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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嘿嘿,被美少年救了,嘿嘿


    韦斯特利亚宣布,名下的商会已经研发出了一套新型的印花植物纸和防伪变色的油墨生产技术,可能考虑应用到接下来的税制变更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印花税的征收提案立刻在王国范围内引发起激烈的讨论。


    不同学派的法典学家、政务官们日复一日在对韦斯特利亚提出的新事物各抒己见。


    所谓印花税,即针对合同、契约、借贷凭证的票据征收税金。


    这样的新型税种已经在王城小范围内流行了一段时间,作为明确释放经济调控信号以及稳定市场秩序的手段,试行效果相当好。


    国民只需要缴纳很少的税金,就能让官方在自己的植物纸凭证上印刷印花标记,从而证明凭证受到王国法律的保障。


    在这之前,交易依赖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借贷全凭个人信用,违约相当普遍。


    亦即,普通人可以通过交付税金,换取国家的信用凭证,等同于用国家的信誉给自己的商业行为背书。


    这可能是令全国税制统一的开创性标志,所以才会引人瞩目。


    嗅觉迟钝的贵族或许还感受不到,以为印花税只是国库敛财的又一种新型手段。


    但是,新纳税方式确立所带来的连锁效应,以及政坛上不同势力的变化都已经被聪明人注意到。


    如今的局面,就连不擅长对弈的我都看得很清楚了。


    陛下利用政策的倾斜,有意在王座竞争的棋盘上制造均势的局面。


    乍一看目前受到重视的黛莉亚优势很大,但税制变更破局的关键却掌握在韦斯特利亚手中。


    双方互相制衡,谁也难以动摇谁。


    税制变更政策的具体落实,必然是改变目前的货币流通形式,使用植物纸的新型纸币替代稀有金属货币,从而解决假币泛滥的问题。


    替代的过程与结果,必然会牵涉多方势力的利益。


    直白地说,从前专属于黛莉亚的铸币权会受到最大程度的损害。


    想要让黛莉亚在税制变更的问题上作出让步,韦斯特利亚就不得不给出相应的条件作为交换。


    恰好,金属货币的替代品,新型植物纸纸币的防伪技术又主要集中在管制外贸交易的韦斯特利亚手上。


    这几乎是明着告诉黛莉亚,由于金属铸造的假币泛滥的缘故,王室已经不会再容许大丽花的姓氏单独占有铸币权。


    但如果肯向王室低头妥协,至少还能为黛莉亚争取向韦斯特利亚这个陛下的代行者议价的空间,从新型纸币发行的生意中分一杯羹。


    所有的博弈游戏都是如此,取得一定筹码的前提是牺牲一定的代价。


    韦斯特利亚有求于黛莉亚。只要矿物开采权一天还在黛莉亚名义之下,纸币与金属货币的交换价值就不受紫藤控制。


    黛莉亚也有求于韦斯特利亚。金属货币的回收与淘汰已经成为发展定势,空有矿物开采权不能再彻底左右货币市场。


    用国际象棋的术语来描述,就是在税制变更的棋局之中,双方都无法把对方「将死」,只能通过谈判达成和局。


    事实上,现实中的许多问题也是如此。


    只要互相妥协、达成和局、两边的条件都可以被双方接受,比起单方面谁胜谁负、碾压式赢家通吃的局面要来得更为常见。


    但这都是暂时的。


    因为最后的国王只能有一位。


    竞逐王座的游戏就如同国际象棋,谁也无法做到永远赢下去,所以关键并不在于具体一局或者两局的输赢,而是采取积分制。


    不只是棋子,就连棋局本身都能被当作可以牺牲的筹码。


    至少在税制变更的棋局上,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竞争,本质等同于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力量的角逐。


    而说到这两个花的姓氏的关系……


    「你听说了吗?韦斯特利亚伯爵在酒会上被『那位』黛莉亚的家主羞辱了。」


    「当然!竟然会无礼到要求伯爵入赘黛莉亚……就算她是王妃的妹妹,也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吧?更何况,『那位』好像已经离婚五次、还是六次来着?」


    「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九次了吧?不过,伯爵也是,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说不定有那方面的隐疾。」


