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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1章 他不在的木百合宫


    同一时间,木百合宫内部,校舍。


    「不会的,殿下不会就这么被『湮灭』的!他一定还在……」


    诺拉徒劳地用双手挖着消失的房屋下方泥土。


    抱有被活埋者尚且存活的侥幸,她不敢使用铁锹之类的工具,生怕伤到苦苦寻觅的弗里德里克。


    然而,附近被挖出堆积成山的泥土足以说明,希望已经十分渺茫。


    嫌疑人的杰瑞米早已被教会与骑士团控制起来。既然一开始就有让他不至于危害殿下的办法,为什么要让殿下接近这样危险的人呢?


    想到这里,诺拉就不由得开始怨恨。


    即使殿下不是陛下的亲子,也没有道理受到这样的对待。


    那条在学院中流行起来的录像,她看过了。殿下是绝不可能主动做出其中那些动作的,只有可能是因为受到胁迫。


    可怜殿下如今已经不见人影,还要受到外界的污蔑和谩骂。


    「诺拉女士,您已经过度呼吸了。冷静,吸气、呼气,就这样,慢慢调整。」


    姑且还支撑着她保持理智的,是前来帮忙寻找弗里德里克的「爹」。


    诺拉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你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对吗?是你的话,一定可以让殿下从『湮灭』中恢复过来的。求你了,殿下他……」


    令她失望的是,对方摇头了。


    「我办不到。『湮灭』是最霸道的魔法天赋,就连『疗愈』在这里也不起效果。往好的方向想,殿下或许只是外出了。」


    「如果外出的话,会带上手机联系其他人吧?再不济,也至少会留下信。可是,他这次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如同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人也好、用过的物品也好,生活的痕迹,全部都随着「湮灭」而消失。


    尽管谁也不想承认,但在场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种可能性——弗里德里克已经与世长辞。


    ————————————


    骑士团,地牢。


    尽管这里是关押嫌犯的地方,但立于此地的看守都明白,仅凭这些坚固的铁栏和密集的锁链,都是无法限制那个人的自由的。


    他只是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


    杰瑞米·卡特,第三王子。由于带罪之身,被剥夺了花的姓氏。自他引发了那场涉嫌杀害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的事件以后,宫廷中的声音没有一天不在讨论应该如何处置他。


    过失杀人、意外、无罪……


    毕竟是难得觉醒「湮灭」天赋的王储,不想放弃他的人有很多。


    话虽如此,前来看望他的外臣一个也没有,大概是因为担心自己也被「湮灭」了吧。


    倒是有个平民打扮的女学生来过一次。看守都担心她是不是受了欺负才按那些大人物的指示不得不前来的,面对生命危险,还劝她不必勉强。


    然而女学生坚定地表示,她就是要亲身和嫌犯会面。


    不久后,女学生全须全尾地从牢房里出来。


    看守这才松一口气,压制不住好奇心,连连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学生没有回答,倒是向所有人公开了一条令人意外的情报。


    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应当还活着。


    地毯式的搜索开始了。


    尽管不少声音质疑这是嫌犯为自己杀人开脱的说辞。但商会内部有人表示,有不认识的人借殿下的名义帮自己和丹德莱恩领的伯爵府连上了线。


    仅有的线索成为搜查的关键,丹德莱恩领的政务官出面作证,弗里德里克确实曾经找过他,随后又消失,自己也不清楚其去向。


    那么,关于杰瑞米·卡特的罪行就要重新进行估量。


    如果并没有导致他人死亡,还因为冤罪把前王储关在监狱之中就太过分了。


    可当有人真的去把他请出来时,嫌犯本人却仍然选择留在监狱中。


    舆论迎来反扑,此前因为杰瑞米·卡特的嫌疑受到牵连的凯克特斯一派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扬眉吐气。


    没能如愿扳倒第三王子,人们把怒火转向弗里德里克身边的诺拉以及埃里斯,一定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故弄玄虚、自导自演。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假死来吓唬人。


    一时间,要求弗里德里克为假死一事受到惩罚的申请书密集地递交到木百合宫之中。


    鉴于凯克特斯王妃当年也是出走,然后在外面诞下杰瑞米的,类似的做法可能会引来效仿,造成的负面影响巨大,贵族纷纷表示,必须要严惩。


    然后他们发现,应该接受严惩的对象竟然还没有回到木百合宫。


    王城的情报已经变得相当混乱,声称弗里德里克已经死亡或者没有死亡的都有,不同势力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各执一词。


    骑士团传出消息,杰瑞米·卡特被另外两位王储重伤,严重到需要专门的魔法师施加「疗愈」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他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既然表现出这副态度,就说明杰瑞米·卡特心中有愧,是真的害了弗里德里克才会产生内疚。


    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责任同样不可推卸。这已经是他自第二王子暗杀案后的又一次失职,应该引咎辞职。


    但能够接替布瑞恩手上工作的人,却难以在短时间内选拔出来。


    如今,大多数人都对弗里德里克生死未卜这件事心有余悸,而护卫队队长是必须要直面随时因杰瑞米的 「湮灭」而丧命这种可能的。收益大、风险更大,谁也不想去冒这个险。


    最后,只能把杰瑞米暂时交给青梅竹马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照顾。


    当然,这个提议遭到奥利维亚公爵以及希望夏洛蒂成为下一任圣女的贵族反对,但夏洛蒂本人力排众议承担起这份责任,杰瑞米·卡特也果然没有再失控了。


    失控的另有其人。


    杰瑞米·卡特误服已逝魔法师的骨灰觉醒「湮灭」这一秘闻不胫而走,教会接连失窃,黛莉亚向精灵族施压,要求向路易斯交出类似的材料帮助他觉醒。


    此外,还有一条更轰动的消息扩散开来。


    杰瑞米·卡特之所以能够觉醒「湮灭」,是因为他误服的是先王的骨肉。


    有人已经测试过,魔法师生前表现出何种天赋,死后残留的魔力就会导致服食者表现出相同的天赋。


    先王逝世后,王国以此为契机爆发了持续的战争。


    杰瑞米正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之一。


    巧合的是,战争期间,先王的遗体在纷乱中遗失了。


    这本来是普洛蒂亚王室竭力想要隐瞒的秘密,国王并不希望先王遗体遗失的内幕被反对者所知晓,这么一来王室的威严将会大打折扣。


    然而,有战争中的幸存者作证,他曾亲眼目睹,,杰瑞米由于饥饿旁若无人地与他人分食华贵棺椁保存的那件「战利品」。


    吃的时候,分食者还指出「战利品」的五官和杰瑞米本人有八成相似。


    那么,众人就很难不对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觉醒产生怀疑。


    没有恢复王储身份前,教会的「启示」没有指出杰瑞米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所以,「湮灭」其实并非杰瑞米与生俱来的能力。


    只有可能是因为先王的缘故,才让杰瑞米觉醒了「湮灭」。


    那么,教会在整件事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以及,如果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吃下相同的东西,会不会同样被诱发觉醒「湮灭」?


    此时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了,合法性。


    吃那样东西,无疑已经犯下法典中亵渎遗体的重罪。


    不排除有人得知这些内情后,故意暗害其他魔法师,以得到相应的天赋。因此,通过服食魔法师遗体得到其天赋,这个秘密是不应该公开的。然而,如今不知道为何,内幕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那么,弗里德里克迟迟不见踪影,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连他也被……


    木百合宫的内外,此刻已经被风雨欲来的暗云阴影所遮盖。


    第212章 拍卖会与邀请函


    「拍卖会的邀请函?」


    「是的,许多黑市目前正在物色来到西部寻找魔法师相关遗物的买家。」


    黑市吗……


    黑市不会向王国支付税金,商家并未经过审核与检查,所售物件充斥着大量假冒伪劣商品。


    由于大教堂烧毁引发的假药泛滥,黑市分明已经在东部日暮途穷了才对?


    「正因为在东部失去信用,所以只能选择消息相对滞后的西部抢占下沉市场,能骗一个是一个,由西部尚且蒙在鼓里的顾客来消化东部卖不出去的假药。这些骗子只是被迫转移了,并不是消失了。正好,如今散布开来『第三王子觉醒天赋』的秘密,对他们而言又是新的商机。于是,就连我也收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说是现场会有『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商品』什么的。」


    伊恩没有使用假名,加之以当下这个时间点来到西部,进出西部各城市就不免要出示身份证明,很容易被本地的政务官发现其贵族身份。


    作为伯爵之子却从魔法科转科进入骑士科,这种事情只要搭上学院的人脉就能打听到,再联想到西部可能发现魔法师遗物的传言,那么,官员对伊恩此行的目的大约能够猜到八成。


    伊恩无疑被视为购买力相当强的优质客户。


    然后,估计西部的政务官多半也和黑市有所联系,所以才会把伊恩下榻的地方这种个人信息泄露给黑市。


    一般人或许觉得,政务官以收取税金、维持秩序为己任,而黑市不会缴纳税金,还扰乱市场、产生犯罪隐患。那么,双方必定互为仇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


    然而,事实上,大部分政务官都会对黑市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甚至加入对方。


    原因很简单,他们从惩罚黑市这个过程中所得到的利益,并没有比允许黑市继续开下去带来的好处高。


    这个时候,关停黑市反而会被视为竭泽而渔的行动。


    黑市的存在虽然在法度之外,原则上是应该被取缔的,但提供了相当一部分稳定的就业与资源交换的渠道。


    王国的历史上,曾经有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地方领主。


    他把领地内所有的黑市尽数消灭,还出于人道的想法,颁布条例、降低正常市场的入市成本。


    领主以为这么做就能引导秩序,使收取的每一分税金、领地居民赚取的每一分钱都是来源清清白白的。


    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却是,当地的黑市全部转移到周围其他领地,用价格战以及卑劣的种种手段,令领地的居民苦不堪言,人与资金不断出走和流失,领地沦落到卖地维持生计的陷阱,最后卖无可卖,不复存在。


    道理很简单,市场有双看不见的手,推着钱流向更进一步吸引热钱的地方。


    领主直接干预市场,必然会令市场失去活力,变为一潭死水。财富不再涌入这个地方,自然就留不住人和资源。


    这位领主希望用自己的个人智慧控制领地的市场,从而实现公平,却忽视吏治的局限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高压的统治手段催生了权力寻租现象。名为正常市场、实则乱象横生、假公济私的一言堂,很容易使被迫加入、生活成本提高的居民产生反感与抵触的情绪。


    公平与效率之间的拉锯战在这片土地发生着。


    公平,作为政治正确,永远是立于不败的道德高地,却空喊口号无所作为的。


    「凭什么纳税的商户,要缴纳更多的钱,去供养不缴纳税金的黑市,以及纵容黑市存在的政务官?」


    此话不假,但作为政务官甚至领主,能做到的充其量是把黑市象征性地抓大放小,以示自己已经尽力尝试「公平」了,更像是为了平复民意而进行的即兴表演。


    等等,爱德华修复大教堂时采用的办法,该不会也属于他表演的一环……


    算了,就不要多心了。


    真正牺牲过效率去实现公平的人都明白,即使牺牲了效率,公平仍然无法实现,最后落得两头都不讨好。


    言归正传,总之,西部目前的环境如何,我和伊恩都有了大体上的印象。


    东部至少还愿意向公众「表演」公平惺惺作态,西部却敢光明正大地向外人的我们展示政务官直接和黑市有利益关联,真是一点都不带装的。


    「殿……里克,这个拍卖会,我们应该去吗?会不会是宰客?」


    伊恩指头轻轻拨弄着腰侧的剑穗,这是他焦虑时无意识会进行的动作。


    剑穗,由实战用剑的缠手绳演化而来,一种从遥远东国的贸易商路流入的装饰用品。


    不过,正统的骑士不太常用,往往仅出现于仪仗、阅兵等形式性的场合。


    我猜,伊恩中途转入骑士科,用剑不太拿手,对自身战斗能力没有自信,所以才会对迎战的可能打退堂鼓。


    「对方猜你是为了成为真正的魔法师才来西部的,不接受不是显得很可疑嘛?况且,拍卖会上说不定出现能令你魔法天赋觉醒的物品。里奥跟你说过的可能性,不想试试看?」


    「如果真有那样的东西,肯定会竞标到卖掉整个丹德莱恩领也买不起的天价……」


    「那你就不想见识见识价值整个丹德莱恩领的东西长什么样?」


    「想是想,但万一有危险呢?或许政务官也和拍卖会的人有所勾结。」


    「来都来了,就这样什么也不经历就回到领地,因为瞻前顾后错过开眼界的机会,说出去绝对会被里奥嘲笑的。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遇到危险,我的魔法天赋也能派上用场。」


