这个时候,黛莉亚王妃还正中雷区,给路易斯安排上相亲会。


    物色的对象又都是旧贵族各大世家的千金,更进一步印证了国王的隐忧——旧贵族会通过和路易斯的联姻巩固自身的地位。


    谁知道将来究竟是路易斯拿捏旧贵族,还是旧贵族拿捏路易斯呢?


    另外,不得不提的一点是,爱德华比路易斯更年长,却还没有举办相亲会。


    就连我,区区养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举办过相亲会,说明国王还是很在乎婚姻大事上讲究长幼次序的。


    结果因为王妃的独断,路易斯越过了爱德华,先一步决定婚事。


    国王的态度必然不悦,王妃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且做得过于露骨了。王妃公开和他唱反调,怎么可能会觉得高兴。


    如果说王妃举办相亲会只算是在国王的餐桌上布置了不合胃口的菜式,那么路易斯公布和变性人恋情,就是直接掀翻了国王的餐桌,把炮火的焦点尽数转移过去。


    已经明白了我言下之意的黛莉亚王妃气得浑身颤抖。


    人很难把错怪罪在自己身上,越是自尊心高的人就越是如此。


    一方面,我明明不喜欢路易斯,却间接导致他做出了反抗母妃的决定。另一方面,我直接指出了导致这个局面的主因是她,她不可能不感到难堪。


    但我已经说了,我是外人,如果顾及体面的话,她就不能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所以,黛莉亚王妃脸色难看地打翻了盛着糕点的碟子。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有点眼力见的客人知道招待自己的主人心情不佳,都会自觉离开。


    我本来也打算悄悄溜走的,可是……


    国王竟然进了温室!


    他脸色温和地笑着让仆从把打猎用的犬只牵来,好把地上浪费掉的糕点舔干净,又施施然入席,坐在王妃主座的正对面。


    这种情况下,我也就不好离席了。


    「凯克特斯小姐,对吗?我刚才和路易斯谈了谈,他似乎对你很是执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旁边的黛莉亚王妃再度破防。


    「但是我……」


    「先不要急着否定,你被推上了如今这个尴尬的位置,只会是他还有教育他的人的责任。」


    很明显,他在对王妃安排相亲会然后捅出大篓子这件事提出批评。


    在外人面前如此挤兑黛莉亚王妃,已经属于相当程度的惩罚。


    果然,王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算是得救了?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


    「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至少,在欺君这件事上,弗里德里克,你知道自己的罪责不可能开脱的吧?」


    第239章 你还在恨我吗


    一个呼吸的时间,我就在国王陛下面前跪了下来。


    「路易斯已经说了,这是他的主意。我答应了他,如果要怪罪你,那倒成了我的不是。」


    就算嘴上这么说,陛下也不会真觉得是他本人的问题的。就像刚才责怪黛莉亚王妃用的说辞一样,国王不也是教育路易斯的家长之一吗?看起来不像是有在反省。


    王妃因为出乎意料的反转已经愣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


    「弗……弗里德里克?」


    「是我。对不起,王妃,我不是存心想要骗您,只是迫于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岂有此理!你、你竟然陪他胡闹,害我还真的担心那孩子……荒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幸好路易斯不是真的喜欢什么里克?卡特,不然我跟你没完。」


    黛莉亚王妃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神色复杂。


    即使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路易斯的所作所为在两位大人眼中仍然不是好事。


    换个说法,宁愿让我以「芙蕾德莉卡」的打扮陪他上演一场闹剧,成为众人眼中的小丑,也要拒绝王座继承权,这就是路易斯的表态、决心。


    「你先是未经许可出走木百合宫,又是没有预兆地返回王城掀起这股波澜,还有教唆王储放弃王座继承权的嫌疑,上面无论哪一件事都足以问罪你的监护人埃里斯公爵夫妇了。虽然我可以看在路易斯的求情上放过你,但是,你也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明白吧?」