    能够让这样的言论在木百合宫中的学院流传,背后未免少不了黛莉亚的推波助澜。


    为的是表现出黛莉亚始终高韦斯特利亚一头。


    没错,就算已经清楚地知道陛下的打算,要黛莉亚这样以高贵古老自矜的世家向长久以来俯视的商贩出身韦斯特利亚示好,黛莉亚必然会表现出恩威并施的姿态。


    黛莉亚的家主,我曾经在废弃婚约的仪式上见过她一面,印象中是表现非常强势的女性。


    正如人们所谈论的,入赘黛莉亚就意味着要放弃原本的花的姓氏,像我曾经可能入赘奥利维亚那样,是伯爵不可能同意的条件,所以理解为「羞辱」并无不可。


    但黛莉亚想要看到的是,却是伯爵即使面对这样的羞辱,也不得不为了顾全大局选择忍让吧。


    或许还出于一点微不足道好奇心,想要打探他迟迟不婚的秘密。


    伯爵的容貌与韦斯特利亚王妃相比也毫不逊色,加之他常常会受到国王的重用,所以坊间传闻伯爵与国王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甚至,伯爵可能也是「王妃」们的一员。


    在倾慕伯爵的人听来,这显然是对伯爵受到陛下重视感到嫉妒的人故意中伤。


    伯爵因为出色的姿容、温和绅士的态度以及雷厉风行的处事手段在女性之间非常有人气。


    大王子派系的追随者一致认为,他对于爱德华来说是非常优秀的榜样。


    而伯爵没有结婚,当然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女性能配上完美的他。


    不过,根据伯爵自己的说法,他曾经计划与心爱的女性结婚,却因为一些令人遗憾的原因没能实现,出于心结也没有产生选择其他人共度余生的想法。


    这样的说辞为他的完美再次增添一层新的光环,他所表现出专注忠贞的优点,为自己的贝母提供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与克己禁欲的伯爵相比,黛莉亚公爵则是完完全全的反面。


    她随心所欲,曾经与好几任高位贵族的男性结婚又离婚,从中捞取嫁妆与政治资本,受到许多观念保守的贵族批评,认为她把婚姻当作儿戏的态度在贵族之间掀起了坏风气。


    可是,那位黛莉亚王妃的妹妹怎么可能在乎外人的评价。


    她甚至把自己的经历视为笑谈,公开在茉莉邮报上发表「社交季最值得one-night stand的成年男性排行榜」榜单,并且把自己的前夫们都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


    顺带一提,那个榜单是诺拉非常关注的栏目。


    作为黛莉亚死对头的奥利维亚公爵只取得了倒数的成绩。埃里斯公爵因为不显眼排得也相当靠后。而国王则直接不被列入榜单,因为黛莉亚没有妄议王室成员的资格。


    为了激怒政敌,黛莉亚公爵可以毫不在意地散布「男人为了掩盖自己某些器官的无能会假装痴情」这种言论并加以嘲笑,因而在政坛臭名昭著。


    可见这一位黛莉亚公爵非常清楚怎样的话题最能制造爆点吸睛,然后巧妙地以这种手段抹黑别人。


    安德烈之所以到处沾花惹草,估计与其家学熏陶有些关联。


    总之,王国目前的形势就是,王室以下势力最大的两个派系之间为了合作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实际上双方暗中小动作不断。


    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随着派系间风向的变动而越发微妙。


    明明前不久路易斯才在重建大教堂的工作上帮了不少忙,握手言欢会也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紧张来着……


    但是,今天在学院里,路易斯看到迎面而来的爱德华,竟然无言地选择绕行到较远的路线。


    已经到了这种不想见面的地步啊,学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个绕行的后果就是,路易斯偶然与慌乱中的女主角相遇。


    女主角再次因为「衣冠不整」被高年级生训话了。


    仍然是借题发挥,阴阳怪气的话语中不免有指责女主角此前当众害莉莉丝·露丝难堪的意思。


    当然,这些学生也未必是真心想要为莉莉丝出头,更多是想要以此为借口,趁机向看不顺眼的女主角找茬吧。


    女主角微微张大嘴,用呆愣的表情接受着训话。


    殊不知这样的反应让找茬的人更生气了,学生中有人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想让她回过神来。


    路易斯恰好目击了那样的时刻。


    在他看来,完全就是自己认识的同级生遭到高年级生欺负,所以当然要出面制止。


    再联想到女主角还曾经在他眼前被人泼颜料水,路易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在学院内部使用暴力是不行的,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高年级生们并不愚蠢,马上就根据路易斯的眼色作出了推卸责任的判断。