    伊恩似乎被我这句话击中,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如果拍卖会上有能够伪装容貌的魔法道具就好了。」


    「是呢,拍卖会也可能出现见过我的脸的人。所以……」


    「等等,你这是?」


    看我驾轻就熟地套上假发,绑好束腰,又对着长身镜转动检查,长发与裙摆飘扬的情形,伊恩大惊失色。


    伊恩用伯爵之子的身份出行真是帮大忙了,沿途住宿的旅舍条件都很不错,是贵族前往西部疗养地常用的规格,连奢侈的长身镜也有配备。


    这么一来,我作女装打扮就很得心应手。


    外出前以防万一,还带了「芙蕾德莉卡」的伪造学生手册作为备用的身份证明随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需要用上贵族的身份处理的麻烦。


    和伊恩一起打算进入拍卖场的话,凭借马夫的身份有几率遭到回绝,被要求只能停留在会场外等待。


    但如果是和伊恩同行的「疑似」贵族少女就没有问题。


    谁会嫌可能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客户多呢?


    ——————————


    为了让此行更安全,伊恩在拍卖会开始的前一天雇佣了本土的骑士、车夫和佣兵。


    骑士正是紫罗兰骑士团驻守西部的分部成员。


    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如果接下来没有收到伊恩一行人正常返回旅舍的消息,请派出骑士团进行搜寻——对于进行大额交易的商人来说,这是借助官方的势力,防止交易后遭到杀人灭口的常用手段。同时,也是外派的骑士普遍获得外快的一种方式。


    雇佣车夫和佣兵则是为了展示排场。毕竟我这个车夫要暂时换上女装,在前往拍卖场的路上,总不能让伊恩自己驾驶马车。还有,前往拍卖会途中必然随身带有贵重的财物,为免劫匪盯上我们的马车,排场准备得当然要更足一点。


    「里……芙蕾德莉卡小姐,我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昨天开始右眼眼皮就不停地跳。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那只是你睡得不好,精神过度紧绷。你需要学会放松。」


    「可是,马车里藏着这么多……这么多金币,正常人都会紧张吧?」


    大量的金币,是从西部的商会处取得的。


    尽管商会已经归入王室名下,但我不可能毫无准备。


    在把控制权交给普洛蒂亚的时候,我没有忘记给自己留了个后门,那就是虚构出早期参加商会的「商人」。


    商会成立之初,这些虚构出来的「商人」提供了不小的帮助。名下寄存着商会的债务凭据,从而令商会的资金取用更为灵活。


    而如今,这名「商人」终于打算在西部赎回债券。


    假如我还在王城,「商人」名下的债券资金是无法取出的,因为资金的流向可能会被王室发现,我身上就有了利用商会牟利套现的嫌疑。


    但到了王城以外,和商会接触就不需要过多担心。


    其一是其他地区的消息传回王城有一定的滞后性,其二是消息来源鱼龙混杂、难以辨别,只要额外放出些假消息就能混淆视听,其三是我不从固定的某个商会驻点取款、而是分别到各个城市的不同商会以及不同账户赎回债券——洗钱常见的手法,但也是从商者于不同地方收购不同商品通常采用的方式,不会显眼。


    参加拍卖的过程是这样的,新买家需要事前验资,像是缴纳保证金、抵押房契地契或者珠宝古董等方式都比较常见。


    埃里斯公爵夫妇在王城参加社交季期间,总是热衷于参加类似的交际活动,因此我也接触过不少内幕。


    不那么正规的拍卖会,会在商品中混入假货、安排自己人抬价甚至强买强卖。


    如果做得更极端些,前脚和买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脚就在门外安排人手,对买家赶尽杀绝。


    伊恩的担忧不无道理。黑市举办的拍卖会,最坏的情况就是引发暴力冲突。


    总之,绝对不能露富,否则容易引起其他人杀人夺宝的心思。


    但也别直白地说自己没有钱,不然连参加这个游戏的入场券都无法取得。


    所以,我把伊恩剑柄上的剑穗取下来了,做出一副他很擅长用剑的伪装,以示震慑。


    然而……


    「持剑者不得入内。请把剑交给会场保管。」


    果然,我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行,没有剑的话,我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请理解,允许持剑者进入的话,在场其他人就无法保证自身安全。」


    伊恩扭头看向我。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咳嗽几声,调整了一下嗓音。


    「不要紧,就让这些人保管好了。只是,你们要明白,这位,是丹德莱恩领的伯爵之子。而我,则出身于北部的凯克特斯家。没错,就是那个作为第三王子后盾的凯克特斯。万一我们两人和我们的财物出了什么闪失,两大世家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知道吗?」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稍安勿躁。客人的担忧,我们能够理解。但客人或许还没有听说,本次拍卖会有花的姓氏作为担保。并且,客人所说的第三王子,就在拍卖会的客人之列。此外,还有大王子和二王子殿下,也参加了这场拍卖。」


    等等,他们怎么来了?!


    第213章 平平无奇眼镜


    整理了宽沿礼帽与假发的形状,脸上绘有浮夸的妆容,并且挥洒大量掩盖气味的香水。


    穿着的女装以及假发是在丹德莱恩领购入的,大到鞋子留下的脚印,小到指甲的形状、伪装出来的声线都和原本的我相去甚远。


    我现在面目全非,强得可怕。


    是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假名很有可能暴露,但形象和姓名对不上号,也就是说,躲藏在伊恩背后就没事了。


    只要我入手了能够改变形象的魔法道具,就能立刻和伊恩告别,单独行动然后逃离这个鬼地方。


    明明是位于西部黑市的拍卖会,为什么会有多达三名王储参加呢?该不会是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吧?我对问题的答案提心吊胆。


    然而,许多曾经在社交季见过的熟面孔都出现在会场中,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人。


    加之我从那些纷繁复杂的议论声中得知了一条情报。


    这次拍卖的压台珍品,是一件确保能让未能觉醒天赋的人得到新天赋的魔法道具。


    所以邀请函上才会写「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商品」呢。


    如果能得到天赋的话,确实,我能明白为什么爱德华和路易斯哪怕铤而走险也要参加这种不知深浅的拍卖会了。


    但杰瑞米又是为什么?


    「那个人,不是已经觉醒了『湮灭』这种强大的天赋了吗?」


    「正因为觉醒了『湮灭』,所以才要确保『湮灭』成为自身的绝对优势吧。如果最后拍卖会拍卖的商品真的能够令寻常的魔法师获得强大如『湮灭』的天赋,就更不能让这样的宝物落入另外两位竞争对手的手中了。」


    伊恩小声地在旁边提醒我。


    「但是他哪里来的钱?不,等等,足以动摇整个王国金融体系的那些黄金吗……」


    「有那三位在的话,所有人就会对压台珍宝的价钱死心了。现在唯有向祝福女神祈祷,我们入手伪装容貌的道具还能顺利。」


    拍卖开始。


    第一件上台的商品是能够保证不会被「读心」的头链。


    只要戴在额上就能生效的魔法道具。似乎很强力,但没有什么用,因为众人都没有听说过谁是会「读心」的魔法师,况且,这种危险的魔法师通常也会被魔力抑制环所限制,因此在场的顾客都兴致寥寥。


    但我是知道的,懂得「读心」的人。


    分别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和女主角。


    有备无患,出于这样的心理让伊恩参与竞拍了。


    「殿……里克,抬升的价格好像有点贵?况且效果实现的原理似乎与魔力抑制环相差无几。长期使用很可能会对身体产生无法逆转的伤害。觉醒魔法天赋的人平时都已经佩戴着抑制环,再加上这个的话,是不是有点……」


    我懂伊恩的言外之意。毕竟接下来还要找能够伪装容貌的道具,一开始就把预算花在明眼人都觉得不实用的地方,那不成了大家眼中的冤大头吗?


    「如果我说,我拍下有用呢?」


    「如果第一个商品就说有用,那么,接下来的每一个商品,你都会觉得有用。难道能全都买下来?」


    「不,我也是有做好心理预期的,如果超过我认为的那个数字,当然就会从中抽身了。」


    「好,那就听你的。」


    伊恩举起加价的牌子。


    我的竞拍价并不低,加上对头链感兴趣的人大多对溢价的限制「读心」功能不感冒,想来第一件拍卖品应该是我的囊中之物。


    「加一枚金币。」


    远处突然传来爱德华熟悉的声音。


    王储下场了,并且还是第一件商品!


    众人哗然。


    大家都默认王储是奔着压台的珍宝而来,还在下赌宝物最后花落谁家。在目标之前挥霍金钱就等同于宣告失去后续议价的筹码,爱德华唐突的决定与无谋无异。


    「我们还加价吗?」伊恩问我。


    「不了。」


    事情变得棘手,倒不是我没有竞拍的余裕,但我担心当众与爱德华叫板以后会引来他的视线。尽管我对今天的伪装很有把握,但爱德华是连「芙蕾德莉卡」也能辨认出来的人,不可以掉以轻心。


    第一件商品的所有权顺利归于爱德华。


    旁观者议论不休,有人感到后悔想要离场改注,却被拦路的工作人员告知离开本场次就不得重新进入,权衡再三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看完这场精彩的三名王储竞拍戏码。


    第二件商品上场,却竟然是和第一件商品一模一样的东西。


    为了保持神秘感,每一件商品的内容都不会提前公开。场内有人直呼上当,替大王子殿下打抱不平——谁能想到这种魔法道具不止一件呢?


    大王子殿下被骗了!


    独一无二的商品,和很多条一模一样的商品,哪边价值更高,在场的人还看不出来吗?


    不少参加竞拍的人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万一这第二件头链的竞拍价比第一件低了,爱德华就会被视为冤大头。毕竟同样的商品王储却以高价入手,说出去可没有人会夸赞他财大气粗,只会嘲笑他没有眼光而已。


    但如果为了大王子的颜面亦步亦趋参加竞拍,自己岂不是反成冤大头了吗?为了一条头链而支付预期外的钱,实在不值当。


    当然,还是有想要对大王子派系展示忠诚的家伙,义无反顾地抬价了。


    「加一枚金币。」


    再一次,是来自爱德华的声音。


    满座皆惊,这第二条头链,竟然还是由大王子殿下拍下,并且,还超过了购入第一条的价格。


    人们讨论的不再是区区头链是否真的有此价值,而是大王子殿下接触的部下当中,或许存在具备「读心」天赋的魔法师,入手这样的魔法道具是不是有特殊的用途云云。


    等到第三件商品上场的时候,拍卖会会场鸦雀无声。


    因为这次拍卖的仍然是和第一条、第二条一模一样的头链。


    这种不告知下一件拍卖品的拍卖方式确实狡猾,谁也猜不到同样的头链还有多少条——如果有成百上千条呢?莫非大王子殿下也要打肿脸充胖子,每次都抬价到比前一条更高的价格入手,以维持自己的体面?


