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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对他你也这么说


    「所以你是为了爱德华的事,才会来求我。」


    「不要这么想嘛。如果让陛下知道,你在这件事上主动出了力,陛下肯定会很惊喜的!」


    爱德华曾经和我说过,要主动去想「陛下想要什么」,不要和陛下唱反调。


    那么,这次陛下特意把如此麻烦的工作交给爱德华而不是路易斯,肯定也有其用意。


    我已经学会了,沟通的时候,不要从信息的供给方这个角度出发,一股脑地向别人灌输自己的想法,而是要站在需求方的角度想问题,对方究竟想听什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就像「北风与太阳」的寓言故事所说的,想要让行人脱下衣服的话,一味用北风试图把衣服吹下来,只会让行人把衣服裹得更紧,而如果用阳光照射行人使其感到温暖,行人反而会主动把衣服脱下来。


    待人处事不是给人压力、给人逼迫,就能成功、就能获胜。疾言厉色或者使用暴力,都是无法令人心服口服的。相反,给人温暖、安详、以尊重、爱语,让人心生欢喜、心悦诚服的,才是胜利者。


    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当然,路易斯不会想要听我说冗长而又无趣的大道理。如果我不注意说话的方式,他就会认定我打算帮助他的敌人。


    因此,我以「这是陛下希望你们和睦相处的意思」作为诱饵,引导他在重建大教堂的事务上出一分力。


    「巧了。有什么事是陛下想要我做的,我就绝对不会去做。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陛下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让我和爱德华表现得友好,要我听爱德华的话,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我怎么可能轻易遂了他的愿。」


    路易斯一副识穿了我诡计的表情。


    需求分析大失败!


    「那么,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爱德华联手?你也知道,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的争斗并没有意义,只是在徒劳无功地制造麻烦。而如果你们合作,重建大教堂的事就能在期限与限额内完成,黛莉亚也没有必要支付恶性竞争抢夺人手的支出,你也能留下好名声,顺带让爱德华欠你一个人情,这不是双赢吗?」


    「不对,黛莉亚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和爱德华·普洛蒂亚联手,就等同于认输,等同于向陛下承认陛下选对了王座继承者,等同于向韦斯特利亚投降。如果修缮的事从一开始就交给我来办,我收获的名望只会更多。陛下连这点东西都吝啬施舍给黛莉亚,就说明陛下要明着打压我,抬高爱德华的派系。弗里德里克,只有你还在状况外,觉得事到如今我们双方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思维相差太大了,无法沟通啊。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为什么不试试直接去说服陛下呢?如果陛下回心转意,把修复大教堂的工作全权交给我来处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爱德华不必被逼着去做他做不到的事,黛莉亚也能把自己的分内事解决得很完美,这才叫双赢不是吗?弗里德里克,我知道你和父亲一样都偏心疼爱德华,对他宽容然后对我苛责。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唐突地被路易斯用手臂堵在了墙角。


    「我不比爱德华差。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他无能为力的事,我也可以做到。可是所有人都说,因为他比我年长、他比我成熟,他就比我更优秀。你知不知道,那种穷尽自己的一切却还是在追随着对手亦步亦趋的感觉?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


    原作也出现过的情节,路易斯对于爱德华自卑情绪的爆发。


    只是时机有点不对。要强的路易斯是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这样的情绪失控发泄戾气的丑态的。


    即使有,也是剧情到了相当后期,信赖的女主角比起他表现得更重视爱德华,他因为吃醋才会说出无理取闹的话。


    我无言地拥抱了这样的路易斯。


    虽然我也发自内心地觉得,说实话,路易斯就是不如爱德华啊。


    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作为王座继承者资质的各个方面来看,爱德华至少比路易斯高了几个段位吧?


    路易斯应该很清楚这一点,知道自己不如爱德华成熟稳重,才会觉得不甘心。


    但是,对于撒娇的人,在这里还是要说点他想听的话吧。


    「你在某个地方,人气程度是超过爱德华的哦。」


    作为攻略角色。


    「什、什么意思?」


    路易斯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没有冷静下来的声音,一把推开了我。


    「就是你这种傲娇啦、不愿意袒露心扉啦、把话都憋在心里然后又偷偷嫉妒的表现,有些人是很吃这一套的。」


    「滚啊,谁要你吃这一套了?再说了,我又没有嫉妒!」


    多么苍白的辩解。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还有这恰到好处的自作多情。你知道的吧,就是特别戳某些人的萌点。可恶,对你自己身上的可爱有点自觉啊,混蛋!」


    要是让女主角看到你这脆弱的一面,然后对你着迷,那不就烦死了吗?


    虽然现在也很烦,哭就哭吧,还哭成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


    我要是心眼再坏一点的话,就会顺势再说些很过分的话,继续欺负路易斯了。只是为了看见他发红的眼尾和湿润的眼眶就相当值得。


    「你这家伙!你以为你就不可爱了?你当你是谁啊,还敢来教训我!」


    把可爱当成了贬义词的路易斯笨拙地回嘴,就连反驳也傻乎乎的。


    「听好,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你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比不过爱德华的,不要太沮丧了。而且,就是因为你已经给自己设了限,觉得比不过爱德华就是坏事,自顾自地和人家作比较。爱德华可是一次也没有说过把你当作对手这样的话,完全是你自己在比赛又自己认定输掉,笑死人了。」


    「你!弗里德里克,你这个笨蛋、留级生、呆木头!」


    「啊对对对,今天也是没有考虑你的心情擅自就要你帮忙的我的不是。二王子殿下骂得在理。反正也比不过爱德华了,完全可以通过借用家族的力量来让爱德华吃瘪嘛。二王子殿下的决定都是对的,二王子殿下用这样的办法就能不战而胜……」


    「闭嘴!用这样的手段,我也知道赢得不光彩!我会跟下面的人说的。下一次,绝对会堂堂正正地和他分个胜负。」


    正如爱德华所说,黛莉亚并不是铁板一块。


    黛莉亚和路易斯做事的出发点也不是永远保持一致的。


    路易斯是个傲娇怪,说什么和爱德华你死我活,如果他真的抱有那种想法的话,就不会在我向他请求之前,什么也不做了。


    事实上,路易斯对爱德华的感情,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一直都是比较复杂的。


    也许路易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常常会模仿爱德华的言行,举手投足都以爱德华作为范本。


    尽管抱有敌意,也故意对同父异母的兄长表现得粗鲁,然而什么事都要和爱德华暗自比较,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在乎呢?


    又想要亲近又推开别人,就是这样矛盾而又别扭的相处方式,真的很麻烦。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想要和国王唱反调,又在意国王比起他更疼爱爱德华。换而言之,反抗国王已经成为他引起陛下注意的一种方式。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路易斯不会拒绝向爱德华让步的请求。


    因为他是很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明白我说的「这是陛下希望见到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陛下把修缮大教堂的工作指名交给爱德华,并不仅仅是对爱德华的考验,同时也是对路易斯的考验。


    陛下恐怕也想知道,路易斯对黛莉亚的影响能够做到哪个地步。


    黛莉亚在利用王储对王室施压,王室难道就没有在利用王储捆绑黛莉亚的利益吗?


    如果路易斯真的放任黛莉亚对爱德华的工作做手脚,最后把项目变得一团糟,那么就等同于把个人的利益之争摆在了国家的利益前面。


    到时候,路易斯的任性就是陛下无法容忍的。


    以大局为重,互相牵制、互相促进,见好就收,这才是陛下想要见到的王储之间竞争的局面。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当年的覆辙呢?


    为了王座而手足相残,被外界「诅咒」的声音裹挟着前进,这些悲剧不应该再次发生在这一代人身上了。


    「行了,你不就是为了听我说这个的吗?我已经答应你了。现在,你大可以回去向你最亲密最友爱的弟弟——爱德华·普洛蒂亚邀功去。」


    所以说,路易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你也是我的弟弟啊。再说了,我是那种达到目的就抛弃你的人吗?好了,不要伤心和生气了好吗?路易斯,笑一笑?」


    「你这种话,我不会上当的,你肯定也对爱德华这么说!」


    第162章 我心里安全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的。


    正如黛莉亚无法干涉路易斯的自由意志那样,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之间也并不是那种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韦斯特利亚伯爵的意见还常常与爱德华相左。


    像是这次修复大教堂的事件,伯爵就以阻力太大为由,不停地向陛下发出反对由爱德华主持重建工作的申请。在外人看来,就是舅舅对外甥的过度保护吧,可是冒着被陛下反感的风险擅自行动,未免有点不识时务了。


    然而,陛下并没有直接驳回伯爵的反对意见,而是主张由爱德华自行挑选人手,去完成大教堂的重建工作。


    那么,爱德华自然不会把反对自己工作的舅舅列入这次团队筹建的考虑范畴了。


    也就是说,这是爱德华第一次在没有韦斯特利亚的帮助下,独立地进行事务的决策。


    能够成为爱德华助手的人是有限的,除去必须负责保卫其安全的布瑞恩以外、代表南部势力的骑士公主夏洛蒂还有曾经与爱德华并肩作战的骑士以外,没有紫藤辅助的人手竟然是如此的不足。


    于是,就连无所事事的我都得到了夏洛蒂的举荐,都被吸收到这个以爱德华为核心的团队中。


    如果我也可以的话,路易斯和杰瑞米加入也没问题吧?我本来是想要以这样的借口拒绝的,但是,夏洛蒂竟然真的去邀请过另外两位王储,并且被他们以合理的理由婉拒。


    路易斯自不必说,他这边要对改变对爱德华的策略,不免前往中部说服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短期内不会留在王城。


    杰瑞米则是成绩刚刚及格,难以在兼顾三门学科学业的同时处理额外事务。


    既然如此,我的成绩也很差,我也很难兼顾学业,今年还要升入大学部……这样敷衍的说辞被夏洛蒂回绝了,毕竟杰瑞米需要同时学三门,而我只需要学一门,面对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埃里斯哥哥不愿意帮忙呢?明明和爱德华关系这么要好,却在弟弟妹妹需要你的时候表现得这么不情愿,难道说你其实很讨厌我们?」


    被尖锐地指出了问题。


    「没有这回事。何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吧?我反而会拖累你们。」


    我是不想被谁认定为哪个派系里的人。


    像原作里的埃里斯公爵那样,明明没有特别做什么事,最后却被认定是挑拨王储之间关系的教唆犯,下场十分悲惨。


    反正,只要和政治扯上关系就没有好事发生。


    我又没有什么无谓的野心,至今为止建立商会之类差点越线的蠢事都做过了,安安静静地一边阻止女主角和弟弟们恋爱一边等待大结局才是最稳健的做法。


    「你记得等一下千万不要在『爹』面前说这种话。那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智囊,但是她一直为自己的平民身份不自信来着,反复问我『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胜任吗?』我是跟她说了『埃里斯殿下那样不中用的人也成为了我们宝贵的战力』,她才勉强答应的。」


    怎么回事?你也好女主角也好,对我的印象都很失礼啊。


    「为什么她也会来?」


    等等,这该不会是女主角选择了爱德华作为攻略对象以后出现的增加好感度的剧情吧?排除掉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人突然在校外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绝对要干预!


    我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拒绝参加这次行动,还好有夏洛蒂在,不然爱德华和女主角就有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不必要的接触了 。


    「当然是因为那孩子的头脑很好啦。而且,大王子殿下出手相当慷慨,支付的助手费用很可观呢,她很需要这一笔钱,所以愿意来尝试一下。」


    我的预感越发不妙了。


    难道说原作也有这段剧情?


    只是原作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夏洛蒂·奥利维亚是不情不愿的婚约关系,夏洛蒂自然不会邀请弗里德里克加入爱德华的团队。


    然而现在,我和夏洛蒂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于是我得以窥见女主角和爱德华发展故事的契机。


    「到了,我们约好在学院门外等待的,应该差不多了吧?」


    胡思乱想的时间里,我没注意到马车内部已经变成了我和夏洛蒂、女主角和爱德华两两相对而坐的情形。


    「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


    「向你致敬。」


    不好,两人互相礼貌地行礼了。


    而且爱德华还是刚好坐在女主角的对面,这样就难免会看到女主角的脸吧?


    「爱德华,要不要换一下位置?」


    我拉着爱德华的衣袖,然后用话语引导着他的视线,让他没有关注女主角的余裕。


    「好的。」


    爱德华做得很好的地方,就在于他很少像路易斯和杰瑞米那样喜欢向我追问为什么。


    我说出了我的请求,然后他接受了,就是这样简单。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


    「什么?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看的?让我瞧瞧。」


    夏洛蒂自然地和女主角也交换了位置。


    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啊,我突然想换回来了,爱德华。」


    「好。」


    「什么嘛,埃里斯哥哥,你该不会是不想全程看着我的脸吧?欸,那我就坐你旁边好了。」


    那不就成了女主角坐在爱德华旁边了吗?比坐在对面还要糟糕啊!


    而且,这样频繁地乱动,大家都调整着座位的话,不就变成……


    马车突然急刹,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发生了。


    女主角在摇晃之中,即将倒入爱德华的怀里。


    幸好,爱德华一个错身及时作出反应,任女主角侧身倒在马车柔软的坐垫上。


    「对不起,都怪我到处换来换去的。没有受伤吧?」


    「没事。比起这个,哥哥,你有没有吓到?」


    怎么……我被吓到是什么值得和你们受伤相提并论的事吗……


    不过,爱德华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女主角,稍微让我感到安心了。


    女主角则满脸通红地低头整理着制服裙子,似乎为自己没有坐稳感到羞愧。


    「大王子殿下,您太袒护埃里斯哥哥了。明明就是他的问题,就算被吓到也是自作自受吧。」


    「奥利维亚小姐,哥哥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照顾女性的感受,请不要苛责他。」


    啊,我的捣乱行为什么时候开始被爱德华赋予了这样特殊的意义?