    「没有使用暴力,殿下的说法太严厉了。真正激化矛盾的是她那种不理睬前辈的态度才对。」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我们只是好心提醒。」


    「是啊,大家也是为了露丝小姐才这么做的。」


    路易斯皱眉了。


    「露丝?」


    「殿下可能不记得了,露丝小姐是殿下的表妹。」


    「我知道。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连露丝小姐和殿下的关系都不清楚,之前有一次就在学院里公然顶撞了劝诫她的露丝小姐,害露丝小姐都变得没精神了。我们只是希望她根据露丝小姐的劝告修正自己的行为,并且向露丝小姐好好道歉而已。」


    这可是相当避重就轻、美化自己的说法呢。


    而且,莉莉丝·露丝之所以会变得没精神,根本就是因为打架录像被杰瑞米公开那件事吧。


    这些学生估计也是看到了反派女配角最近的遭遇,想到这种假借替人鸣不平的办法,让莉莉丝·露丝充当自己使坏的挡箭牌,令找茬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是这样吗?你都做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多人不待见你?」


    路易斯把眼神移向女主角,问话的语气略带调侃,一听就知道他和女主角关系匪浅。


    在场那些想要针对女主角的人想必都汗流浃背了吧。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路易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女主角关系变得这么友好了?


    「我也不知道。殿下,请不要再取笑我了,这边可是真切地感到困扰的。」


    女主角也以同样熟稔与自然的态度回应了路易斯。


    「好吧。那我直接去向那位『表妹』问问看好了,她是不是真的有拜托其他人这么做。虽然我表妹太多,不记得是具体哪位,但你们肯定清楚的吧?帮我叫她过来。」


    刚才还义正辞严声称要替莉莉丝讨回公道的学生都畏缩地噤声了。


    「没有人动吗?难道你们和那位露丝小姐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要好,她遇到麻烦了,大家甚至不愿意为她通风报信一声?」


    与面面相觑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翘起双臂的路易斯完全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可怜啊,莉莉丝最近已经沉寂下来了,却还是被其他故意生事的学生卷进来。


    「我也想知道,露丝小姐究竟是哪位。既然前辈们都要我向她道歉,我也要表示自己的态度才行。」


    女主角鼓起勇气握拳。


    刚才还有些细碎的杂音,然而现在人群已经彻底鸦雀无声,沉默中甚至隐约带有众人对女主角说话有些不合时宜的情绪。


    主要是在路易斯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责难态度下,女主角的表态听起来就像是对他们报复式的落井下石。


    愤怒的学生们没有办法对路易斯撒气,只能试图用锐利的目光把女主角刺穿。而这样做无济于事。


    「好了,下不为例。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路易斯不耐烦地摆摆手,自顾自地打算脱离现场僵持的气氛。


    幸好,他这个动作被在场的人视作解散的意思,没有人再围着女主角了。


    只剩女主角留在原地,一个人捧着脸。


    比起捧着脸,更准确的描述是,她似乎在用手的温度冷却脸上的温度。


    「嘿嘿,被美少年救了,嘿嘿……」


    女主角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一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口水。


    欸?


    女主角竟然说路易斯是「美少年」!看起来还很高兴!


    明明至今为止都没有明确的心仪的攻略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72章 丰收节赠礼


    「我今天全部看到了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女孩子变得这么要好了?」


    面对我的质问,路易斯罕见地用手背挡了挡脸,眼神游移。


    「什么啊,你为什么会知道,跟踪狂吗?」


    顾左右而言他,非常可疑的反应呢。


    该不会是忘乎所以,把男德教育都抛在脑后了吧?


    女主角对他的想法已经很危险了,路易斯可不能同样对女主角产生什么危险的想法。


    「事业上升期最好不要和女性来往过密,我记得我这样提醒过你的。」


    我像个苦口婆心的偶像经纪一样,说出了一般只会适用于偶像的台词。


    「嗯哼。」


    路易斯心不在焉地用拟声词敷衍着我,嘴角都要因为高兴翘到天上去了。


    哈,看起来他还很乐在其中,一点也不明白别人有多着急。


    「学院有着禁止恋爱的规定,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知道了。」


    很快,我就知道路易斯完全没有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他又去接触了女主角。


    都是魔法科的学生,日常产生交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问题在于,那个路易斯,那个很少与女同学交流的路易斯,竟然特意走到女主角的座位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听上去就像他想要亲自为女主角准备礼物一样。