    显然存有捉弄之心的路易斯出手了。他也让手下把价格抬到不上不下的地步,特意如此令爱德华尴尬。


    如果爱德华这边不抬价的话,路易斯就会以低于爱德华购买前两条头链的价格得到同样的物品,这件事无疑会令爱德华名声扫地。


    还不等爱德华出价,爱德华身边的随从就已经为了阻止这种情形发生而进一步抬价,确保第三条头链的价格无法比前两条更低,这么一来,就算爱德华不买,他们也会努力消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拍卖了,完全是在为面子较劲。


    哪怕贵为第一王子,有着众多幕僚,资金也不是无限的。


    想到这里,我让伊恩举起竞价的牌子。


    「可是,这次的竞价比之前都高。虽说大王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殿……里克你的钱也不是啊!凭什么他的过错要由我们来承担?」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赌下一件商品不会再是相同的头链了。试想一下,仅仅三条的头链,有两条在大王子手上,剩下一条却在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手买家手上,事后难道不会有人为了这个故事的溢价,想要从你手里购入这条头链吗?」


    没等伊恩反应过来,我替他举了牌子。


    「加一枚金币。」


    随即,我特意避开爱德华的视线,藏在伊恩的身后。


    第三条头链就这样以不可思议的价格来到伊恩这名新手卖家手上。


    他本人却叫苦连天。


    「我是二王子殿下派系的人。里克你用我的名义做了这种事,我肯定会被当作叛徒的。」


    「先别着急嘛。你本来就被路易斯下令休学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那个买到了爱德华也没能买到的第三条头链的富家公子,是将连路易斯都比不上的爱德华踩在脚下的胜利者。把那些人的酸言酸语当作是对你财富的嫉妒,怎么样?」


    「这样下去入手伪装容貌的魔法道具要如何是好?」


    「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第四件商品果然不再是能够抑制「读心」的头链了,我长长地松口气。


    之所以会作出刚才「没有第四条头链」的豪赌,是出于对拍卖品的估量。


    能够抑制「读心」的头链,必定使用了某种具备抑制「读心」的天赋魔法师骨灰制成。


    想过魔法师使用的魔力抑制环为什么是厚重的环,而不是链或是手镯等等更轻量的首饰吗?


    当然是因为,不达到一定的份量,抑制的效果是无法覆盖的。


    同理,抑制「读心」的头链作为魔法道具,使用的原料不能过多导致浪费,也不能过少完全不起效,也就是说,原料是定量的。所以我猜,以一名魔法师遗体具备魔力的骨灰分量,不足以支撑制成第四条。


    「你出拍卖场后,就说这条头链已经被没能参加拍卖会的狂热爱德华王冠贝母以更高的价格买走了,为的是和喜欢的人戴同样款式的首饰。而你得到了其中的差价。只要你这么说,那些看不惯你的人一定恨得牙痒痒,又拿你没有办法。二王子派系的人也不会因此挤兑你,因为你用聪明的办法赚取了大王子派系手下的钱。」


    「那他们要是追问头链的去向?」


    「就说担心遇上土匪,无可奉告。」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


    伊恩和我参加了几次竞拍,目标都是些看起来有点用又没什么大用的商品。


    像是需要修复的自走型魔法怀表、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无痛助眠昏睡胶囊、还有真实性无法保证的藏宝图等等。


    总觉得尽是些不太靠谱的东西。然后,都因为他人出价更高而被买走了。


    终于等到变更容貌类别的魔法道具出场。


    不少人此行前来都是为了这一环节。


    能够令皮肤恢复白皙紧致的魔药,其实由某种灭绝魔兽生前的羊水制成,却是在场很多人竞拍出天价的商品。


    类似的,还有使秃顶处重新长出毛发的强力修复液、饮用后就可以保证长高的骨骼促进剂、以及令断肢重新发育的魔力饮料,同样抢手。大致都是些出自濒临灭绝的魔兽身上的战利品,就不要去细想具体的来源了。


    但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是变更容貌的最后一件魔法道具,『平平无奇眼镜』!顾名思义,这件魔法道具就是一副让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无论你是美得很出众,抑或是丑得很出众,只要你戴上这副眼镜,它都能令你变得平平无奇。」


    这不是女主角脸上戴着的东西吗?


    台下一片嘘声。


    「值得一提的是,这副眼镜是我们拍卖会的明星产品。当然,滞销次数过多,负面意义上的那种明星。由于在之前三次拍卖上连续出现,全部都遭遇了流拍!因此,如果在本场拍卖中依然没有找到心仪的买家,我们将会对这款商品进行销毁。」


    什么?!


    台下的嘘声化为掌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高声叫好。


    「为什么要销毁?继续留到下一场拍卖找买家不就行了?」


    伊恩也是一脸疑惑。


    背后有人插嘴。


    「第一次来?这里的拍卖场有条规定,压台的商品出场前还有个紧张刺激的压轴环节,把三场都卖不出去的『明星产品』当众叫卖,如果还是卖不出去的话,就要直接销毁。」


    旁边的其他人附和。


    「是啊,废品就是废品,没有留下的必要。宁愿毁掉,也不继续销售只能低价贱卖的东西。观众看的就是这个表态,外面难得一见的魔法道具,说毁掉就毁掉,多够意思。这么做也能说明拍卖会选品的档次,跟那些把滞销货倒来倒去的其他拍卖会天差地别。」


    「但是,销毁魔法道具不是很浪费吗?」


    「『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这种东西毁掉到底哪里浪费了?如果是『令人看起来变美的眼镜』那还有入手的价值。哪怕是『令人看起来变丑的眼镜』也不失为一种整蛊玩乐的道具。但是『平平无奇眼镜』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也有那种自认救世主的家伙,实在不忍心看魔法道具被毁掉,所以出手拍下类似的废品。这种人无一例外都后悔了。滞销的拍卖品就是这样,根本不值那个底价。」


    我转头就向伊恩打了个手势。


    「就拍这个。」


    第214章 女主角出现了!


    「加一枚金币。」


    「加一枚金币。」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竞拍声,我和伊恩都愣了愣。


    就这个滞销品,竟然还会有人竞价?


    对方显然也是相同的反应,并且直接说出口了。


    「这也有人想买?」


    我瞬间就认出来,这个声音,毫无疑问,正是来自于女主角!


    用羽毛扇掩面,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投去视线。


    那片人群正发出欢快的声音,旁观者的目光也集中在提问者身上。


    此时女主角没有戴眼镜。尽管披头散发,仍然难掩其惊人的美貌。


    女主角,你在干什么啊女主角?


    一旁的伊恩完全看呆了。即使我用手肘推他,他也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那是……谁家的贵族小姐?不知道是否婚配呢?」


    这家伙,看到女主角就把初恋单相思的莉莉丝抛到脑后,真是相当的轻浮。


    因为我知道女主角是游戏的女主角,所以除了感叹以外没有其他感觉。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弟弟们看见女主角的真面目以后会不会坠入爱河!


    所以,立刻就搜索在场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的身影,观察他们的反应。


    爱德华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女主角所在的方位,然后就转身看向这边。


    等等,该不会是好奇和女主角竞价的伊恩长什么样吧?


    要是暴露的话就糟了,羽毛扇羽毛扇……还好,再观察的时候爱德华已经转过头看回拍卖台的正面。


    路易斯,就是和伊恩一样,瞪大眼睛目睹后排的女主角,看傻了眼,仿佛遭遇什么晴天霹雳似的。


    至于杰瑞米……就坐在女主角隔壁啊!两个人就跟我和伊恩相似,是一同前来参加拍卖会的。除了脸色很臭以外,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应该是对女主角摘下眼镜的模样免疫了。


    最令人担忧的,果然还是路易斯。


    我用羽毛扇挡着脸,朝路易斯偷望,但愿他看腻了就回头。


    然而,就这样直直撞上了路易斯的视线。


    啊,难道说,被发现了?我偷看他的事。


    心里向祝福女神祈祷着千万不要暴露,只见路易斯洋洋得意地对着我显摆地笑,展示一片雪白的牙齿。


    仿佛在用眼神说「你也觉得我比她更好看吧?」


    把我当成倾慕于他,连女主角也顾不得看,只是一心看他的花痴了。


    神经病。


    竭力压下快要翻过去的白眼,我点头致意以示礼貌,全程继续用羽毛扇遮挡眼睛以下的位置。


    「伊恩,继续加价。」


    「好……好的。」


    魂不守舍的伊恩再次举起牌子。


    「加一枚金币。」


    「等等,我们现在是在和那个女孩子竞价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的。」


    「要不,我们让让她吧?她那么美,肯定需要这种变得平平无奇的魔法道具保护自己。」


    「少废话,价高者得,商场如战场,没有退让的道理。」


    「刚才您帮大王子殿下收拾残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个人可以『读心』,我刚才注意到她没有戴抑制环,所以你的那点小心思从一开始就被看光了。」


    我飞快地转移话题。


    「什么!」


    「顺带一提,我拍下头链以后就一直戴着,所以没事。」


    「好狡猾!」


    「只要你不看她,她的『读心』就对你不奏效,所以你记住管理好自己的眼神。」


    这是为了让伊恩不至于一边想着我的身份一边看向女主角,从而使我的伪装被发现。


    「但是,人的视线总是倾向于自动追逐美好的事物……」


    「那头链先暂时借你好了。」


    我一把扯下头链,套在伊恩的脑袋上。


    女主角和伊恩之间的竞价逐渐离谱。


    离谱到旁观的人都会质疑「滞销品也能卖出这样的价格吗?」


    很快,出价就变得比刚才入手的头链还要昂贵了。


    差点忘了,女主角可是有着能够动摇王国金融秩序份量的黄金。


    但我也是,真的很需要一个变装的道具。


    再这么下去的话,过分引人注目招致怀疑并不是我希望看见的结果。


    要不,停手?


    我按下伊恩的手臂。


    「没有意义了,抢不过的。还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给你争取一下最后那件可以得到天赋的道具。」


    「但是,这样你要的就……」


    「没关系,那副眼镜已经炒到它不应该有的价格了。继续抬价也看不到希望,不如成人之美。」


    伊恩彻底放下竞价牌。


    物归女主角。接下来,就是留给我痛苦思考应该怎样伪装容貌的时间。


    既然女主角这么想要那副「平平无奇眼镜」,我干脆从一开始就放弃竞价,让她少花些冤枉钱还好些。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了,不断出价也是因为我真的迫切想要入手一个变装的道具。


    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都在场,脸上的浓妆因为温度的变化而融化着,我真的有办法避开他们的视线,顺利逃脱吗?


