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期间,爱德华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由我和女主角轮流看顾着。
因为目睹我的醒来而感到安心,终于无法再压制安定剂的药效,擅自试药的后果就是爱德华表现出与我此前失去意识的三天三夜相同的症状——需要依赖长时间的休眠,使精神从疲劳中彻底恢复过来。
不巧的是,算上之前熬夜照顾我的部分,他已经至少有足足六天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范围内了。
这释放出非常危险的信号。
如今正需要一位经历拍卖全程的王储出面,举办发布会,对魔物狂潮的善后工作进行说明,解释调查得出的前因后果,向关注这次危机的国民给出一个交代。
否则,官方没有及时公布明确的定论,外界很难不会谣言四起,引发恐慌。
就如同当初「诅咒」传言的盛行。
已经通过手机看到大量「魔物狂潮引发的南部战争或许会在西部卷土重来」类似的阴谋论在学生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了。
试想一下,得知自己生活的土地即将爆发战争,正常人的反应是什么?
没有理由不逃难,逃离西部,最理想的选择是去往气候接近的东部。大批难民涌出,抢占王国其他地区的生存资源,本应等待丰收的西部田地被抛弃,粮食危机也随之出现,像极了霍乱发生时的西部。
而引发这一切的开端,是参与本次拍卖会的人都相信着此前举办方的说辞,认为有王室成员以及某些世家的信誉为其担保,所以才会入局,然后目击魔物狂潮。
他们遭遇了可能危及性命的危险,不可能不向普洛蒂亚施压,要求王室事后给出合理的说法。
谁也不希望如今休养生息的王国再次爆发战争。
爱德华是三名王储中最为年长的人,过去在各种场合所表现的安抚人心的能力非常出众,大家也默认这一次依旧交给他来负责发布会的事宜。
然而,距离意外发生已经过去了七天的时间,有关发布会的内容一直没有公开。
这是当然的,最重要的发起人爱德华如今正在昏睡着。
要知道,魔物狂潮的消息可是在意外发生的第二天,就随着茉莉邮报的发行而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扩散了。
一贯嗅觉敏锐的爱德华竟然没有借机展示自己得心应手的公关手段,如此罕见的情况不可谓不异常。
只能认为当事人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状况,使其无法如预期行动。
再结合一些声称女主角是以「疗愈」魔法师的身份被大王殿下传召的小道消息,大众不难得出判断——爱德华或许是在魔物狂潮中遭遇了重伤,伤情甚至连「疗愈」都无法恢复,所以连组织发布会也办不到。
这又顺理成章地引申出另外的讨论。
既然爱德华无法出面,不管是不是因为病重之类的原因,难道不应该是由代表王室的另外两位王储代为执行吗?
公众需要的是来自王室的答复,真相不应该因为大王子不在场就被耽误,除非消息来源被大王子一手垄断……
这就是争议性相当大的话题了。
如果大王子进行信息垄断的操作,不允许弟弟抢先公开情报内容,这其实是恶性竞争的手段。
还有,发布会不由爱德华来举办,那么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位人选,谁又更适合站到台前?
作为第二王子的路易斯固然能够得到贵族界的多数支持,顺利举办一场令人信服的发布会对他来说应该没有难度。
但杰瑞米才是使用决定性的「湮灭」逆转局势解救出当时受困于魔物狂潮的无辜者、当之无愧的英雄。
又或许正是因为「湮灭」才会使治疗爱德华的「疗愈」不起效,而杰瑞米本身的「湮灭」也是出了名的来路不明,仇视第三王子的声量只增不减。
不要忘记,这次拍卖会的参与者大多是冲着最后一件据说能够让人获得天赋的道具去的,其中就有很多心怀嫉妒、借故质疑杰瑞米故意引发魔物狂潮干扰拍卖的声音存在。
果然,本来只是关于发布会的问题,又一次被借题发挥,把焦点转移到三名王储的王座竞争之上。
我焦急地关注着手机上学生们对于这次意外的讨论,同时不断祈祷爱德华能尽快醒来。
「殿下,快去休息吧!急也没有用不是吗?前两天也没有休息好,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好,我再给爱德华擦擦汗就去睡觉。」
这几天,女主角不但要和我交接照顾爱德华的工作,还需要应付杰瑞米,确保在那边内应的身份不会暴露。
除此以外,接受采访和调查、救治其他伤员……等待女主角去完成的必要事项堆积成山。
和她相比,我要做的,就只是定时喂神智不清的爱德华服下药剂和水,替他擦洗身体、更换衣服这种程度的内容,其余时间都无所事事地在病床旁盯着手机。
所以,我向女主角提出,她只需要在白天的上午或下午来接替我几个小时就足够。
如果无故在旅舍逗留时间过长,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找到。
即使外面的人已经猜到几分,爱德华昏迷的消息也是不能公开的。
为了防止暗杀和骚扰,我和女主角一致认为应该保密。
否则,要是有谁上门调查爱德华昏迷的原因,不但我的身份即将暴露,爱德华昏睡的原因仅仅是为了试药这件事也会被发现!
绝对不要被怀疑主动向爱德华下毒,但现场的证据很容易指向我。
既然是保密,知情的人当然就只有我和她了。
就连伊恩也被蒙在鼓里,听说我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包下每天送餐以及跑腿的工作。
有女主角在的时间段里,我可以放下警惕,短暂地进行补眠——虽然其实睡得不太安稳。
拜托了,爱德华千万要快点醒来啊!
已经有人提出大王子下落不明,要求在西部发布搜查令寻找。
迟早会被找到的。
不如说,我在旅舍长久地闭门不出这一点就足够惹人生疑了,只能一直装病敷衍着。
外界向女主角施加的压力也不小,因为她极有可能是最近一次见过大王子的人,有着重大嫌疑。
如果爱德华在别的地方昏睡都还好说,偏偏是来到我这里,秘密地昏睡……
就没有什么能让爱德华快点醒来的办法吗?
万能的女主角,麻烦想想办法吧!
「由殿下你来出面参加发布会,怎么样?虽然本来发布会是应该由爱德华殿下完成的工作,但同样全程参加了拍卖的殿下对当时的情况也知情。比起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由殿下进行说明不是更好?」
一点也不好!
女主角是怎么做到的,在令杰瑞米不满意和令路易斯不满意这两个选项之间,精准地选择了令所有人都不满意?
「我又不是王储。」
「也可以是。殿下只是还没有争取而已。」
我惊恐地看着她。
这样做几乎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要我在那种场合出风头成为人们讨论的中心,彰显魔物狂潮事件中起到的作用,岂不是更进一步做实了大家眼中能够操纵魔物的幕后黑手身份?
「刚才开那个玩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殿下不要当真。最好还是让爱德华殿下醒来,对吧?」
当然,爱德华能够苏醒过来是最好的。
举办发布会人选的争议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大,也解除了我和女主角私藏沉睡的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同时,这么做也能让他本人直接回应,到底有没有进行信息垄断,防止弟弟占据自己的位置。
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主角,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如此,那个,殿下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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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殿下这么不情愿的话,由我来代劳也是可以的。」
说什么啊,由女主角来代劳才有问题吧!
要是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因此而产生了情愫要怎么办?
难道原作中的她拯救爱德华也是通过这种微妙的方式?
人工呼吸倒是听说过。
然而,吻醒沉睡的人这种事,根本就没有道理,只是童话故事中的幻想情节而已。
问题在于,明知道没有道理,女主角为什么还要这样提议,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是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对于患者遭遇的困难没有任何不当的想法,只是提出了一种能够让爱德华殿下提前醒来的可能性。殿下难道不是也很急切地希望爱德华殿下能早些苏醒吗?既然是这样,尝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殿下为什么要抗拒?」
嗯?
我凝视着病床上的爱德华,眯起了眼睛。
「好,那就不抗拒。都听你的,就由你来代劳好了。」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张大嘴巴。
「真的可以吗?」
「可以。让爱德华醒来要紧。」
「但是,殿下,这种事,再怎么说,也是男性之间进行比较好……」
「对不起,之后一定会向你作出补偿的。而且爱德华也不知情,事急从权,我就先替他做决定了。」
刚才还表现得非常积极的女主角不知何故突然开始退缩。
「我……要是大王子殿下没有醒来的话,由殿下再试一次可以吗?」
「嗯哼,那干脆由我先试试?」
「好耶!」
当着喜出望外的女主角的面,我如她所愿,轻轻俯身。
一点点接近着病床上的爱德华。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捏住爱德华的鼻子和嘴巴。
由于喘不过气,爱德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从刚才开始就察觉到了,爱德华分明已经醒来,却故意假装没有醒的事实!
女主角恶作剧般的提议未免也太好懂,过分刻意,我才不会上当。
还有,爱德华竟然也顺着她的说法演戏,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啊……
明明说过接吻可能会传播幽门螺旋杆菌、肺结核之类的疾病,连尝试的心思都不要有的。
这是完全把我的告诫抛在脑后了吧?
要亲亲才能醒来的撒娇方式,其实是种很不卫生的生活习惯,牙菌斑会在嘴巴里互相传染,给我记好。
我弹了一下爱德华的脑瓜崩。
「嘁!原来殿下已经发现了。」
不然呢?
难道觉得我会病急乱投医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女主角眼中的我是有多笨蛋啊?
「所以,我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对待爱德华,是会对你产生什么好处吗?」
我警惕地看向满脸写着不甘心的女主角。
「如果能拍下那样的场面……嗯,没什么,只是希望而已啦。」
果然,很难理解女主角的行为。
她绝对是在谋划着什么呢。
拍下来?是想要留下把柄吗?
事关我和爱德华的名誉,确实,如果有着类似的把柄在手,我和爱德华都会变得任人拿捏!
谁也不希望和兄弟之间产生的容易让外人误会的影像被别人看到吧?
就像上次我和杰瑞米之间发生的那样。虽然我们清清白白,学院的其他人却擅自过度解读了。
再联系到之前的经历,女主角的目的可谓呼之欲出。
她是不是希望我成为反派啊?
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如今的形象,不说和游戏中的反派炮灰截然相反,至少也是相去甚远。
虽然意图还是会被其他人曲解,但真正实行的坏事,一件也没有做过!
换而言之,女主角失去了我这个催化她和攻略对象之间发展感情的助攻,无论是打副本还是推剧情都不太顺利。
就连这次魔物狂潮引发的骚乱,也没能给她太多展示自己的机会。
圣女选拔可是已经迫在眉睫的事件了,没有我作为正义一方的对立面,「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故事的舞台就不算完整。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试探我。
最开始用半真半假的经历劝诱假「芙蕾德莉卡」的我加入对紫藤的调查,后来又在爱德华和杰瑞米之间周旋,现在还打算抓住我的把柄。
之所以这样大费周章,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对她产生敌对心。
发现她欺骗了我,打算利用我,激发我的愤怒,走上原作的老路。
好险!还好我没有在她的一次次接近中迷失自我。
不但不会生气,我还会感谢她做得太明显,以至于很快就发现了她的需求。
既然如此,只要及时规避就可以了。
最好的反应就是不作出任何反应。
「爱德华,你总算醒了,接下来的发布会你能应付的吧?」
无视了女主角,和爱德华寻常地对话着,我现在已经具备了通宵一切的从容。
绝对不会成为反派的。
第222章 间章-何为真何为假
「为什么?又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这样?要怎样做才能打出新的结局啊?」
不知道什么人使用着少女模样的形象原地崩溃,抱头大喊。
作为狂热玩家,她已经循环遍历了这款游戏的上百种不同结局。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最开始只是一款移动端平台上流行的西幻背景恋爱模拟消消乐手游,前段时间才开始移植到VR的虚拟现实环境中。
构建出一个比现实更加真实、全球有100亿人愿意生活其中的虚拟世界——这是她所就职的科技公司提出的愿景。
而她则是参与搭建这个虚拟世界的研发人员,同时也是测试员之一。
但是,如果仅仅依托现有的技术,打造沉浸感堪比人类肉身所在的世界这一点,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实现的希望。
由数据构成的NPC说话怎么做到像真人一样自然?
角色和角色之间又应该如何处理才能脱离文本的限制从而实现自主对话?