    「如果是两个人乘坐的话还好,马车的空间相对来说比较宽敞。但是如今变成了四个人乘坐,以社交距离而言我们彼此都离得有些太近了,对于不近女性的哥哥这种环境当然是比较难以适应的。更何况,突然刹车的情况也是哥哥未曾预料的。如果从一开始就准备两架马车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好厉害,爱德华面不改色地替我狡辩着。


    「是是是,你们这些在木百合宫生活的人都太娇贵了,真是受不了。要不就你们两个人坐马车吧?我们两个女孩子骑同一匹马也没关系哦。」


    「那当然是最好的。」


    啊?


    不是,等等,这也太炸裂了吧。让两名同行的女性骑马,然后留着我和爱德华两名男性坐马车?


    实在是有失风度!


    「这次又变成埃里斯哥哥不同意了。也对,我和『爹』都是大王子殿下请来帮忙的,严格来说我们才是客人,我们才是应该享受马车座位的人。那么,换成大王子殿下和埃里斯哥哥一起骑马怎么样?」


    「我也可以接受。」


    等等,爱德华不要擅自帮我答应啊!


    我的骑术就和我的剑术一样烂,只要骑马肌肉就会酸痛得难以忍受。


    我是不会出去骑马的。


    如果说马车上的座位安排有哪个方案我可以接受,那就是爱德华坐在我的对面,女主角坐在我的旁边,这么一来他们两个人就分别坐在遥远的对角位上,既不会对视也不会接触,是最理想的安全距离。


    「我懂了,埃里斯哥哥想和女孩子坐,但又不想和我坐,甚至不想和我对视,是这个意思吧?」


    夏洛蒂添油加醋地理解着我的用意。


    为了避免误解,我把自己紧紧地贴在马车的墙壁上,以免与女主角有所误会,结果女主角和爱德华看起来都很沮丧的样子。


    第163章 间章-夏洛蒂的助手见闻


    入目处,大教堂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据同行的骑士介绍,很多地方还残留着安哥拉卡宾达树皮的灰烬。


    试想一下,能够在黑市上卖出高价的助兴药原料,竟然可以轻松地获得。没有人会不心动吧。


    骑士团还来不及封锁现场的时候,纵火案造成的影响已经被外围所察觉。


    瞄准商机特意来混水摸鱼的家伙有很多。


    因此,回收违禁药品也是本次善后工作中重要的一环。


    然而,想要低成本地收回树皮的灰烬,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辛苦收集了树皮灰烬的人,可不会因为忌惮律法的惩罚而乖乖把树皮与非法获利拱手相让。


    幸好,我们有全能的大王子殿下,爱德华·普洛蒂亚。


    「如今正是收编的茉莉邮报派上用场的机会。」


    他巧妙地利用媒体的力量,令公众了解到滥用助兴药的危害,以及含有大量杂质的树皮灰烬的副作用。


    正确的助兴药用法应该是将适量的树皮研磨成粉然后外用。


    然后,助兴药也没有令人失去理性的功效,充其量只是能够助兴。


    如果是燃烧成灰烬然后服用,又或者是过量摄入的话,反而可能会导致腹泻、呕吐等中毒症状。


    在邮报上如此向公众宣传了。


    过去,人们只是因为不了解管制药物,把树皮的作用神化,以至于过分抬高了助兴药的价值。


    药和毒永远是一体两面。


    少量使用助兴药固然可以治疗感冒、缓解疲劳,而一旦过量则会过犹不及。


    教化的作用在于破除愚昧。


    公众在得知树皮灰烬的实质以后,购买的热情显然消减了很多。


    我逐渐理解,国王陛下数年前顶着压力开始在平民之间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意义。


    这还只是针对需求方的调整。


    实际上,爱德华殿下在供给方也作出了不少努力。


    正所谓堵不如疏,他力排众议,宣布将会把大教堂火灾中剩下的、更完整的树皮制成药物,并以比黑市更为低廉的价格,在所有礼拜堂公开出售,用以充实大教堂重建的资金。


    虽然公众想要购买这类管制药物仍然会受到诸多限制,比如记名、限量等等。


    但如今入手助兴药的途径不再有任何法律风险,价格和质量都有大教堂与正规药师的声誉作为保证。


    正常人谁还想要从黑市买到更贵、更劣质的药呢?


    当然,这同样是明面上的办法。


    大王子殿下没有广而告之,尤其嘱咐我不能向弗里德里克透露的关键是,他早已暗中安排我的人,把大量树皮的假货流通到黑市的市面上,以此谋利。


    用无毒的碳粉和寻常的草木灰冒充树皮的灰烬,虚假的材料没有任何助兴的作用,外观却与真正的树皮灰烬相仿,已经足以对黑市的非法营运造成毁灭性打击了。


    真货中掺杂着假货,没有人愿意再去相信黑市的信誉。


    这不就是使用了欺骗的手法吗?


    如果公开这件事实,公众绝对会觉得,明明爱德华殿下是王子,却使用着不入流的手段,而且还趁机敛财什么的,完美的形象都要幻灭了。


    但是,在我看来,这个人完全是治理王国的天才。


    巧妙的地方在于,助兴药本来就是不能非法持有的物品,原料还是从大教堂残破的废墟里挖出来的,谁也无法保证其中有着多少杂质。


    在黑市买到假货、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那些想要通过交易助兴药获利的人也是吃了哑巴亏。


    重建大教堂是唯独爱德华殿下才能够做好的工作,作为助手的我看到了他筹划布置的全程,只剩下这个念头。


    父亲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爱德华殿下会成为那种会让人想要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君主,我已经对他心服口服。


    试想一下,如果换作是由我来主持回收违禁药品的工作,我只能想到通过高价购入的手段吸引卖家,相当于直接把议价权交到黑市的人手中,令自己陷入被动。


    花费大量的冤枉钱,同时办事还不彻底,仍然会有大量助兴药继续在黑市上流通,甚至因为难以辨别而买到假货。


    毕竟造假这件事,我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父亲曾经告诉我,王室有一套独立的、培养继承者专用的教育系统,会向继承者灌输异于常人理解甚至泯灭人性的理念。


    如果让养在温室中的花朵来治理这个王国,却不教会花朵现实的残酷与无情,那么花朵就无法适应气候、长出保护自己的尖刺。


    这种理念认为,想要让王国的秩序维持下去,王国的主人就必须足够强大、足够坚定、也足够邪恶。


    毕竟不够邪恶的人是无法预料邪恶者如何行事的,然后就无法对之加以防范,所以国王必须是一个很坏的坏蛋。


    难以想象爱德华殿下究竟是接受了怎样的教育才能构思出如此精巧的方法设计。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对人性的理解还远远不及这位比自己年幼的表弟这件事,甚至因此而对他产生了敬畏的感情。


    可怕!如果自己不慎得罪了大王子殿下的话,会不会也像那些还蒙在鼓里的黑市商人一样,无声无息之间就已经被击溃了呢?


    因为觉得和爱德华殿下打交道有点不自在,我还是更喜欢和弗里德里克相处。


    弗里德里克是那种没有什么心机、然后也很好相处的人,甚至可以适当地欺负他,他也不会反抗。


    然后,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明明是那么工于心计的爱德华殿下,偏偏拿弗里德里克没辙。这一点也很有趣。


    爱德华殿下唯独对弗里德里克的态度是有点不同的。该说是表演痕迹更重吗?反正,他在弗里德里克面前的「好孩子」包袱很重,会刻意掩盖自己没有那么正面的事迹。


    虽然爱德华殿下向我说过,绝对不能把在黑市上提前散布假的助兴药这件事告诉弗里德里克。


    但是,我实在是太好奇弗里德里克的反应了。


    如果让他知道心目中乖巧又可爱的弟弟做了意料之外的事,他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我有些坏心眼地想。


    于是,我不露声色地把一些线索抛了出去。


    如果弗里德里克觉得好奇的话,应该会自行开始顺藤摸瓜地追查下去吧。


    然而,弗里德里克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似乎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爱德华殿下和「爹」的身边。


    每次两个人相聚交谈的时候,弗里德里克就会变得很紧张。


    「埃里斯哥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有的。」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来着?哈哈。」


    非常敷衍的态度。


    和能够一心二用的爱德华殿下不同,弗里德里克同一时间只能专注在一件事上。


    比如现在,爱德华殿下与「爹」交流,弗里德里克偷听的模样就会特别明显,搞不好就连交流的当事人都注意到了。


    「我是说,为什么预算里突然多出了这笔款项呢?我不记得资金来源了,你能帮我找找相关票据吗?」


    不死心地继续引导弗里德里克找到爱德华殿下的弱点。


    没错,这笔可疑的交易记录,正是来源于黑市的假助兴药销售货款。不能和弗里德里克明说,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让爱德华殿下的本性在他面前暴露。


    爱德华殿下中断了与「爹」的谈话,径直向我们这边走来。


    绝对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了,这个人。


    诚实的地方也很好玩呢。


    我倒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在弗里德里克面前解围。


    「奥利维亚小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哦,装出一副冲我而来的热心姿态。


    弗里德里克不知为何在旁边小声松了口气。


    论飙戏,我可从来没有退缩过。


    「账目有对不上的地方。我想着该不会是埃里斯哥哥自己掏腰包把不足的地方补上了吧,目前在向他确认。」


    那笔填上了坑的钱是爱德华殿下出的,严格来说是假货销售的获利。只要弗里德里克否认,然后查清出处的话,事实肯定就暴露无遗……


    「啊,被发现了吗?确实有贴了一点点钱。我想接下来的工程量绝对会超出预算的,如果缺钱爱德华会很头痛的吧?」


    弗里德里克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


    不是,怎么这个人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说给了你还真给了啊?


    「原来如此。但是哥哥从私账出钱,我们这边记录会出很多麻烦的。要事前好好说清楚才行。而且,要是哥哥出于善心贴了钱,执行的人却把多余的部分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结果不就是催生恶行嘛。」


    「但是,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因为是在黑市出售助兴药假药的钱,数目庞大,并不是弗里德里克仅凭个人能力就能支付的。


    我报了大概的范围,用以暗示弗里德里克一些爱德华身上的可疑之处。


    「好像没有那么少?」


    真的假的?如果说这还属于少的话,弗里德里克难道是为了支持弟弟的事业,把自己多年的储蓄都掏空了吗?


    「那你还记不记得具体的数目?」


    我已经不关心弗里德里克对爱德华背地里赚钱这件事是否感兴趣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他究竟花费了多少在这次重建上。


    「怎么想都不可能有那种记忆力。但是,累积下来应该有今年展销会卖清洁剂、香水、肥皂之类杂货利润的一半左右。」


    我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那样的规模,重建十间大教堂都绰绰有余了!」


    「因为不知道黛莉亚会不会看人下菜碟、趁机抬高建材的价格,反正多出来的钱也是有备无患,就先放在这里好了。」


    弗里德里克是没有金钱观念吗?不,显然他也是清楚的。


    「埃里斯哥哥,你好有钱……我们废弃的婚约还有机会重新恢复吗?」


    不妙,我似乎情不自禁说了些危险的话,爱德华殿下投射过来的目光相当锐利啊。


    「绝对不行!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锐利的目光消失,逃过一劫。


    我玩心又起,忍不住继续试探底线。


    「那么,如果我也想问埃里斯哥哥要这么多钱,你会给我吗?」


    「怎么可能!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欸,埃里斯哥哥偏心,只对爱德华这么好。」


    「是啊,我就偏心怎么了?」


    哼哼,就当作是补偿了。


    感觉听到了这句话的爱德华殿下,嘴角稍微向上移动了一点。


    第164章


    好累!


    重建大教堂的工作量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复两倍以上。


    所谓的重建,并不单单只是构建起一栋建筑物而已。


    烧毁的垃圾需要进行逐一清理,能够循环再利用的部分则有必要收集起来,尤其是涉及教会机密的魔法道具,有着极高的价值,因此分类、辨认、鉴别的工作必不可少。


    为了浇筑混凝土,需要先进行地质和水质的确认,确保地基可以承载相应的重量。


    道路不平坦的话,运送建材也会出现很多麻烦,所以用细砂石铺设平坦的必经之路同样属于刚需。


    人员和马车的调配、材料的价格、重建的规模,全部都要进行动态的计算,还要留有足够的余量,提供建造的容错率。


    一面墙需要用到一千块石料的话,就要提前准备好一千两百块以上的石料,保证单份石料受到损坏时马上就可以换上良品。


    还有就是,团队核心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


    由于没有韦斯特利亚的帮助,作为团队核心的几个人往往都需要身兼数职。


    布瑞恩是护卫队队长,除了团队作业以外,保护爱德华的骑士团本职工作也无法放下,因此他只会在爱德华在场的情况下出现。


    我、夏洛蒂和女主角必须兼顾课业和助手的工作,打杂、跑腿之余还时常要读书或者进行自主练习。


    既然如此,爱德华为什么不多招揽人才呢?