    刚才,后座的人看我活像见鬼了一样。我就知道,我现在的仪容一定非常不堪入目。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试着给伊恩拍下能让他觉醒魔法天赋的道具再退场。


    尝试过后发现无能为力,总比没有尝试留下遗憾更好接受些。


    最后的商品登场了。这就是压台的、「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一定会感兴趣的商品」。


    被披着黑布的小车推上台,充满神秘感。


    「在这里,我们很遗憾地告诉各位,出于某些原因,本次的竞拍品不予公开展示。但拍卖会可以向观众保证,这一定是能够让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吃下以后觉醒天赋的物品。」


    此言一发,台下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什么,却还能够竞拍。


    就算吹得天花乱坠的,谁知道是不是骗人。


    但是,在场也有机灵的人已经猜到几分。


    「不予公开,果然是因为那个吧。如果公开的话,亵渎遗体的罪名就坐实了。」


    「你是说,买卖遗体?」


    「之所以来黑市,不就是因为大家都对这里的东西心知肚明吗?要不就是来路可疑,要不就是商品本身可疑。」


    「对,前面卖的那些美容品可都是些出自于灭绝魔兽的稀有物,是王国边境的无人区才能搜刮来的东西。按照法典,进出都有携带魔物和传播疫病的风险,要冒着杀头的罪名才能赚到钱。你认为压台的宝贝能是什么干净东西?」


    台上主持的拍卖师打断了台下怀疑的话语。


    「由于本次拍卖的特殊性,最终拍下的客人可以进行验货。一旦发现商品不符合自己的要求,拍卖会将会全额退款,拍卖品流入下一场拍卖。」


    此言一发,众人又是一片轰动声。


    「这样的话,倒是值得一试……」


    「反正不满意还可以退款不是吗?」


    「不过我是没希望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三位王储在这里坐阵,普通人还争什么啊?」


    被种种狂欢与失望包围,我心中一沉。


    果然,这次拍卖会最后的商品就是某位魔法师的遗体。


    但是,魔法师的遗体,理论上都是由教会保管的。


    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他们一旦拍下了这种拍卖品,履历上就会从此刻下无法磨灭的污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魔法天赋是依靠作弊得来的。


    赌对的话或许能得到王座,但赌错了,下场就是受千夫所指。


    教会将会排斥使用了恶劣手段取得王座的人,骑士团恐怕也不会对这样的君主尽心尽力。


    甚至,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么做就能得到天赋,那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人人都变得想要杀死坐在王座上那个人,夺其魔法,取而代之。


    秘密是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教会之所以不让遗体的秘密泄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当利润达到100%时,就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200%时,他们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危险。而当利润达到300%,他们就会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为了利益,甚至可以交易死人的身体。


    但既然我在这里,我就会阻止。


    第215章 怎么到处认弟弟


    一声尖叫打破了我的思绪。


    「魔物!拍卖会上为什么会出现魔物?」


    伴随着呼喊声,人潮一触即发。


    所有在场观众几乎下意识地涌向会场唯一的出口。


    入场时大家的武器都被没收了,徒手对抗体表布满病菌与毒素的魔物并不现实,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只是很容易会发生踩踏事件。


    我无声地用「认知干预」向混乱的人群加以遵循先后规则的潜意识引导——这本来是打算用于阻止刚才的拍卖的。


    人流开始分为不同队列,有序地前行。


    然而……


    队伍在出口处停滞不前。


    「门外也全是魔物,我们都被魔物包围了!」


    「如果能取回自己的剑,我有一战之力。」


    「骑士团呢?每年收纳税人这么多钱,为什么还会容许大规模的魔物狂潮出现在国境内?」


    「有没有脑子,这里是黑市,叫骑士团来不打自招?」


    「能令人觉醒魔法天赋的道具就为了这种程度的意外而流拍,好像有点可惜。」


    「要不等魔物被驱逐,拍卖再重启吧。」


    众人还有讨论的余裕,是确信三名王储在场,即使恐慌,也一定能够有惊无险地度过危机。


    果然,以女主角为首,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共同组成的队伍开始集结。


    有他们把从后台冒出的魔物击败,出口处的魔物则暂时被关闭的门堵上,短时间内,参加拍卖会的人员没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向外求救。


    难以成为战力的观众逐渐开始焦急,虽然女主角等魔法师控制着魔物,但这个刷新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多?


    「我隶属于紫罗兰骑士团,曾经参加当年的南部战争。根据我的经验,之所以会出现类似现象,应该是因为魔物受到了类似禁药之类的道具影响,产生特殊的失控状态。但是,禁药分明已经在南部战争后被全面取缔了才对。」


    刚才开口向拍卖会工作人员要求取回剑的人经过观察后发话了。


    他应该是位德高望重的骑士。


    看得出来手掌上的剑茧非常深厚,脸和手背都留下刻骨的疤痕,周围随从以外的贵族对其态度十分恭敬。


    虽然没有在社交季上见过的印象,但如果是手握重权的骑士团大人物,出于避嫌没有和我打过招呼就能说得通了。


    「先生有所不知。我曾经参加过这里前几场的拍卖会,禁药和魔物往日都被列入黑市拍卖品的范畴之内。只是,本次拍卖有王储出席。也许是出于这个缘故,禁药和魔物等一众拍卖品都被滞留在后台,没有上场。想来,这就是魔物狂潮在后台发生最可能的原因。」


    刚才人群里就有观众透露过自己有参加此处拍卖会的经验,现在他又非常积极地主动为德高望重的骑士答疑解惑。


    把禁药和魔物放在同一个地方吗……


    禁药的交易姑且还能理解,拍卖魔物又是怎么回事?


    退一万步来说,魔物既然是拍卖品,应该会好好关在笼子里的。


    后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这个消耗速度,即使是强大如萨根·佩图里亚的精灵族上阵对敌在陷入狂暴的魔物面前也撑不过半刻钟。开拍卖会的家伙,最好现在就把我的佩剑还回来。否则,王储的安危出了什么差池,在场所有人都要陪葬。」


    神情阴鸷的骑士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


    「你们之中应该有人听说过,手无寸铁的紫罗兰骑士是怎样击退这些魔物狂潮的。没有剑,没有盾,我们就用别人的手、别人的身体,去构筑人墙。」


    会场中制服打扮的工作人员顿时因为他的发言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


    「抱歉,先生,去往储物室的路已经被魔物堵住了……」


    「你的意思是,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事件,你们拍卖会的人甚至连踏足会场之外也没有尝试过,没有想办法,没有向外求救,依赖着前线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背水一战,否则就是等死?你们拍卖魔物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类似的危机可能发生吗?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特意想要令局面陷入对王储不利的境地?」


    骑士怒极反笑,见取回佩剑无望,下令身边的人扣押穿着制服的拍卖会工作人员。


    随后,他戴上手套在人潮中逆行,不断接近着魔物所在的后台。


    「伊恩,我们跟上去。」


    「里……芙蕾……小姐,那可是受禁药影响的魔物啊?」


    伊恩的声音就和他的双脚一样,抖得像筛糠。


    魔物似乎注意到示弱的伊恩,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向这边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对于入学骑士科不到一年、被象牙塔保护得过于好的孩子来说,这种狂掉san值的大场面确实有点为时过早了。


    「你刚才倾慕的女性如今正在台上和魔物搏斗,就这样袖手旁观真的没关系吗?」


    我指了指女主角。


    「不,那不是同一个人吧。台上不就是个一般的土气眼镜女……咦,是她?戴上眼镜以后真的变得平平无奇了!」


    我留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女主角和弟弟们的组队。


    原作里的剧情如我所料地推进着。


    果然,就算阻挠着感情进展,必然会发生的事件依然会发生,女主角还是会在危机时刻向攻略对象出手相救,然后,戏剧性的转折展开……


    没有等到向其挥拳的骑士接近,魔物先一步用尾巴将对方扫落在地。同样被扫落的,还有台上用黑布遮盖着的神秘拍卖品。


    此时此刻,无数双眼睛聚焦在拍卖台之上。这些眼睛的主人一边为了自身安全远离着拍卖台,一边遥遥目击着战斗的人对抗魔物的场面。因此,他们也势必已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人群之中再次有人发出尖叫声。


    神秘拍卖品是用玻璃容器盛放的一颗头颅,这大概是为了隔绝空气防止头颅腐烂采取的措施,以至于头颅的五官清晰可辨……


    不,即使是这样,也绝无可能。


    我瞬间就意识到了,这颗头颅恐怕只是用蜡制成的伪物而已。


    女性,不算出众的眉眼,除了发色以外,和我如今女装的打扮有几分相似。


    这是见过薇尔·瑞杰,或者说凯克特斯王妃的人才能做出来的蜡像头颅。


    「妈、妈?」


    我扭头看向神色一片惨白的杰瑞米。


    正是因为他的失神,队伍和魔物之间的对抗从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变成魔物一边倒地压制着女主角这一方。


    我瞬间想到了很多。


    今天的拍卖会,其实是一场陷阱,特意针对杰瑞米而设置的陷阱。


    对方是谁?


    藏在暗处,只知道用亵渎王妃的遗体作为诱饵,逼杰瑞米回忆起痛苦的过去,陷入危险与痛苦,就为了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杰瑞米也伤害过我,但和现在的情况是两码事。


    女主角和路易斯的魔力几近耗尽,担任战术指挥的爱德华肯定也能看出来,自己不久后就会重蹈刚才被扫落那名骑士的覆辙。


    「够了!伊恩,离我远点。朝着出口那个方向,现在,跑。」


    「但是,你要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你才是注意不要受伤。毕竟你可是里奥重要的弟弟,四舍五入也算我的弟弟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很难向里奥交代啊。嗯,更直白地说好吧,你留在我旁边,只会拖累我。」


    故作轻松地笑着,但其实,我这边的魔力也所剩无几。


    刚才引导其他人疏散耗费的分量比想象中要多,所以只能碰运气再试试那个。


    「认知干预」和「魅惑」同时释放。


    「喂,你们这些魔物,都看看我啊?」


    发出声音,让魔物们被我的存在所吸引,受我「魅惑」,不想伤害我,甚至自发地保护我。


    但不清楚能不能生效。


    如果只有单一一种能产生作用,仍然会很危险。


    况且,「魅惑」魔物什么的,根本就闻所未闻。


    说不定会发生一些无法过审的人外情节……


    不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是一款积极阳光、健康向上的游戏。


    怎么说也不会允许那种失控的场面发生在女主角面前!


    无论如何,始终比孩子们被魔物打死的结局来得要好吧?


    不错,魔物的注意力已经如愿都集中到我身上来。


    假发掉落,而且声音好像暴露了?


    生死关头,竟然还有心情去想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明明应该更认真地思考魔力耗尽以后要怎么办的。


    还有,「魅惑」对异性无效又该怎么处理呢?


    说起来魔物也分雄雌吗?


    很快,身体像羽毛一样被魔物的触角卷起,然后抛向空中。


    抓住我的魔物向上张大嘴,迫不及待要把我投入其中。


    等等,魔物表达爱意的方式,难道是要把喜欢的对象吃掉吗?


    我绝望地再次施加干预。


    「不准吃我。」


    魔物动作一顿,随即卷起我,伸长那不可名状的舌头,看样子是打算从脚到头舔我一把。


    可以预想满身湿淋淋的毒素和病菌啊……


    对于人潮中传来的尖叫声,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除了这只以外,剩下随之以来对我虎视眈眈的魔物还有很多,没有自信能让全部的魔物都心满意足然后收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女主角能尽快恢复技能刷新时间了。


    意识到我在争取时间的爱德华恍然了悟,解除抑制环施加「魅惑」,分走魔物们的注意力。


    但是仅仅依赖「魅惑」是不够的,可能会被吞食殆尽。


    还是要用「认知干预」防止魔物因为太喜欢爱德华而咽下爱德华才行。


    我闭上双眼,等待着湿润的触感。


    然而,再次睁眼,无数魔物的身上、拍卖会会场的墙壁上,串联着,被开出了巨大的孔洞。


    魔物的触角还缠着我的腰,由于神经反射而轻微地抽搐。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失重,那是因为在空中失去支撑力。


    「『湮灭』?」


    「只要有出口就可以逃出生天!」


    人群传来的声音终于不再充满恐惧和惊吓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欢呼。


    看来是杰瑞米使用「湮灭」令我们都得救了。


    「里克!没事吧?恶……那个,我们先回住所把这身衣服换掉,怎么样?」


    伊恩没有跑远,连忙上前搀扶起我。尽管闻到我身上魔物黏液的气味,出于生理性的抵触而呕吐着,发出的声音令我感到加倍的恶心。


    比起这个,趁感觉还没有暴露的机会,赶紧跑!