    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或者生日……就算是,王子没有缘由地向平民赠礼,一般人的反应都会是惊吓大于惊喜吧。


    然而女主角没有表现出一丝受宠若惊,反倒提出想要一些普通学生闻所未闻的魔法道具以及抽卡素材作为礼物,然后都以获取的难度极高为由遭到路易斯的否决。


    一个敢送,一个也真敢提啊。


    周围学生的表情已经无法再维持镇定了,他们用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向女主角,惊讶于她的厚颜。


    因为女主角想要的礼物太贵了,哪怕是对金钱多少没有什么概念的贵族,都知道女主角口中一些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已经属于多么珍贵的素材。


    于是,旁人就连看待路易斯的眼神都变了。


    能允许女主角若无其事地提出如此夸张的条件,二王子殿下该不会是被胁迫许下了什么不得了的诺言吧?


    那么,能让他许下这种诺言的,就只有……


    这些学生都觉得,女主角向路易斯出卖了某种不可言说之物作为交换。而能够选择如此贪得无厌的女主角,路易斯的眼光显然也不怎么样。


    重点是,怎么看女主角都是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吸引路易斯的注意力,从而实现自己捞金的目标的。


    迄今为止,想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接近路易斯的人不知凡几。


    凭什么只有相貌平平的女主角做到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开始臆测女主角是不是某方面的技巧特别好,让二王子殿下食髓知味。


    想要锻炼出这种技巧,就需要积累对应的经验,而积累这种经验的方式……


    再结合一些此前有关于我和女主角的传言,这些人就觉得他们完全懂了。


    女主角是我精心挑选然后安排的人。路易斯通过我,知道了女主角擅长的方向,于是和她构建起某种联系。因为被抓住了把柄,所以只能接受女主角漫天要价的条件。


    一言蔽之,玩得真花。


    等到这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时,我已经不知道该向谁、怎么辩解了。


    这一切都要怪路易斯擅自接近女主角!


    本来说好了不要和女主角走得太近的,这下好了,彻底变成丑闻!


    气势汹汹地向路易斯问责,然而听说了那种流言的路易斯脸色同样不佳。


    他还先下手为强,质问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之前和女主角来往过密,怎么可能会产生这样离谱的谣言,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如果我遵守男德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为如今这个局面,路易斯理直气壮地表示。


    真是恶人先告状。


    我和女主角扮演情侣也好,维护她也好,都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路易斯可是无缘无故地就突然要送女主角礼物了啊?


    而且还是那么贵重的礼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的所作所为才是令人浮想联翩。


    如果路易斯可以说明这么做的原因,我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


    「还不是因为你……」路易斯作出苍白的解释。


    因为我什么呢?


    我可是好好阻止过路易斯和女主角亲近的。


    想要用我作为借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因为我阻止,所以更加要接近女主角了?


    那不就是路易斯自己的问题。


    和我唱反调的后果就是这样。


    事到如今路易斯的态度仍然不是反省,而是想要抵赖。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最无辜的还属莫名其妙被别人误以为与路易斯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女主角。


    其他学生因此对她的评价变得更差了。


    不过,女主角一向如此。


    本来在学院的形象就已经跌在谷底,也没有什么继续下降的空间。


    她本人看起来不怎么在乎。


    反观路易斯,拼命地向别人澄清着,还在情急之下说出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我才不会和那种平民女人……」经典的傲娇格式发言。怎么听怎么不打自招、欲盖弥彰呢。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吃一堑长一智的路易斯总算乖乖听话,和女主角保持了十分安全的社交距离,也没有再贸然向对方赠送不必要的礼物。


    其他人因为嫉妒而对女主角产生的仇恨也随着时间逐渐淡化。女主角重新变得安全了。


    只要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女主角将会继续度过平淡的校园生活。


    但是,怎么可能呢?