    我依然跪在地上,低着头。


    「让路易斯收回之前荒诞的发言,包括放弃竞争王座在内,还有他喜欢『里克·卡特』这些,全部。」


    王妃也焦急地拧着手帕。


    「是啊,我承认我给路易斯安排相亲会的事宜是有点太早了。他会想到让你配合他演戏的办法向我表示不满也无可厚非,但这个决定真的关乎那孩子的未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毁掉自己。」


    我叹了口气。


    「是不是应该收回,难道不问问路易斯本人吗?他是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孩子在抗议什么,他这样做是不是毁掉自己,我想路易斯对于我所说的问题,应该有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吧?」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站在他那边?」


    陛下的语气听不出喜恶。


    「我谁都不站。本来就不想回来,更不想被卷入这些无聊的风波里。只是,我觉得很可笑,难道不想要的东西,还要强塞给他不可?竟然还要求着他参加王座的竞争,王座莫非是什么没人要的东西吗?」


    我抬头直直迎上国王压抑着怒气的视线。


    「我不妨说得再直白一点。明知道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却用来钓着人。就算一开始想要,也会渐渐变得不想要了。努力没有得到回报,就没有必要继续努力下去。谁会甘心生来就做牺牲品、垫脚石?」


    「为什么不问问他,那孩子眼里看到的未来是怎样的?虽然我也认为以他的个性不适合继承王座,但归根到底,塑造出他那种个性的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环境?即使是像我这样不关心时事的,也知道路易斯在税制变更的工作上很尽心尽力,可他得到了什么?」


    「即使被捂住了嘴,心里想说的话还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来、从神情里体现出来、从行动里表达出来的。要路易斯收回他做过的决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越是把他逼得太紧,他就越是会触底反弹,在未来爆发出更大的问题。陛下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吧?」


    黛莉亚王妃由于我一口气发泄出来的心里话愣在原地。


    而国王则连维持面色都做不到了。


    毫无疑问,我是在质疑他的权威,他作为父亲英明的决定。


    如果不是因为路易斯的反抗,还有我的质问,国王恐怕还以为自己教导有方,把这个家管理得井井有条。


    父母很难做到真正的一碗水端平,他为路易斯设计的未来是他自以为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在我看来,就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牛不喝水强摁头。


    从哪个角度都只能感觉到这样的父亲专制的一面。


    路易斯心里有怨气,以及黛莉亚王妃另谋出路为孩子安排相亲会,这些都是他所导致的必然。


    然后,不去解决最根本的原因,也没有和路易斯好好沟通,只想一味地在表面把事情粉饰过去了事。


    以为路易斯只要收回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更是最愚蠢的解决方式。


    但,国王只在乎自己的颜面吧。


    路易斯的想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比起探究孩子的内心,不如在外人面前挽回这次灾难。


    「陛下真的有一次,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完整地听完路易斯说的话吗?他在和我诉说自己的不满时,表达非常清晰,显然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冲动行事的。如果觉得我可以说服他,那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因为路易斯有他自己独立的思考,他不想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


    哪怕用我或者埃里斯公爵夫妇作为威胁也是一样的。


    国王作为普洛蒂亚的一国之君,总是会运用各种交涉的技巧和别人交流,这样的习惯也会被无意地带进生活,带给家人影响。


    路易斯就是受到其影响最彻底的孩子,每每和人打交道,都是以自上对下的方式去沟通。


    这样固执的两人都认定自己才是对的一方,那么就没有和好的可能。


    首先要放弃自己一定要控制对方的想法,放弃自己是对的、对方才是错的这种观念,亲人之间不是非分个黑白不可的。否则,就会像陛下这样,憋着一股子气。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全部?」


    为免他这股气落在我的头上,我还是先认错了。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顶撞,只是说出我所知道的事实。其实,我就是因为木百合宫的环境太压抑了,所以才会自愿离开的。虽然走之前留下了信,但陛下可能出于某些意外没能看到吧?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交代清楚,很抱歉。」


    「原来你还知道,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擅自出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哼,自从你去了不知道哪里鬼混以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个人都找各种借口外派到处找你,更是闹出一堆麻烦和笑话!你回宫后还数落我的不是,我看你在外面也是练得胆子肥了!」