    我拉起伊恩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墙壁开洞的方向狂奔。


    「怎么,又有新的弟弟?」刚才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第216章 拍卖危机的后日谈


    拍卖会出现魔物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播。


    很快,次日用早餐的时间,我就读到登上茉莉邮报的报道。


    「神秘少女舍身饲魔兽,第三王子用『湮灭』解救。」


    满嘴顺口溜,可恨剑与魔法的世界不会提供考研机会。


    裙子已经变得完全不能穿。不仅如此,因为染上魔物的气息,需要烧毁净化。假发、束腰也进行了相同的处理。


    没能入手伪装容貌的道具。花费巨资拍下的头链倒是因为戴在伊恩身上得以保存,问题是和头链搭配的女装要重新买。


    西部和东部不一样,成衣的目标客户是前来疗养地度假的贵族女性或富商亲眷。


    尽管西部售卖的裙子和来源东部的商品一模一样,但就和旅游景点的物价特别高昂一个道理。这里成衣的价格基本上是集散地的三倍有余。


    如果不购买东部成衣,而是向本土裁缝定制,价钱倒是勉强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可考虑到等待裙子制成所用的时间以及以男性的身体测量体长制作女装时必然遭受的白眼,隐性成本反而更高了!


    「没想到,原来像殿下这样的有钱人也会在用钱的问题上斤斤计较。」


    伊恩真是口无遮拦啊,一般来说其他人得到如此评价是绝对不会感到愉快的。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赞美我的精打细算。」


    「里奥哥哥对我说过,殿下以前在学院里还送了所有政务科的同学人手一台手机。那可是相当的大手笔来着。」


    「欸?手机不是还挺便宜的?」


    「一点也不便宜啊!果然是有钱人,一点金钱概念也没有。」


    「不不不,手机的制造成本价还不到二十枚银币吧?但是王城一条裙子就要花费十金币了哦?你的金钱概念才是有问题。」


    「但是谁会用成本价来衡量手机这样的魔法道具啊?裙子一点魔法道具的价值都不具备,怎么可能比得上手机?」


    「手机说白了就是一个封闭的盒子。如果不是因为通过这个盒子能够和他人实现联系和交流,盒子就只是盒子,连建造房屋的砖块都比不上。送给其他人才能更好地实现手机的价值,我是这样认为的。就好比我手里这枚金币,假如我做个守财奴,不花费它,只是存起来放在枕头下,直到去世都没有被其他人发现,那么金币就只是金币而已,连购买商品的价值没有发挥出来呢。」


    显然伊恩并没有听进去。


    「所以我才讨厌政务科,每个政务科出身的人都改不了掉书袋的毛病。」


    伊恩凑到我的旁边,读着邮报上的同一报道。


    「魔物狂潮的起因是……民间组织『狩猎魔女』的成员于数年前杀害了使用『薇尔·卡特』假名活动的凯克特斯王妃,并对当初年幼流落在外尚未恢复王储身份的第三王子杰瑞米·普洛蒂亚发布了悬赏令。现存『狩猎魔女』成员由于担心遭到报复,打算先下手为强,借黑市拍卖会的场合设局实施刺杀?」


    借口而已,「狩猎魔女」显然是被幕后黑手当作替罪羊推到台前的。


    我能够如此肯定,当然是因为「狩猎魔女」不过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罢了。


    否则,为什么要取名为「狩猎魔女」而不是「狩猎魔法师」或者「狩猎教会」?


    只敢挑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女性魔法师薇尔?卡特施加暴力、滥用私刑,说白了就是因为看中她毫无靠山。对真正研制出禁药的教会魔法师则置若罔闻,我从未见过如此彻头彻尾的双重标准。


    连教会都不敢报复,更遑论向拥有最强天赋「湮灭」的杰瑞米实施刺杀了。


    那时杀害凯克特斯王妃的「狩猎魔女」组织,巴不得杰瑞米把当年的罪魁祸首忘掉,又怎么会主动招惹他,引他回忆起自己的存在?


    引发魔物狂潮已经远远超出「狩猎魔女」这种民间组织力所能及的范围了。


    制作王妃的仿真蜡像以刺痛杰瑞米的伤疤也是,民间组织的成员不可能掌握同等非凡的技法。


    还有,让杰瑞米「湮灭」失控的方式是情绪失控,这绝非「狩猎魔女」能够打听到的情报。


    设局的人手段够毒辣。


    万一当时杰瑞米真的由于受到精神刺激导致「湮灭」暴走,严重者甚至可能波及在场的爱德华和路易斯。


    届时,至今仍未能掌握「湮灭」的杰瑞米很难不被要求退出王座的竞争。


    这个办法还能一石二鸟。


    如果拍卖会上拍下假头颅的是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当中的一人,只要被发现,势必会遭到杰瑞米的记恨。


    不过,幕后黑手反而因此失去了特定的指向性。无法确定是爱德华派系的人,还是路易斯派系的人,抑或是,单纯反感杰瑞米、想要给他添堵的其他第三方。


    思考更深一层的话,或许设局者没有明显的喜恶,只是想要在三人竞争王座熊熊燃烧的战火上再添些油,从中浑水摸鱼、搅局获利。


    无法确定答案呢。


    「被魔物重伤的维尔雷特公爵表示,紫罗兰骑士团在本次行动中表现出重大失职。无论是黑市在骑士团的眼皮底下进行魔物与禁药的非法交易,还是令三位王储陷入危机亲自上阵杀敌,他都难辞其咎。因此,公爵表现出强烈的引退意愿……公爵,就是我们今天看见的那个刀疤脸?」


    等等,那名骑士,原来其实是布瑞恩的父亲吗?!


    维尔雷特的家规是不借助「魔法」这种捷径,结果公爵却私下去参加拍卖会求取获得「魔法」的方式,真是令人唏嘘。


    在场那么多人都目击了维尔雷特公爵,他遭到其他参加拍卖会的贵族指认,想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参加黑市的拍卖会,还遭遇王储遇险的情况,这时候当然要出面说明情况,以免受到怀疑。


    「与魔物缠斗到最后一刻的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优等生『爹』接受采访,她指出『与各位王子并肩作战的机会很宝贵,从中学会了很多』。正是因为有强大的魔法师对抗魔物,其他没有武器的普通人才能等来得救的契机。当被问及哪位王储在本次战斗中表现最好时,这名学生表示『当然是杰瑞米殿下,没有人比他更懂』据悉,当时正是第三王子运用『湮灭』从根本上逆转了战局,他的才能毋庸置疑。」


    总觉得女主角的发言哪里怪怪的。


    「此外,还有另外一名未能接受采访的少女在当时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目击者称,她似乎使用了某种神秘的能力使魔物听从自己的指令,把魔物从王座继承人周围引开,借机为第三王子发动『湮灭』争取时间。只是,此举也令她陷入了危险。如果没有第三王子救援,少女很难从魔物的口中逃脱出来。」


    「但同时也有人质疑,少女舍己为人的做法究竟是在提供援助还是在制造麻烦?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擅自行动到底过于莽撞。而如果有自保能力,少女既然有操纵魔物的天赋,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使用,免于王储陷入危机?」


    「甚至,因为该少女事发后迅速离开现场,并未对当时的遭遇加以说明。参加拍卖会的人员纷纷质疑,是不是她操纵着魔物对王座继承人实施了暴行,事后怕罪状败露才逃得那么快?客观来说,既然有着驱逐魔物、保护王城的功绩,正常人都会留下接受赏赐和嘉奖,少女的表现却十分可疑。如果不是因为三名王储出面对质疑进行了反驳,她这样做的深意很难被其他人察觉。」


    我和伊恩都对着邮报的内容沉默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澄清的话,我可能会被当作引发本次骚动的疑犯?」


    「当时在其他路人的眼中,确实像是殿下在命令魔物的样子。然后魔物也确实没有对殿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殿下那副表现,就有点像是在训狗?说魔物是殿下的宠物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吧。那么,会不会是殿下指使魔物令王储陷入危机,然后又用能力解除王储的危机,从而使王座继承人们产生吊桥效应什么的……难免会有人这样想。殿下确实隐藏着许多秘密,不是吗?」


    怎么说得我像个反派一样!


    我明明是去救人的?


    「所以说,是救人的方式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殿下那样的能力大家都闻所未闻,因为无知所以忌惮吧。而且,有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位的追加说明,怀疑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小了很多,也就是说还是有,对吧?


    怎么会这样!


    「究其原因,所有人都对王储身边突然有位很显眼的女性出现这种事很在意。如果是对王储有恩情的话就更令人介怀了。因为有可能是下一任『圣女』的人选,瞄准那个位置不怀好意的人有很多。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具体能力的魔法师当然会被当作众矢之的。所以,殿下舍弃女装反而是正确的选择也说不定。曾经和女装的殿下同行,我一定会被盯上的,殿下最好以『里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你单独外出的时候遭遇跟踪了?」


    「算是吧,但骑士科的课程详尽地教授过反侦察的方法,姑且甩掉了隐蔽的视线,至少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就好。」


    ————————————


    「……至少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就好。」


    通讯设备传来电流不稳定的沙沙作响声。


    「以为甩掉了跟踪的目光,却没能发现身上被装着小东西,可爱。」


    「又看上了这个新的小男孩?」


    「头脑的话稍微有点……虽然能帮我们找到弗里德里克殿下,我是很感谢他的。比起这个,学姐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吗?」


    「线索断了。那边很果断,宁愿放弃价值连城的禁药,也要撇清和这次『事故』的关系。以夏洛蒂的能力当然查不到什么。」


    「遗憾。但能让『狩猎魔女』全军覆没就不算太亏。黑市也遭到精准打击了,还不坏吧。」


    「怎么不算?只是这种程度。出动了这么多人,夏洛蒂、维尔雷特公爵、布瑞恩·维尔雷特,我甚至去求了爱德华·普洛蒂亚和路易斯·普洛蒂亚。还远远不够。」


    「可是你也取回了王妃她的遗物。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那个人也是煞费苦心了。」


    「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并不是蜡像,而是货真价实的……


    「是是是。不过,错过这次机会,对方一定会更警觉,下次我们找出破绽的难度就更大了。弗里德里克殿下那边大概也在隐秘地追查着什么。如果他有危险的话,这边还要分心去保护他。你要不要直接向他摊牌,让他加入我们比较好?」


    「……他不想见我,所以才会逃走的。」


    「啊,是吗,这样啊。原来你也明白是自己的问题?不坦率,又钻牛角尖,在这之上还我行我素。等人逃离了,才在我这个外人面前故作深情。我是不是应该为你的表演鼓掌?」


    「你闭嘴。」


    少女一边咧着嘴幸灾乐祸地笑,一边尽情拍手。


    第217章 爱德华独占的位置


    睡眼惺忪的时刻,感觉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吐息。


    我猛然睁大双眼。


    「爱德华,为什么会在这里?」


    「向丹德莱恩领的政务官里奥先生写了几封信,软磨硬泡终于从他口中得知了哥哥的下落。哥哥,我很想你。」


    爱德华和我面对面侧躺,轻轻托着我的脸,用拇指摩挲。


    「真是的,我不是在留给你的信上说了吗,还是别来找我比较好。要是杰瑞米对你发脾气的话怎么办?他讨厌我,所以通过捉弄我发泄情绪,说不定还会迁怒牵连你。你知道的吧,那家伙觉醒『湮灭』后,简直成了唯我独尊的霸王!」


    只见爱德华神色一怔。


    「信?」


    「就是我放在桌面上让诺拉转交的……等等,你该不会没看见吧?」


    月光洒落在床上,在爱德华扑闪的长睫毛上,然后融入他温柔的眸子里。


    真是个睫毛精!