    对此,爱德华的回答是,新人之中可能安插着卧底。


    如果让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参与这次大教堂的重建,他的计划就有可能被打乱,甚至是被恶意捣乱。


    失败是不被允许的,正因为重建大教堂有着这样的意义,所以才要加倍小心。


    路易斯为了阻止黛莉亚的插手,已经独自前往中部,但这并不代表他周围的人就会尊重他的意志,选择彻底无视这次爱德华可能完成的成就了。


    我们不止一次收到良品率极低的建材,也不止一次发现预约被强行拖延工期的匠人迟迟没能进场,这都是与黛莉亚关联的世家自作主张从中作梗的后果。


    比起工作的劳累,与人打交道才是更消耗心力的事。


    还有,虽然能够学到很多知识,但是身体上的疲惫感并不是精神上带来的满足能够简单抹除的。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如同超人般的女主角。


    她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除了完美地完成助手的工作以外,还有着和商会交涉的余裕。


    诺拉找她合作的缝纫机已经开始正式投产,作为设计者的女主角可以从中获得抽成。


    问题就在这里,女主角拒绝了抽成的获利方式,转而打算用报酬换取一部分商会事务的处置权。


    可是,商会是王室的所有物,难以接受「处置权」这种定义暧昧的事物被转到他人名义之下。


    另一方面,王室又不打算对缝纫机可能带来的利益放手。


    双方目前正在协商和拉扯。


    很巧的是,女主角恰好兼职大教堂重建的工作,担任着项目的助手。


    如果爱德华可以劝说女主角作出让步的话,他就又能累积一份功劳了。


    然而,爱德华现在是最忙的人。


    他要在学院接受三门学科的授课,要指挥大教堂的重建,早已分身乏术,实在没有插手这件事的余力。


    路易斯目前处于中部,杰瑞米还需要时间适应恢复的身份。


    于是,偌大的木百合宫之中,地位合适又可能促成此事的人竟然只剩下我了。


    这就是陛下让我负责解决这次问题的原因。


    以我的身份,与商会接触不是应该避嫌吗?难道国王就不怕我重新掌管商会?


    即使我想询问陛下具体的情况,他也没有见我。


    「我明白了,埃里斯哥哥。因为这件事在陛下眼中是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交给你来做,能达成目标固然很好,但如果失败,对王室也没有什么影响。」


    夏洛蒂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刻薄但正确的评价呢。


    简单来说,就是把有点棘手的工作推到我身上是吧?


    「而且,埃里斯哥哥和『爹』不是挺要好的吗?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关系,想要利用你这张人情牌。」


    至今为止为了大教堂的重建,我对外人已经说了很多次「麻烦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多加考虑」,用以争取商议的空间了。


    但是这样的话,我完全不想对女主角说。


    感觉就像道德绑架一样,绝对会遭到她的厌恶的。


    更何况,连诺拉也没能说服女主角,我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够让她回心转意的方式。


    对了,这个时候就想想原作是怎么发展的。


    原作的女主角同样通过诺拉的关系加入了商会,然后也依靠智慧取得了商会的认可,商会同样有着王室的背景……


    可是炮灰公爵并没有被要求说服女主角啊?


    ——————————


    女主角最近一直在大教堂进行户外作业,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被洗得有些褪色的制服再搭配着圆框眼镜,让她看起来与精致、美丽等修饰词相去甚远。


    「埃里斯殿下,真高兴今天能遇到你。」


    为了照顾王储的情况,不同学科的课程时间是错开的,我和这孩子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要求劝说女主角,我根本不会主动与她接触。


    往正面的方向想,由我来说服女主角,总比由爱德华与女主角接触、然后他们两个人互相吸引要来得好一点。


    尴尬的寒暄结束,我由于紧张,已经把本来想说的话抛在脑后。


    还是女主角提醒了我。


    「殿下来找我,莫非是为了商会的事?」


    明明没有摘抑制环,却能够猜到我在想什么,女主角果然很擅长察言观色、根据别人的表情判断心理动向。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这是陛下的命令。如果你有什么非要处置商会不可的原因,可以和我说说看,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国王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听不明白?是因为我太蠢了?


    瞪大茫然的双眼,我和女主角面面相觑。


    「埃里斯殿下难道说并不知情?事实上,由我来取得商会处置权这件事,是杰瑞米的请求。他让我帮殿下取回本应属于殿下的东西,那是殿下努力的成果,应该返还给殿下。」


    那么,国王特意让我来向女主角说明,就意味着他完全不会接受女主角所提出的要求。


    而且我本人也根本没想过,什么取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之类的……完全是杰瑞米独自在执着啊。


    我还以为之前的解释已经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了,没想到这孩子一直都念念不忘?他究竟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而且,女主角竟然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关系就把缝纫机的成果拱手相让了,总觉得她很容易上当受骗。


    两个人的想法都很幼稚。


    陛下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缝纫机的收益付出整个商会呢?


    放在天平两边的砝码完全是不对等的。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女主角和杰瑞米拥有了商会的处置权,也无法把自己的权力转让给我。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确实不打算拿回商会。比起这个,你依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回报,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怎么能用在我身上?至于为了这点事和王室闹矛盾,就更得不偿失了。」


    女主角低头,无言地推了推眼镜。


    良久,她才重新抬头,直视着我。


    「殿下都不会觉得不甘心的吗?」


    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总之,我最后成功打消了女主角的念头,达成了用金币换取她手上现有的缝纫机设计这笔交易。


    陛下交代我的任务,我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然而,女主角所问的问题,却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地出现。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我的心情是不重要的。


    比起落入那些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怨恨、报复情绪,不如想想怎样能够行之有效的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改写早已注定的命运。


    ————————————


    因为在意女主角说的话,特地去找了杰瑞米。


    能够让女主角做出得罪王室的决定,这孩子究竟向对方许诺了怎样的条件啊?


    还是说,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关系已经变得亲密无间,不需要进行利益交换也能答应对方的要求?


    怀着不安的心情敲响了杰瑞米的门。


    「我的请求?说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来着。但那已经是和爱德华哥哥和好之前的问题了。误会解除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她解释,所以她还保持着之前的想法,可能想要帮我达到目的吧。」


    杰瑞米听完了我的讲述,语气平淡地回应。


    等等,一直找到没有机会解释……这是多久没有和女主角见面了啊?你们不是同一个年级的吗?


    「我被强塞了三门学科的课业,还被要求不能只是达到合格线的程度,怎么可能还有时间陪她玩过家家游戏?」


    杰瑞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好,女主角和杰瑞米的来往一点也不密切,我稍微感到安心了。


    「而且,你不觉得她目的性很强?她几乎只和认定的人来往。虽然我和她是青梅竹马,但是我一直搞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和你,和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普洛蒂亚,和夏洛蒂姐姐,还有和我,除此之外,和她接触的学生都有谁,你能说出一些名字吗?说难听点,她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所以被其他人那样对待,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不联系,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听起来,杰瑞米对女主角有不少埋怨。


    而怨气就是病娇的源头。


    杰瑞米这是因为被女主角冷落而开始不满了!


    「不要这么说,她还是你的好朋友,她很关心你。」


    「朋友?我们只是利益一致。我怎么觉得,她纯粹是把我当作跳板,用来接近你们这些贵公子呢?就算信息闭塞,也应该听说过你在中庭举办的午餐会,知道我和爱德华握手言和了吧?用那样拙劣的借口闹出矛盾,难道不是想要和你见面而已吗?」


    这是……吃醋?还是真的愤怒了?


    病娇的情绪是很难把握的,口是心非的样子和傲娇怪路易斯还不太一样,不太能看出来他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在说反话。


    不过,继续保持这个样子,把女主角越推越远也不错。


    关于他所说的女主角的事……就再调查看看好了。


    ————————————


    提问:女主角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首先,她很优秀。


    这一点无需质疑。哪怕没有多种魔法天赋,仅凭她在不同地方打工,然后搭上不同的线,一步步获取不同圈子的人脉来看,也是位能干大事的人。


    性格决定命运,女主角的抗压能力、社交能力都比一般人更强大,就算不走魔法师的晋升路径,她肯定也会过上非常精彩的生活。


    其次,她并不是完美的。


    有时候,女主角也会说一些扎心的话,外人听起来有点像嘲讽,但她本意应该并非如此,只是单纯读不懂空气,在不恰当的时机发出了奇怪的言论。


    然而正因为这一点,让女主角和身边的人相比显得欠缺情商,从而得罪了部分注重礼仪的学生。


    另外,女主角也不是墨守成规的那类人,相反,有着相当强烈的创新精神,这一点也让她在守旧气氛浓重的国立王室学院之中格格不入。


    然后,关于女主角的目的。


    我不止一次地意识到,女主角在有意奉承我,还会偶尔撒点无伤大雅的小谎。


    也就是说,她有些讨好型人格,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讨好的。


    正如杰瑞米所说,我调查了女主角的人际关系,发现她交际的目的性确实很强。


    准确来说,她只会接近对自己发展可能有帮助的人,除此以外的其他反对或者恶意的声音都被她屏蔽掉了。


    或许这也是内心强大的表现之一吧。


    女主角曾经向「芙蕾德莉卡」讲述她小时候被迫接受试药实验的经历。


    关于这一点,我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查。


    因为是使用了当时就严格记录在案的魔法道具抑制环进行的实验,通过安德烈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我的本意是,找到当年迫害女主角的人,厘清其中的因果关系,无论如何也要给历史一个真相,非人道的试验是否真的发生了。


    结论就是,并没有。


    和她自述的仅此一人生还不同,当时曾经和她在同样孤儿院里接受实验的孩子都还活着,主导实验的魔法师也没有死,而是在南部战争后,受萨根·佩图里亚牵连遭到问责。


    没错,在禁药被列为禁药之前,试药是没有遭到禁止的,不少孤儿院都通过这种方法获得资金。


    而且,正因为试药往往需要健康的儿童,接受这种资助计划的孤儿院反而不会故意虐待孩子。试药的目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存,没有理由平白无故消耗实验对象的生命。


    在萨根影响范围内的西部,更是因为曾经发生大规模疫病的缘故,努力地改善着幸存新生儿的生活条件。


    女主角的遭遇或许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悲惨。


    至于试药的时候用其他溶剂进行试验,同样是子虚乌有的说法。


    因为远古的魔法师已经留下充足的文献,证明这样做反而会让药效下降。


    这意味着,女主角为了煽动情绪,刻意虚构了一些过往。


    那么,她这样夸大自己的苦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想不明白。


    目前已知的是,女主角对韦斯特利亚抱有仇恨情绪,同时想要查清禁药的源头。


    至于和攻略对象们的密切接触,倒是暂时没有看出来。


    也就是说,她所寻求的事物和我并不冲突,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通过达成她的目的这个过程,来阻止她和弟弟们发展出恋爱感情。


    看来有必要继续寻找更多和禁药相关的情报。


    第165章


    被秘密召集在木百合宫最深处的人,是爱德华和夏洛蒂。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陛下今天把自己叫到这里的理由。


    「父亲。」


    「舅舅。」


    只有一男一女单独两人站在国王面前的话,难道说是想要在他们之间缔结婚约吗?


    看见进入了房间的奥利维亚侯爵,不妙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陛下,希望你能履行当时的承诺。」


    「当然,用我的妹妹生命所交换的代价,我不可能会食言。」


    「我会向普洛蒂亚宣誓我的忠诚。」


    然而,成人之间交换着谜一样的话语。


    接下来,在他们专注的目光中,爱德华和夏洛蒂听话地咽下了不明的粉末。


    然后,两人失去意识、倒在地面上。


    「爱德华必须成为国王,这是为了让他觉醒『湮灭』。」


    「夏洛蒂要得到保护奥利维亚的实力,天赋是必须的。」


    王宫之中流传着一种禁止外传的方法。只要把先祖身体的一部分融入自己的身体中,就有可能觉醒血脉中隐藏的魔法天赋。这就是当年不被看好的陛下突然变得强大,然后得以承袭国王之位的秘密。


    「可是,如果『诅咒』真的存在,会不会……」


    「我们只能赌一把,用她的遗产。」


    ————————————


    苏醒过来后,两人身上的不适久久没有散去。


    「爱德华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你呢?」


    「至今为止都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现在第一次有了实感,原来是这样的,魔力会在体内流动,真是不可思议。」


    「我没有任何感觉。」


    「是……是这样吗?会不会是因为你本来就觉醒着『魅惑』的天赋,所以才会不受影响?」


    「不是的,我很清楚当初得到『启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正因如此,才明白和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同。」


    「这会不会说明现在研发出来的禁药依然有缺陷,有可能起效,也有可能不起效?」


    「怎么看,那都不可能是禁药吧……」


    关于刚才服用的物品,爱德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他无法忤逆父亲的安排,从小就是这样。


    至于夏洛蒂,她不知道真相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这个结果,注定要让国王陛下失望了。


    他所中意的王座继承人,并没有如他所愿觉醒「湮灭」。


    ————————————


    夏洛蒂虽然觉醒了魔法天赋,在这个相对同龄人而言更晚的年纪,但侯爵似乎不打算让她转科到魔法科,接受相应的训练。


    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应该跟她母亲的死有关系,所以没有追问下去。


    她只是疑惑,这样就结束了吗?没有和婚约相关的讨论,也没有关于她未来的计划,这不像是未雨绸缪的父亲往日的风格。


    「那么,我们是不是还是继续支持爱德华殿下?虽然他没有觉醒新的天赋,但他是有着成为国王潜质的人不是吗?」


    奥利维亚侯爵沉默了许久。


    「不。接下来,我们将会选择中立。希望那位真正的圣女能够出现吧,她将是这个时代最后的希望。」


    ————————————


    从中部回到东部的路易斯·普洛蒂亚前所未有地受到国王陛下的亲自迎接,这是令所有人都感到受宠若惊的待遇。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国王一直有意无意地忽视着二王子殿下。哪怕是黛莉亚自身,其实也并未对其抱有太大的希望。没办法,爱德华王子迄今为止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


    既然二王子也可以,那么为什么三王子就不行呢?要知道,三王子才是王储之中唯一觉醒了「湮灭」的人,他的魔法天赋也是最为强大的。尽管在木百合宫生活的时间还不长,其他方面也表现不尽如人意,但他的潜力难道不是比天赋平平的大王子与二王子更厉害吗?


    政坛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韦斯特利亚伯爵一脉受到打压和冷落,奥利维亚隐退,黛莉亚重新回到众人目光的焦点,与此同时原本衰落的凯克特斯因为人才涌现而开始受到重用崛起。


    三名王储之间的竞争,也从大王子一枝独秀的情况,变成三位王储平起平坐的状态。


    要知道,大王子殿下目前还在主持着大教堂修复的工作。那么,人们自然就会联想到,是不是他在办事的过程中犯下了什么错,令陛下感到失望了,不值得培养为继承人?