    「说吧,这次路易斯搞出来的鬼,有几成是出自你的手笔,又有几成是出自米歇尔·杰思明的手笔?」


    从国王陛下的口中再次听到了预料之外的名字。


    「米歇尔太太?她已经去世很久了,这件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插手过王座的竞争,也曾经干预圣女选拔,这样的人物,光是死亡不足以让她停手。维尔雷特公爵向我报告了一件有趣的事。这次发生魔物狂潮的西部黑市拍卖会,担保人竟然是我以前的内政官——数年前开始,这个人就是米歇尔·杰思明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杰思明先生?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巧合的是,三名王储都参加了这个拍卖会,还在拍卖会上遇到了危险。万一他们都在那个场合遭遇了什么不测,而『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此时又在远离木百合宫的位置,猜猜宫外的人会说些什么?」


    「诅咒」卷土重来……


    「而且,你要我怎么想,才能认为这些木百合宫之外的意外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从西部回来以后,爱德华放下税制变更的工作,路易斯直接用和你结婚的假消息拒绝了王座继承权,就连杰瑞米也神出鬼没整天不见踪影。我只能怀疑,他们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洗脑。最最让我起疑心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已经猜到了。


    「你用的『芙蕾德莉卡』这个假身份,在魔法科登记的天赋竟然是凯克特斯特有的『隐身』。能不能和我说说,你除了『魅惑』以外的天赋,究竟从何而来?」


    ————————————


    我不得不在接受监视的前提下,以客人身份住进木百合宫的侧殿。


    罪名是「蛊惑」二王子殿下,让他误入歧途。


    什么时候能让路易斯自发地迷途知返,什么时候就能刑满释放。


    没有用我原本的身份,而是用「芙蕾德莉卡」的伪装。


    在外人看来,就是国王打算拆散我和路易斯,同时保护了当事人。


    很显然,陛下真正的目的,是打算用我作为条件,要路易斯放弃他的那些谋划。


    不但否认了路易斯放弃王座继承权的决定,还提拔了几名旧贵族出身路易斯派系相关的事务官,作为税制变更的执行助手。


    这事实上释放的信号问题就大了。


    首先,税制变更原本是爱德华负责的职务。


    虽然途中转手给了路易斯,但路易斯无人可用,谁都不看好他能解决这种程度的难题。


    这次陛下明确助手的人选,就说明路易斯成为税制变更最重要的负责人。突然就得到了职权,以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是真的可能做出一番成绩的。


    两个派系之间的斗争已然分出了高低。


    其次,路易斯分明宣布放弃王座继承权,可实际上却得到了更多实权。


    在宫廷里,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并不是真心想放弃,而是以退为进,要陛下在自己和大王子之间作出选择。


    那么,国王其实也在不断衡量不同王储的份量,没有确定最后的人选。


    这样摇摆的表态对不少人来说,是可以趁虚而入的迹象。


    然后,路易斯走的这步险棋,不但风险大,而且还无法复制。


    可以说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体。恰逢大王子伤病、韦斯特利亚昏招频出把税制变更的机会拱手让人、国王受相亲会影响发现二王子的重要性等等。


    但如果其他王储尝试,就要想想自己会不会削足适履、适得其反。


    最后,就是至今为止一直被打压的旧贵族,终于因为路易斯极端的选择而得到国王的妥协。


    大部分旧贵族在国王上任后,至少在明面上长期处于作出让步的状态,所有新政的措施都在动摇他们的蛋糕。


    新慈善法、免费读写教程推广、支援南部战争……所有普洛蒂亚王室的请客最后都由他们这些贵族来买单,不满的情绪已经压抑太久。看起来国王似乎还有重用和提拔下位贵族以及平民的想法,这谁受得了?


    仅此一役,他们对为自己争取了权益的路易斯以及路易斯背后的黛莉亚只会更加拥戴。这就是国王不希望看见的状况了。分明是自己施加的恩典,好处却记在黛莉亚头上。


    不乐观地看,二王子派系目前虽然上升很快,但来得更快的一定是有针对性的反扑。国王最明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肯定会促使派系内部产生分化和斗争,不让路易斯的团队发展太顺利。


    可是,这些政局上的风云变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每天只能透过「手机」留意外面的动态,失望地发现,其实并没有人在意弗里德里克或者芙蕾德莉卡现在过得怎么样。


    难道说,路易斯为了反抗父亲,就不顾被关起来的我的死活了吗?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吧!