    恋爱模拟游戏的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反派炮灰的我而言,到处都充满着危机四伏的陷阱,尤其是这一天……


    丰收节到了。


    众所周知,丰收节等于普洛蒂亚王国的二月十四日。在现代,人会向心仪的异性赠送巧克力告白。在普洛蒂亚,就是送花和果实,从而表达自己的思慕。


    就和现代有着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之分一样,向普通朋友可以赠送常见的平价的花或者水果,但对特别的人就一定要送富有深意的昂贵的种类,其中以对方花的姓氏作为赠送的花为佳。


    这一天,学院的气氛异常地热烈。所有教师都收到了代表感激与敬爱的向日葵以及象征高洁和优雅的鹤望兰,朋友之间互相交换示意纯洁美好友情的绣球和百合。


    比较突出的像夏洛蒂这样会导致纪律委员会办公室被塞满礼物的高人气者,已经受到了不必要的关注。


    不过,要说今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要数三位王储收到的礼物……


    爱德华和路易斯去年就收到了数目夸张的花和果实,是必须要用几台马车运输的程度。


    今年,杰瑞米作为恢复身份的王储,也必须面对同样的状况。


    弟弟们身上染上了不同的花的气味,闻起来非常浑浊。


    这个时候,就要庆幸一下自己没有什么朋友了。


    去年还需要额外给大学部的眼镜送去友情之花,今年就只需要准备布瑞恩的紫罗兰。


    攻略对象们那边,我一贯是不送的。


    毕竟他们收到的花太多,我再添上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造成负担。


    虽然无花可送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没有朋友一样,有点可怜,但我只会为自己省下了一笔礼物钱而沾沾自喜。


    我今年最关注的,当然是女主角会向哪些人送花。


    到目前为止,女主角还没有很明显地偏向哪一位攻略对象的倾向。


    即使是面对被她称为「美少年」的路易斯,女主角也不像是和他非常亲近的样子。


    去年的丰收节,入学首年的女主角因为同级生之中没有除杰瑞米以外的朋友,再加上不知道学院以内学生之间流传的丰收节规则,最后只是向夏洛蒂还有杰瑞米送了再寻常不过的白花苜蓿,就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类型,还因此而遭到其他学生的嘲笑。


    考虑到女主角不知道该怎么送礼,去年我还半夜偷偷把给她准备的可以送给别人的花包装好、放在了她宿舍门前来着。


    可是女主角完全没有注意到,还以为是其他人放错了!


    明明写着她的名字,还写有「请拿去随意使用」的信来着……


    最后我又灰溜溜地偷偷把那些花搬走了。


    总之,女主角今年一定会送花或者果实。而送花和果实的对象就代表着她心仪的人,这才是我关注的重点。


    一定要全力掐灭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产生感情的苗头。


    我的监控摄像系统已经准备好了,今天预定都会用于观察女主角的行踪。


    果然,如我所料,女主角从早上开始就抱着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花束,从校外回到了宿舍。


    一路上,她还因此受到其他学生的侧目。


    其他学生的花都是由家人准备好,直接用马车或者托佣人送进学院的。像女主角这样自行出校购买花束的确实少见。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花束用报纸包着这一点。


    并不是用华美的植物纸装点,而是用字迹密密麻麻的报纸,看起来真的……有点寒酸。


    果不其然,女主角再次受到了路人的嘲笑。


    强大的钝感力令女主角面不改色地从发出夸张笑声的路人身边经过。那个嘲笑她的家伙脸全都黑了,连忙快步追上,试图伸脚把女主角绊倒。


    但他没有想到,女主角根本不曾留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迈步就直接踩到他那皮鞋的鞋面上。


    「对不起,你没事吧?」


    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的女主角连忙道歉了。


    恶作剧不成,反致自己受伤的学生痛得龇牙咧嘴,气上心头,想要再踢女主角一脚泄气,却又大意踏空,直接原地摔了一跤。


    「看来是地面太滑了,所以你才会接二连三地受伤。我也要小心一点才行。不好意思,我手里还拿着东西。那个,同学,你保重。」


    扶起对方的女主角踮起脚尖走远了,而已经摔得不知所措的路人震惊地看着双手双脚,似乎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如果说女主角看穿了他的诡计,又为什么要把他扶起来呢?


    可是,要说女主角其实没有发现他使坏,怎么又会发生这么多不寻常的巧合?