人物的命运不再遵循写好的程序,而是根据自身意志产生变化……
于是,她违反了公司实验手册注明的伦理要求,自作主张地向虚拟环境投入了最重要的东西。
更确切地说,那并不是「物件」而是「人」,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某人生前全部的记忆,稍有不慎就会因为无法适应而令整个虚拟环境报废,当初下这个决定时她已经做好觉悟。
这必然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尝试。
基于仿生学研发的生物神经网络模型,可以很好地承载这段记忆,并且对记忆的数据加以利用、迭代、深度学习,最终在虚拟环境内部构思出一个与现实无异的世界——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最完美的结果。
这个世界中的人就是记忆的镜像,从记忆中诞生并塑造出来的人。
那么,要怎样做才能算作实验的成功呢?
测试的基准是,最后能够达成连原作中也不曾存在的结局。
原理很简单,如果利用记忆的数据无法生成新的内容,只是依照游戏剧情原本早已设定好的路线去跑这个故事,跑出来的结局必然是原作已有的结局。
因为是恋爱模拟游戏,扮演女主角的玩家万一落入窠臼,服从命运的安排,回归和任意一名攻略对象恋爱结婚的最终结局,就等同于测试失败。
而万一女主角和没有被设定为隐藏攻略对象的角色恋爱结婚,就相当于打破了原作的框架,真正地证明了这个世界的数据可以独立自主地进行再创造。
对她来说,就是失去的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再一次活过来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把人的意识数据上传到网络这就是永生的实现方式。
如果测试成功,这个猜想必然能够使她获得全球顶尖富商和科学家的投资与青睐。
但问题是,距离测试成功还很遥远。
得到海量投资也不过是她的异想天开。
她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在虚拟世界中打出新的结局。
与此同时,经费越来越捉襟见肘。
为了维持投入的那个东西持续运作,需要消耗超出限额的能源与资源。
一旦被发现,还有实验关停的风险。
很快,她就发现需要研发出一种新的收费模式,让实验持续运营下去。
那就,把这个实验的虚拟环境包装成在线游戏的样子,卖给付费测试用户好了,她想。
又能测试,又能得到持续运营的收入,一石二鸟。
第一号付费用户是位慷慨的学者,对虚构的游戏世界社会历史学很感兴趣。比起玩游戏,更像是来上网课的。于是她随手把游戏中一个设定上需要大量学习、从娘胎开始就不得不接受胎教的角色打包为账号数据交付给这个人。
第二号付费用户年少时家境贫寒,白手起家成为社会精英。买这个游戏的账号除了打算从中体验现实中不曾经历的恋爱以外,还有点想要弥补童年的意思。既然如此,一个衣食无忧、横行霸道的角色应该是他想要扮演的。
第三号付费用户出身极好,却有着奇怪的癖好。由于现实生活过于顺遂,想要在虚拟世界中体验从未有过的逆袭和反转,尝试现实中不曾经历的人生,忆苦思甜。听起来怪有病的,她就给了那个人有病的虚拟形象。
不过,这些都是她私下出售的测试用户资格。
虽然公司为了得到实验数据对类似的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原则上来说是不允许的,理由是担心虚拟环境具有成瘾性,使玩家产生依赖心理。所以,面对监管者,她从不透露玩家的存在,只会声称那些看似能够独立思考的角色其实都是所谓的数字生命。
第四名用户并不是付费用户,相反,她还要自掏腰包支持对方进行测试。不过,那就是出于特殊的原因了……
总之,作为第零号测试者的她,在游戏之外依靠测试赚钱,在游戏之中则扮演着角色,一遍又一遍地跑剧情。
目标是,开创出原作中不存在的结局。
最近她逐渐找到头绪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反派角色说不定就是打出全新结局的关键。
之前的结局中都不太能注意到类似的炮灰存在。也许是虚拟环境的神经网络架构不断完善,算力越来越强大,就连这样的NPC也能塑造得像真人一样立体。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会混淆现实和虚拟世界吗?
正因为产生了未雨绸缪的想法,为了以防万一,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分割出来,负责担任监管者以及保护者,作为最后一层的保险丝——这当然是危险并且不被允许的,被分割出来的意识也并不完整,但作为游戏中独立于女主角存在的又一名女角色,在提醒自己时竟然意外地很能生效。
只有在游戏中才会有两个自己,现实中只有一个自己。虽然不知道长久下去会不会导致精神异常,但至少在这清醒的时刻是有用的。
有用……真的吗?
就像人在现实中往往会遗忘自己不常用的小号密码乃至账号一样,多开就是这样的。
有时在虚拟世界里,她总觉得夏洛蒂·奥利维亚这个账号仿佛拥有自我意识,逐渐独立于自己而存在。
夏洛蒂经常遗忘自己的使命,似乎真的认定自己是游戏中南部领主的公主,是真实的游戏角色,以至于她不得不常常回到现实保持理智。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承认,实验环境肯定出了问题。
虚拟现实真的会令人分不清虚拟与现实,这是十分危险的征兆。
她暂停了学者、社会精英、富二代还有那个人的账号登入,以免测试用户越陷越深。
虽然挺不甘心的,她还没有跑出差异化的特殊结局,就这样宣告实验失败,至今为止的付出都付诸东流……
要不,就再试一次好了?
如果这次还是无法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她就放弃。
至于那些测试用户,她不能要求对方承担和自己一样的风险,所以提前进行了问询。
游戏也在影响着这些玩家,让他们不愿意主动离开。
虽然因为隐私保护的约定没有进行太深的了解,但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原本对恋爱内容没有兴趣的学者,为其中的虚拟角色深深着迷。
想要和女性角色模拟恋爱的精英,不知为何似乎迷恋着与原本的取向截然相反的人物。
还有那个多少有点毛病的富二代,绝对是因为游戏而病得更深了。
至于使用着「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假名,出于代偿心理在虚幻的游戏中寻找失去的爱人,那个人……原本最不正常的,如今看上去反而成了最正常的。
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
就连她自己也深陷其中,难以说出其中的界限。
时间流逝,在真与假越来越模糊的过程中,她遗忘了很多事。
只记得那个最开始订下的目标「要打出新的结局,让实验成功」。
但是,总觉得办不到,如果新的结局是女主角的她「攻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话。
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接触了这么久,她已经察觉到了,对方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和他一模一样。
那么,撮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其他攻略对象可行吗?
如果攻略对象和反派炮灰角色恋爱,而不是和女主角恋爱,应该也属于新的结局吧?
可是,打出新的结局,然后呢?
她又要怎么做?
说到底,她是谁来着?
又为什么既要饰演「爹」又要饰演「夏洛蒂·奥利维亚」……
就算告诉她这里不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只有一个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又有什么意义?那种事情,想不明白。
她明明只需要活在虚拟世界之中就足够。
现实世界,已经谁也不在了。
很寂寞啊。
就让自己永远沉溺于100亿人愿意生活其中的美梦中,不好吗?
「喂,醒醒。」
她是被那个人摇醒的。
头很痛,有种酗酒后的宿醉感,几欲令人呕吐。
像晕3D一样,沉浸在虚拟世界中过长时间后才脱离,典型的应激生理反应。
这里是现实,她只有一个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太痛苦了,她迫不及待进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所在的虚拟世界。
至少那里还有亲人存活的希望。
说她逃避现实也好,这一点,她不否认。
感受到痛的时候就使用止痛剂缓解,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止痛剂,她现在痛得生不如死。
「如果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直原地踏步他是看不到我的,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你要学会走出来。」
「你不也是因为没有走出来,所以才加入的吗?事到如今才来说教?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是可能让他活过来的事。而你呢,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就算心里明白对眼前的人迁怒也无济于事,但情绪一旦找到释放的突破口以后就再也无法收回。
被迫承受宣泄的人默默忍耐,没有半分怨言。
「实验已经取得进展,检测到虚拟环境可以开始令其中的意识自主做梦,说明投入其中的意识生成了自我的潜意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如果你死了,就再没有人可以像你让他活下来一样让你活下来了。」
「真的?可以做梦了?」
「还不能解读其中的内容,但做梦是真的。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做梦,所以,他一定还活着。」
「不对,植物人也会做梦。我要的并不是他还活着,我要他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还远远不够……」
第223章 令人感到陌生的路易斯
「决定了,今后的人生,我要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确认爱德华已经醒来以后,作为他对我有所隐瞒的小小惩罚,我决定连夜和伊恩一起逃离这个城市,前往西部其他地方。
凯克特斯王妃,或者说,薇尔·瑞杰,她曾经在西部踏足的地方,我想沿途再走一遍。
想要知道她在离开木百合宫以后过着怎样的生活,还有,这次拍卖会上那个最后的拍卖品又是怎么回事。
也想要了解米歇尔太太曾经在西部的旅程,她的游记似乎就是在寻找王妃的时候写成的,所以两者一定会有重合的部分。
人但凡经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殿下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吗?一想到那天遭遇的魔物还有西部可能出现魔物狂潮这件事我就心有余悸。明明随时可能会发生战争,我们却还在游山玩水……」
伊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居安思危,即使坐在马车上也不曾放下剑,十足地戒备。
「就算战争发生,王国也需要侦察兵吧?既然我们刚好在西部,就顺便把巡视的工作也一并完成了,不好吗?还是说,你已经开始想家了?离开太久的话,确实会有点思乡之情,通过写诗就能解决了。」
「殿下明明也是第一次远离王城和木百合宫,就不要说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了。」
看来伊恩的心情也恢复不少。
我依照地图驾驶着马车,一路向下一个城市的方向前行。
奇怪,按罗盘指示的方向,明明应该差不多进入人类的聚居地了。
但是这一带为什么会如此荒芜?
难道说,真的是魔物狂潮,寸草不生?
「喂,前面的人,停下。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顿时心道不好。
路易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应该认不出车夫模样的我吧。
「我们是从丹德莱恩领来的,打算在西部找点东西。」我压低嗓音,又拿出伪造的身份证明展示。
「丹德莱恩?丹德莱恩……谁来着?」
现在安静地坐在马车车厢里,被路易斯惩罚暂时休学的伊恩啊,要是让他听见这番第二王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话,本来还好转一点的心情又要跌到谷底了吧。
「丹德莱恩领是盛产葡萄酒和木材的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殿下如果前往南部可以去那里游玩。」
「我想起来了,叫『眼镜』的人,里奥·丹德莱恩,他是你们那个领地的政务官吧。」
我颇感意外,没想到路易斯不记得自己派系里忠诚的手下伊恩,却还记得伊恩的哥哥里奥。里奥比路易斯大了几届,两人之间明明也没有多少交集的。
「是的,里奥大人正是我们领地的父母官。也是他这些年为领地创造了不少收入,让领地修建起了水泥工房和下水道,大家都变得富裕起来……」
眼镜的世家是贵族,多半也是第二王子派系的吧。既然路易斯知道眼镜,这里就先向他吹嘘一下眼镜毕业后在领地取得的政绩。
「你这个车夫,说话还挺伶俐,也有眼力见,留在丹德莱恩领那种小地方真是屈才了。我身上可是一点花的纹样的没有留下,怎么看出来要称呼我为殿下的?」
糟了,说漏嘴了!
额头的冷汗悄悄滑落到鬓角。
「我曾担任里奥大人的车夫,出入学院时远远见过殿下。」
「哦?认得我是谁,却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该说你是机灵好呢还是不机灵好呢,你现在准备踏入的领土,是黛莉亚公爵领矿脉所在,也是闲人免进的禁入地带。说吧,来意是什么?」
中部?!
我明明按着地图前往的是西部下一个城市,为什么会来到中部?
地图总不可能是反的吧?
我摊开在拍卖场周边买到的地图,反复确认。
从丹德莱恩领来西部的时候,因为前往中部的路只有一条隧道,从来没有走错过。进入城市后,为了不露怯也多是雇佣本地的车夫驾驶马车。
所以我忽略了一点。
指南针,其实是指北针!