    要是让女主角看到爱德华这副模样,哪怕有血海深仇也很难不对他死心塌地吧,我心里暗暗感叹。


    「没有。」


    他咬了咬唇,原本浅色的嘴唇此刻由于充血变得鲜艳欲滴。


    「杰瑞米用『湮灭』把哥哥的房间破坏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欸?


    那我留下的信以及交代后续的事岂不是都……


    「我就知道,哥哥不会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我的。哥哥,好。杰瑞米,坏!没有手机的话,果然到哪里都很不方便吧?所以我准备了这个,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什么事记得找我,我会一直在的。」


    爱德华二话不说地塞给我一台手机。


    「哦,哦,谢谢。你太贴心了。当时没有带原本那一台,主要是因为不想被找到定位。这个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


    我翻看了一下,这台手机,确实有着爱德华的联系方式。


    也只有他的联系方式。


    通讯录中除了爱德华的名字以外,其余是一片空白。


    并且,没有联网的功能,真的很安全。


    就连信用支付的账户,也不是我名下的,而是爱德华的副卡、子账户。


    不需要经过本人同意,就能任意支取账户中留存的货币。


    一般来说是设置着上限的,但爱德华是什么人?第一王子,韦斯特利亚和普洛蒂亚的大多数资产目前都归于其名下,自然就没有限额这种东西。


    明明是安德烈为了向他众多的女朋友献殷勤而开发的情侣专属功能,没想到会为了我的掩人耳目用在这种地方。


    有点过于安全了。


    「我重新给其他人写信。至少要向他们报个平安,不然大家一定会很担心的!麻烦你帮我转交,好吗?」


    「信会很长吗?」


    爱德华凝视着我,眨了眨眼。


    差点忘了,爱德华可是大忙人。


    为了我自己的个人目的麻烦爱德华跑腿,还占用他的时间,太厚颜无耻了。


    「很快!我会尽量写短一点的。」


    爱德华满意地点头。


    新的信是之前的缩略版,不重要的事全部都没有提。


    写到最后,在爱德华虽然没有催促、但看得出比较迫切的眼神下,我潦草地结尾了。


    且慢,给布瑞恩的这封,好像简写得太过。


    「我安全,你保重。」


    是不是再添几笔比较好?


    「哥哥还打算写吗?」


    「不了!」


    来自爱德华无言的压力啊……


    「哥哥也参加了拍卖会,对吧?」


    「你看到我了?」


    果然,我就知道瞒不过爱德华!


    「是的。哥哥保护我还有大家的模样,非常帅气。」


    爱德华低头,声音含笑。


    魔物折磨我,让我狼狈地甩到天上去的惨状也被看到了!


    如果从旁观者的视角出发,应该是相当滑稽的场面吧。


    不过当事人的我只会感到无地自容。


    「那个时候真的是没有办法,情急之下……对了,你也是,不要有样学样地同步施放『魅惑』啊!很危险的。万一被魔物吃掉的话要怎么办?」


    感觉爱德华愉快的心情更盛。


    「原来哥哥那时能够感受到我的『魅惑』,好高兴。」


    不不不,你在高兴些什么?正常一点。


    「我想,既然哥哥冒着相同的风险,我也应该为哥哥分担一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这次魔物狂潮事故的后果,不应该由哥哥一个人承担。」


    感动。虽然感动,但感动归感动,有些话是不可以不说的。


    「我鲁莽行事是因为我还有后手。但是爱德华你不一样。你是王储,未来很可能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你是最重要的,不可以视生命为儿戏。尤其是『魅惑』这种对魔法师个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天赋,使用的时候就更应该小心为上。如果杰瑞米没有出手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我,存活的概率都极其渺茫。」


    我严肃的态度令爱德华消沉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无能了。如果我能觉醒『湮灭』的话,情况就能变得不一样吧?但是,我却只有『魅惑』,能做到的事、能产生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我不是这个意思。爱德华,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能做到的事有很多,不要自暴自弃。」


    比起路易斯和杰瑞米糟糕的个性,爱德华简直就是优质的典范!


    如果爱德华会感到自卑的话,路易斯和杰瑞米岂不是要以头撞墙谢罪?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决定藏进心里。


    于是,在爱德华听来,就是我欲言又止。


    「哥哥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糟糕?」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但很多人,我是说那些外人,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要求我尽善尽美。只要有一次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就要承受希望落空的指责和压力。可杰瑞米呢?杰瑞米先是毁掉了哥哥的房子,然后又毁掉了哥哥的宿舍。然而,只需要用一次『湮灭』把大家从危机中解救出来,他就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英雄,之前犯的错也全都可以既往不咎了。好人做过一次错事就叫原形毕露,坏人做过一次好事就叫浪子回头。对我的要求过分的高,评价他的标准却又过分的低,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做好自己就够了,不需要理会那些外人是怎么想的。爱德华就是因为太善良,太顾虑别人的感受,所以才会活得这么累的。要多为自己着想才对。」


    爱德华在我的怀里撒娇,作为回应,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咦,稍等,眼前的这一幕,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小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爱德华因为被路易斯抢走了喜欢的绘本,抽抽嗒嗒地来找我。


    当时爱德华也是这么说的。


    「凭什么路易斯可以任性,我却被要求要懂事和谦让呢?」


    那个时候,我也顺着爱德华的话,凶恶地教训了路易斯。


    小天使爱德华实在太委屈、太惹人怜爱了。


    只是事后路易斯向我发脾气,指责我只听爱德华的一面之词。


    绘本是我手绘的故事,是仅此一本的孤品。


    原本约定好两人轮流看,爱德华阅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所以路易斯才会要爱德华拿出来,却没想到爱德华转头就向我告状。


    「爱德华才不会做这种事!」我向路易斯打包票。


    「他很会装乖。天长日久,你自然会产生一种刻板印象。无论爱德华做什么,你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对的。相应地,你因为不太喜欢我的性格,天然就把我放在了他的对立面。觉得他是正派,我是反派,对吧?弗里德里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完全是出于偏见而已。他扮演一个好孩子,纯粹只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有利。一旦这种扮演不能给他带来好处,那个人就会原形毕露。」


    原形毕露,没错,我记得路易斯曾经这样评价爱德华。


    如果让爱德华听到这样的话,他该有多么伤心啊。


    爱德华身上美好的品质,才不是扮演出来的。


    现在也是,虽然爱德华不会在人前表露,但对于不公正的指责,这孩子是会感到悲伤的。


    「爱德华,一定要做自己。别人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他们要求对的人不抱偏见,自己却抱着偏见去审判他人。」


    我拍了拍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爱德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明亮。


    「哥哥说得对,别人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


    第218章 女主角的坦白


    不对,别人的想法还是挺重要的。


    应该这样引导爱德华才对,我怎么就忘了……


    醒来的时候,手腕已经无声无息地被毛巾绑在床头的位置。


    脸朝下枕在枕头上,尽管柔软不会令人受伤,但视野和动作的范围都被限制着。


    这个情形,难道不是和上次虚幻的「bad ending」那个梦一样吗?


    全身非常酸软,使不上力,连反抗也做不到。


    「爱德华,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哥哥不要乱动,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很快就会到来。」


    明明是非常温柔的声音,与言语截然相反的行动却令我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完全动不了?」


    「只是最寻常的安定剂而已,剂量合适的情况下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的。」


    「你又……!你究竟尊重过我吗?」


    爱德华沉默不语。


    「不告而别的原因我已经说清楚了吧?信没能传达给你也不是我造成的。明明昨晩没有生气,事到如今才突然翻脸,还限制我的自由。爱德华,你是不是希望我变得讨厌你?」


    我开始口不择言。


    看不到表情,只能听见爱德华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我进来了哦?」


    门外突然传来女主角带有笑意的爽朗声音。


    甚至等不及得到「请进」的允许就打开了门,她的行动相当随心所欲、我行我素。


    总算,爱德华的注意力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然而,背后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痒以及如同被火灼烧的痛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偏偏双手还因为被绑起来而无法活动。


    「放开我。」


    「不行。」


    语气冷酷的爱德华,和昨晚对我的态度截然相反,陌生至极。


    「我保证不会再逃跑了。求你,爱德华……」


    泪水开始在眼角堆积。


    明知道绝对不能屈服,我却被迫放下自尊心,不顾在场的女主角,哀求着爱德华放过我。


    目击着这一切的女主角总算再次开口。


    「你们兄弟之间还挺……那个的?」


    「请立刻使用『疗愈』。」


    爱德华的语气对她说话的语气冰冷得可怕。


    「好的哦。」


    我记得,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明明是对立的?


    女主角仇视和禁药相关的韦斯特利亚以及大王子的派系,爱德华则提防着杰瑞米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特务「米歇尔·芙莉西亚」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和爱德华说话的口吻会变得如此随便呢?


    「话先说在前面,杰瑞米当时施放的『湮灭』离殿下很近,即使强大如我,也不能保证『疗愈』百分百有用。不仅仅是我,哪怕萨根老师来也是一样的。」


    一般人会如此镇静地说出「强大如我」这种自夸吗?


    「有几成把握?」


    爱德华嗓音低沉,听起来完全没有动摇。


    「如果殿下没有自行把背挠伤的话,或许我还能配合试试拔火罐什么的,无痛地帮他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但是,伤口太多了,没有皮肤保护,这样粗暴的办法就行不通。」


    毒素,是魔物留下的吗?


    女主角的话使我心中一沉。


    所以,爱德华把我的双手束缚着,其实是为了不让我继续抓伤自己?


    「不过,辅助排毒的方法还有很多。最简单的,像是蛇毒,只要及时用嘴巴把伤口处被污染的血液嘬出来也能治愈这种说法,听说过吧?」


    背后顿时传来唇舌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等等,这样做,爱德华也有可能感染毒素的!


    可恶,为什么刚刚不开口向我解释清楚困住我的缘由?


    害我冤枉了他,以为他是病娇发作,所以才限制我的自由。


    如果是为了治疗的话,我是能理解的啊。


    毒素多半是被魔物卷起来的时候染上的。


    时隔一天,原本毒素中蒙蔽感官起麻痹作用的成分开始消退,如同被蚊子叮咬后才发现伤口发肿发痒那样,身后的刺痛其实是我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伤了自己。


    所以爱德华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


    而我对这么好的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想要开口道歉的,但是更先一步侵袭而来的,却是随安定剂起效而无法抵抗的困意。


    女主角语气仍然一如既往的轻松与从容。


    「殿下,先好好睡一觉吧,睡醒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我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


    做梦了,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清醒梦。


    梦境不停地复盘着整场拍卖事件。


    我真的被魔物吞下的可能性、所有人困在拍卖场里无法逃脱的可能性、杰瑞米的「湮灭」击中我的可能性、得救了但死于毒素发作的可能性……无数的可能性在清醒梦中一一上演,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在梦里死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伊恩两个人旅行,我又是年长的一方,理所当然是被他依赖、担当兄长角色的那个人。


    就算说伊恩担任我的护卫,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地认定应该由自己来保护那孩子才符合常理。


    但是说真的,我有保护别人的余力吗?