    我想,应该是因为女主角身上有着特别的主角光环吧……


    女主角的身影消失在画面里,我连忙切到下一个镜头,继续观察。


    只见女主角发现了杰瑞米,眼前一亮,急匆匆走几步然后从报纸中抽出一朵花递上前去。


    那是一朵茉莉花。没错,真的只有一朵。既不是一束,也不是一簇,而是一朵,而且只有巴掌大小。


    杰瑞米没有剧烈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收下礼物。


    接下来,女主角似乎想要向杰瑞米讨要作为回礼的花,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对于这样的杰瑞米,女主角有点生气,流露不满的神情。


    也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最后,杰瑞米勉强从花坛的草丛里摘了一些野草形状的植物,塞到女主角的怀里,然后扬长而去。


    收好野草,女主角先是把报纸包着的花放在宿舍门外,接着她去了一趟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给夏洛蒂送去一枚精美的橄榄花发饰。


    这也算是别致的丰收节礼物了。


    夏洛蒂愉快地把收到的发饰夹在耳后,成功给其他成员面前的女主角拉了一波仇恨。


    要知道,这里是夏洛蒂的贝母大本营,而夏洛蒂平时是不会直接收下成员赠送的礼物的,更不会因为区区一枚做工粗糙的发饰就兴高采烈来着。


    听说发饰是女主角亲手编织的,比起价值,更重要的是心意,这就是夏洛蒂感到高兴的原因。


    临走前,女主角被夏洛蒂的好几名贝母围着说教了几句,都是些不希望她特殊对待之类的内容,用词不算激烈。


    女主角听完以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往教舍的方向走。


    不时地,她还从口袋里掏出夏洛蒂的回礼——一袋干燥的葡萄蜜饯,认真地打量,衡量着其中的价值。


    带有甜味的葡萄干是平民难以触及的美味。但是对贵族来说,价格算不上过于昂贵,作为发饰的回礼不会造成太重的负担。


    夏洛蒂挑选这样的礼物送给女主角,无疑是经过深思的。


    然而到了下一刻,女主角就把葡萄干交到了路易斯手上。


    虽然说保持距离,但路易斯并没有拒绝女主角送的礼物。他随手把收到的玫瑰露杏仁糖当作回礼,放到女主角手中。


    两边都很随意,完全没有把别人送的礼物再次转赠别人的某些心理负担。


    只是那包杏仁糖的价值,至少是葡萄干的三倍了。


    接下来,女主角又把看起来不失礼数的玫瑰露杏仁糖转赠给高年级的爱德华。


    爱德华因为从平民女主角手中收到超乎自己想象的贵重礼物而睁大了眼睛,为回礼苦恼了片刻以后,回赠了用铁盒保存的黄油饼干。


    不夸张地说,光凭铁盒的价值,就可以买到十包以上的玫瑰露杏仁糖。黄油饼干的表面还撒上超乎想象的白糖,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


    女主角难道是传说中的稻草富翁吗……


    但是,她的举动没有引起太大争议。


    要说原因的话,果然是她「没有赠送木百合花」这一点,令其他向王储们送礼的贵族千金安心了。


    贵族对她所赠礼物的评价,充其量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不过,女主角没有向王座继承人表达超出自己身份的好意,这一点是挑不出毛病的。


    反过来说,如果女主角不合时宜地给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这其中任何一位赠送了真正的木百合花,她需要面对的压力绝对没有方才在纪律委员会那里遭遇的那么轻松。


    其他贵族千金一旦发现,平民女主角也想要像她们一样,用珍贵的木百合花来在丰收节这样的日子,向喜欢的王座继承人示爱,是会真的想方设法把平民女主角逼得退学的,我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女主角放在门外,用报纸包着的花束,究竟是送给谁的呢?


    她就只是放在那里,包在报纸当中,看起来没有转交给谁的意思。


    监视了一整天,我已经相当疲倦。没有再作他想,趁着临睡前整理了一下弟弟们送的蜜瓜和石榴……


    这些分明是他们自己想吃的水果吧?


    一定是等着我叫他们一起在寝室分享,特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味道。


    爱德华和布瑞恩还送来了鸢尾,每年都这么隆重。但是对我来说,收到可以吃的果实会更高兴……啊,其实连水果也送了吗?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礼物都如此超规格。


    顺带一提,为了避嫌,我和夏洛蒂在丰收节这一天都不会互相赠送礼物,以免早已废弃多年的婚约因为某些不小心释放的信号而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也就是说,来自女性的丰收节赠礼,我一次都没有收到过。


    第二天,我在宿舍门外发现了鸢尾和仙人掌。


    「是谁送来的?」


    抱着普通的疑问,拆开上面的来信看了,意外发现竟然是出自女主角的手笔。


    鸢尾是给我的,然后,女主角还想由我把另外的仙人掌转交给芙蕾德莉卡。


    等等,女主角给攻略对象的礼物都很随便,但是给我和芙蕾德莉卡的花却异常盛大,这实在很容易令人误会。


    不过,送给「芙蕾德莉卡」这边的才是重头戏吧。


    那么,作为请求「弗里德里克」转交的诚意,也不能太平淡,是这个意思,我理解了。


    估计女主角为了准备这两种珍贵的植物,已经花掉了大部分的预算,所以没有更多钱给其他攻略对象准备丰收节赠礼。


    长出花的仙人掌在王城可是不太容易入手的。


    明明普通朋友之间送正常的花或者水果、食物,总之不需要太昂贵的就可以了。


    等等,难道说……女主角心仪的对象,其实是「芙蕾德莉卡」吗?