方向全都看反了,本应继续向西行的旅途,却变成了掉头向东,未经许可一路向中部的黛莉亚公爵领直入。
而且,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入目之处一片荒凉没有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夜的食宿都成了问题。
我搓着手谄媚地笑。
「殿下,我们迷路了,能否请您收留我们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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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莉亚的古堡,墙上装饰着各式金银珠宝和灭绝魔物的头骨,在昏黄烛光的照映下显得相当阴森。
从规模来看,比之前在拍卖上见到的拍卖品巨大十倍有余,价格却肯定不止前者的十倍、百倍了。一岁的魔物和百岁的魔物,讨伐难度首先就不是一个概念,遗骸的价值也天差地别。越是巨大的宝物,就越是有价无市,根本不在市场上流通。
白天才振臂高呼要活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结果晚上又要寄人篱下,果然话不要说得太满。
因为有丹德莱恩的家纹作为保证,以客人的身份进入了这座古堡,得以在接待厅和连廊的位置观赏这些古董,深深感受到了路易斯母妃家族的底蕴。这里的不少珍宝,就连木百合宫也没有。
伊恩早已看得口瞪目呆。
「二王子殿下没有把丹德莱恩放在眼里的原因,即使是我也明白了。我们家的房子,竟然还比不上这里的一间盥洗室……」
那是因为,黛莉亚即使在贵族界也是贵族中的贵族,有矿物开采权的世家财富根本就是其他世家所不能比的。
意外的是,路易斯对待我们的态度,也比想象中要温和多了。
并没有因为丹德莱恩领最高只有伯爵的头衔而轻视,得知伊恩是被自己下令暂时休学后,只是随口问了句「那你有好好反省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没有在不依不饶了。
那个路易斯,竟然会这么宽容?
招待的餐食也是,既不是那种昂贵到会令人感到负担的食材,也不是借机奚落故意把人赶走的差品,而是刚刚好照顾到东部与南部交界处口味、同时又融合中部料理的 特色,加入了适口的葡萄酒炖煮的普通牛肉。
我还以为他会区别对待,让自己和客人吃得不一样,结果路易斯吃的食物和我们吃的是相同的。
太细心了,虽然大概率是因为古堡的工作人员工作出色所以给了我们这样的错觉,和路易斯本人没有关系。
「里奥·丹德莱恩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和我讲讲?还有,你们之前在领地里……有见过陌生人出没吗?或者,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吧,那个人叫『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远远地看着就非常傻瓜,又菜、又爱玩,总是爱做些愚蠢透顶的事。他前段时间应该去过你们领地的。」
什么,路易斯在背后竟然是这样描述我的?不能原谅!
第224章 间章-不为人知处的爱德华
如果身边有两名以上能够「读心」的魔法师,无法避免眼神交流又不想被对方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持秘密呢?
爱德华?普洛蒂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借助克制「读心」的魔法道具固然很好,譬如他在这次拍卖会上入手的头链,售价昂贵却具备相应的价值。
但其中原理就和魔力抑制环是相通的,长期使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么,如果是用能够洗脑的「魅惑」去刻意操纵「读心」的人,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令其忘记「读心」读到的内容,情况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不错的方案,可惜,仅对男性行之有效。
正因如此,「魅惑」在大众眼中只是一种无用的天赋。
无用。
然而,本质上,所有的魔法天赋只要达到极致,都能够拥有摧毁整个国家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魔法的资源只能掌握在教会的手中,天赋的开发也完全由国立王室学院控制。
普洛蒂亚必须要令代代相传的「湮灭」成为全体国民认知中最强的天赋。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真正无用的东西。
所有垃圾都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正如哥哥曾经说过的那样。
诺拉?普伦,她的魔法天赋是和植物对话。
和「魅惑」相似,又是一种常人看来没有价值的天赋。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普伦家衰落的真相了——普伦家的先祖曾经运用这种能力,为当时的王储查出政敌的阴私。
其后又因为知道的内情太多构成威胁而遭到普洛蒂亚的抹杀。
所以,分明有用的东西,都是出于某些目的被刻意塑造为无用之物而已。
第一代普伦公爵逝世后,他的后代很难再次得到上升的机会,才能也被教会否定,待遇不断下滑。
到这一代,则几乎消失在贵族界的视野之内,因此诺拉·普伦才会向紫藤表现出甘愿附庸的姿态,最后被母亲选中。
普伦家族的衰落并非个例。
被教会认定天赋是无用之物的众多天才,大多都在就读于学院的阶段接受转科的安排,泯然众人,郁郁不得志,临终还对能力决定命运的论调信以为真。
命运其实早已在每一个魔法天赋持有者觉醒的那一刻就被教会决定好。
只允许那些可控的、不会对王国构成太大威胁的天赋拥有者接受魔法科的授课,按照既定的轨迹成长。
同时,还设置了天赋发展的天花板,向普通魔法师隐瞒魔法的本质,这样魔法师们就会顺从地接受统治。
于是,许多世代相传的魔法天赋都在教会的干预下直接失传,甚至成为记录在羊皮纸上的禁术。
比方说「诅咒」「魅惑」……
「魅惑」听上去限制条件又多,又容易令持有者遭到反噬,一般人都不希望自己觉醒这种能力。
但如果,对「湮灭」的持有者施加「魅惑」,这种情况下「湮灭」就间接成为了「魅惑」持有者的能力。
爱德华很清楚「魅惑」真正的威力。
所有精神类的天赋都具有相同的共性。
「读心」也好,「魅惑」也罢,强大,但随之而来的精神污染也非常严重,需要充足的承受能力保证自己不会被天赋反噬。
韦斯特利亚王妃长达十数年时间内避免与人接触,有意地把社交活动的范围限制起来,就是为了避免精神错乱的状况进一步加剧。
对了,母亲的精神错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某一天,她突然在爱德华面前激动落泪,不停地道歉。
她后悔向年幼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讲理地发脾气了。
或许是因为通过「读心」读到爱德华内心深处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想法,或许是弗里德里克和她幻想中的面容出现重合的部分,又或许是出于内心那些混乱不堪的猜测……
分明知道弗里德里克是无辜的,她却无法再压抑深藏于心的疯狂念头。
险些就要步入魔力失控的绝境,对于曾经成为魔女候补的母亲来说,这肯定不正常。
一般来说,魔力失控是可以通过其他魔法师的引导解决的,而且基本只发生在刚觉醒天赋的新手身上。
曾经父亲的「湮灭」就是依赖与母亲谈话给予安抚得以平息。
但是谁又能为这样的母亲提供引导呢?
从以前起,母亲的脑海中就有一位幻想出来的朋友,名为「薇尔」。
是她从学生时代起就很熟悉的亲密同伴,也是和她一起进入木百合宫的友人。
在遭到其他王妃排挤的时候,只有幻想朋友愿意站在她这一边。
也是幻想朋友引导她走出了一次又一次几乎魔力失控的阴影。
正因为有「薇尔」的陪伴,母亲咬牙忍耐着宫廷的生活。
当母亲意识到「薇尔」可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人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想象的边界。
即使坚称「薇尔」曾经存在,身边的人都告诉她这并不是真的。
那么,肯定就是母亲的精神出问题了。
当时,木百合宫内部有关「诅咒」的说法流传得很广。
印象里出现了和大家记忆不相符的人,母亲的症状和祖父也就是先王最初发疯的征兆很相似。
因为「诅咒」而失常,母亲对自己出现认知错乱的原因作出了猜测。
可能继承王座的王储,却有着精神错乱的母亲,这对于爱德华今后的发展而言极为不利,因此根本不能让外人知晓。
母亲决心隐瞒自己异常的情况,扮演出正常的模样。
根据母亲的说法,哥哥的长相与「薇尔」有几分相似。
她不可避免地对这样的孩子产生了依赖的心理。
爱德华印象中的母亲虽然严厉,却是极少陷入不理智的人。
正因为明白自己不能依赖尚且年幼的弗里德里克,但又被作为精神寄托的「薇尔」影响,加上对于「诅咒」的忌惮与畏惧,长久以来通过「读心」以及充当国王情绪垃圾桶积累的压力,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令她不能再保持清醒,选择对孩子恶言相向。
即使是与态度恶劣的路易斯见面都不曾如此。
母亲她,又何尝不是窝里横呢?
爱德华后来逐渐明白,母亲不让自己和哥哥接触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她看透的心思,她知道兄弟之间怎样的感情是不为世间所容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也觉醒了母亲那样的能力,会不会像她一样,受「诅咒」影响,失控去伤害亲密的人。
或许,母亲还有一点嫉妒吧。
爱德华可以依赖弗里德里克,她却失去了她幻想中的「薇尔」。
尽管爱德华没有「读心」的天赋,却常常能洞察他人的想法。
朝夕相处中,对母亲的思考方式早已了如指掌。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他不想被这样的母亲看穿自己的所思所想,避免计划败露,应该采取什么手段。
魔法道具?太刻意了,反而欲盖弥彰。
对母亲使用「魅惑」?这种天赋最大的缺陷就是对异性行不通。
那么,如果是对自己使用「魅惑」,对自己进行洗脑呢?
原理不难理解,他利用「魅惑」洗脑自己,抹消掉自己一部分记忆。
毕竟要骗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先拉拢执行计划的关键人物,然后失忆,假装自己站在对方的对立面上。
这么一来,即使被「读心」,读到的也是事前构造好的假想法。
他第一次向那个人分享自己的设想时,果然得到了对方难以置信的反应。
「殿下,你对自己也太狠了!我想你应该清楚会有多大的风险吧?就只是因为讨厌被我『读心』这种理由。你,这样做说不定会疯掉哦?」
「为了瞒天过海,这种程度的牺牲是必要的。而且,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方法,也是因为我完全相信你。」
这句话是谎言。
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从「魅惑」中清醒过来,回想起之前精心布局的一切。
他不相信眼前的人,所以对自己施加的「魅惑」时效才会这样短。
「但是,失忆的时间里,你会忘记我是你的帮手,会怀疑我,说不定还会做出超出我控制的决策,让我陷入危险。」
「你要的,不就是一个像我这样,能够默默地操纵着一切的幕后黑手吗?如果不这样做,你认为弗里德里克要怎样才有可能成为国王?」
这是此前他记忆中空白的部分,让那个人卧底到杰瑞米那边前发生的对话。
思绪整理到这里,爱德华轻轻叹气。
「魅惑」施加的失忆在来到西部后不久就失效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计划——和那个人联手,让弗里德里克哥哥登上王座。
而他,则会取代哥哥的位置,成为注定的反派,以此改写既定的命运。
让哥哥成为国王的真实想法,是不是应该传递给他比较好?
对于这个问题,爱德华一直很犹豫。
他觉得哥哥不会接受,正因如此才会隐瞒着。
弗里德里克通常都顺势而为,很少主动做些什么。
爱德华认定,只要自己为哥哥铺好了路,等到无法回头的时候哥哥自然就不得不顺应自己的愿望,硬着头皮也会答应成为国王的。
但,哥哥,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对他说「又」?
在哥哥看来,自己自作主张就是不尊重他吗?
对自己的意图,究竟察觉到什么地步了?
所以他才在反复思考后决定坦白。
只是,这样做似乎把哥哥越推越远。
他后悔了,早知道应该继续隐瞒的。
这样,看在他受毒素影响的份上,哥哥会因为自己卖惨而留在他身边。
爱德华眼帘半垂,故意不去看对方,不让她读到自己现在的想法。
「不用这样做也可以。那条头链,你为了提防我从买下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解开过。」
然而那个人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既然被发现,爱德华也就不再虚与委蛇。
「哥哥就这样抛下我走了。为什么不阻止他?」
「没用的,他一定是对殿下失望透顶了吧。从小乖巧听话的弟弟,原来只是在自己面前伪装着。哎呀,殿下输就输在不够真诚。」
「啧。」
「就算是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也是没有用的。友情提醒一下,殿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别让你的哥哥失望比较好。」
「你来做。既然你想成为圣女,公众面前保持曝光度是必要的。」
「推掉发布会的本职,不管不顾地去找弗里德里克殿下,这样真的好吗?殿下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露面,已经引起了不少骚动。况且,弗里德里克殿下他没有向你道别……」
被找到以后大概也不想见你,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冷静下来的爱德华目光黯淡。
虽然明白对方说得没有错,但……
他心里就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哥哥目前所在的位置吗?」
「不知道。都说到这个地步,如果殿下还是要坚持,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和我没有关系。」
「不是去找他。我只是觉得,哥哥他,也许不会再想要回木百合宫了。」
「那可不行。殿下,你就在这里安心举办发布会,我去去就回。记住,如果不能让弗里德里克殿下成为国王,我们至今为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啊,爱德华殿下,是吃准了我一定会去确认是吧,绝对不要跟过来哦?」
「不会跟的。」
话音刚落,本来打算用来查看定位的手机被对方抢走了。
明明手机也是一开始自己教这个人用的,没想到会被反客为主,爱德华咬咬牙。
「没有信用呢。这样好了,如果殿下又违背约定,我就用『米歇尔·芙莉西亚』的名义去向韦斯特利亚王妃告状,把你至今为止的秘密都和盘托出。到时候,哼哼……」
「我也可以跟杰瑞米坦白,说你是怎么在背后把他耍得团团转的。」
「啊啦,果然很卑鄙!那,我要不要在找到弗里德里克殿下后,把关于你本性的小故事透露几个出去比较好呢?」
「如果你想鱼死网破,我不介意让夏洛蒂·奥利维亚也见识一下你的真面目。」
两人像熟悉多年的损友一样针锋相对着。
不过,最后还是弱势的一方先败下阵来。
「让我知道大概的方向。」
「我是认真的。去找弗里德里克殿下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请千万、千万不要跟过来。」
「发布会结束后如果我们无法取得联系,至少让我知道去哪里找你。」
「你分明已经猜到的。」
弗里德里克来到西部,不就是想要找他的母亲当年留下的痕迹吗?