    可是,如果连大王子殿下的能力都称不上优秀的话,王国之内就没有什么人才能够入陛下的眼了。


    大教堂重建的成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究竟怎样做,陛下才会感到满意呢?果然还是魔法天赋的短板,拖了大王子殿下的后腿吗?


    陆陆续续地,不同的声音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扩散开来,人群也像羊群一样,时而向这边走,时而向那边走。越是揣摩陛下的想法,就越是陷入迷雾,不明白陛下想要什么,自己又该去往何方。


    但是这些变化,仿佛都和那位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没有什么关系。


    明明身处话题的中心木百合宫,大家却总是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偶尔提起,谁也说不清他是什么性格,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是为了对抗「诅咒」而存在的吉祥物。


    可这个吉祥物具体起了怎样的作用,又没有人能说清楚。说到底,明明是埃里斯的人,为什么要养在普洛蒂亚呢?


    「不要伤心,爱德华,一定会有办法的。」


    「路易斯,你这小子,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你已经很棒了,杰瑞米,说不定考试成绩比我还好呢。」


    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成为了一些人的精神支柱。


    第166章 反客为主据为己有


    路易斯在从中部返回东部的行程里遭遇了暗杀。


    等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到了陛下下令由萨根·佩图里亚负责出手,对其进行「疗愈」的时刻。


    精灵族的治疗魔法是国宝级的医疗资源,除了针对例如烈性传染病之类的特别状况外,不会轻易动用。


    暗杀的消息应该被刻意隐瞒过,只有在无法遮盖的情况发生下才不得不曝光。


    然而,萨根没有直接向黛莉亚王妃归还当年霍乱事件欠下的人情,反而向国王推荐了初出茅庐的新人魔法师,女主角,由她来对路易斯施加「疗愈」。


    尽管精灵族解释推荐人选的资质不会逊色于萨根,此举仍然引起了黛莉亚的不满。


    尤其是黛莉亚王妃,她直接以静坐绝食作为威胁,向国王和教会施压。


    让区区平民女学生来医治贵为王储的路易斯,等级差别观念根深蒂固的王妃是绝对不可能认同的。


    她只会认为自己被教会怠慢了。


    然而。教会也并非贵族世家能够随意拿捏的,哪怕黛莉亚的地位再显赫。


    近年,教会对二王子派系的势力在外围渗透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而言之,只要稍微调整一些外围魔法师的人员安排,黛莉亚同样需要面对支持者施加的压力。


    现在想要脱离二王子的派系,转向支持以「湮灭」天赋回归王室、天才魔法师三王子的贵族可是蠢蠢欲动着。


    王妃想要任性的话,也要考虑一下与大多数魔法师为敌的后果。


    「虽然很同情路易斯殿下的遭遇,但请相信教会前首席的判断」、「黛莉亚不应该对教会的义务救助指手画脚,因为这是道德绑架」王妃的请求被用类似的说辞推托着。


    概括来说就是,黛莉亚一方想要利用特权,指名王国最顶尖的医师为路易斯提供治疗,但医师这一方仅仅派出了医师名不见经传的徒弟,这种做法引起了黛莉亚的顾虑,双方目前正处于博弈的阶段。


    不过,怎么看黛莉亚都是没有议价权的一方,毕竟路易斯的身体情况无法支持他们展开消耗战。


    于是,很快,黛莉亚只能答应教会的安排,同时把怒火转向具有暗杀嫌疑的韦斯特利亚,向对方步步紧逼。


    要说现阶段谁最有可能对路易斯下杀手,答案一定是受到打压、心有不甘的韦斯特利亚。


    爱德华和路易斯互为王座竞争者,是双方最有力的对手。只要其中一位死亡,另一位就等同于把王座继承权收入囊中。这种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韦斯特利亚对黛莉亚严厉的指控进行了反驳,提出反而是某些打着算盘,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其他第三方看起来很可疑。


    作为首先被怀疑的对象,爱德华的日常行动都在陛下的观察范围内,他本人与派系与什么人来往也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杀手肯定不在此列。


    如果发现爱德华韦斯特利亚威胁到王座竞争者的性命安全,只会令陛下产生厌恶的情绪,继而拖累爱德华的形象与声誉。


    路易斯这一趟去往中部的行程,是向黛莉亚的家主和长老调停对爱德华的阻挠。


    这意味着两位王储之间存在着某种共识,或者至少达成了利益交换的条件。


    而暗杀路易斯只会令有求于黛莉亚的爱德华陷于绝境,背上忘恩负义、恶毒冷血的骂名。


    暗杀是两败俱伤的手段。


    再者,假设真的要对路易斯动手,过去十余年韦斯特利亚究竟有多少次机会啊,怎么会事到如今才开始布局……


    爱德华近期遭到了国王的冷落,他会不知道什么做法只能令情况雪上加霜吗?


    韦斯特利亚的辩解直接把原本置身事外的凯克特斯拉入局中。


    新的怀疑方向出现了,第三方如果想要挑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从中作梗,令路易斯丧命确实是能够一石二鸟的做法。


    只是,杰瑞米也好,凯克特斯也好,没有与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两者对等的发言权,在证明自己清白这件事上行动滞后,受到外界的怀疑毫无还手之力。


    三方互相扯皮的期间,我去看望了昏迷中的路易斯。


    他脸色灰白地静卧在床榻上,脸颊和嘴唇都没有了往日的颜色


    没错,路易斯遭遇暗杀的剧情,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同样出现过。


    并且,嫌疑直指幕后黑手的埃里斯公爵。


    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是日后教唆失败的攻略对象向成功者报复的角色,在恶行暴露之前,使用类似的手段设法令王储反目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知道剧情的我,是绝对不可能给女主角创造这样完美与路易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的。


    这可是让女主角和路易斯的关系从不熟悉的同学变为受助者与救命恩人的转折点,双方搞不好会因此而产生情愫,换而言之,是变相的助攻啊……


    埃里斯公爵没有暗箱操作,甚至还没有成为公爵,阴谋却依然发生了。


    有两种可能,第一,暗杀原本就不是反派炮灰策划的,第二,「暗杀」的助攻事件不可避。


    即使我不做,也有的是人做。


    想要在王储之间制造裂痕的家伙不在少数,就连质疑路易斯遭遇暗杀是自导自演的声音都出现了,荒唐得难以置信,谁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博取同情?


    谁有嫌疑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女主角要在萨根的安排下,成为对路易斯有救命之恩的重要人物,走向幕前了。


    只要有成功救治王储的功绩,接下来她的名字就会水到渠成地被列入圣女候补的名单中。


    所以,救路易斯的人,必须是萨根。


    我知道萨根的打算是什么。


    他一定是已经发现了女主角身上的过人之处,对她的「疗愈」能力充满信心。


    同时又恰好迎合着国王「希望圣女出现」的心理,把自己的弟子推上故事的舞台,将其包装为圣女的人选。


    萨根应该对女主角在学院的遭遇有所耳闻。无休止的冷暴力只能通过自身变得强大起来才能够打破。所以,这大概是萨根帮助她的一种方式。


    还有就是,以黛莉亚王妃为首的贵族对平民成见颇深,如果女主角能够顺利医治好路易斯,说不定就能改变歧视的状况。


    在外人看来或许有赌的成分,但知道一点原作剧情的我很清楚,萨根对女主角托付了如此深重的期望,必然是对她的能力深信不疑。


    那么,我只能试试看,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埃里斯殿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弟子一定会顺利让路易斯殿下康复的。」


    萨根对我的到访措手不及,他似乎没有想过我会出面站在黛莉亚的这一边,还向他表现出鲜有的强势。


    不过,比起惊讶,更多的应该是不耐烦吧。萨根从以前开始就对我、对埃里斯充满了厌恶,因为多年前霍乱事件中的那场误会……


    「精灵族有什么不能亲自救治路易斯的理由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真的希望路易斯能得到技艺娴熟的您,而非新人魔法师的救治。」


    萨根用看待别有用心的人的目光打量我,不明白我有什么企图。


    是啊,我平时看起来和路易斯毫无交集,突然为了路易斯做出接近萨根这种越界的事,没有什么比这更可疑的了。


    我没有指望过借助出色的口才去完成黛莉亚王妃静坐绝食示威也没能达成的目的,所以,筹措着应该把知情的秘密透露到何种地步,我再度开口了。


    精灵族不是借助财富、权势这些外物就能轻易动摇的,但是,他们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却可以利用。


    「我想用一些您绝对不知道的情报交换,比方说……」


    原作中,只有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知道的,使用超乎自己能力范围的力量,最后遭到反噬的禁止魔法。


    也就是我通过服用米歇尔太太遗体燃烧得到的灰烬,获得额外的魔法天赋「认知干预」这件事。


    女主角从未见识过如此邪门的增强自身的方式,因此而低估了埃里斯公爵的战力。


    这是我的第一张手牌。


    我判断萨根不知情,并且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毕竟与他研究了多年的禁药息息相关。


    「禁止魔法?这可真是……殿下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人族之中只有王室成员才有资格习得的隐秘内情呢?难道说有古早的魔法书泄漏了?不过,没关系。很遗憾,殿下所说的禁止魔法,对精灵族而言不算秘密。」


    萨根抱臂,不为所动。


    看来萨根对于禁止魔法的内容是知情的,他只是没有向女主角透露类似的存在。


    所以,他对女主角也并非毫无保留。


    就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解决,幸好我还有第二张手牌。


    「米歇尔太太的出身和下落,您不想要知道吗?」


    这就牵涉到认知干预可能造成的后果了。


    考虑到萨根也可能会因为认知混乱而陷入疯癫,我不打算如实相告,只是用这个话题钓起他的胃口而已。


    国王陛下对米歇尔太太的事情肯定相当在意,比如米歇尔太太是怎么知道杰瑞米的存在然后找回他的,又是怎么拉拢忠诚于国王的前任内政官杰思明先生的,他肯定派萨根私下调查过。


    而受圣女级别魔力的认知干预影响,谜底注定无法揭开。


    「米歇尔·杰思明生前告诉你的?我确实有点好奇。可惜,这个人非常善于掩盖自己的行踪,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就算殿下告诉我所谓的『真相』,我也无从查证,难以辨别其真伪。那么,殿下向我透露的她的过往究竟是真是假就说不清了。这样的情报没有采信的价值。」


    很敏锐啊,萨根·佩图里亚。


    「请问什么程度的情报才能令您回心转意,愿意亲自医治伤重的路易斯呢?」


    困惑地用手摩挲着后颈,我如此发问。


    「没有这样的东西。我已经下定决心,由我的弟子来治疗路易斯殿下这个安排不会再改变。不过,我确实想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为什么要为了路易斯殿下的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早说啊,既然不准备改变主意,一开始就应该表达清楚,害我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不等他问完,迅速摘下了抑制环的我同时对他使用了「魅惑」和「认知干预」。


    「您答应了我的条件,决定改为由自己对路易斯·普洛蒂亚施加『疗愈』,还记得吗?」


    「是的。」


    萨根抬头望向我,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令我恍惚间想起当年能够和他平视的自己,在他的视野内我或许有着同样的懵懂。


    这是两种不同魔法天赋的组合技,我私下暗中练习开发出来的新型魔法。


    结合两种同样可以在精神领域产生影响的天赋,短暂地借助「魅惑」的吸引力,用言语控制他人的行为。不过,同样是只对异性无效。


    至今为止在宠物的身上尝试过不知道多少次,原本看见我就会躲起来的爬宠在魔法的影响下会变得黏人,甚至根据我的指令改变前进的方向。


    然后,有几次在女主角遭到同级生排挤的时候,也用了同样的办法,让本来恶语相向的学生乖乖低头向女主角道歉。


    在强大的精灵族身上释放还是第一次,我也不确定这样的魔法能不能起效。


    「为了弗里德里克殿下,我会努力去做的。」


    萨根恭顺的态度与此前的反应大相径庭,我顿时感到不妙。


    这种魔法,真的很像是反派的手笔啊……


    连王国最强的魔法师都对我言听计从,不觉得很恐怖吗?都练习了些什么啊,我?


    「麻烦您了,真的非常感谢。」


    ————————————


    路易斯在萨根的「疗愈」之下恢复得很好。


    原本萨根是打算把这份工作交给自己的弟子的,但据他本人所说,因为我的恳求他才决定改变了之前的安排。


    感谢他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感谢堂兄,路易斯被萨根这样说教了。


    虽然路易斯接受的是萨根的治疗,这一点目的已经达到,但是我却为萨根那个可疑的解释而惴惴不安。


    绝对会被追问的吧。


    王妃也没有办到的事,不知为何我却办到了。


    是答应了什么条件啊,竟然能让那位萨根转变想法,谁都会这么想。


    萨根的执着,或者说是固执,在教会乃至整个王城都很有名。


    这件事最直观的后果就是,我完全抢走了本应属于女主角的风头。


    按照原作的发展,女主角才是准确把握住萨根为她争取得来的机会、排除万难治好了路易斯的那个人。她也因为杰出的「疗愈」天赋开始在社交界和魔法师之间崭露头角。


    然而,在我的介入下,没能等到女主角进入木百合宫的正殿,路易斯的伤势就已经被受我魔法影响的萨根治好了。她错过了这场泼天的富贵,继续着乏善可陈的校园日常生活。


    ……似乎倒也没有那么乏善可陈,因为反派女配莉莉丝·露丝入学后就不停地在给女主角添堵。


    视角转到学院高等部这一边。


    这段时间,王座竞争变得非常激烈,校园内部也人心浮动,出现不少派系之争。


    果然,课业还是不够重啊。


    莉莉丝·露丝不知为何,从某天开始就摇着花哨的羽毛扇,带领几位跟班一样的女性,来到女主角所在的二年级魔法科叉腰放狠话示威来了。


    可是,女主角不是在忙着给大教堂重建的事务跑腿,就是在去往商会的 路上,以至于莉莉丝每次都扑空。


    这是当然的吧,又没有约好时间,突然就自顾自上门找茬,没能撞上的几率太大了。


    然而在莉莉丝看来,这就是自己受到了轻视的表现。已经这么多次了,女主角怎么可能没有从旁人那里听说自己每回下课的时候就来阶梯教室找她?很明显,女主角就是在故意躲避着她。


    说实话,以女主角的那个简单的人际关系网,我觉得她本人应该是不知情的。


    女主角是因为什么事惹到对方了吗?