    怎么可能呢,芙蕾德莉卡和女主角总共就只见了两次面吧?


    书信来往也不频繁。


    嗯,正因为书信来往不频繁,从女主角那里收到如此贵重的花,更加令我受宠若惊了。


    送别人姓氏的花,那就是告白之花啊……


    是隆重到这个程度的礼物。


    除了非常非常亲密的家人、朋友还有恩人以外,这种规格的花只会送给最心爱的人。丰收节赠礼的规则可是很严格的。


    是不是夏洛蒂收到的告白太多,让女主角误以为花的姓氏的花是不拘如何送的呢?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我要怎么向爱德华和布瑞恩解释,出自他们之手以外的这第三份特殊的鸢尾。


    小时候,爱德华和布瑞恩因为谁有资格送我鸢尾的问题,曾经发起决斗来着。


    决斗,就是必须以某一方的死亡来结束的可怕对战。


    最后被我叫停了,还达成双方都可以在这一天给我送鸢尾的约定。


    但是这个约定直接被两人理解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我最喜欢的弟弟和我最喜欢的挚友,被允许给我送鸢尾花……


    就连路易斯想要送我鸢尾花,也不可以,还遭到了他们两人的警告。


    我理解为,这可能是「不希望哥哥比起我更喜欢其他弟弟」还有「不希望挚友在我之外还有其他挚友」的独占欲作祟,令他们作出了幼稚的约定。


    第173章 维尔雷特先生的女友


    酒馆。


    肉眼可见,这个地方人员构成比上次女主角当侍应生的那家餐厅要复杂上不少。


    不时有地痞、混混打扮的醉汉远远地朝穿着长裙的我吹口哨、眨眼、做鬼脸,甚至主动靠近邀请我喝酒。而我只能戴上面纱移开视线装作无视避免麻烦。


    穿着长裙,没错,我又在使用「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假身份了。


    这次是因为想要打听一些从木百合宫里无法了解的消息,所以才会离开学院的。


    鉴于现在更加受到国王重视的我,想要从那个地方脱身变得非常困难,于是为了贪图便利,我再次换上芙蕾德莉卡的衣服……


    准确来说,这也不是芙蕾德莉卡的衣服,而是诺拉往日的旧裙子。


    陶器工房的灰尘很大,所以她在仓库保留着几套耐脏布料制成的备用裙装,甚至没有穿过。


    这些裙子在如今的商会会长看来已经用不上了,但对我来说却刚刚好。


    因为出现在平民的日常生活里不算太突兀。


    为了填充锁骨下方的布料,我还特意在其中塞入了苹果。


    不过这个伪装似乎还是有些欠缺考虑。


    因为进入酒馆的女性相当稀有,加上显眼的身材和打扮,我被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观察着。


    幸好,知道我是来进行情报交易的酒保帮我安排了比较安全并且远离人群的位置。


    「殿……小姐,为什么要以这副样子来酒馆?」


    终于来了,布瑞恩!


    「不是你说,如果想要找消息灵通的渠道,可以来酒馆问问看的嘛?而且,我也想喝酒。」


    前世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没有喝酒的机会。然后,到了这一世,尚未进行成人礼的我仍然不被视作拥有饮酒的权利。


    喝酒是专属于健康的成年人的放纵。


    一次也好,真想试试啊。


    倒不是想要沉迷,只是单纯出于好奇心。


    像是低度数的水果酒,前世的我在生病之前也是尝试过的,隐约有着非常难喝的印象。


    「那也不应该由……小姐亲自来。而且,外出的路上就没有护卫陪同吗?」


    布瑞恩皱起眉头,同时有意地用身体挡住周围落在我身上打量的视线。


    我急忙把食指竖起贴在唇上,做了个「嘘、小声点」的动作。


    「我是偷偷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穿女装?」


    布瑞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要是没有护卫陪同,那么就是我的失职。」


    「所以不是已经用手机叫你来这里找我嘛!要是从一开始就告诉护卫骑士,我根本就不被允许外出。」


    没错,我先斩后奏了。


    布瑞恩会有生气的反应很正常。


    毕竟已经被国王发现了和他存在血缘关系的我,是布瑞恩受命必须保护的目标之一。


    万一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布瑞恩必定没有更多从国王那里得到谅解的机会,甚至可能因此牵连维尔雷特。