「我想用我的眼睛确认。」
「除了西部的沿途城市,还能去哪里……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我,说话算话,看一眼也不是不行。」
达成共识的两人低头查看着弗里德里克的行进路线。
怎么会,竟然在中部?!
第225章 我决定帮助路易斯
真倒霉,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来到中部了?
我在心里狠狠痛骂路易斯以及没用的自己。
不过,念在他帮我逃出木百合宫的份上,我仍然面露微笑,处变不惊。
「承蒙殿下关心,哥哥他很健康、很有精神。至于您所说的那位……有这样的人吗?丹德莱恩领不常有生面孔进入。如果那样显眼的贵族少爷出没,我们沿途应该会从其他过路人口中听说的。」
伊恩干巴巴地应付。
「你当然没有听说。因为那家伙是伪装成车夫潜入丹德莱恩领的,一点排场都没有。我看,还是问问你旁边的车夫吧,最近你们领地有没有不认识的车夫出现?驾驶技术特别烂的那种。」
话题唐突地转向我。
这家伙该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还是说,在试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肤色因为日晒而变得黝黑。
女装的时候,还需要刷上几层面粉遮盖。
现在脸上没有任何修饰,胡茬、指甲和头发也因为失去意识以及忙于照顾爱德华来不及修剪,看起来面目全非。
和路易斯对视的时候都没有被发现,这副潦草的模样,就更不可能暴露。
「殿下说笑,领地每天都有车夫进出,南来北往承载商品和人员的马车不计其数。」
「这样啊。我听说你们领地的特产是葡萄酒。那么你平时运载的货物应该也是酒水之类的吧?是不是还挺能喝的?」
我有些警惕地看着路易斯,提防他突然用酒水类的知识问答发现破绽堵住我的退路。
「我只是丹德莱恩府的车夫,不负责运货,平时也很少碰酒,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别紧张,我就随口问问。对了,你们领地的马蹄铁,多久换一次?」
麻烦了,这次是驾驶马车类的知识问答!
「这个要视乎马的生长情况和铁掌的损耗程度,没有定论。」
幸好,我也不是全无经验的,用万能的答案敷衍了过去。
我看起来不像车夫吗?
否则,为什么路易斯会特意问些刁钻的问题?
他果然是在怀疑我吧!对我的兴趣比对伊恩的还大,绝对不寻常。
已经完全没有胃口吃下餐桌上的食物了,我擦擦嘴,向伊恩使了个眼神。
伊恩很有眼力见,连忙停下刀叉,点头示意。
「谢谢殿下的好意。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先回房间休息吗?」
很好!回房间就能避免谈话了,我也能以照顾伊恩为由逃脱。
只见路易斯摆了摆手,几名人高马大的护卫突然出现,排列整齐地把伊恩托举起来,开始向门外搬运。
这……这到底是怎样的阵容……
正当我站起来准备追上去时,路易斯不为所动的「旁边的车夫你留下」这句话传入耳中。
不行,再这样下去装傻也没用。
难道说,真的要被拆穿了吗?
「有人会负责照顾他的。比起这个,你再和我多说一点丹德莱恩领的事。虽然你说你很少碰酒,但是在那种盛产酒的地方,不可能一点耳濡目染都没有吧?」
是被怀疑了,还是没有?
从表情完全看不出来。
我把脑袋沉得更低了些,态度十分恭敬。
「殿下想打听些什么?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果路易斯已经发现我就是我,认了也就认了。
此时此刻,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只听见路易斯提出了一个从未设想的要求。
「你对马和酒有多少了解,全部告诉我!」
————————————
真的没有被认出来。
讲解的全程,路易斯都只是在认真地听取意见还有记录而已。
我搜肠刮肚,连布瑞恩以前在骑士团养马的见闻这种压箱底的情报都掏出来,对路易斯倾囊相授。
虽然我很想问……
「打听这些问题,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但是,区区车夫是没有资格向王储提问的,所以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那么,爱德华留下的问题就很好理解了。过去的我,竟然无知到这个地步……」
也不需要问,从路易斯的自言自语中就能听出来,他是因为要解决什么爱德华留下的问题才发问的。
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能让两人都参与其中的难题,必然和税制变更有关。
所以这其实是,向一般民众请教经验?
「作为车夫,你对路税是怎样的看法?」
路税,就是设置在每个城市、隧道或领地边界出入口用以收取税金的手段,进入和离开城市都必须缴纳税金。
但是,很多车夫都会为了避免缴纳这笔钱宁愿绕远路行进,或者干脆把货物卸在城外约定的地点进行分销,以压低该次来回的成本。
正因如此,在一些地势平坦的领地,路税是根本没有收取意义的,除非车夫驾驶马车绕行的成本远高于税金,不然这笔钱都是可不交尽量不交。
商会就是利用这种方式起家的,所以我听说过不少传言。
有些土匪会冒充路税的收取者拦路抢劫,导致路税的收取毫无秩序可言,反复收取,过度索取,车夫都对这种乱象怨声载道。
如果用前世的例子比喻,就是在高速公路上重复出现收费处。每到一处都要付费才能通过,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是官方派驻的。久而久之,没有人再走高速公路,于是道路从此被荒废。
领地无法取得路税的税金收入,过路人不得不绕远路,这就是目前路税最大的问题。
因此,路税在王国的发达地区基本已经名存实亡,只有相对落后的西部还延续着这种传统。
然而,西部的领土是没有领主的。
虽然有着广袤的土地,但从前被国王限制西部的领土不得被贵族占有,由王室外派的政务官进行管理。
从之前接触到的政务官来看,和黑市、拍卖场有所牵连,恐怕对路税这样收入极微的税种也不会太上心。谁会放着更暴利的经营不干,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路税作为税制变更的一环,其实是历史遗留问题。
原本,设想中收取的路税应该作为雇佣骑士团的经费,保护通行者不受土匪影响,维持治安的同时增加领地的收入,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但在实施过程中,这样的税种已经完全变形,只能偶尔抓到路过的路人狠狠宰一笔,却对土匪恶霸置若罔闻。
此时途经的国民反倒成为了守法受害者。
我听路易斯的意思是想要恢复路税,让路税发挥原本的作用。
不过,有些东西废除很容易,重新构筑却很难。
最明显的障碍,就是他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却不太会有人听他的。
「我是感觉重启路税不太现实。」
「第一,东部的许多领地都不收取路税,因为效益远远不如通过发展商业得到税金高。这个时候王国其他商业欠发达的地方再收取路税,就对这些地方不公平,商业发展进一步被打压。人口更倾向于流入生活成本低的地方,加剧东部的资源承载压力。」
「第二,之前的路税方案全部失败作废,再来一次也很可能是重蹈覆辙,路税甚至无法覆盖雇佣骑士团的成本,无利可图,重启的资金从何而来?如何保证再次征收的路税能够回本,同时又不会对国民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第三,就是做这件事面对的阻力了。重启路税,一般人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都是王国又要巧立名目加税,天然就会产生反感抵触的情绪。哪怕用修建道路、清除土匪、提供保障的说辞也不会改变路税要普通人支出更多生活费用的事实。马车通行的收费会加价,货运的商品会加价,市场上售出的商品价格也水涨船高,层层加码,最后都由普通国民承担。」
我记得,路易斯上一次被安排的任务还是说服黛莉亚为大教堂的重建提供资源,而上上次接受的工作还是举办相亲会。
难度的跨度太大了,
毫无经验就被要求啃下路税这块硬骨头,无论怎样处理,最后肯定都免不了挨骂。
只要挨骂,在外人看起来就是表现不如爱德华。
问题是,这件事交给爱德华来办,完美如爱德华也未必能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我是看出来陛下真的很不希望路易斯成功了。
路易斯大概还没有看出陛下的用意,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棋局上的弃子,还在认真地听取意见起草计划书。
饶是我这种喜欢给路易斯使绊子的家伙,也为他不可能有回报的付出产生了一点怜悯之心。
「你接着说,酒呢?酒你又怎么看?」
路易斯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紧接着问。
酒水无疑是相当暴利的产业。
丹德莱恩领就是依靠葡萄酒从不被看好的尴尬领地逐渐向东部最有发展潜力的地区转型的。
一些传统的依靠产酒赚钱的领地,税金都由酒的全套产业链而来,富得流油。
低价收购来自西部价格低廉的粮食,酿成酒后再高价卖出,成熟的经营模式令这部分领主甚至拥有粮食市场与酒水市场的定价权。
普洛蒂亚当然非常希望向他们敲一笔,但每个领地向王室缴纳的税金都要遵循相应的比例,至少在所有贵族看来税金的收取是公平的,不能随心所欲地更改规则。
于是就有了——以酒桶产业获利的领地和以制酒获利的领地向王室缴纳相差无几的税金这种现象。
制作酒桶是制酒的下游产业,经营所得的利润远低于后者,因此表面上收取近似税金是公平的,然而实际后者税后的收入要高得多。
以里奥为首的部分领主用低度数的果酒一步步蚕食着东部原本固定的酒水市场,但粮食制成的高度数酒终究还是目前主流的选择,寒冷的北部更是非高度数的酒不喝。
布瑞恩之前喝的那种泥煤味的威士忌就是其中的典型,虽然在我看来是极其难喝的,却十分符合烈酒爱好者的口味。
凡事有利有弊,酒往往也会成为犯罪的催化剂,酒后驾驶马车或冲动犯罪引发的悲剧不计其数,骑士团每年都有因为醉酒玩忽职守的事故发生,酗酒者往往就是暴力的代言词。有喜欢酒的人,自然就有抵制酒的人。
所以,如果路易斯想要在税制变更上取得成绩,从酒水下手做文章或许更轻松些。
因为对酒水这个专项商品提高税率是更受欢迎的,大众认知中饮酒确实容易误事,王国需要更多资金去解决饮酒引发的治安问题,名正言顺。酒水税金高,酒的价格提升,消费必然有所回落,饮酒的人也会相应减少,这也是一般人希望看见的现象。
找对切入点,路易斯变更税制遭遇的阻力不会有路税那么大,虽然还是很麻烦。
以酒水为主要产业的领地领主,哪怕原本站在支持黛莉亚的立场,出于利益考量也不免会向爱德华或杰瑞米的方向倒戈。对于路易斯的团队来说,成员流失是可以预见的。
很简单的道理,下属如果发现上司为了成全大局决心牺牲自己个人的利益,如果没能得到补偿,谁会心甘情愿替人作嫁衣啊?