    我追根溯源,向前翻看一直以来的监控记录。


    终于发现了,一段女主角和杰瑞米还有莉莉丝都在画面之中的影像。


    莉莉丝似乎想要向恢复了王储身份的杰瑞米行礼问候,但杰瑞米专注于公布的成绩排名,没有注意到她,只是顾着和身旁的女主角说话。


    「不行,没有时间。我又不像你,我有三门学科的课程要上。」


    冷酷的声音,杰瑞米对女主角的态度说不上温和,令作为听者的我暗自窃喜。


    「向王国的……」


    同样没有在意莉莉丝的女主角则打断了她问候的声音。


    「那要不要留级试试看?听说今年一年级的入学考试难度变得简单了很多,想来你也可以适应。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看,埃里斯殿下也留级了吧?他当年入学考试的成绩比今年入学的新生代表还要高来着。」


    啊,这些话对于莉莉丝来说,可是天大的冒犯。


    我留级多年,在学院里属于那种负面意义上的有名,竟然在新生代表的莉莉丝面前拿我和她作比较。虽然女主角不知情,但是说的话实在太扎心了。


    通过相亲会,我知道了莉莉丝为了入学考试付出了多少的努力。然而这样的努力却受到不认识的二年级生如此评价,谁也不会高兴的。


    果然,莉莉丝急得满脸通红,浑身震颤,张嘴想要争辩什么,仿佛蒙受了莫大的羞辱。


    「我怎么可能留级?而且作为二年级生,回到一年级用学过的内容碾压那些新生,也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更何况,就算我成绩一般,我也不会像你一样,整天把徒有虚名的新生代表这种身份挂在嘴边。奉劝你不要把大话说得太早,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杰瑞米的无心之言,无疑又给把这些话都听进去的莉莉丝补了一刀。


    想必莉莉丝也以新生代表的成绩自傲,常常在他人面前夸耀,把下一次考试的第一名也视为囊中之物,所以对杰瑞米的话语自动对号入座,直接原地石化。


    「我说太多次自己是去年的新生代表了吗?哦哦,引起了你的嫉妒真是抱歉啊,争取重新入学成为新生代表怎么样?用每年逐渐越来越简单的试卷考察的话,哪一天总能办到的吧。」


    女主角则是轻松地反击,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不过,莉莉丝已经被打击得毫无反应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女主角的动向。


    女主角提起学习的话题表现竟然意外的狂气呢,是那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表现得非常自信的人。


    可是,那种玩笑性质的戏言,显然被性格认真的莉莉丝当真了,误认为是对作为今年新生代表的自己讽刺与嘲笑。


    想来这就是莉莉丝开始找女主角麻烦的契机。


    莉莉丝没有底气质问作为王储的杰瑞米,于是把矛头指向最开始开启「入学考内容变得简单」这个话题的女主角。


    虽然我是想要解除这其中的误会的,但是总不能向他们暴露我默默地关注着这段对话内容的事吧?不想被这些孩子们当成跟踪狂一样的人,暂时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准备了路易斯喜欢的礼物,我把莉莉丝在学院引发的闹剧抛在脑后,决定先去看看路易斯那边的情况。


    「都说了不要了!」


    「不要任性,挑食会引发便秘的。」


    「真恶心,吃饭的时候偏要说这种让人倒胃口的话题。算了,不要你喂。你这个大忙人,快点回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嘛。


    我默默站在门外,听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吵闹声。


    不对,吵闹的主要是路易斯,爱德华身上没有聒噪的要素。


    爱德华叹气了。


    「好,不要我喂。那让哥哥来喂怎么样?」


    「哈?他又不在这里!」


    「哥哥,请进。」


    原来已经被爱德华注意到了,我。


    「嘿嘿,被发现了。怎么知道的?」


    我推开门,顺手打算接过爱德华手中的餐具。


    「刚刚听到了脚步声。」


    耳朵真灵敏。


    然而爱德华并没有打算把喂粥的工作转交给我的意思,继续机械式地把流体食物强硬塞进路易斯的嘴里,看来他只是说说而已。


    「咕唔……咳咳咳,你想呛死我吗?」


    「不想呛到的话就尽量用鼻呼吸而不是口呼吸,这样也有利于保持五官原本的形状。」


    这是在说口呼吸会令人变丑的意思吧?


    我下意识地把呼吸的习惯改了过来。


    「而且,进食的时候说话也是不对的。如果你继续做出剧烈运动的动作,伤口可能会裂开,到时候精灵族的魔法师就不会再为你特地进行『疗愈』了。」


    路易斯把粥咽下去以后才回答。


    「知道了,啰嗦。」


    虽然外人都猜测路易斯遭到暗杀可能是爱德华下的黑手,但是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是事实。


    「说起来,如果不是哥哥请萨根·佩图里亚亲自出手的话,你现在还在继续躺在床上痛苦地忍受着吧?感谢的话呢?」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故意压粗嗓音道谢,还把头偏到另一边,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这是他害羞时常有的反应。虽然我觉得很不坦率,但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应该会觉得可爱,甚至喜欢。


    「你啊,究竟知不知道精灵族有多难被请动?精灵族不会因为你是王储就向你低头,哥哥他,一定是向对方承诺了什么重要的事物才能把这件事办成的。」


    对于爱德华的抬举,我不禁感到难以启齿,实际上,自己是用了些卑鄙的手段……


    看我不说话,路易斯有些焦急。


    「你给了他什么?我都还给你。」


    「没什么,呵呵,不用了,真的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然而,我遮遮掩掩的表现令路易斯变得更加不自在。


    「那你倒是说啊!对弗里德里克而言重要的事物,该不会、该不会是……你的贞洁吧?」


    「才不是啊!」


    「怎么可能!」


    我和爱德华果断地打断了路易斯恐怖的想象力。


    这个时候,路易斯倒是开始知道脸红了。


    「你不是说过,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贞洁吗。」


    确实,在向路易斯传教男德思想的时候,我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为的是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坠入女主角的情网,从而阻止「诅咒」应验。


    但是,这也令路易斯过分纯洁了。


    对这方面的知识,他是根本一窍不通啊。


    「这个……你听好,贞洁是重要到绝对不能用来交换任何事物的东西。而且,用我的贞操换来你被萨根治疗的机会,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路易斯显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这么一来,我就不用把我的贞洁给你了。」


    爱德华罕见地失态到把手里的银汤匙摔到地上。


    对于这样的爱德华,路易斯歪着头,一脸状况外「你怎么了?」的样子,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在闲聊中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间。


    等到路易斯因为犯困开始打盹,门再次被敲响。


    来看望路易斯的人是杰瑞米。他带了挑不出错的果篮和花束,只是来问候几句便匆匆离开。


    不过,路易斯的困意也因此而消散。


    「这小子会来关心我,真少见啊。莫非是猩猩女教他的?」


    夏洛蒂的礼仪总是很周全,之前我晕倒恢复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来自夏洛蒂的。


    说到她最近的烦恼……


    「你们为什么都要加入纪律委员会啊?而且还都是任职副会长。夏洛蒂和我说过,她感到很为难。」


    本来是女孩子之间愉快地进行一边进行茶话会一边实施监视、我是说查看监控的组织,因为两名重量级人物的加入,空气都要变得凝重了。


    仿佛被赋予了重要的意义,原本为了追星而结为后援会的孩子们被强行上了价值,不得不更认真地履行严查学生早恋的职责,压力很大。


    虽然正合我意就是了。


    「奥利维亚小姐不是已经和哥哥退婚了吗?」


    爱德华给我加茶的手没有停下来。但是常言道,茶倒七分满,如今这个茶水在杯里满溢的状态,有点微妙。


    「退婚……退婚这个词有点严重,严格来说,是婚约废弃。」


    「是的,婚约废弃。也就是说,哥哥和奥利维亚小姐的关系就是没有什么关系,对吧?我认为,如果她感到为难,就应该直接和我还有路易斯说,而不是越级向哥哥告状。」


    啊?越级吗?需要这么层次分明吗?


    「是啊,猩猩女有什么事是不能向我们说的。」


    「而且,奥利维亚小姐在严禁早恋的组织中担任会长一职,更应该恪尽职守,与异性保持距离吧。但是,怎么总觉得她似乎和哥哥有点来往过密了呢?路易斯,你怎么想?我认为应该和奥利维亚小姐好好谈谈才行。」


    「猩猩女是纪律委员会唯一的首脑,所以没有人能管她,她想要放飞自我,我们也拿她没有办法。但是,如果由我们两个担任会长,分走她手里的职权,进行三权分立,就能够互相牵制,互相监督……副会长都可以有两个,谁说会长就不能有三个了?」


    救命!爱德华和路易斯正在谋划着反客为主,把纪律委员会据为己有!


    夏洛蒂,快逃啊!


    第167章 好想亲嘴


    路易斯遭遇暗害的事件,并不会因为他的康复而宣告结束。


    犯人还没有找到不是吗?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


    其中最委屈的莫过于负责王储护卫队队长的布瑞恩。


    他没有随行前往中部,毕竟另外两位王储爱德华和杰瑞米的护卫工作也同样重要。


    由于路易斯去往中部完全是临时起意,甚至不曾提前告知布瑞恩,他只是带着黛莉亚的人出发。


    无法掌握其行进路线的布瑞恩只能通过增派人手后续跟进,以至于保护力量都被分散开来,没能阻止刺客。


    可是即便如此,布瑞恩仍然负有责任,不容得任何借口。


    从没有及时跟随路易斯的行踪开始,就已经算是他的失职,紫罗兰骑士团的规定十分严格。


    路易斯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安保才会落入危险的。


    嘛,就算他自己掉以轻心也是受伤的原因之一,但是人们不会去责备受害者。


    布瑞恩恐怕又要重新回到巡视小队了。


    这已经算是比较轻的惩罚,万一路易斯没能及时得到「疗愈」的救治,布瑞恩就会面临牢狱之灾。


    骑士的工作就如同走钢丝,外人只看到了布瑞恩作为公务员穿着骑士制服舞刀弄枪光鲜的一面,却没有想过布瑞恩为了这份职务付出了多少代价,又需要承担怎样的压力。


    因为是和布瑞恩一起长大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布瑞恩每天进行的剑术练习很枯燥。力量训练也是,在那个小孩子贪玩的年纪,放弃游戏和乐趣,不停地把时间投入到运动中。只是为了锻炼耐力和魄力,连喜欢吃的甜食也必须加以限制。


    所以每次交换信件的时候,布瑞恩都会格外珍惜,和我交流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休息,尽管这样的休息我每天都有。


    「布瑞恩喜欢练剑的生活吗?」我曾经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感觉他只是因为家庭出身被强加了这样的义务,过早地背上名为工作的枷锁,变为前途无限的童工。但是这未必是他想要的,布瑞恩只是被家人制定的秩序PUA了,必须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一点也不尊重他的自由意志。


    这一点也和我前世的男友很相似。


    前男友从小就在家人的安排下参加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学习讲求唯分数论,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的时间都在学习,必须按照精准到秒的时间表提升自我,十分压抑。然而前男友适应良好,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安排的生活,直到遇见不着调的我,才开始打乱人生的节奏。


    「殿下觉得喜欢是什么呢?」布瑞恩当时反问我。


    「喜欢就是……一种比较模糊的概念。比方说,会让你感到高兴的人或者事物,那就是喜欢。」


    那个时候布瑞恩幼小的脸蛋微微变红了。


    「我觉得练剑很累。手臂会变得酸痛,而且没有进步的时候心里也很着急。但是,挥剑以后,殿下夸我很帅气的那个瞬间,我很喜欢。」


    我无言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了,殿下?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


    没什么,不是布瑞恩的问题,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有「好想亲嘴」这种念头的。


    可是,布瑞恩从小努力地练习、精进剑术,成为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并没有改变他长成紫罗兰骑士团背锅侠的现实。


    成年的真相就是变得不得不承受别人犯错带来的苦果,又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无法全身而退。


    「要不要离开紫罗兰骑士团,去别的地方发展呢?」


    我这样向布瑞恩建议。


    因为你看,骑士团就是这样的地方,不停地折磨人,找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恶心人。


    骑士,就像工具一样,要用身体挡在保护的人前面,还要面对莫名其妙的恶意。出了什么差错,就会受到谴责。


    布瑞恩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在王国到处旅行,放下家族强加于自己的义务,用自保的剑术本领四处游玩,不受拘束,自由自在。


    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异世界重生人生。


    如果我不是被困在木百合宫的话,我一定也……


    仿佛读懂我在想什么的布瑞恩听到我的问题,轻轻笑了。


    「但是,殿下也不会轻易抛下自己身上的责任的,不是吗?」


    确实,在「诅咒」的问题解决前,就这么一走了之,只有自己过得轻松,似乎不是很好。


    「而且,如果我放弃维尔雷特的义务和责任,选择成为平民的话,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可你总不能为了我,放弃更精彩的人生吧。」