    当初就是因为信了他的鬼话,才落得这个下场。


    可恶,只给巴掌,还是便宜那小子了。


    国王怀疑现状和我以及米歇尔太太有关联,但我毕竟和他有血缘关系,所以并没有发生严刑逼供之类的情况,只是一味用无聊消耗我的时间而已。


    等路易斯向国王低头以后,我会变得怎么样呢?


    如果恢复自由身,返回西部当然是最理想的,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万一陛下继续把我关起来,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或许能请求回到学院,继续监视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阻止「诅咒」应验。


    我不禁开始畅想未来,畅想圣女选拔失败后自己可以真正开始不受束缚的生活。


    「弗里德里克,喂,别做梦了!醒醒!」


    脸被粗暴地拍打着。


    绝对是在报我之前打了他的仇吧,路易斯这家伙。


    「打起精神来,准备越狱。」


    什么嘛,路易斯还是挺讲义气的,这不是……


    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


    「靠杰瑞米啦。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舍弃了什么才说服他帮我们的。偌大的木百合宫里,也就『湮灭』能帮上忙了。」


    杰瑞米!


    毁掉我的陶器工房以及学生宿舍以后,事到如今又打算做什么……


    「快跑,保护的魔法阵被『湮灭』后,很快就会被教会发现。我真是受够了,父王那个控制狂,每天都在说教说教说教。再忍下去,我一定会疯的。」


    不顾我的顾虑,路易斯生拉硬拽地把我拖出房间。


    到达门外,有杰瑞米的加入,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好吧,冷静,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接下来从哪里逃跑比较好。出入的门一定有骑士团看守,用『湮灭』对轰的效率也见识过了,非常低,所以如果有什么掩体加以利用是最好的……出去以后逃到哪里也是问题,我不认为我们的脚力可以胜过布瑞恩·维尔雷特呢。」


    路易斯似乎想要让气氛活跃起来,一边逃跑一边不停自言自语。


    直到杰瑞米开口。


    「哥哥,你还在恨我吗?」


    第240章 和杰瑞米和解


    就连上一次逃离木百合宫的经历也似乎成为非常久远的过去了。


    所以我只是默默地点头。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呢?」


    如蜜般的嗓音,讨好的语气,故作可怜的表情,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一切都是杰瑞米的演技,我可能就上当了。


    不想原谅,可以吗?


    但是现在就连穿过眼前遮挡的墙也要用到「湮灭」,所以我只能先违心地敷衍。


    「让我想想。」


    「那好吧,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我们再出去。」


    看吧,小恶魔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我就知道他想用这种胁迫的方式拿捏我,所以我沉默不语。


    「你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能这么卑鄙?」


    路易斯瞪大眼睛。


    看吧,你早该发现,和杰瑞米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只是答应了你救出哥哥,现在已经就出来了不是吗?」


    「没有离开木百合宫就不算救出,到头来还不是会被骑士团抓回去?不行,你说话不算话。如果你还想拖延时间,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路易斯用魔法令杰瑞米失重漂浮在半空中。


    「混球,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湮灭』掉?」


    「好啊,在我被『湮灭』的那一刻,你也会因为『失重』无效,直接摔死在这里。就让爱德华·普洛蒂亚一个人享受没有对手的赢家生活好了。你再不帮我们逃出去,我就会帮你如愿以偿。」


    似乎因为被这句话刺中,杰瑞米无言地转身「湮灭」了下一道魔法阵的屏障。


    没想到,竟然是路易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治住目中无人的杰瑞米。


    「如果不是因为你到处群发那种……那种不知所谓的录像,以弗里德里克的老好人性格,怎么可能会记恨你啊?又怎么可能会把木百合宫当作伤心地?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路易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番话正中我和杰瑞米两个人的死穴。