所以,做这个决定也是在考验路易斯的能力,强迫他作出选择。
如果一定要舍弃,是舍弃今后不得不缴纳路税的平民这一方,还是舍弃典型以酿酒产业维持暴利的贵族支持者这一方。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舍弃哪一方,另一方都不会表示感激,相反,还会觉得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国王陛下给路易斯布置的难题。
税制变更背后牵动着巨大的利益,其中的权力争斗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总之,路易斯特别不受国王陛下待见这个事实,我算是分析出来了。
应该庆幸还好我不是王储吗?一想到自己万一被推到那个位置就不得不面对相同的压力,胃就开始痛了。
我理解路易斯为什么不乖乖待在木百合宫里,而是冒着风险去西部的拍卖场碰运气。
万一有能够让自己得到新天赋的魔法道具,令他也能像杰瑞米一样觉醒「湮灭」,国王陛下对待他的态度也许就不一样了。
既然当初他帮我逃了出来,还收留了我和伊恩,那么,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报答一下他才对。
并不是支持他成为国王,我只是觉得,路易斯现在的处境,比我这个「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还要惨,我至少还不需要做两难的选择题。
国王的偏心太明显了。虽然我也认为爱德华成为国王更合适,但也不至于这样对待路易斯吧。
傻乎乎的路易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嘴角弯弯高兴地笑着,恐怕是觉得解决了这次的难题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向其他人宣告自己对比爱德华其实并不差。
可惜,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根本就无法完美处理这次的死局。
让伊恩以「希望辅佐二王子殿下」为由,暂时留在了中部。
好奇怪,我明明想要只留宿一晚就走的,结果却以车夫的身份和伊恩一起成为了路易斯的军师,为他提供「值得参考的宝贵意见」。
不过,古堡的环境很不错,所以勉强接受了现状。
西部之前闹大的魔物狂潮新闻告一段落。
听说爱德华举办的发布会很顺利。
魔物狂潮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没有人员伤亡,可以说是最不坏的结果。
黑市以及拍卖会都遭到了取缔,布瑞恩也在发布会上作出了关键发言,认为这可能是一次专门针对杰瑞米的阴谋。
舆论矛头直指不知为何有了嫌疑的路易斯。
当然,这是一场爱德华举办的发布会,因此不少贵族尤其是站在路易斯这边的贵族都质疑是爱德华栽赃陷害或者杰瑞米自导自演。不过谁也没有证据,只是互相怀疑着,谁也无法作出定论。
发布会上爱德华表现出的苍白脸色以及病弱体态都在说明,他在魔物狂潮中受了不小的伤,因此嫌疑度大大降低。毕竟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就为了造成如今这个局面,这样的可能性大家都是难以想象的。
尽管我知道,这其实是他吸入了我身上残留的魔物毒素,又强行顶着安定剂的作用熬了三天三夜产生的后果。
而杰瑞米,就更是没有人怀疑了。在场不少人都认出那枚拍卖品的头颅真实身份,很难认为杰瑞米会用母妃的遗骸作出那种事。
于是,三名王储中的两人都被排除,路易斯就成为了剩下的那个嫌疑最大的人。
要知道,路易斯不但从魔物狂潮中全身而退,还迅速回到了中部黛莉亚的领地,在外人眼里这不是作贼心虚是什么?
路易斯派系的成员只能苍白地辩解「这样做对殿下没有好处」「他不是挑拨别人关系那种人」,进行着无力的反击。
当然,没有人会愚蠢到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对王储发出指控,因此所有猜测都停留在讨论的阶段。
爱德华表示一定自己会继续查清真相,令众人猜测中也许存在的幕后黑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值得一提的是,也有不少声音指认行踪不明的我、以女装姿态出击的我「芙蕾德莉卡」或者与魔物缠斗的女主角才是幕后黑手。
好家伙,我一个人就占了幕后黑手的两个名额。
如果没有路易斯的嫌疑在头上顶着,估计我就要被议论声吵得发疯了。
路易斯因为莫名其妙的骚乱,最近的表现一直都很低气压。
只有和我还有伊恩讨论税制变更的问题时,表情才好些。
我察觉到,这是因为路易斯没有什么朋友,于是把我们这两个暂时借住的人当成了朋友。
他在学院的时候,总是被跟班围绕着,与其他学生从来都不是平等对话的关系,所以像这样和年纪相仿的人交流的机会其实很难得。
最初伊恩还是诚惶诚恐地以对待领导的身份和路易斯相处,后来发现我一介车夫对待杰瑞米的态度却比他还要随意,这才渐渐放开。
伊恩的性格不是慢热的类型,正如他和我熟悉以后就向我吐露了对莉莉丝的暗恋感情那样,伊恩也向路易斯表达了不少自己对爱情的看法。
这个时候,路易斯就会瞪大眼睛听着。
应该是因为感到新奇吧?
之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所以总是一边面红耳赤一边催促伊恩继续说下去。
伊恩也讶异于路易斯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经历。
毕竟路易斯长相不错,如莉莉丝那样的追求者无数
幸好有我的男德教育帮他避开了恋爱的泥潭。
「谁……谁告诉你我一片空白了?我也有喜欢的人!」
气急败坏的路易斯愤怒地用拳头捶着桌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只是在逞强而已。
我和伊恩对路易斯的反应哈哈大笑。
「真的!你们别不相信,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自讨没趣,就算了。除了那个人以外,我对其他人都没有兴趣,所以不想谈。就是这样。」
怎么办,路易斯,好像是认真的。
「那殿下让我见识一下那个人是谁行不行?」
伊恩还当作是玩笑一味地拱火。
「不行,你当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只有我这个旁观者忧心忡忡。
路易斯,有喜欢的人?
第226章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设法从无地自容的路易斯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他喜欢的人的信息。
比路易斯年长、有包容心、忍耐力强、善良强大有毅力并且温柔、虽然头脑是一根筋但偶尔会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只有自己能够看到对方脆弱的一面……
描述得太具体了,如果是他幻想出来的单恋对象,反而很恐怖!
而且,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说女主角啊?
比路易斯年长——黛莉亚王妃由于爱德华提早觉醒的缘故,也给路易斯安排了提前入学,所以尽管路易斯和女主角年级相同,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的年龄他都显然比同级生更小。
有包容心、忍耐力强、善良强大有毅力并且温柔——女主角在学院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依然能够云淡风轻、笑对人生。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所有的优点放在她身上都是合适的。
至于一根筋还有依赖路易斯——想法和表达都直来直去的女主角有过被杰瑞米泼颜料水陷入困境然后得到路易斯帮助的经历,也曾在遭到其他学生挤兑时接受路易斯的维护,脆弱的一面确实被看到了。
如果只有一条两条符合还能看作巧合的话,那么全部都能够对应……
呼,冷静啊,我。
希望还在不是吗?
路易斯明确地说过「那个人不喜欢我」。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无论如何都只是他的单相思而已,就连路易斯本人也对这份感情不抱有信心。
路易斯看上去根本不知道女主角其实是爱德华和杰瑞米之间的双料特工,也是三名官方指定攻略对象之中和女主角最不熟悉的那一个。
在我多年高强度的男德教育熏陶下,已然成长为一名顶级的恋爱白痴。
这样的他,连怎样讨女主角欢心都弄不明白。
傲娇也只会完全发挥傲的那一面,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然后暗自苦恼。
所以,只要女主角不喜欢他,接下来的走向将会十分安全。
我就是这样放下戒心的。
然而事实证明,我放心得太早。
古堡的工作人员通知我们,女主角突然深夜前来造访黛莉亚的古堡,并且表示打算留宿于此。
我和伊恩也就算了,毕竟都是男性,又因为迷路才借宿,无可厚非。
女主角可是女孩子,还是目的明确,特意奔着黛莉亚古堡而来的。
怎么想也不能把人留下来吧?
可路易斯偏偏就同意了!
不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好到能让异性半夜住进自己家里的程度吗?
严格来说,黛莉亚的古堡还不是路易斯的家,而是他外公外婆的房子。
四舍五入,这和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路易斯喜欢女主角,也应该搞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吧。
遇上喜欢的人,就可以把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抛弃吗?
女主角竟然在西部的发布会结束后火速就赶到中部找路易斯,我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她和路易斯是情投意合……
况且,如果伊恩被发现的话,我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怕就是女主角心直口快在路易斯面前直呼我「殿下」什么的。
离开木百合宫时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要单独行动、不会和路易斯同行,结果转身就改头换脸来到中部黛莉亚的领地借住。
即使并非故意,依旧属于食言。
我和伊恩目前都是以顾问的身份为税制变更的事务提供意见,暂时逗留在黛莉亚的领地。
夜已经深了,加上男女有别,还不需要和女主角打交道。
但明天醒过来以后就不好说了。
住在同一屋檐下,即使古堡再怎么大,也有不小心撞见的可能性。
头链只有一条,伊恩姑且可以用以屏蔽女主角的「读心」。
我最好还是以车夫照看马匹的借口设法离场,尽量在户外活动。
然而这么一来,就没办法阻挠路易斯和女主角之间的恋爱进展了。
从未设想过女主角主动投奔路易斯这种可能性,真是大意了。
正当我紧张地咬指甲时,伊恩率先开口。
「如果殿……里克你不想被揭发的话,由我们先联系对方怎么样呢?」
这确实是一种思路。
「她掩人耳目地为爱德华殿下做事,也就是说,她是路易斯殿下的敌人。虽然其他人没有察觉,不过我们可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就是她在照顾着受伤的爱德华殿下对吧,我们也不是没有捏着她的把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机会留宿的,但互相掌握着把柄的话,就有谈判的价值。」
很有道理!
不过背着路易斯偷偷做这种事,总觉得……
好像幕后黑手的作风啊?
「怎么会?我们绝不是在用对方的秘密作为要挟,只是希望她和我们打个配合,各取所需,帮忙打个掩护,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里克你的目的就是短暂地帮路易斯殿下的忙而已,只要问题解决,我们接下来还是要继续去西部的,被发现的话行程就无法继续。我看那个女孩子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没有理由妨碍我们。那么,我们这边也是相同的,只要目标一致,不会干预她在黛莉亚领地的卧底活动。」
伊恩真是心思单纯,竟然还觉得女主角只是来打听情报。
作为骑士科的学生却连兵法中有名的美人计也没有听说过,目前还在停学的阶段,未来真是堪忧啊。
不过,主动联系女主角是个不错的思路。
顺便还能刺探一下她对路易斯的好感。
「伊恩,你要不要在税务变更的顾问工作结束后,继续留在路易斯身边?」
「为什么?殿……里克不是还要去西部吗?」
「去西部是处理些我自己的私事。在拍卖会没能找到让你觉醒天赋的魔法道具,从那时起我们共同的目标就已经结束了。留在路易斯身边,解决税务变更的难题后,你的停学处分应该可以提前结束,在派系里的名声也肯定有办法挽回。」
我本来就打算让伊恩提前返回丹德莱恩领,而偶然遇到路易斯又帮到他的忙这一点算是意外之喜。
伊恩今后跟着路易斯,肯定不会混得太差。
倒是继续和我旅行的话,什么都不会得到,只是徒劳地浪费着时间。
然而,伊恩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消沉起来。
「里克是在嫌弃我没用,给你添麻烦了?」
「不,你帮了我很多!但你我总有分别的那一天,停学处分不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我会有结束西部行程的时候,你也是该想想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眼镜在学生时代一直苦恼于爵位继承以及振兴领地的问题,如果伊恩能帮他分担一点烦恼的话……
「我就跟在里克的身边,辅佐你,行不行?」
「当然不行,我又不是王储。」
伊恩捏紧拳头,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心。
「不,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反正里克你又路痴,又不懂剑术,一个人行动是办不到的吧?」
「我已经知道怎么看罗盘了,也有聘用佣兵的资金,没问题的!况且你跟在我身边,不也没有发现我看错了罗盘?委婉地说,无论是我辅佐你还是你辅佐我,都远远谈不上效率呢。」
「说白了就是觉得我派不上用场!难道我不能跟在你身边试着学会辅佐你的技能吗?我可以付钱的。」
「比起我,路易斯身边才是更锻炼人的地方。你该不会是觉得跟着我比较轻松想要偷懒?畏难情绪是不行的。」
「才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你……」
打断我和伊恩争执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芙蕾德莉卡小姐,又或者说,殿下,你在里面吗?」
女主角!
怎么会?竟然被对方找上门!
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的?
等等,我下意识地把手探向贴身的魔法道具。
爱德华定位了我?
然后,作为爱德华的特务,女主角自然有办法找到我的行踪。
因为通过手机可以看到发布会的后续,所以一直放在身边,没有怀疑。
再也不要相信爱德华了!
我埋头就想往床下钻,打了个手势让伊恩把人送走,千万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伊恩却无视我的想法直接打开了门。
「不要逃避,现在正应该面对面和她说清楚。」
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还有女主角……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门外探头查找我的身影。
「果然,在这里啊。」
————————————
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心虚。
没错,我又没有做错事。
明明作为爱德华的手下女主角她才是应该被我拿捏的那一方,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一点也不紧张。
「殿下又不告而别了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要找到殿下是真的很辛苦啊,下次请不要再这样做。」
「对不起。」
等等,我为什么要道歉?
嫌麻烦的话,女主角别来找我不就好了,事到如今却向我抱怨?