    我有点无奈地叹气。


    「更精彩的人生?那是什么呢。因为我曾经担任巡视小队的队长,街上的小混混和黑手党早就已经记住我的脸了,就算辞职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仇家追在我身后找我寻仇的。或者,我可以试试改头换面,就像那些有前科的家伙一样,用别的脸和身份生活。但是那样鬼鬼祟祟的活法哪里有趣了?最重要的是……」


    布瑞恩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虽然他个子很高,这个姿势显得尤其别扭,但是我觉得这样被他信任着不会随时抽身而去的感觉还不赖。


    「没有你,再怎么精彩的人生都没有意义。」


    险些以为心漏跳了一拍的我,迟迟没有对这句话作出回应。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比大脑更快一步地行动了。


    「是吗?真是个害怕寂寞的家伙啊。好了,既然你还想继续在紫罗兰骑士团工作,就好好干,加油。」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这具「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体早已长到不管说多少遍「好想亲嘴」都不算过分的年纪了,为什么还是会因为别人一句轻轻的话而胆怯呢。


    我想我怕我误解了布瑞恩的话。


    如果布瑞恩只是把我当兄弟,我却把布瑞恩当成亲嘴的对象,那么我们就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就连刚才那点隐蔽的试探也是,其实我多么恐惧布瑞恩真的抛下一切去其他地方逍遥自在,却笑着假装不在意般地,试图展现自己设身处从布瑞恩的角度出发、为他着想的大度。


    嘴上说着不会对朋友一样的布瑞恩产生独占欲,无论布瑞恩选择怎样的人生我都会支持,但是其实内心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希望布瑞恩对我大跌眼镜、对我失望,于是我把自己包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


    我为自己卑鄙的伪装感到可耻。


    「如果能够找到对路易斯下手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将功补过?」


    「是的。我接下来将会全权负责这次案件,殿下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再依靠在我的肩膀上,骤时给我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布瑞恩重新坐正,严肃地问。


    「其实,最开始知道路易斯去向的人不太多。他这趟行程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是去说服黛莉亚和爱德华合作,如果公开行踪的话遇到的阻力会更大吧,所以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你。」


    除了我、爱德华还有国王以外,知道路易斯前往中部的就只有黛莉亚的人,而且应该都是被路易斯信赖着的亲信。


    「殿下身上留有的匕首刀口痕迹很平整,说明刺客下手利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财物也没有损失,不像临时见财起意的山匪。」


    「路易斯说过,幸好你们护卫队增派的人手及时拦住了发狂的马,否则他很可能就已经……而且现场可能也会被当作马突然失控的车祸现场。」


    「什么人想要对路易斯殿下不利?如果想要阻止路易斯殿下和爱德华殿下合作,应该在去程上就动手。偏偏要在路易斯殿下的返程上行刺,合作已经达成了,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即使不能阻止殿下的决定也要行刺。」


    「只要马车处于行进的状态,位置就难以锁定。随行的人都应该全部控制起来。」


    马车和现代的交通工具不太一样,不会顺着既定的路线前进,走在「马路」之外才是常态。马奔跑的时候,移动速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慢,每年撞伤的事故层出不穷。


    有时候天气出现变化临时改道,或者随兴而起走较短的山路都是可能的。


    马毕竟是动物,是不可控的因素,没有固定的行进速度。即使劫匪准备在路上埋伏车队,也要先当心自己会不会被马群踩踏碾压。


    路易斯作为王储,出行使用多头马牵引的马车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的,路易斯殿下选择了掩人耳目的双马马车。他很谨慎,让替身冒充自己乘坐的多马马车先行探路,自己坐富商规格的马车,伪装成商人为了蹭王储规格的安保紧随其后的假象。陛下在王城门口迎接他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没有受伤的『二王子』就是替身。」


    路易斯比我预想中要更细心一点。


    「所以,刺客是怎么识穿层层伪装的?」


    如此周密的安排,不应该有纰漏才对啊。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开口,这些细节已经指向了一点,骑士团之中可能有内鬼。


    布瑞恩派出的,后续跟进路易斯行程的护卫骑士,他们当中有人向路易斯推荐了替身的方案。


    表面上是为了保障路易斯的安全,实际是想更好地控制与护卫隔了一段距离的双马马车,方便下手。


    不清楚内情的人,怎么会知道商人马车中坐的才是路易斯呢?


    还有就是马。


    王室培养的马警惕性很强,遇到气味陌生的刺客或者有血的气味的路易斯都会受惊狂奔。


    只有和马接触过的人可以平静地进入马车车厢,不惊扰马。而马车平稳地前进,才有可能让刀口保持平整。


    所以,布瑞恩确实责无旁贷。


    他队伍里的人出问题了。


    我灵机一动,向布瑞恩提供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属于我在木百合宫里专用的车夫。他曾经也是一名护卫骑士,任职于紫罗兰骑士团,后来因为我遭遇绑架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他转岗进入护卫队。


    我只是突然想到,原作里的埃里斯公爵为什么会被指有暗害路易斯的嫌疑。


    那么反过来想,会不会是刺客和我存在某种联系呢?我认识的隶属于骑士团的人本来不多,一只手就呢个数过来,都是与我产生过交集的人,在这其中锁定嫌疑人应该不难。


    布瑞恩皱着眉头问我,「殿下是如何确认的?」


    因为我知道一点原作剧情啦,但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说的吧,所以我糊弄过去了。


    「以前和他接触过,感觉他很讨厌路易斯,所以我猜他对路易斯比较反感?」


    我所提到的那个护卫骑士被布瑞恩单独关押起来,然后在当天晚上就畏罪服毒,彻底消失了。


    怎么说呢,结案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以为能从刺客的口中问出哪个幕后黑手指使了他之类的信息,但是完全做不到呢。


    ————————————


    布瑞恩·维尔雷特撕掉了犯人的认罪书,用脚把纸张的碎屑碾进泥土里。


    这无疑是挑衅。


    刺客认罪认得很爽快,声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威胁。如果不按这位公爵继承人说的办,他的一家老小就会性命不保。


    但是,布瑞恩知道的弗里德里克绝不可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对方是弗里德里克以前的车夫,与弗里德里克相处的时间肯定比只能偶尔进入木百合宫见对方一面的自己长。


    能够幸运地待在弗里德里克身边,最终却选择无情地背刺他,这种人死有余辜。


    但是,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布瑞恩派人把不清楚是否受到威胁的家庭保护起来,更何况,这个家的人从此背上了「刺杀王储未遂的犯人亲属」这种骂名,接下来的生活很难顺遂,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名刺客出身平民家庭。


    布瑞恩知道,平民家庭想要培养出一个能够入学国立王室学院、然后顺利进入紫罗兰骑士团的骑士,必定要克服千难万难。


    可惜,即便通过了这千难万难,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却有更多的难挡在面前。


    一定有幕后黑手。


    如果让他知道有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布瑞恩发誓,他会让那个该死的家伙付出代价。


    第168章 接吻的感觉


    真没想到,路易斯遭遇暗害未遂的事件竟然和我扯上了关系。


    犯人是我从前的护卫骑士,所以极有可能是我唆使对方做出这种事的。


    然后呢,犯人原本在认罪书上写下了我的名字,供出了我的幕后黑手身份,结果却被与我狼狈为奸的布瑞恩毁掉。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在现场亲眼目睹全程那样。


    但是,我请萨根·佩图里亚给路易斯施加「疗愈」,如果我想要暗害路易斯,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请萨根救活他呢?


    我向质疑我的其他人这样辩解。


    就在此时,萨根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当时其实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但是似乎是受我的魔法天赋「魅惑」影响,如同被夺舍般地对路易斯殿下进行了「疗愈」。


    更糟的是,我的抑制环也留下了记录,当时我在萨根面前未经允许私自摘下抑制环的事暴露了。


    还有,我现在所用的抑制环似乎不是我的,而是女主角的物品,也就是之前在纵火案中丢失的那个……


    所以,我说不定与纵火案的犯人也有牵扯。


    百口莫辩的发现越来越多了,萨根看向我的视线也越发锐利。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可以解释吗?」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


    如果要彻底澄清的话,岂不是要连我女装、私自外出、甚至有着「认知干预」天赋的秘密都说出来?


    「算了,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反正我做的事无愧于心!我没有做任何坏事,想要污蔑我是不可能的。」


    我决定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是吗?对着这些无辜的孩子,你也能够坦然地这么说?」


    随萨根传唤而来的两名儿童,和护卫骑士有着相似的面孔。


    其中较为年长的女孩用手指指向我,「就是他!他就是教唆我爸爸行刺王子的坏人!」


    年幼的男孩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我扔来,「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会被别人当作罪犯」。


    石子尖锐的地方撞击了我的额角,按道理应该会有一点湿润的红色流淌下来,但是我完全没有感觉,因为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现在是时候该醒来了。


    好久没有体会这种由于经历的梦境太真实心慌到过呼吸的感觉了。


    我很少做梦。研究梦的专家说过,梦是人潜意识的反映,由此可见我的潜意识里的自己没有什么毅力,听之任之,连最低限度的忍耐都做不到,意志力过于薄弱。


    会做这种噩梦,恐怕是因为布瑞恩睡前告诉我的那件事吧。


    护卫骑士把我指认为教唆他行刺的幕后黑手,写下莫名其妙的认罪书,然后自行服毒了。


    布瑞恩问我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头绪,是不是有人在冒充我。


    我隐隐有些恐惧,感觉这是原作反派炮灰可能做出来的事,而我究竟是占据了反派炮灰身体的穿越者,还是隐藏着内心黑暗面的反派炮灰本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名护卫骑士,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因为很少出门,为他提供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舒适清闲、喝茶摸鱼的工作环境。


    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后还是以相当惨烈的方式告别人世。


    我蜷缩着身体,满脑子都是梦里的情景,没有办法再次入睡。


    打开手机看看吧。这样的深夜里,只有布瑞恩的头像还亮着。


    因为办案的缘故,他今夜注定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突然很想向布瑞恩倾诉所有秘密,仿佛把自己知道的内情一半重量都交到布瑞恩身上,我就能够变得轻松一点。


    这里是游戏的世界,剑与魔法的世界,我正在对抗着某种这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诅咒」,为了让自己还有家人生存下去。


    可是,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令秘密暴露,所有人都完蛋。


    而且,这里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家,不是想要绑架我,就是想要陷害我。


    我又能向谁求助呢?


    不,求助的对象还是有很多的。


    养弟弟千日,用弟弟一时。


    我打起精神,把自己目前了解的情报都列举出来,给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发送过去。


    等到他们醒来看到这些内容后,应该就能对目前的状况有所了解。


    反正,独自苦恼也没有什么用,不如让攻略对象们替我打工。


    精神放松下来以后,我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我的身上挂满了弟弟。


    这么形容不太准确。爱德华抱着我的右臂、杰瑞米抱着我的右臂,两人都侧躺在我身边,路易斯则以伤者的姿态占据了床的大半,霸道地用我的腿作为膝枕。


    很难说明这是怎样一片混乱的画面。总之,我抽出手来翻看手机,发现他们都回复了我不同篇幅的消息。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我的回应,出于担心在夜里潜入了我的宿舍。


    潜入。


    嗯,所以这些孩子们都是怎么进来的啊?宿舍应该是我的私人空间吧?如果是发生在前世的某大洋彼岸国家,你们的行为已经属于非法入侵的范畴了,什么跟踪狂。


    在公用厨房做了四份早餐,再次端着盘子回到寝室的时候,爱德华已经揉着眼睛醒来向我问好。


    「哥哥?好香。」


    非常珍贵的景象,刘海自然下垂,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爱德华,隐约有童年小天使模样的柔软感。


    很遗憾,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不能再随意摸随意抱,按在怀里揉也做不到了。


    「早餐?要先洗脸……」


    光着脚走下床的爱德华迷迷糊糊地取下我的口杯和牙刷,打算先开始倒水。


    「等等,爱德华,这是我的牙刷。你的那份在柜子里。」


    回想起来,为什么我的柜子会有弟弟们的洗漱用品呢?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柜子会长出属于弟弟们的东西,变得挤挤攘攘。而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把他们随意留宿当作什么事。


    「用哥哥的不行吗?」


    就算你问的方式很可爱……


    「不行吧,会交换菌群的,不卫生。还是要用自己的份。」


    随口胡扯着前世不知道从什么科普杂志上看到的豆知识,我开始翻找爱德华以前的生活用品。


    「但是,哥哥说过,接吻也会交换菌群,和那个是一样的……」


    爱德华小声嘟哝着。


    「是啊,所以为了卫生,我从不接吻。你最好也不要。」


    尤其不要和女主角!


    「好,既然哥哥不接吻,我也不会接。」


    爱德华似乎说服了自己,乖乖穿上我递过去的袜子和皮鞋。


    「接吻?」


    第二位醒来的是杰瑞米。


    「谁接吻了?」


    「没有人接吻,我们只是在讨论接吻不干净的话题。」


    「不干净?但是上次爱德华哥哥和我炫耀了,哥哥吻了他的事……」


    「杰瑞米没有睡醒吧!我带你去洗脸清醒一下!」


    隐约听到了咬牙声。


    「可是……」


    「那个是晚安吻,只是嘴唇贴额头而已。」


    「对啊,而且我们之间是兄弟,没有关系的,不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吻。」


    刚才还很激动的爱德华转过身去,背影不知为何变得有点消沉。


    睡得非常熟的路易斯是最后一个新来的。


    「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接吻。」


    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呢。


    路易斯不愧是恋爱模拟游戏里的人气王,从沙哑中刚刚恢复的声线自带气泡音,在我听来完全是做作。


    「大学部的人告诉我,以前弗里德里克刚进入高等部就强吻了谁,所以名声很差。」


    「欸!弗里德里克哥哥,原来是那种游戏人间强制爱的类型。」


    我不知道杰瑞米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怎么可能?应该是有人讨厌我故意造的谣吧。」


    我可是非常以身作则、洁身自好的,想要让弟弟们和女主角不沾边,就要先做好带头模范作用,不卷入复杂的感情纠纷中。


    「被强吻的人,是谁来着……我们也经常见到的那位,护卫队队长,布瑞恩·维尔雷特是吧。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记忆。


    不,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是一次意外!当时只是不小心!」


    「所以是亲了吧?亲了对吧?」杰瑞米在旁边起哄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要怎样的意外才会在嘴巴的位置对得正正好好啊?不可能的吧,绝对是故意的。解释就是掩饰,不要狡辩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也一边奸笑一边煽风点火。


    只有爱德华没有表情地坐在旁边冷静切开鸡蛋吐司。


    「我相信哥哥,哥哥不会做这样的事。」


    果然爱德华是唯一的好孩子,他愿意相信我。


    等等,切吐司的餐盘上好像留下了餐刀的划痕。


    是本来就有的,还是说我眼花看错了?