    精疲力尽,我甚至是第一次远离木百合宫,远离布瑞恩。


    没有人可以依赖,只能依靠自己。


    魔物也是,至今为止仅从他人口中听说过,在书本的绘图与描述里了解过,亲眼目睹和直面死亡的恐惧比想象要困难上万倍。


    被这种陌生的敌人袭击、幸运逃脱后,也要在惶恐的伊恩面前表现出应有的坚强才行。


    可我险些就要死在那个地方,活下来也是这场豪赌微乎其微赌赢的结果。但凡出现什么意外,重来一次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不想死,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提醒我,不要再以身犯险。


    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好好地留在宫廷中,或者在丹德莱恩领隐姓埋名地生活,看见魔物也不要出头,而是安静地等待救援。


    能够全力保全自己的选项明明有那么多!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我唯有把脆弱藏在心里故作轻松。


    只在看到女主角出现的那一刻,确信有强者戴着主角光环在场控制住局面,精神才终于放松下来,使安定剂的作用得以起效。


    但是,依赖着目的不明的女主角真的好吗?


    这就是我内心更深层的恐惧了。


    女主角是怎样看待我的,对于攻略对象们又怎么想,我会不会被视为促进他们之间感情的反派垫脚石?


    终于,出现在眼前的是我最不想梦见的梦。


    魔物狂潮结束,证据确凿,幸存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把手中的利剑指向我,同时,三人把大惊失色的女主角护在身后。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一己之私,拆散我们。」


    「你这个人,就只是想着你自己而已。」


    没有被理解,弟弟们比起我更相信女主角,认定我是操纵黑幕的幕后黑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也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


    在现实面前,我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袭击我们的魔物,其实都是你指使的吧?它们看起来很听你的话。为了王座,必须制造由魔物引发的意外死亡是吗?」


    「来路不明的天赋也很可疑,一定是使用了哪位魔法师的遗体得到的,明知故犯。」


    「长久向我们隐瞒着那些深藏的秘密,在背后作乱动摇政局,转移视线让我们放松警惕,就是为了日积月累形成优势的这一刻,心机不可谓不深沉。」


    就连女主角,也向我投以失望的眼神。


    「虽然殿下帮了我很多忙,但一码归一码,我有着必须成为圣女拯救王国的理由。魔物也不应该成为对付人类的武器。如果不是因为证据就在眼前,我很难相信,殿下至今为止的亲切友好和与世无争,都是表演出来的假象。」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害你们的想法!」


    「是吗?那为什么要阻挠我们亲近圣女、妨碍感情进展,又操纵魔物、控制资源、插手圣女选拔的仪式?对于这些不可告人的举动,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我……」


    ————————————


    我在梦中百口莫辩的时刻悠悠睁开眼睛。


    伤口还是很痛,但也提醒了我意识回到了清醒的世界。


    「殿下,你总算醒来了!真不巧,之前三天三夜都是大王子殿下不吃不睡地照看着你,直到今天终于熬不下去了,我才叫他去休息的。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头晕、头痛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如果使用安定剂后患者没有及时得到休息的话,就会产生强力的头晕、头痛。常人是很难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的。殿下在使用安定剂后还坚持了那么久才放下戒心睡过去,我和大王子殿下都很担心你。」


    「爱德华没事吧?」


    我自顾自冤枉了他。


    即使是这样,爱德华也没有嫌弃地帮我排除了毒素。


    冒着自己也被毒素影响的风险。


    「他的话,哼哼,殿下知道吗?他为了确认安定剂的安全剂量,似乎在喂你吃下药物之前,自行吞服了不少的剂量作为试验呢。而且做了这么危险的尝试,竟然没有和作为专业『疗愈』魔法师的我提起半句,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睡觉。直到刚才被我发现了这件事,因为他睡过去了所以也没找到机会指责他。之后副作用再怎么严重,再怎么难受也是自作自受。」


    我以为爱德华可能受到的是毒素的影响,没想到就连安定剂也……!


    「毒素倒是没关系,没有咽下去、口腔也没有伤口,只要能忍耐那种发痒的感觉,就能慢慢自行恢复。麻烦的只是殿下这种因为太痒而抓伤、毒素侵入伤口的情况。」


    也就是说,爱德华替我把毒素处理干净,舌头和嘴巴也必须忍受那种我无意识里把自己后背抓伤的感觉?


    「是的,这已经是最快最能起效的办法了。殿下也没有必要感到心理负担,毕竟殿下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包括爱德华殿下和我在内的人,就当作是报恩吧。他那种自虐式的报答,说实话,比起为了谁而这么做,更像是无法原谅自己、为了心安理得而惩罚着自己罢了。」


    相当毒辣的评价,我是肯定无法把爱德华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


    还有,女主角这种完全不把爱德华当外人的距离感又是怎么回事?


    「啊,殿下是不是好奇我和爱德华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其实我和爱德华殿下熟悉的时间,比和杰瑞米重逢还要早来着。」


    欸?


    所以,女主角虽然是杰瑞米安插在爱德华身边的眼线,但她也是爱德华从一开始就安插在杰瑞米身边的眼线。


    无间道吗?


    「爱德华殿下是我曾经生活的西部慈幼院资助人,也是他发掘了我的天赋,想办法帮我和萨根·佩图里亚老师牵线的。不过,因为我明面上帮杰瑞米做事,所以最好和韦斯特利亚那边划清界线、维持表面的敌对关系。调查紫藤暗地里禁药的问题也属于爱德华殿下计划中的一环。原本,这些都是不能对殿下你说的事。虽然我是很想对你坦白的,但是,爱德华殿下总是有着各方面顾虑,打算隐瞒着你,直到三天前才回心转意。」


    三天前?


    发生什么事让他改变想法了?


    「他在殿下你昏睡过去的这三天里,情绪一直都非常低落,反复地对你自言自语『为什么说又?』『不要讨厌我』『我什么时候没尊重过你?』殿下你是不是之前和他吵架了啊?爱德华殿下如此明显地流露情绪的表现可是相当罕见的。」


    「然后,他似乎终于想通了,跟我说,如果殿下你醒来以后还是很反感他,就让我对必要的事项进行解释。与之相对的,殿下也要保证不能把秘密透露给其他人。他,其实一直都在为殿下登上普洛蒂亚王国的王座而铲除障碍、不断努力着。」


    等一下,停,最后那个话题,未免也太跳跃了。


    我登上王座?


    我凭什么登上王座?


    还有,做这个决定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一方面原因是,爱德华殿下的魔法天赋很弱势。所以,如果说除了他自己以外,我们还能接受谁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那一定非殿下你莫属了。不过,他似乎在觉醒天赋之前,就坚信殿下你才是最适合成为次任国王的人。」


    「我的天赋明明和他是一样的?」


    「并不是『魅惑』而是使用了其他魔法师的遗物得到的第二种天赋。殿下隐藏的天赋相当强力吧?甚至可以用我这样的天才美少女魔法师都难以察觉的方法操纵魔物。与之相比,爱德华殿下获得的第二种天赋,就只是『身体强化』这种仅仅对剑术提升有效的魔法,与夏洛蒂学姐觉醒的能力一样,对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作用不大。」


    这个时候就不要对天才美少女魔法师说三道四了……


    爱德华连这件事也知道?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说,我用「芙蕾德莉卡」假身份被拆穿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吗?


    还有,爱德华得到第二种天赋这件事也让我很震惊。


    爱德华,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他插手了你与夏洛蒂学姐废弃婚约——这个算吗?夏洛蒂学姐虽然是众望所归的圣女人选,但他似乎非常笃定学姐不可能成为圣女,所以促成了殿下和学姐的婚约废弃仪式。」


    从那么久以前开始就布局?


    我们才多少岁啊!


    追溯到多年以前爱德华就已经希望我继承王座了吗?


    不行,太超出想象了。


    「不要看爱德华表面上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其实他的控制欲十分强。那个人已经给殿下你画好了他预想中的人生轨迹,然后悄无声息地引导你按照规划的路线走。就,有点像玩过家家的时候,让最喜欢的人偶在操控下根据自己的设想按部就班吃饭、睡觉、结婚、生子。殿下能明白我的意思吧?他对你就是那样的感情,太喜欢你了,以至于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


    我没有办法反驳她「爱德华才不是这种人」。


    爱德华骨子里的强势和骄傲,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或多或少能感觉到。


    他那和韦斯特利亚王妃如出一辙的控制欲也是。


    爱德华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一次次地脱离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掌控,偷偷来找疑似与「诅咒」有关的我玩了。


    「我认为爱德华殿下的想法没有错。无论是他,还是另外两位王储,身上都有着不小的缺陷,一些与王座不适配的部分。如果最后成为国王的人是殿下你的话 ,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判断?


    「殿下成为国王,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殿下都不会反对,也就不会互相厮杀,落入无意义的争斗。王国不必经历动荡,争议被平息,权力实现和平过渡,大家都能得到理想的结局。殿下难道不希望见到这样的场面吗?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啊。」


    第219章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听上去很不错,只是……


    我是绝对不会受女主角的劝诱,去做觊觎王座这种听起来就很反派的事的。


    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我警惕地看着「爹」。


    她究竟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我不觉得自己入局可以阻止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间的争斗,相反,我才可能是他们之间那个牺牲品。


    现在弟弟们都对我没有太大敌意,多少能把我的话听进去,万一因为「野心暴露」这样的理由而和我反目,我就彻底失去了阻止「诅咒」应验的掌控力。


    梦里那个我,就和原作中的反派炮灰公爵一样,即使没有表现出明显僭越的心思,依旧众叛亲离,被认定对女主角不利而受到攻略对象们的审判。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所想。


    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她大概不想害我,属于还算理想的情况。


    但如果,这些说辞只是促成我「成为反派」而进行的引导呢?


    一切的邪恶都源于自以为正义。


    如果我真的把这番话信以为真,飘飘然地选择把手伸向不应该的地方,认定「王座本来就是我的囊中之物」,那么我就彻底走了歪路。


    剧情已经向着我不希望看见的方向发展了。


    即使通过骑士团阻止了游戏中升级打怪的副本出现,女主角仍然找到在拍卖会上应对突发危机通过战斗大展身手的机会。


    女主角和弟弟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比我原本站在局外看到和以为的要更受信任。


    爱德华把连对我也没有说出的情报透露给她,说明女主角已经成为爱德华的心腹。


    杰瑞米也是,让女主角掌管自己名下的大额黄金,这是非同一般的信赖。


    这样的信赖,我能否理解为也属于好感度的一种体现呢?


    「殿下似乎还不太能接受我说的话。也对,一直聊这么沉重的话题怪沉重的,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就换成,嗯,讨论拍卖会上最后那个拍卖品好了。」


    不觉得更换的话题变得更沉重了?