选择离开也是因为爱德华和女主角有事隐瞒在前,应该道歉的难道不是他们……
「殿下明白错在哪里就好。爱德华殿下恢复精神后,作为赎罪,立刻就按照殿下的指示,马不停蹄地帮忙送信了。我也是,因为找殿下的缘故,至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什么,女主角,故意咄咄逼人地说些让人产生负罪感的话……
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怎么说得像我才是那个坏人一样。
碍于伊恩在场,他们此前向我透露的秘密不能泄漏出去,只能把反驳咽回肚子里。
可恶!
如果反击「那你们别再找我了!」就会显得很没有良心,但我都一走了之了,为什么不明白我暂时不想看见女主角还有爱德华的脸呢?是觉得我不会生气吗?
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女主角并不是为了路易斯才来到中部的。
但隐患仍然存在。
她要是因为我而接触路易斯,然后在中部暂住的过程中发现路易斯的恋心,情况就会急转直下。
「找到我,然后呢?我现在是不会回去的,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
我警惕地看着女主角。
第227章 像弗里德里克一样幽默
无论女主角是打算劝我和杰瑞米和好,还是以爱德华为由让我回木百合宫,我都不会听的。
已经做好了拒绝女主角的准备。
只见她轻轻提起裙摆。
「那么,接下来的行程,请允许我和殿下一起同行。」
「不……欸?为什么?」
意料之外的要求让我和伊恩都愣在原地。
「殿下此行没有任何安保力量随行。爱德华殿下所担心的并不是殿下出走,而是殿下在外面遇到危险时缺乏自保的力量。所以,由我来提供保护是最恰当的。当然,殿下的变装我也会协助,以确保真实身份不会暴露。」
刚才我和伊恩的交谈也被她全部听见!
爱德华提供的手机,难道说还有监听的功能吗?
一走了之作为对那孩子的惩罚果然还是太轻了。
「殿下不巧猜错了。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变得讨厌爱德华殿下,即使是我也会替他感到有点冤枉的。其实是在魔物狂潮发生的第二天,我偶然遇到了这位学弟,于是在他身上放了件小礼物。」
女主角轻飘飘地从伊恩西裤皮带外侧撕下什么,回收到自己的口袋中。
伊恩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所以,那天跟踪我的人,其实是你!」
「我想这应该可以证明我比这位学弟更懂得怎么保护殿下。至少,我能保证殿下的行踪不会因为疏忽而泄漏。」
这是明晃晃地在对伊恩表示「你还不够格」啊。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女主角为什么要保护我?
本来女主角和杰瑞米一起出现在西部就很奇怪,如果说她受命于爱德华保护我,那么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我遣返送回木百合宫这种安全的地方。
通过「读心」读到我想法的女主角摇头。
「木百合宫并不安全,否则殿下也不会离开。杰瑞米的『湮灭』就足够令人头痛了。我是殿下的伙伴,所以,不会做出任何对殿下不利的事。」
我……我被承认为女主角的伙伴?
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反派炮灰从未有过的待遇。
感动归感动,我可还没有忘记她上次对我做的恶作剧以及含糊不清的表态。
自从发现女主角向我隐瞒了很多秘密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用过去的视角看待她了。
现在也是,使用「读心」占据着信息优势,揣摩我的心思。
我却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只能躲闪直视而来的目光。
「看来殿下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听语气,她还委屈上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
将心比心,我自认对女主角一直都挺坦率来着。
除了变装成为「芙蕾德莉卡」、通过安排骑士阻碍她升级打怪成为圣女候补,还有不让弟弟们和她接触过密培养感情以外……
等等,这样细数下来,我向她隐瞒的内情,似乎也不遑多让?
汗流浃背了。
但是,我只是不说,却从不刻意说谎。
女主角可是不止一次骗了我的。
「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会用行动赢得殿下的托付。」
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甩了甩麻花辫马上振作起来。
「只要能让殿下重新信任我,我什么都会做的!就先从在路易斯殿下面前帮忙隐瞒身份开始好了,我会向殿下证明自己。」
————————————
女主角究竟有什么企图?
就算我委婉地提出想要得到答案,也只会听到她沮丧地说「还是没有被相信啊!」
如果诚实地说出意图,而不是像这样回避问题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心软的。
被这样回答,不就只能认为这个人是掌握了专门用来对付我的话术吗?
就像网购后问客服什么时候可以发货,想要得到的是具体的时间,而不是「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不过,她确实没有揭穿我。
为了和我们一起行动,还热心地加入了顾问的队伍,为路易斯税制变更的方案提供灵感。
我和伊恩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名不速之客结合实际经验侃侃而谈。
作为爱德华的助手,这样帮助政敌的路易斯真的好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爱德华殿下修复大教堂的时候,路易斯殿下也不计前嫌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同样是出于让国家再次伟大的愿望,无论是重建工作还是税制变更都应该竭尽全力做好才对。没有为了谁的功劳各自为政这种说法,山头主义不可取呢。」
她的一番话,令正值血气方刚年级的伊恩热血沸腾。
「我从以前就这样觉得了,无论是为爱德华殿下做事还是为路易斯殿下做事,最后不都是为了王国吗?真搞不懂那些拉帮结派的家伙在想什么,让别人失败又不会促使自己成功。」
真好啊,真年轻,这种积极乐观地无视人性阴暗面的想法。
虽然对大部分人来说,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就是了。越是内心扭曲的家伙,越是认定他人的不幸甜如蜜呢。
「肯定有很多人期盼着路易斯税务变更的方案失败,不惜代价地添堵。如果不认清这件事实,头脑简单地觉得大家都会友善地对待他,等问题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我向两人浇了盆冷水。
收割路税还是收割酒水生意,本质上是在平民和贵族之间做出取舍,用权力要求这两大群体向自己让渡利益。
这件事难就难在怎样说服纳税人平和地接受。
比方说,向平民保证收取路税是为了保证治安以及修复道路,让平民相信缴纳的税款将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制变更面临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想要让酒水生意的商人以及依赖酒水产业维生的领地向新的税制点头,就要向他们展示税金提高带给他们的好处,至少令这部分人觉得向普洛蒂亚再交一笔额外的钱是值得的。
如果只有一边被征收更高税款,另一边则置身事外,那么这样的处理方式仍然会引起争议,在利益受损的一方看来并不公平。
路易斯的想法显然是,要收就一起收,两手都要抓。
虽然两种变更同时落实执行对刚刚上手工作的他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但万一有先后之分,就又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不公平了。
女主角提出了一种办法,无论是针对路税还是酒税都能够实行的阶梯式征税。
简单来说,就是参考现代的做法,富人多缴、贫者少缴。
运送重物对道路的折损更高,因此征收的税率也更高,越重的货物交付越高的税金。
同理,运送的货物路程远,应该缴纳的税金也相应地水涨船高。
酒税也是相同的道理,小规模的酒商缴纳的税金比例低,大酒商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税金比例高,从而实现变相的劫富济贫。
然而,这样保障公平的提案并没有被路易斯采纳。
理由是执行成本太高。
过于严苛的公平,反而会造成不公平,毕竟谁都能想到造假的方法。
比方说重物,符合怎样的标准才属于重物?
如果每次都要称量后才能上路,增加的程序就会令成本上升,运货的商人宁愿绕开这一层操作,偷偷运货。
到头来,又让路税再次形同虚设。
大酒商冒充小酒商就更好办了,只需要分散运货,执行的政务官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即使有,分辨的成本也太高了。到最后,市场上所有的酒水商都适用着最低档的税率。
所以这样的做法纸面上看起来合理,实际却因为漏洞百出、到处都是可以钻的空子而不具备可行性。
路易斯撑着下巴,在计划书的草稿上画下了大大的叉。
「想法是很好,但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就算是弗里德里克也不会想出这么幽默的办法。」
喂,这里为什么要提到我!
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反例吗?
女主角因为设想被全盘推翻而垂下头,沮丧至极。
没必要,路易斯又没有给我们钱。
只是因为自己是王储就趾高气昂地命令别人帮自己出谋划策,得到不满意的结果还嫌弃别人免费的劳动成果,真是太厚脸皮了。
「下一个,丹德莱恩。」
伊恩是第一次向路易斯提交类似的报告书,神情相当激动,显然是期待着自己的方案能够得到认可。
只见路易斯一目十行地读完。
「什么?你在搞笑吗?让骑士团来执行收税的步骤?必要时可以进行暴力收缴,把逃税欠税的家伙及时绳之于法……我真是服了你了,比弗里德里克还要幽默。你知不知道骑士团内部贪污受贿有多严重?过犹不及,让那群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收税,你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又来,又提到我的名字!我不要面子的?
「最后一个,车夫。」
我没有报告书,因为人设上一介车夫是不会写字的,所以我只能把自己的构思大概说出来。等我说得口干舌燥,喉咙沙哑,路易斯才终于叫停。
本来也没有指望车夫提出有建设性的办法,放在最后就当作笑谈听吧,我猜路易斯是这样想的。
那么,我就干脆用一些商业化运营的思路来给意见好了,反正都已经做好离谱的心理准备,再离谱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路易斯现在最烦恼的必然是想要保障路税,修路的钱应该从何而来。其他落实的细节倒是次要的,所有制度想要施行,最开始都要考虑钱,没钱可用寸步难行。
他把路税和酒水联系起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应该说,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要找个借口,让暴利的酒水商拿出一笔钱出来支持自己起步 。
「开拓西部市场,事成后酒商也能通过运输渠道获利回本」我猜他最初的构想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说服酒商,吸引投资。
道路完善以后,酒商获得原料的成本下降,又能反过来把更多的酒售往西部,利润增加,两全其美。
只能说路易斯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单纯和酒商议价,如果对方拒绝,这个环节就全部垮掉。
把筹码全部押在一个地方,往往血本无归。
还得是招标啊,价高者得,谁出钱修路,就给谁免费打广告。
既然要变更税制,仅仅把酒商拉下水怎么足够?
所有暴利行业都应该参与才对。
西部难道只需要酒吗?
其他工艺制品、进口商品就不需要了?
修路这件事,完全可以把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甚至奥利维亚都卷进来的,只要炒得火热,其他世家也会跟风进场分一杯羹。
吸引投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画饼、画大饼,把西部的前景描绘成一片充满机遇的蓝海。
就像是当年用一部歌剧引发了西部的淘金热。
就像薇尔·瑞杰曾经做的那样……
「你这个方法倒是有点弗里德里克的影子。我猜是里奥·丹德莱恩从那家伙身上偷师又教会了你,让你得到启发的。哼,吸引所有的商人,也不怕这个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迈得太激进。我要是做不成,到时候都不知道交给谁来收场。」
路易斯倒是和黛莉亚王妃一样敏锐。
这个做法潜在的风险其实很大。
要知道,对市场的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路易斯给出「西部必然会兴起」这样的承诺,想要让大家相信,就要确保这句话兑现。
否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这个最初的发起者。
当年淘金热的热潮都没能让西部追赶上东部的发展水平,后来淘金更是被证实为谎言,路易斯又能怎样令东部的投资者相信西部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机会呢?