    「所以接吻的感觉是怎么样,很舒服?」


    「怎么可能,又没有伸舌……」


    「伸……伸什么?」


    糟糕,弟弟们都睁圆了好奇的眼睛,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言多必失啊。


    第169章 名为真诚的必杀技


    又一处感觉原作里会出场的剧情复现了。


    作为反派女配角的莉莉丝·露丝,在学院的走廊上公然刁难女主角,不讲理地指责了她。


    我翻看监控记录,试图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因是女主角没有整理好仪容。


    确实,女主角头顶那根随风摇摆的呆毛实在显眼……


    再加上她最近为了重建大教堂的工作奔波,全身上下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和光鲜的学院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国立王室学院没有把禁止不修边幅的规定写在学生手册里,但维持外在的体面已经算是学生之间默认的潜规则了吧。


    像女主角这样完全不在意旁人看法,头发散乱地行走在人群中,怎么想都是相当异质的。


    不过,对形象管理的指责,充其量只是这场风波的餐前小菜而已。


    话题很快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亏你还恬不知耻地接近着表兄他们呢,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知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很讨厌你啊?」


    嘶,莉莉丝就这么直白地把含有恶意的话语说出口了。


    连一年级的莉莉丝都听说过,女主角在学院中的负面名声!


    但是要说谁的名声更差的话,多半还是留级多年的我。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


    能够从收录的声音中捕捉到不少「很会装可怜」、「势利眼」、「心机深沉」这种赞同莉莉丝说法的议论声。


    即使是坚强的女主角,面对如此刻薄的质问,也经不住压力吧……


    只见女主角睁大了眼睛。


    「这我还真不知道。」


    她用一句话,成功噎住了已经得到观众认同、正在洋洋得意的莉莉丝。


    「没有人告诉过我。」


    好强!莉莉丝因为没有预料到女主角平静的反应而哑口无言了。


    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


    「那你现在总该知道了?聪明的话就识相点,不要再擅自接近表兄他们!」


    女主角面露疑惑。


    「你的表兄是……什么人啊?」


    啊,这种反应,完全会火上浇油不是吗?


    莉莉丝因为女主角不清楚她王储表妹的高贵身份而暴怒了。


    幸好,有注意到人群中骚乱的纪律委员会成员及时制止了她,否则事态的发展一定会变得更加难以收场。


    这件事已经成为学生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沉默的大多数最喜欢看到这种戏剧性般的冲突,为平淡无聊的校园生活增添乐子。


    大多数学生都是站在同为贵族的莉莉丝这边的,认为女主角的装束实在不像话,令穿着同款制服的他们都蒙羞。


    还有,只是因为成绩好就漠视尊卑,连王室的关系者也不放在眼里,这无疑是在挑战贵族的底线。


    不过在这其中,同样有不少连带着莉莉丝一起贬低的人。


    他们认为,作为贵族的莉莉丝直接和平民的女主角对峙,就等同于把自己置于和对方同等的高度,这样的做法太低级、太掉价了。


    我从夏洛蒂那里听说过,她从小认识的一部分同龄的贵族女性,很擅长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别人。


    比方说,见面的时候被问候「小姐你身上有大自然的气味呢。」这可不能理解为称赞,而是委婉的批评。


    因为如果身上有花香气,这种人绝对会为了展现自己的博识而直接指出香气源于具体哪一种的花。所谓「大自然的气味」只会暗指大地的土腥气味。


    那么,理所当然地,这种人不可能看得惯直言不讳的莉莉丝的做派,当面用隐喻嘲讽了莉莉丝对付女主角的鲁莽。


    她们不知道的是,莉莉丝的性格完全是黛莉亚王妃的翻版。


    这孩子之所以曾经和夏洛蒂意气相投,就是因为说话做事都很直接,所以没有犹豫地以掌掴反击了。


    「不就是嫉妒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都是我的表兄吗?哼哼,以后进入木百合宫,你们也永远低我一头。」


    从小就被家人灌输了必须嫁给王储的观念,莉莉丝认为理所当然的发言,在其他同样志向嫁入王室的女性听来简直就是怪物。毕竟谁会想要和自己轻视还随便向人动手的野蛮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呢。


    莉莉丝越是夸耀自己与攻略角色的关系,她们就越是不满。


    「竟然敢打我?以为凭你的家世这件事可以善了吗?」


    于是,继莉莉丝向女主角找茬以后,又发生了莉莉丝与嘲讽她的女学生展开肢体冲突的恶性事件。


    一天以内造成了两件麻烦,莉莉丝的行动力实在令人头疼,不得不由学生会出面从中协调。


    值得一提的是,和原作的剧情不太一样,由于杰瑞米提前恢复了王储身份,并且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放弃竞争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加入了纪律委员会,学生会的工作相当于被杰瑞米捡漏捡到手了。


    所以,对付问题学生的人自然变成了杰瑞米。


    杰瑞米把莉莉丝和被打的女学生叫到学生会,然后在夏洛蒂的见证下,进行了漫长的谈话。


    等到她们重新恢复自由时,两边就变得非常老实了。


    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总之,问题似乎已经得到解决。


    莉莉丝没有表现出再去纠缠女主角的想法,对杰瑞米的态度还十分恭敬。


    下课后,甚至能够看到杰瑞米在吹着哨子督促莉莉丝和被打的女学生绕着中庭跑步。


    都在干些什么啊,他们……


    出于好奇心,我偷偷溜到杰瑞米的宿舍,问他最后是怎么让莉莉丝和另一名女学生重归于好的。


    「没有重归于好。学生之间如果还有时间闹矛盾,那一定是因为要做的正事不够多。既然这么喜欢打架,就要做到极致,最后决定由我来教她们打架,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体能。说起来,这个办法还是哥哥教我的。」


    我教杰瑞米的?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


    「哥哥已经忘了吗?小时候的我有点手脚不干净的坏毛病。当时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既然这么喜欢,就要做到极致』,强迫我练习盗窃的技艺。之后我就厌烦了训练,也戒掉了习惯。只是用了和那个一样的手段而已。」


    你小子,听起来对我因材施教的做法怨念很深啊。


    因为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是吧?非常符合我对腹黑病娇的刻板印象。


    「但是,让女孩子每天坚持跑十公里,是不是有点……」


    太严厉了。


    平时没有锻炼习惯的人,万一突然进行高强度的长跑,可能对身体机能会造成负担。


    「怎么?如果是由夏洛蒂姐姐来训练的话,这种程度最多只算热身吧。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也说过,真正的绅士是不会对女性虚情假意地展示温柔的,只需要单纯遵从自己的内心行动吗?」


    来自男德教育的回旋镖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这句话原话是想让杰瑞米由于耿直加倍招致女主角的反感来着……


    「那,『爹』怎么说?她今天被当事人之一狠狠地欺负了。」


    「她?」杰瑞米皱起眉头,「她向你告状了吗?」


    「没有,我是从纪律委员会那里知道……」是从备份的监控记录里看见的,但是我不能暴露私藏的了解情报的渠道。


    「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哥哥一定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吧。这些事本来就应该在被哥哥你知道前解决的,怎么能麻烦你亲自处理?如果有机会留在纪律委员会却不务正业的话,干脆就这样引咎辞职好了,这些人。」


    「他们也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啦……」


    忙着篡夺夏洛蒂的会长宝座,好把纪律委员会收入囊中。


    「说起来,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担心『爹』的事情呢?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情吗?」话锋一转,杰瑞米突然问我。


    「你看,你不是之前曾经欺负过她?你可是向人家泼了颜料废水的,就没有一点羞愧心吗?明明应该好好弥补自己犯过的错误,从此善待对方的。而且,她挺不容易,一个人生活,又是追查着禁药的下落,又是身兼数职,如果连在学院里喘口气放松一下的宝贵时光都要受到刁难,这不是很痛苦嘛?」


    「很痛苦?」杰瑞米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痛不痛苦?那个人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就不要替她瞎操心了。」


    冷漠的反应。


    当然,杰瑞米就是这样的角色。


    即使作为攻略对象,他对女主角所产生的也不是同理心,而是占有欲。


    似乎一直观察着我的表情,意识到不妙的杰瑞米改口了。


    「更何况,想要减轻她的压力,难道不是劝她本人少出一点风头吗?她之所以会受到围攻,还不是因为和手握权势的人走得太近,招到其他人的嫉妒了。比我年纪大的那两位,就不能学学怎么和女性保持距离?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哥哥也记得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有种我本来想说的话突然被杰瑞米抢走了的感觉。


    不对,到底你是攻略对象还是我是攻略对象,我们的身份什么时候互换了?


    劝你和女主角不要走得太近的人,明明应该是我这个反派。


    「你怎么可以把错怪在受害者身上?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逃避,她不就变得孤立无援了吗?」


    「尊重他人命运。那个人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只是她做出了符合自己愿望的选择,所以现实给了她相应的回馈而已。事实上,那些学生对她的评价,也没有哥哥你认为的那么不切实际,不是吗?她确实很有野心,也越过了其他人,尝试接近着王储身边的位置啊。只是面对这种程度的阻力,根本不算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这是我们这种人为了长大必须明白的道理。你想要帮她,到头来只是在害她。」


    我并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自己。


    一旦女主角冲破了阻力,带来的后果将会是毁灭性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还有人想要对她使坏,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


    「只要哥哥你不是对她抱有特殊的感情,善后的事交给我、学生会或者纪律委员会就可以了。不如说,本来就不是值得兴师动众的事。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啊咧,杰瑞米竟然给我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我当然相信你,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看着就可以了。」


    从夏洛蒂那里拿到了调取监控的权限,杰瑞米把莉莉丝打架的场面全部剪了下来,面部涂上马赛克并且进行变音处理后,放在了学院显眼的位置循环播放。


    上方还写着标语「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虽然视频很快就因为涉及武力被学院要求撤下,但内容早已在学生之间传开。


    在那之后莉莉丝果然沉寂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第170章 我做他的公爵夫人


    政坛风波再起。


    国王宣布,他将会为三名王储出一道难题。


    同时,这也是给他们向世人证明自己能力的一次机会。


    如果谁表现得更好,谁就有希望成为他授意的王座继承人。


    这个难题就是税制变更。


    在王国,收税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领地的所有权属于领主,领主通过向领地的国民收取税金获得收入,然后按照王室的要求把一定比例的税金缴纳到王城的木百合宫,以换取骑士团的庇护以及资源流通。这就是税金逐层上交的过程。


    但实际操作中又存在很多细分问题。


    第一点,什么样的行为会被收取税金。


    正常的生产和交易环节都会产生财富流通。


    不过,如果每一个环节都收税,不仅会出现层层盘剥的现象,令商业行为受到限制,工作量还会大到难以想象。没有操作性的工作没有任何讨论意义。


    所以,被收取税金的部分只会是能够被市场观察到并且受到权力机构监督的部分。


    一个农户家庭每年可以收获最多约两千三百磅左右的粗制面粉。


    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字,因为受天气与作物价值的影响,农户可能会减产歉收,也可能会因为去年面粉售价下降,选择种更多木薯作为替代。


    总之,农户一定会优先保障自己和家人吃饱,留存好自己的储备,可能是一千磅左右,再把剩余的一千三百磅拿到市场上卖。


    除去自用以外的,这一千三百磅纯粹用于交换货币的商品,只要售出,就会被收税。


    当然,这仍然是理论上的说法。


    只有在受到领地管辖的市集上出售自己的商品,农户才需要缴纳入场费作为税金。这样的市集有领主的信誉作为后盾,售后问题能够得到很好的处理,有一定安全保障,不会被强盗和土匪抢劫勒索。


    但如果只是把面粉少量地卖给附近的住户,又或者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转出,这样的交易就不会被领主和税务官观察到,自然也没有为此缴纳税金的说法。


    收税只能针对能被观察的、达到一定规模的市场交易行为。


    这正是王国马车的使用受到限制的原因,能使用马车交易大宗商品的富商和贵族是缴纳税金的大头。


    通过运输过程收税属于各地商品交换最通用的做法。


    另一种类型的收税方式,就是针对垄断行业收税。


    比如中部黛莉亚领地的支柱产业是矿产,而矿产交易的订单确认又主要依赖社交季与其他地区的领主交流,所以税金问题会在收取订金的时候就由木百合宫专门负责相关事务的政务官处理。


    除此以外,每个领地还有多种多样特殊的收税方式。


    比如,如果当地以酒业闻名,那么,领主可以强制规定酿酒时需要使用指定生产的木塞,酿酒商购买木塞的钱就是税金的来源。


    又或者当地商贸发达,领主可以开设商会,从商会的经营利润中收取税金,然后对领地的农户完全免税,这也是被允许的。


    粗放灵活的收税方式带来了第二点问题,怎样确保税金在转手的过程中不受贪腐影响。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对于王室来说,只要领主缴纳的税金总额能够覆盖财政支出,领地内部的谁私吞了什么都和木百合宫没有关系。