    「我没有到处群发!我只发给了你和爱德华·普洛蒂亚!」


    「……从你录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大有问题。而且,你该不会觉得我或者他会把弗里德里克的隐私泄露给别人吧?」


    「除了你们还能有谁?只有你们,因为我独占哥哥,才会嫉妒、不甘心,想用这样卑鄙的方式报复我。」


    路易斯白了杰瑞米一眼,明明白白地把「你的卑鄙也不遑多让」写在脸上。


    做得好,路易斯总算有点让人欣慰的地方了。


    「所以,这个问题的核心就是,哪怕你只是把录像发给我和爱德华,你也没有事前征求哥……我是说弗里德里克的意见。」


    路易斯很少叫我哥哥,刚才因为被杰瑞米带偏了才立刻改口。


    如果征求意见,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从一开始,那样的录像就不应该存在。


    「还有啊,你在录像中那样地、那样过分地欺负弗里德里克,为什么?就为了满足你的施虐欲吗?看他出丑、看他屈服于你,你很高兴?把录像发给我和爱德华想必也是,你,想炫耀的吧。弗里德里克不恨你才奇怪,他是正常人,理解不了你那些阴暗的心思。」


    说得好啊,路易斯,从未想过自己会想要为你鼓掌。


    杰瑞米像是受到羞辱般低下头,但随即,他出乎意料地笑了。


    「是啊,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就是想欺负哥哥,不行吗?他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你也好,爱德华·普洛蒂亚也好,都是些冒牌货,是我的替代品。我可以让弗里德里克变得破破烂烂,甚至让他求着我这么做。」


    「我可以对自己亲哥哥做的事,你们却不可以做。就算哥哥恨我,也不能改变我是他真正的弟弟,也是唯一的弟弟这个事实。什么都无法切断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哈哈,我就直说了,你们两个人,其实很嫉妒吧?」


    不是,哥们,你是真逆天啊。


    我就说,杰瑞米是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因为他已经疯了。


    现在我只希望别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哈?你在嘴硬什么?明明就很难受吧。发现弗里德里克很讨厌你,甚至讨厌得只想逃离你。刚才见面的时候,第一句就是问他是不是还恨你,嫉妒和在乎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狗叫什么?」


    「我就是要说,你只是无能狂怒而已,做错了事,还要找借口推脱,越来越疯,难怪弗里德里克特地躲着你走!」


    路易斯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从一开始让杰瑞米帮忙,就是为了这样做。


    但是,为什么呢?冒着受「湮灭」影响的风险,也要和杰瑞米对骂。


    是想帮我报复,让我觉得解气吗?


    终于,彻底破防的杰瑞米开始哭泣。


    泪水在空中像雨点一样落下,很少表现出孩子气一面的他,手足无措地向我道歉。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你不要听他说,你听我说。我……我不想被你讨厌……只是想要独占你。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如果你还恨我,你就打我、骂我出气,好吗?」


    「不会吧,该不会是因为被我逼到绝境,所以才假惺惺开始演戏吧?刚才你不是还很得意忘形?不是还说,哥哥只有你一个弟弟,所以什么都会忍受的?无视弗里德里克的意愿欺负他的时候,看起来很自豪、很骄傲嘛。」


    路易斯阴阳怪气着。


    从刚才开始,感受到的是路易斯特意让杰瑞米难受的恶趣味。


    正如杰瑞米所说,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不仅仅是重要的攻略对象,杰瑞米已经成为我的家人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和他走到决裂这一步。


    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他因为觉醒「湮灭」的魔法天赋而变得自负自大那一刻起,逐渐变味。


    就算杰瑞米自述是因为太喜欢我,那也是一种相当畸形的感情。


    我不希望被这样喜欢。


    杰瑞米很少向我坦白真心,所以,他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造成伤害,已经……搞不明白了……


    路易斯向我眨眨眼。


    惩罚得差不多,杰瑞米应该已经有反省了。


    看着杰瑞米漂浮在半空中痛哭流涕的模样,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


    我究竟要不要原谅他呢?


    「看你今后的表现吧。如果还学不会教训,我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弟弟。这次是认真的,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耍赖也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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