还是要依赖营销。
过去,西部由于经济落后,并未能吸引太多其他地区的移民。
而近年,战争结束,西部地广人稀的发展优势终于凸显出来。简单来说,就是生活成本低,山清水秀,物产丰收,适合不喜欢内卷的人前往当地生活。
先渲染东部的环境承载压力超过负荷,物价高昂,再把西部塑造为充满放松身心疗养地的世外桃源旅游景点。
接下来,双管齐下,编写各种各样的意林式励志小故事。虽然没有成功发现金矿,但当年移民到西部的不少人都依靠劳动和钻营成为了本地的乡绅和富豪,激励东部的国民到西部寻找商机、发家致富。
这个时候,再加上路易斯给予政策倾斜的承诺……
「你总算发现这样做的后果将会是什么了。」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去改造西部,我迟早会成为西部有实而无名的领主。这样即使最后没有王座,也能得到类似前奥利维亚那样,获得足以左右王权的实力。」
路易斯咬牙。
「你这是想要送我去死啊?」
第228章 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上位者需要思考的细节总是很多。
我明白路易斯的意思,这个提案很合他心意,又或者说太合他心意了。
好点子用在还没有继承王座的时间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理由很好理解,如果路易斯做了那么多,最后却没有继承王座,那么他为了税制变更而付出的努力就会拱手让人,成为新国王的政绩。
就和上司把下属的功劳抢走是一个道理。
王储三人之间还没有分出谁胜谁负,等到决定好路易斯才是成为上司那个人再做出成绩也不迟。
但是,正如我所说的,路易斯完全可以先画饼。
如果自己上台了,就会采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改良,令西部和东部都变为更适宜居住的环境。
因为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所以如果后续有哪位王储想要照猫画虎,也绕不过「他的贡献」。
真敢说啊。
最初作出尝试的人,明明是已逝的薇尔·瑞杰。
我始终不明白,凯克特斯王妃她为什么在离开木百合宫之后又以那样的方式回到东部,回到王城,留下了一部传唱至今的歌剧。
她大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彻底告别这个伤心地。
而不是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回头做一件对她自身来说没有太多收益的事。
据我了解,由于临时退出需要支付违约金,那部歌剧给她提供的收入剩余最多只能支撑她和杰瑞米母子二人不到半年的生活,远不及变卖魔法道具的收益。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为了钱而选择这样做的。
离开中部,我决定先去寻找当年她加入的剧团,发掘那里留下的线索。
西部的文化产业远不如东部发达,故而即使是十年前流行的过气歌剧时至今日依然在这个地方相当有名。
然而物是人非,十二月剧团早已因为利益纠纷而四分五裂,化作仍然留在西部舒适区的正版十二月剧团、勇闯东部闯出个头破血流然后销声匿迹的梅花月剧团以及各种零散的数字月小剧团。
四处打听后,发现正版十二月剧团花了大价钱从原本的剧团主人手上买到了这块招牌,却把演员全部换成老板看中的人,老瓶装新酒,仍然在唱当年薇尔·瑞杰的歌剧,但可以说是和本来的剧团完全没有关系。
就像前世把上个世纪的经典电视剧重新拿出来请年轻演员翻拍一样,虽然还是不乏支持者,可就是不好看。
「这样经营剧团要怎样才能获利呢?难道不会因为赚不到钱而倒闭吗?」女主角直白地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嘘!学姐你太大声了。就连我也听说过这家剧团本身不赚钱,只是为了情怀才一直开着。」
伊恩做了个示意降低音量的手势,毕竟在当事的剧团面前戳别人痛处还是挺不给面子的。
「情怀?但是剧团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女主角果然注意到要降低音量,但只是降低了一点,旁人还是完全能听到。
「这我就不太懂了,但剧团老板好像是王城下城区很有名那家『蜜阿蜜』的主人,应该不缺钱吧?」
我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
赌场,说不定还涉及借贷行业,利用类似的手段洗钱,算是见怪不怪。
从布瑞恩那里听说过一些差不多的传闻,下城区不少相似的地方都有家大业大的贵族在背后支持着,如果不想得罪人的话最好不要牵涉其中,就连普洛蒂亚也很少把手伸到那里。
然而,女主角还在好奇地穷追不舍。
「『蜜阿蜜』又是什么?为什么那里的主人不缺钱?」
我以为作为爱德华安排的特务,女主角即使不刻意打听也至少接触过这样的秘闻。然而她好像真的不知情。
「是一些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生意。非常暴利,比酒水还要暴利,不夸张地说甚至是无本万利。学姐,你就不要继续问了,反正那种地方你不会去,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紧随其后补上一句。
「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好奇就去探索哦。」
「知道了。」
女主角乖巧地点头。
正版的十二月剧团无法提供任何线索,所以我们乘坐马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等车已经驶远,女主角才再次开口。
「我刚才发现,十二月剧团的招牌不是剧团的前团长主动出手的,而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已转手。看来,是出自那个『蜜阿蜜』老板的手笔。被我们追问的那个演员的领队,似乎已经管理剧团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知道一些内情,还以为我们是来调查的。正好被我『读心』读到了。」
伊恩有些唏嘘。
「当年那个在社交季活动上声名远扬的剧团,后来竟然经历了这样的事,难怪会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恶性竞争啊。」
女主角把脸转向我,又是一副打算「读心」的表情。
「殿下,这种手段难道不会被法典所禁止吗?」
「取证很难吧,毕竟经营不善出售和受到恶意挤兑出售的区别并不是那么明显。」
「贵族一般会因为看中一个剧团,就霸道地把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然后宁愿把这样的成果毁掉、赔钱也要一直占有着?」
「这确实不正常。但有钱人嘛,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
「可那是十二月剧团哦?那么有名又有经济价值的剧团,难道不是希望重新做好,做大做强吗?就算有怪癖,既不是毁掉,也不是复兴,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续命,苟延残喘,简直就像……」
就像是在做给谁看。
十二月剧团演绎了当年薇尔·瑞杰吸引东部人到西部淘金而特意创作的歌剧,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代表着西部的精神象征。
剧团的存在就是一种激励,毕竟剧团自身是真的通过表演得到了名誉与财富,成为西部最早走进东部的一抹印记。
那么,让这样的一抹印记在公众视野中消失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有些恍惚。
事情显然没有我原本以为的那么简单。
西部不是不能崛起,而是有人不希望西部崛起。
于是设计打压西部,通过介入十二月剧团的经营,杀鸡儆猴。
毕竟,西部是一块贵族吃不到的肥肉,在隧道开通的时候就已经王室下令不能被任何贵族领主所占有。
如果财富流入这样的西部,就意味着自身利益的流失。
所以,路易斯才会借税制变更的机会,把没能实现的重振西部再次提上日程,这样做能够有效地分走贵族手中的权力。
国王陛下的目的,果然还是借王座继承问题的幌子,继续巩固普洛蒂亚的王权。为此,西部是必需的。
当年的计划都受到了阻挠,如今难道就能够顺利吗?
西部复兴是薇尔·瑞杰生前曾经为之而努力的事业,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半途而废后来直接搬到了王城的下城区居住,但我曾经通过她创作的歌剧看到她投入其中的热情。
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还有,在西部拍卖会上不合时宜地出现的那枚薇尔·瑞杰的蜡像头……
似乎有什么冥冥中把一切都连成了一条逻辑通顺的闭环,向我宣示答案就在那里。
要我找到它,找到所有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第229章 走投无路
马车上一时间安静极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能够惩罚那个霸占剧团的坏蛋?」
伊恩并没有沉浸在惋惜的情绪中,该说是因为骑士科的教育吗?比起对往事的批判,更注重眼下补救的行动力。
「很遗憾这是做不到的。经济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追诉期最长只有三年。就算想办法让知情的领队出面作证,法庭也不会受理案件。何况从取证的角度出发,十数年前发生的问题也很难留下具体的物证了。」
女主角在旁边冷静地分析着。
不愧是女主角,分明是政务科高年级生才会接触的知识也了然于胸。
「是啊。而且,当年的十二月剧团团长如果有机会通过法律的途径维护自身的权益,不可能不尝试的吧?」
没错,女主角用「读心」读到的「被逼得走投无路」,那个具体的手段很让人在意。
按常理来说,苦心经营的剧团终于能够走上王国最大的舞台,在普洛蒂亚最盛大的社交季开幕式上进行演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如果说为了钱,那可以说是天大的笑话。
剧团本身就是可以生下金蛋的金鸡。是应该留着金鸡继续下蛋,还是应该杀鸡取卵,个中取舍谁都能明白。名气最盛时的剧团,从来只有别人求着投资的,不会缺少资金。
如果是因为受到迫害,对创作者而言,尤其是剧团团长这样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一定恨不得立刻通过内容表达揭发黑幕。
别看打官司成本高,上王国法庭同时也是对剧团的宣传。哪怕是普洛蒂亚都没有只手遮天达到随意践踏法典的地步,不可能妨碍剧团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
能把这样的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方法,十分罕见。
「等等,我们能不能先绕路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当年留下的记录?」
我朝伊恩使了个眼神。
————————————
负责接待我们的政务官看上去很眼熟。
仔细观察后发现是我们第一天来到西部向伊恩献殷勤的家伙。
换而言之,就是他向黑市的拍卖会泄露了伊恩的优质客户信息。
由于和黑市勾结的缘故被降职处理了吧?直接从能够经常和贵族打交道的地方流放到文书案卷管理这样捞不到油水的部门,神色都沧桑了好几岁。
看到伊恩以后,更是心虚得不敢抬头。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提供伊恩的住处地址,伊恩就不会收到邀请函,就不会参加拍卖会,继而直面魔物狂潮,产生性命危险。只是被追究降职程度的责任,已经算是很轻了。
正好,伊恩可以利用这一点装腔作势。
「我啊,本来想把你们这里的十二月剧团直接买下来的,但是不知道这些戏子身上有没有官司缠身。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排除投资隐患?法律风险?总之,跟那个剧团有关的案卷,都翻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把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这里的案卷太多,我又是新来的,根本不了解……」
「那就让我们进去自己找。」
伊恩不耐烦地点了点脚尖,故意打断他推诿的说辞。
「但地方管理规定是……」
如果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入卷宗管理的地方,肆意修改、转移或者销毁记录的话,将来法庭需要调用关联资料的时候就会很麻烦。
所以,一般工作人员都会坚持「原则上不允许」。
话虽如此,我们想要查的记录可是已经尘封十余年了。
「不会对文书做什么手脚的,用丹德莱恩的姓氏作担保可以吧?」
伊恩刻意表现出强势的态度,两手抱臂向瑟瑟发抖的政务官靠近。
果然是混迹于路易斯派系之中的手下,模仿混混作风手到擒来。
「即使您这么说……」
人总是要先主张把屋顶拆了,对方才愿意开个天窗。
「少爷,既然人家政务官都这么说了,就不要勉强了吧?这个吃老本的剧团就是名气大了些,丹德莱恩领也不是非买不可。省下转手费,还不用支付那样一笔人员转移的高昂税金呢。」
想要让剧团从西部前往东南部,是必须要在明面上向西部缴纳路税、资产税等一系列费用的。
我以车夫的身份假装劝阻着,同时不忘留意对方的神色。
他在听到「税金」以后眼神就变了。
没错,「税金」对于政务官来说,就是看得见的业绩,是KPI,是咸鱼翻身的机会。
尤其是像他这种刚刚被降职,突然掉入低谷,连重新向上攀爬的机会都摸不到的咸鱼,一定很想进步吧。
只要政务官点点头,事成以后,西部能得到一笔丰厚的税金,他作为曾经大开方便之门的帮手,自然功不可没,说不定还能到手价值不菲的奖金,伊恩也买到了看中的剧团,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多赢呢?
我看似是在阻拦,其实是在暗示他,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等等,小少爷,您请留步!这边请。」
看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我们根本不买下十二月剧团,政务官的预想大概率要落空了,但假装车夫的我和假装仆从的女主角还是厚着脸皮跟随在伊恩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案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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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室装载着所有西部以及西部相关的法庭记录,每一个案子从上诉、取证、审判到宣判的过程都一一记录在案。即使是中途撤诉、和解或是超出权限交由普洛蒂亚王室审理的内容也没有例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不同的驱虫木架上。
我对类似的地方不陌生,因为调取纵火案的案卷时,我也曾经出入木百合宫内部差不多的机构。
进门以后,驾轻就熟就找到了调查的目标范围。
当年的十二月剧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曾经向谁提出诉讼,或者成为了被告才对。
「真的假的,这不是史上前十无法解释的猎奇命案第四名吗?我一直好奇被害牧羊人家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惨死的,让我看看……呕,怎么会是这样?难怪书里写不能细说!」
伊恩显然因为多管闲事以及不必要的好奇心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女主角就有效率多了。
她粗暴地把所有标题涉及「戏剧」「剧团」等关键词的案卷都一口气扔在地上,然后再分类筛选。只是我有点担心她能不能把不相关的案卷都归置好。
这样的工作最开始还算有些新鲜,但很快就转变为枯燥重复,所有人都机械般低头查找着包含「十二月剧团」的文字。
雇佣合同纠纷、创作版权纠纷、噪音投诉……剧团既有过被告的经历,也曾是原告。
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一件都不属于能把剧团团长逼上绝路的范畴。
而自从剧团转手以后,这样的官司一件也没有了。
可能因为剧团老板换人,事业不再红火,名气下滑以及经营方式趋于成熟导致纠纷减少。当然,以上都是猜测。也不乏恶霸的新剧团老板在问题暴露前就把暴露问题的人解决掉这种可能。
我把视线聚焦在原本的剧团团长尚且留在剧团中的最后一案。
原告是西部的一家教会名下的礼拜堂,被告自然就是剧团自身,被控诉的罪名则是「雇佣童工」。
不怎么起眼的案件。教会当然要保障儿童的健康成长,这是祝福女神赋予信徒的天职。
而剧团确实违反了当时的慈善法,在明知道演职人员未成年的前提下要求儿童出演。
正值国王在西部推广免费读写教育的关键时期,剧团的做法明目张胆地侵害了当地儿童的受教育权益,判决全程对剧团自然是压倒性的不利。
但团长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和礼拜堂达成了和解,把受雇童工移交给教会,然后支付了一笔象征性的罚款,案件到这里就宣告结束了。
罚款金额也不大,完全在剧团日常经营的承受范围中。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时间过去太久,还要怎么做才能找到把剧团团长逼到走投无路的证据呢?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即使找到证据也没有用。不在追诉期内就帮不上忙。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的答案,比起结果,更像自我满足。
就连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主角都罕见地叹气了。
「已经挖得这么深,却感觉还在外围打转,真不甘心啊。」
「我们最开始不是因为要调查那位女魔法师『薇尔·瑞杰』的事才去剧团的吗?没想到又被卷入了完全不相关的事里。」
完全不相关?