    而领主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把烦恼交给下属,下属能够收回足够自己家族使用的资金以及交给王室的部分,其他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权力被下放到基层的税务官手中。曾经有一段时间,强制收税、私自加税的行为在王国各地非常泛滥,甚至逼得受到压榨的国民选择背井离乡到税金稍低一些的地方生活。


    直到人才流失的问题引起了领主的重视,领主发现特定地区竟然因为居民都跑到外地而完全收不到税了,才重新开始调整当地的税制。


    后来,南部决定录用有相关税务管理知识的人担当政务官,处理税务问题。这种做法开始在王国范围内推广,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税收流失的麻烦。


    第三点,就是假币问题。


    没有任何方式能够保证税金不会收到假币。


    由于各地税制不统一,收取的税金来源也很混乱,每年都能从国库中筛选出大批以次充好的假币。


    王国发行的货币稀有金属含量较高,而假币是把稀有金属熔炼后加入大量杂质制成的。收到假币意味着价值的流失,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势必会造成对金融系统的冲击。


    而现在,由于植物纸以及基础教育的普及,使税制变更成为了可能。


    植物纸为税金记录的流程化提供了载体,基础教育令具备基础税务知识的人才越来越多,还有就是,王国各领地的联系也变得逐渐频繁与紧密。


    所以国王判断,是时候该进行税制变更了。


    税制变更是关乎王国命脉的工作,肯定不是几个月内急于求成可以取得成果的,而且,大概率会进行长达十年的调整与变更。所以,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国王在给她的继承人铺路。


    变更税制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


    所谓的考验,其实就是在测试每一名王储能够把身边的工具活用到什么地步。


    这样的工具可以是来自母亲的家世背景、可以是被自己吸引而来的智库人才、也可以是通过积累获得的财富。


    总之,依靠团队和储备去完成一项陛下布置的任务,从而证明自身的能力,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看似被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懂的都懂,没有人会觉得他们真的有着相同的起点。


    二年级的杰瑞米甚至没有学过完整的税法内容吧,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团队,就被推上了竞争的赛道。


    要说国王没有偏心爱德华和路易斯,我是不相信的。


    不过,爱德华还肩负着重建大教堂的工作,他也没有精力再处理税制变更的事。


    所以,这次的宣告,看起来完全是为路易斯和黛莉亚准备的。


    从相亲会的筹办一跃升到税务变更,这个难度差距也太大了吧?大到我都开始怀疑陛下是在为难路易斯了。


    而且,涉及到动所有领主的蛋糕,即将面临的阻力肯定不是路易斯能够应付的。领主们可以接受自古以来被灌输的规则,却很难接受原有规则被推翻,思维的惯性不可能轻易扭转。


    除非有利可图。


    但是问题又来了,想要通过税金变更有利可图,就又会落人口实,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把柄。


    「你对这份工作大包大揽,难道不是因为想要从中获利吗?这可都是国民的血汗钱。」


    只要用这样的说法打击对手,谁也扛不住需要面对的压力。


    说实话,对于有能力参与税制变更的世家来说,钱已经是最不值钱的资源了。大家苦恼的是怎样花钱才能把事办好。


    同时,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这次的站队可能会决定他们未来三十年的命运。


    陛下是认真的。他至今为止的筹备,也都是税制变更计划中的一环。而伏笔可以追溯到免费读写课程普及的时候,那时,国王应该就已经有了改变王国税制的宏愿。


    一封封自荐信和提案塞满木百合宫的信箱,仔细一看就连我这种宫廷边缘人也收到了。


    嗯,是在煽动我也试试通过唱反调去争取表现的、贼心不死地支持埃里斯上位那一派老顽固写的,估计是发现说服父亲行不通所以转头来找我了吧。我也没有那样的企图,更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做事。怎样做才能让对方死心啊……


    我把信丢在了一边,像以往一样选择无视,却没有预想到这个粗心的举动酿成大错。


    ————————————


    就是那封信,我本来已经忘记的那封信,害我现在被关在监狱里。


    我早该想到的,应该把信烧掉才对。


    如果陛下预想到税制变更可能会带来的压力,第一步会做什么,那当然是杀鸡儆猴,让目前处于观望态度、摇摆不定的追随者先看看反对会有什么下场。


    虽然我没有反对,但我手边刚好有封想让我反对的信啊。


    贵族领主们对税制变更的消息相当恐慌,毕竟在他们眼中税制变更就意味着收到的税金不变,王室要从领主们索取的部分变多,自己手里的部分变少,而手中的现金变少等同于生活质量下降。谁会乐意接受乖乖任人宰割?


    更何况,陛下放手让王储们去试错,承担后果的却是他们这些实际掌控着领地的人,几位王子在他们眼中充其量只是几名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有人会不害怕。


    这税制是非改不可吗?已经延用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就不能继续下去吗?毕竟在现状正常的情况下,原本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都知道时代发展必须求新求变,但真正落实到自己头上时,观念保守的人还是觉得以前的老一套好用。比起后人的智慧,还是多相信先人的智慧好了。


    保守派用埃里斯的名义行事,笼络到不少不思进取的领主人心。


    以前也有过反对国王陛下、支持埃里斯公爵继位的声音出现,如今就是死灰复燃了。


    为了表达王室分配不符合他们预期中的所得利益,连支持父亲成为国王这种冲动而又欠缺考虑的话都能说出来。


    真是的,不要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别人身上啊!


    枪打出头鸟,我就是那个出头鸟。


    上课途中,我被突然进入教室的布瑞恩押住,来到这个只能透过铁窗看见天空的监狱。


    不过,设施内部的布置还算豪华。床品都是用柔软的动物绒毛填充的,茶水和点心齐备,甚至有消遣用的植物纸娱乐小说可以看。这不比上课好多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头就打算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殿下,难道不会觉得不满吗?」


    一路上保持沉默的布瑞恩突然开口。


    「放心,应该只会关一段很短的时间,等清理好那些想要利用我和父亲的家伙就没事了。把我关起来也算是对我的保护吧。」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明明是对你不公平的决定。」


    我还想问呢,为什么布瑞恩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我可是为不用上课而感到解脱的。


    「我相信陛下不会对我做什么。他可是白白把我从四岁养到了现在,投入还没有产出呢,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殿下明明做出了有益于王国的下水道和水泥,还建立了商会……」


    从他身后传来了国王的声音。


    「布瑞恩·维尔雷特。」


    我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停了一拍。


    「哼,他就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吗?弗里德里克。」


    啊,是因为我曾经给国王写的那封信!用来拒绝相亲的那封……


    总觉得,在监狱里承认我暗恋布瑞恩的事,气氛好像不太对。


    我预想中的情形,应该是更浪漫、充满粉色泡泡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们两个人私奔,去王国以外的地方,哪里都好,只要你愿意抛弃属于埃里斯的一切,不再留在普洛蒂亚,我就愿意成全你们。」


    话题突然进展好快……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薇尔的孩子。但是,普洛蒂亚不需要比爱德华更年长的王座继承人,我也一直没有向那个方向培养你。事到如今才让你加入这个棋局,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都不公平。而且,你还喜欢男人。普洛蒂亚不需要男性的王后。」


    最后一句话,国王说得咬牙切齿。


    什么嘛,已经想起来了啊。


    那我就更有恃无恐了。


    「为什么要我们走,还有,到时候爱德华他们和公爵夫妇那边该怎么交代?」


    「当年,所有人都说我冷血、骨肉相残,把兄弟姐妹都逼到走投无路。其实他们失败后早就隐姓埋名,潜逃到其他国家了。只有埃里斯比较蠢,连逃到哪里都不明白,还被有心的人设计利用来对付我。如果你不走,我不能保证以后坐在这个位置的人还有其他人会怎么处置你。干脆就让你和那些逃跑的家伙一样,假死算了。」


    「陛下还挺狠心的。知道养在附近十几年的孩子是亲生骨肉,第一反应竟然是赶走。」


    「你的魔法天赋太弱了。容貌也……就算让你坐上王座,和圣女结合,你也没有优势去牵制那么强力的魔法师。」


    那个欲言又止的地方我很在意。


    「我的天赋和爱德华是一样的!」


    「爱德华的长相可以让圣女对他死心塌地,你可以吗?」


    呜,无法反驳。


    「如果我不走呢?」


    「那你就留下来,我会向外界公布你的身份。你也必须要回到正殿,把你在学院里没有及格的考试尽快补齐。至于和男人结婚,想都不要想。」


    又能听到那个隐约抑制着怒气的咬牙声了。


    「就不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我还是埃里斯公爵夫妇的孩子,也是国王的养子,维持原状。」


    「我瞒不了多久,迟早会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找上你。如果由木百合宫先宣布真相,主动权至少还在我手里。」


    「那可不可以不回正殿?」


    「不可以,王储应该要有王储的样子。所以,这是你最后的逃走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实话,自从知道公爵夫妇并不是我真正的父母后,我就在幻想着国王回忆起真相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次也好,好想从这张脸上看到悔恨啊!


    「当初,不应该因为觉得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毫不重视的……」想听他说这种话。


    虽然如果重视的话,摆烂的我也会很困扰。


    就像现在这样。


    「要我怎么逃走?我可是完全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十几年来都生活在木百合宫里养尊处优的废物。突然要我流亡海外自食其力,怎么可能做到?就算给我很大笔钱也会瞬间被抢走。而且,我还想看茉莉邮报下个月的连载更新,去国外就看不到了。安德烈卖香水的尾款也还没有给我,总不能白白便宜他了吧?我要是走了,想念我的弟弟妹妹们要怎么办……这里全部都是我不能走的理由。」


    而且,就算我不顾一切任性地走了,我们这一代王座继承者身上还留着「诅咒」。诅咒一天没有解开,就一天有着应验的风险。


    「虽然这么说,但我不想放弃布瑞恩。反正我也不想做国王,随便给我一个什么爵位不行吗?王国不可以有男的王后,不代表不可以有男的公爵夫人啊。我就在这里和布瑞恩结婚好了。」


    我偷偷在早已愣在原地的布瑞恩手背用指腹写字,示意他「晚点再向你解释」。


    「哼!但别人是维尔雷特的继承人,配你纯属浪费!你有什么脸让紫罗兰的护卫队队长做你的公爵夫人?」


    「那就各退一步,我去做他的公爵夫人。这样陛下总没意见了?」


    「你!你是想要气死我?!堂堂普洛蒂亚的长子,竟然屈尊去做别人的公爵夫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尽管没能让国王悔恨万分,但是看了他这个暴跳如雷的反应,我还是很满意的。


    报复心理已经得到满足,就不要再戏弄他了吧。


    「其实那个是……想要拒绝参加相亲会才撒的谎。」


    如此这般,向两人解释清楚了当时造成的误会。


    「抱歉,布瑞恩,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用你当挡箭牌了。」


    我手心合十,向石化状态的布瑞恩了又拜。


    「你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撒下轻浮的谎言?我还因为你的事对埃里斯感到抱歉了,担心是把你从小养在我身边才造成了坏的影响!知不知道当时那封信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国王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对了,这个时候就用那招吧。


    我学着女主角的神态,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一句「这我还真不知道」。


    ————————————


    国王已经走了,留下没有回过神来的布瑞恩、我以及本来就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的铁栅栏门。


    「殿下是……陛下亲生的孩子?」


    布瑞恩难以置信地向我发问。


    「是的,很神奇吧,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殿下还跟陛下说过想和我结婚?」


    「那个是谎言,谎言!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是情急之下想到的借口。对不起啊,我都没有取得你的允许就这么说。」


    布瑞恩该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一直当作是兄弟的人,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是假想,正常人也很难接受。


    「没事的,我不在意。」


    欸欸,你这就有点……倒是在意一下啊,这不显得我自我意识过剩了吗?


    「其实陛下说让殿下和我一起私奔的时候,说来有点可耻,我竟然真的希望殿下点头答应。」


    布瑞恩羞涩地笑了笑。


    很好,这个笑容对我的眼睛保养非常好。


    「我懂我懂,其实我也心动了。真的好想抛下一切,去别的地方两个人玩啊。至今为止一直被关在木百合宫里,连外出的机会都很少。」


    「殿下是这么觉得的吗?只是想要出去玩?我是旅伴?」


    他脸上笑容变得稍微淡了一点。


    「啊,我真是的,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当然不只是旅伴!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不是吗?」


    「……嗯。」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如果要搬到正殿的话,今后我也是要接受你保护的一员了,护卫队队长先生。正殿的饭很好吃的,我非常怀念来着。你也吃过的吧?你喜欢哪一种?」


    布瑞恩摇摇头。


    「我只是负责试毒,浅尝辄止,吃的份量不大。」


    对了,试毒!


    那我以后在正殿岂不是天天都可以和布瑞恩间接接吻……


    「殿下!鼻血流出来了!这里的环境是不是过于干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监狱位于地下,明明是相对潮湿的环境来着。


    然后,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是某条密道。


    「陛下为什么一定要你把我带到监狱说话呢?」


    「因为殿下收到的那封信吧。写信的人在学院里埋藏着不少耳目,如果不把戏演全套就无法令对方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税务变更是陛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有这种程度的震慑是不行的。」


    是的,现在看起来就像我单纯接受了审讯都被紫罗兰骑士团的人暴力对待一样。


    虽然这行鼻血只是因为脑海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而流下。


    「如果我们真的私奔的话,是不是也从这里离开啊?」


    「陛下不会允许殿下真的私奔的。我和陛下相处的时间不短,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心话,哪一句是气话。」


    「有什么秘诀,你和我分享一下?」


    伴君如伴虎,这可是能够明白国王真实想法的重要机密。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我勾着布瑞恩的脖子,示意他就在我耳边说。


    暖暖的气流扫过我的脸颊,刺得我激灵了一下。


    「你说你和我在『这里』和我结婚的时候,陛下的嘴角不自然地歪了一下,这说明他很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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