    女主角在这方面大大咧咧的,根本读不懂空气。


    是真的读不懂还是故意读不懂,还看不出来呢。


    「那个蜡像真厉害,和真正的头都相差无几吧?如果只是作为艺术品出售而不是用于诈骗的话一定也很受欢迎。可惜,制作蜡像的人拥有这样出色的手艺却被用在行骗上。虽然我能理解真正的魔法师遗体价值肯定比蜡像高太多,但是卖蜡像又没有法律风险,可持续性不是更好吗?」


    「嗯,也可能出售蜡像的人并不是冲着钱来的,而是另有目的。」


    比如用来激怒参加拍卖会的杰瑞米,让他失去理智。


    「殿下不好奇吗?为什么有人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亵渎遗体可是掉脑袋的罪名!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原因铤而走险!」


    制作蜡像的手艺人基本集中在东部或南部,因为艺术品只有在经济发达的地区才拥有相对广阔的市场,看西部就连黑市拍卖会也只会卖魔法道具这种偏实用性的商品就能明白了。


    从制作蜡像的人切入是调查的方向之一。但我现在人不在东部,还有伤在身。


    维尔雷特公爵也参加了拍卖会,我是觉得,骑士团的团长不可能想不到连我也能猜中几分的事情的。


    无论他是否还认得凯克特斯王妃的面容,从看到那个被魔物揭露的拍卖品开始,事关教会可能失落在外的魔法师遗物,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个专门针对杰瑞米所设的陷阱,有可能关乎三位王座继承人的竞争。


    公爵是国王陛下派往西部的耳目,我不相信以他的地位可以随意行走于王国各地,所以,只有可能是陛下授意他负责留意这场拍卖会上三名王储的动向。这样的人,调查蜡像来源的速度比我这个外行快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我过段时间返回东部向布瑞恩打探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还有,出现魔物的事情也是,总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了,就像冥冥中早有注定一样。怎么拍卖会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到了最后一件神秘拍卖品登场才出事呢?仿佛……仿佛早就设计好那样。当然,我没有说殿下你参与其中的意思!那个,殿下展现了能够操纵魔物的能力,一定只是偶然。」


    等等,女主角,这是在试探我吗?


    话术过于拙劣,都把「我有点怀疑你」写在脸上了。


    「和我没有关系。」


    「是呢,我就说怎么可能,殿下装扮成『芙蕾德莉卡』入场肯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女装而已。」


    那个游移不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彻底怀疑上我了嘛。


    「我是偷偷离开木百合宫的,要是被发现的话就糟了,所以才变装的,没有别的原因。」


    「是是是,我从不觉得殿下可疑,高价竞拍殿下想要的头链和我的眼镜也是,一定只是有其他特别的深意吧!」


    越抹越黑了啊!


    想买眼镜是因为想要获得变装道具,头链则是为了帮爱德华解围,结果经女主角之口说出来就像是别有用心、欲盖弥彰。


    「殿下,想要尝试我这副眼镜?」


    「是的。我没有想到拍卖品就是你头上这一副。如果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会参加竞拍抬价的。你的眼镜又为什么会流落到拍卖会上?」


    「这个……参加拍卖会要提前验资。事前我和杰瑞米都不知道这回事。没办法,谁让我们以前是穷光蛋呢?对于这种贵族的常识真是完全不了解。」


    轻描淡写地哈哈大笑了呢,女主角。但是当时的情形应该相当令人难堪吧,我回想起拍卖场的工作人员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平时也必定是捧高踩低的性格,绝对不会对女主角这种不懂得验资的孩子有好脸色看的。


    「等到达现场才发现没有带够钱,只能先用这个魔法道具充当抵押品。抵押品无法直接赎回,会流入下一场拍卖会参加拍卖,所以我们才参加了殿下也在场的拍卖会,也就是我们的第二场,目的就是赎回这副眼镜。既然已经拿回来了,殿下,你要试试吗?」


    女主角的态度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不要因为一副眼镜感到害羞啊。


    导致女主角脸红的点到底在哪里?完全不明白。


    我半推半就地尝试了一下,然后发现……


    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阿嘞,好奇怪。是不是因为眼镜只能起到把正态分布的两个极端都拉到平均值的作用呢?我让杰瑞米还有爱德华殿下都试过,他们也发现这个道具挺有用的。」


    对不起,我的样貌就是正态分布的平均值本身,远远不如提到的那两位,没起作用真是不好意思啊。


    太好了,不需要在没起作用的魔法道具上面浪费冤枉钱,虽然知道这个事实以后完全不感到开心!


    总觉得女主角莫名有着惹人生气的天赋。


    猝不及防就说出了正中别人痛点的扎心话。


    如果是年纪比较小的学生,确实,难免会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存心在说些令人难受的话语。


    莉莉丝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记恨上了女主角开始针对「爹」。


    女主角招人恨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过分耿直,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


    可这究竟是她性格如此,还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一面呢?


    她是否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相信她的诚实?


    我探究地直视她的双眼。尽管看不出什么,但成功令女主角因为感到不自在而躲避视线。


    「殿下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说,我平时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移不开眼?但是容貌只是一个人的皮囊而已,重要的果然还是有趣的灵魂。嗯,殿下的灵魂就很有趣。」


    不明白女主角究竟是在谦虚还是无比自信,接不住她这番话的我已经哑口无言了。


    第220章 间章-布瑞恩的秘密调查


    从父亲那里每天都收到不断寄来的进展相关报告。


    当然,最终的收件人不是自己,而是木百合宫里至高无上的那位。


    他只是负责检查其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试毒、信息审阅和二次记录。


    这是信件被送到正殿前的必经环节。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去西部参加这次行动,亲眼见证这次剧情的关键转折点的。


    时隔多年,西部又一次出现了大量魔物,举办选拔圣女仪式的呼声空前高涨。


    正是因为魔物由神秘少女出手击败的传闻从西部传至东部,令国民热血沸腾的好消息为圣女选拔造势,间接影响着民间舆论和市场信心,一扫王城十数年在「诅咒」、天灾、领地战争等阴影笼罩下的气氛。


    只要圣女出现,普洛蒂亚的国运就能有所好转,信仰统一和强盛的魔力必定会令王国再次伟大,如此坚信着,热烈的积极情绪在国民之间传递开来。


    当然,有希望和平繁荣的局面出现的人,自然就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你被委托制作已逝的凯克特斯王妃蜡像,没有想过会承担亵渎王室成员遗体的后果?」


    「我……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见过什么王妃。那个王妃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在下城区捏泥巴的孤儿而已!骑士先生,你也能看出来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委托你做蜡像的人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的手艺在下城区和上城区交界这一带还算有名。因为孤儿之中被制蜡工房收养的情况很罕见,就是名气大,被知道也没什么好稀奇。」


    「委托者长什么模样,付给你的钱、交给你的东西,全部线索,给我交代清楚。」


    「记不清了啊!他,他似乎戴着一副眼镜,但是仍然很不起眼,走进人群里就认不出来了。衣装打扮和下城区的其他男人没有什么差别,就是出手阔绰这一点留给我的影响特别深刻。对,我这里还留着他当时定制蜡像留下的画,蜡像就是按照这幅画做出来的。钱、钱也已经被我花光了。骑士先生,我真的已经没有别的线索!」


    「钱花光?花在哪里,哪个赌场?」


    被说中的蜡像手艺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下、下城区的蜜阿蜜。」


    韦斯特利亚的地盘,这就有点棘手了。


    从来没有赌徒从蜜阿蜜真正赚到过钱,想从钱的去向查出钱的来处,简直难如登天。


    给担保赌场那个世家撑腰的伯爵,虽然在平民之中很有人望,但是人望,说白了就是用钱买来的东西。


    哪个正经贵族会通过设赌场收买人心经营自己的名声呢?他人赞颂,无不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而已。


    下城区有一个算一个,畏威而不怀德,但凡是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一群混混、无赖,沾上了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和混混无赖走得近的东西,很难说是什么有着天壤之别的家伙。


    这句话当然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但他认为并没有什么错。


    钱查不到,那就查画。画这幅画的人总该见过委托的人长什么样吧?


    植物纸吸水性不错,看得出用的材料比一般工房都好一点,然而画画的碳素笔却不怎么样。


    纸的耗材速度远远高于笔的耗材速度,说明画画的人比较讲究良心,愿意在耗材速度高的原料上花费功夫。


    但自身经济条件不算理想,相对耐用的碳素笔即使手感比较差也不想浪费,坚持用了下去。


    再根据纸纹和笔痕的细节锁定制纸工房和制笔工房周边长住的居民,很快就能筛选出其中画画又符合经济要求的住户。


    又是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


    「确实是出自我手的画。付钱的客人用一个方盒子向我详细描述了画中女人的形象和习惯,听起来应该是非常了解对方的。呃,我以前就在店里帮忙画些寻人启事和商品画,客人比较多,久远的订单已经记不清,只是对那个神奇的方盒子印象比较深。」


    手机!


    目前完成范围内能够用得起这种能够录音的方盒子的人,除了学院的学生以外,就只有贵族领主们和一些显赫的富商了。


    他就知道,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身份一定非比寻常。


    「那个方盒子,你还记不记得大致的特征?像是型号,标志之类的。上面的符号,哪怕是一个也好,画出来可以吗?」


    通信软件、录音、拍照、消消乐游戏,果然,都是些学生以及贵族的手机里会出现的记录,没有什么特别。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画画收费远没有制作蜡像贵,店家分散地把收入用在购入集市的食品和日用品上。那种转手频率高的交易场所,就不要指望还能留下什么痕迹。


    果然还是要去蜜阿蜜的赌场碰运气吗?


    蜡像用贵金属支付款项,贵金属哪怕是在赌场也不多见,而那种稀有的铸币有黛莉亚的记录,往往可以查到经手的场所。比方说,大额的资产交易,房屋、马车的转手,就能从印花税上追查持有者和前房主。


    当然,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他必然要对着天文数字一样的交易额发怵。


    但布瑞恩想要查出具体一枚贵金属货币的变动,只需要找这个游戏的管理者通过权限搜索对应的数字,就可以获得不少信息。


    很神奇吧?这是超脱于游戏规则的作弊方式。


    不过,搜索有着许多限制。


    比如,出于隐私保护,所有和「玩家」有关的信息都是必须保密的,涉及底层代码的一切内容同样无法查询。


    但除此之外,那些非「玩家」的NPC虽然维持着类似于「玩家」的活动,但大部分都是在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行动轨迹有迹可循,即使基于复杂的通用逻辑运行,是可以抽丝剥茧找到留痕的。


    货币流动就是这样的留痕。


    就像现实中的普通人,每天遵循固定的规律重复上下班的动作、点差不多的外卖、到时间就洗澡和入睡、每周休息一到两天一样。


    现实的普通人和游戏里的NPC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


    找游戏里的货币流转历史,就有点像找现实中的转账记录,只要能够锁定标的物,查起来不难。


    问题是,他要先在游戏里找出「委托人——蜡像手艺人——赌场」之间经手的那枚指向性明确的特定货币,知晓货币上面边缘刻印的数字。


    画虽然也独一无二,可以锁定经手人,却因为属于这里抽象的艺术产物,没有对应的数字,在游戏后台只会呈现为一串随机生成的乱码,看不见,也长到记不住。


    碰碰运气吧。


    硬着头皮走入不常去的赌场深处,找到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家伙,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证件。


    「我是骑士团的成员。蜜阿蜜有一笔资金流向和目前护卫队秘密调查的案件有关,请你配合。」


    如果那枚货币已经在赌场运营期间被洗钱洗出去,他……他其实也没有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对方不知为何,见他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恭候多时,维尔雷特的小少爷。」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从未设想过,游戏里竟然还会有人让自己作出和NPC一样的反应!


    因为韦斯特利亚?


    他以前就有个大致的猜测,韦斯特利亚,背后可能「玩家」一样的存在操纵着这个世界的信息,能量更甚于他的「酒馆」。


    「主人让我告诉你,数字已经无法查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买下蜡像头的就是你猜测的那个人。」


    果然如此吗。


    杰瑞米·普洛蒂亚,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把人心玩弄到什么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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