不对,不是不相关的。
一缕思绪像闪电般从我的头脑中划过。
薇尔·瑞杰有很多秘密,譬如她总是在王国不同地区往返。
最开始我以为她是担心被找到,所以才过着流亡般的生活。
但是在她的视角中,她已经用「认知干预」解决了后患,没有人记得她,因为她已经构成了假死,只需要避开教会的耳目,掩藏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逃,不是吗?
后来她以剧作家的身份加入剧团又返回东部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并不是在逃跑,相反,她很从容,有着不会暴露的自信。
她和原本的剧团团长认识,支付违约金也很爽快,表现出曾经受到良好教育的素养,很可能是一名出身不俗的权贵千金。
如果我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剧团团长,哪怕只是尝试也好,我也会向曾经合作的剧作家求助。
「薇尔·瑞杰」创作出一部赞颂西部的歌剧,说明她是支持西部崛起,不愿看见西部受到打压的。她希望更多人能前往西部。
从结论来看,西部没有如他们所想迎来发展的机遇,剧团被新人蚕食架空,说明他们与敌对势力的斗争失败了。
薇尔·瑞杰死在了王城的下城区附近。
而「蜜阿蜜」刚好在王城的下城区。
这不是巧合。
十二月剧团收购的事件,背后必然有她活跃的影子。
调查原剧团团长所遭遇的不公,很可能就是在调查我的母亲凯克特斯王妃生前的经历。
「接下来,我们去『蜜阿蜜』看看怎么样?」
第230章 她认识她
这次乘坐马车的时间特别漫长。
毕竟是从西部穿过隧道来到东部,而且是王城,一路拥堵的行程损耗不少。
总之,我们一行终于回到了东部,来到下城区,「蜜阿蜜」。
「千万不要和我哥说我来了这种地方!里……莉卡小姐。」
伊恩双手合十,但眼神飘里飘去,已经被这个热闹场所的声势夺走注意力。
旁边身着男装的女主角则朝我挑起下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我会做这样的打扮是有原因的。
沿途回王城一路都能看见绘有自己画像的寻人启事,如果不想被骑士团发现然后强制遣送返回木百合宫的话,就只能和女主角互换身份。
已经说过不想再穿女装了但果然……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我们三人现在扮演的角色分别是富家少爷伊恩、贴身女仆莉卡以及护卫兼车夫米希,其中米希是女主角采用的假名。作为进入赌场的组合,类似的配置并不少见,这是我通过昨天提前踩点观察得到的结论。
「好,我们进去吧。」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纸醉金迷的地方。
空气中漂浮着熟透的果酒香甜味,和庄严的木百合宫很不一样,蜜阿蜜入口两侧有流动的香槟塔,无数烛光照射下来自自由搏击场护具的光线反射,为走下台的拳击赢家迫不及待跳起钢管舞的女郎,还有高悬在头顶用黄金包裹着的华丽包厢,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王城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建筑……
「原来这就是蜜阿蜜!」
伊恩和女主角吃惊得张大嘴巴。
我却没有心思去留意那些奢华的装饰细节。
我更关心的是,刚才在舞台上倒地不起的败方。那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角落,然后被迫忍受在他身上下注的赌客拳打脚踢。
「都怪你,害我输掉这颗金子做的牙,你拿什么赔?」
「没有被打死就给我站起来继续战斗,不然对得起我们投在你身上的钱吗?」
血像水一样从挨打的人头上滑落。
很快,原本还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变得微不可察。
感到些许解气的赌客们纷纷朝那具失去血色的身体吐了口唾沫,然后扬长而去。
戴黑色皮手套的工作人员在没有人接近的时间里,熟门熟路地把人拖出场外,还用他生前的衣服抹掉种种水渍,使地板焕然一新。
在场竟然没有任何人对蜜阿蜜这种没有人性的作风感到恶心,所有看客都在狂欢。
赌赢的观众在大口灌酒庆祝,赌输的观众则大口灌酒买醉,浓郁的果酒味令人越闻越难受。
因为我的视线而发现了这副情景的伊恩和女主角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我们对视片刻,确认接下来还是调查要紧。
至于这种糜烂赌场的存在,只能等出去后写信向骑士团反馈,否则可能打草惊蛇。
「嘿,弟弟,第一次来?需要向导吗?」
伊恩猝不及防地被搭话了。
也许是我们身上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反应太显眼,招来了这名刚刚结束钢管舞表演的女郎。
她的衣着……是那种艺术性拉满,但毫无实用性可言的多彩布条。
没有盖住肚脐眼的设计令人分外担心她会着凉和闹肚子。
确实是第一次来,有向导带路和指引是最好的。我用眼神示意伊恩可以在试探后接受她的提议,只要对方提出的费用在适合的范围内。
然而,伊恩直勾勾地盯着女郎火红的嘴唇,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我,显然已经陷入了第三次无疾而终的初恋。
「前两次是?」
女主角来到我身边小心地问。
又读心了!
不要把宝贵的天赋用在偷听八卦这种无聊的地方啊!
「莉莉丝和你。」
「欸,我吗?」
看着女主角的表情,我很确定她根本不知道莉莉丝是谁,哪怕莉莉丝已经把她当成了一生之敌。
「在你没有戴眼镜的时候。」
「也就是说只喜欢我的外表吧?这不是相当的……肤浅嘛。」
答对了。
但伊恩是贵族,像女主角这样感觉熟络起来就可以说点坏话的习惯,要是被学院那群喜欢较真的贵族听见就不好办了。
没有功夫提醒女主角的口无遮拦,我先一步在伊恩面前挺身而出。
「不好意思,向导的费用是多少?如果不先说清楚的话,今后可能有很多麻烦。」
我努力模仿着记忆中诺拉脸上营业性质的皮笑肉不笑。
「啊啦,是嫉妒了吗?真可爱。我也想到大户人家当女仆呢。」
换做是平常的女仆,可能就会因为这番恭维放下一半戒心了。
很可惜,我是男的,也不是伊恩真正的仆从,所以完全不为所动。
「里……莉卡,我们不是为这次行程准备了挺多资金的吗?应该拿得出手吧?」
伊恩就像每一个想要在女友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男孩一样,急切想要证明自己不缺钱。
还好有我和女主角同行作为监督,否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掉进温柔乡之中吧。
「但是,出门前好像没有说过钱可以随意处置?准备了钱和当冤大头是两回事。」
进入蜜阿蜜这样的地方,一定的资金是必须的。
为了参加拍卖会而准备的部分因为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所以还有剩余,入场肯定没有问题。
不想暴露调查的目的适当加入某些赔率低的赌局也可以,但被人狮子开大口就不行。
要知道,有些赌客输到最后一无所有,将衣裤鞋袜都用来抵押。
我和女主角都是变装出行,绝对不要流落到那种境地。
「啊啦,引导是不需要花钱的。蜜阿蜜致力于让客人从进入会场开始就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女仆小姐不用担心,您所提到的麻烦不会发生。」
免费?
那……那你们赌场还怪好的?
才怪!
在我提问的时候一直没有插嘴打断,确认了我是真正的铁公鸡后才声称引导不用花钱。
加倍可疑了。
是个人都知道,低价旅行团必然是充满购物点的,免费的东西最贵,她一定会试图从其他地方吃到回扣。否则无法解释她莫名其妙的殷勤。
和在场其他客人对比,我们看起来一定不是最有钱的,但一定是最好骗的。无论是女主角还是伊恩,脸上都洋溢着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清澈愚蠢,心情都写在了表情上。
只能由我来担起保护这两个孩子的重任了。
「这个是有名的卡莫麦尔轮盘赌。众所周知,卡莫麦尔曾经是北部历史上雄霸一方的花的姓氏,当地人以果敢勇猛而闻名王国。但自从卡莫麦尔的家主发明出卡莫麦尔弓弩以后,这个世家就从王国中彻底消失。简单来说,玩家需要把良品率极低的卡莫麦尔弓弩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用力扣动弓弦。蜜阿蜜赔率最高的玩命游戏之一,存活就是胜利,丧命就是败北。」
向导边说边笑,把恐怖的死亡赌局介绍得像轻松的过家家一样。
「自由搏击……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了,上台的人也需要赌上性命。和轮盘赌不一样,不是依靠运气,而是靠实力。谁把另一方打到站不起来,谁就获胜。出钱的人只会在台下下注,收益和台上出命的人八二分。」
「蜜阿蜜也有比较温和的项目,像桥牌、德扑、梭哈这种,通常都是上年级的客人爱玩。当然了,熟客是不愿意和新人玩的,因为新人带的钱不够。」
「玩腻了可以在吧台点酒,当然,人也是可以指名的。根据价格的不同提供不同的服务。」
向导指了指她自己,自然地向伊恩抛个媚眼。
「以上介绍的规则,都只适用于外场。看见头顶那个黄金包厢了吗?那里是内场,真正参加『游戏』的地方,只对特别的人开放。听说内场赌的就不是钱和人命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比钱、比人命更复杂的东西?
「谁知道?但是,也不稀奇吧。像是赌『哪个王储最后会继承王座』『谁会成为圣女』『魔物狂潮什么时候在哪里卷土重来』,内场只欢迎拥有操纵这些赌局资格的人。」
操纵……
果然,眼前这名向导绝对是意有所指。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参加了这些赌局,就意味着承认了自己的资格?」
向导故意装作听不懂我的问题。
「蜜阿蜜和其他赌场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愿赌服输。想要得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外的收益,就要押上相应的赌注,放手一搏。准备在游戏中空手套白狼是不行的哦。客人应该也明白那个道理,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如何,和我来上一局,就选梭哈好了,我说不定心情不错,愿意向客人说出更多内容呢?」
来了,低价旅行团一定会出现的购物点。
铺垫了这么久,一直用谜语钓我们的胃口,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想要从我们的口袋中掏出钱来。
很可惜,注定又要让向导失望了。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玩。
不是因为克服诱惑不会玩。
而是真的不会,就像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纸牌里我只会玩斗地主,还是打开智能辅助的那种。
梭哈?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伊恩面面相觑,作为从未接触过类似项目的好孩子,顿时因为社会经验的匮乏而感到有些脸红。
只有女主角还在一脸状况外。
「啊,为什么这个环节会出现益智小游戏?」
最后,我们派出了全能的女主角作为我方代表。
她一边读着规则书一边玩,看起来就非常新手。
梭哈,简单来说就是高级版比大小,加入了换牌的随机性玩法。
不得不说,女主角的牌运好得令人发指。
「胡了?不对,梭哈赢了应该怎么说?」
即使我看不懂,也知道她已经连胜了十局,即使陷入劣势也总能反败为胜。
等等,如果她用了「读心」的话,连胜就不奇怪了。
但使用魔法天赋怎么想都是作弊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女主角,只见她果然因为听到我的心声靠近过来。
「没有没有,从第二局开始对面就很少看我了,都在看着牌,根本读不到。而且她一开始满脑子想的也不是打牌的事。」
有了,既然女主角能够「读心」,我们为什么还要被向导这个谜语人拖著调查的进程,直接读心她正在想的事不就直接破案了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事来着,她之所以会把我们拖在这个地方,好像是因为她……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