    不过,我都已经是成年男性了,还进行了夸张的变装,有着不会被认出来的自信。


    哪来这么多意外呢?


    即使真的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也能直接使用国王赐予的魔法道具,传送回到木百合宫——这是陛下出于多年未能相认的愧疚,特意补偿给我的、非常珍贵的防身物件,就连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任性。」


    「好了好了,难得的假日,你就不想和我开心地度过吗?把时间浪费在唠叨上,一点意义也没有。即使现在叫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的,你明白吧。」


    「但是殿……」


    「要叫我『小姐』才对。」


    布瑞恩垂头丧气,一副木已成舟、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


    托他的福,刚才附近还很刺人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看来酒馆里的人都听说过前巡视小队队长的威名,不敢再对我放肆。


    「小姐想要打听什么的话,明明吩咐我就可以了。」


    「正因为是让别人概括也很难把握的内容,我想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不行吗?」


    有点做作地学着学院中女性之间流行的请求姿势,把手指放在唇下,微微侧头,低头的同时目光上移,以示放下姿态。


    没错,也就是俗称的撒娇!


    为了自然地表现出女性特有的姿态,私下里进行了大量的练习,以免露馅。


    「不行。」


    布瑞恩脸色冰冷,不为所动。


    啧,没有作用啊,明明那么努力地练习过。


    连歪头的角度都经过精心的设计,这种表现就算是在作为男性的我看来也是相当可爱的!


    「而且,殿……小姐的装束太不检点了。在酒馆里打扮成这副样子,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难得从一贯冷静的布瑞恩口中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


    怎么了,这不是平民女性常见的服装吗?


    我低头检查,发现由于苹果太重的缘故,使原本贴着锁骨的领口处下坠着。


    就这点皮肤,坐在酒馆的高脚凳上,反正其他人也不会看见,只有离得近又长得高的布瑞恩比较容易发现吧……


    提起衣领稍微整理了一下,布瑞恩的表情终于好转一点。


    大家都是男人,被看了就被看了。


    我都不在意,也不知道他在小心眼地计较些什么。


    「哎,根本就不知道别人的担心,太没有防备了。」


    至于发出叹息的声音吗?


    如果让布瑞恩来假扮女性,他的演技未必有我的好。


    「所以,殿……小姐究竟想要知道什么,我可以代行。」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这里的『规矩』。」


    把想要知道的事情用炭笔写在纸条上,然后压于一枚铜币之下,再通过添酒的动作示意酒保进行交换,就可以开始打听消息。


    这里的一些顾客,其实是酒馆挑选出来的、特意扮演成顾客的情报商。


    他们消息非常灵通,主要靠情报交换的方式,和酒保以及店主合作赚钱。


    如果是非常私密或者重要的情报,就会邀请情报需求方「上楼挑选更高档的酒」,在私人房间进行收取更高费用的谈判。


    而如果是比较廉价的、马上就能获知的情报,直接在酒馆里透露也没问题,那么这些情报就会以寻常聊天的方式传达给客户。


    我所准备打听的是,目前平民群体对于女主角的态度。


    丰收节已经结束了,女主角没有对攻略对象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好感。这意味着一切发展都和原作中本来的进度有所差别。


    但女主角在平民之间的声望有确定的衡量方法。她的行动正一点一滴地在为未来成为圣女这个事件积累着人望。


    比如,在这家情报流通的酒馆里,因为特殊事件而小有名气……


    女主角曾经以罕见的魔法师学徒身份分别在餐厅、医馆和商会打工,最近还参与了大教堂的重建,说起来也算是平民里比较有名的人了。


    我要确认一下,她的民望究竟到了哪种程度,有成为民众心目中理想的圣女候补吗?


    作为反派,我所希冀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想排除女主角成为圣女的风险,至今为止也利用商会间接干涉各地驻扎骑士团、做好尽早清除魔物的准备,女主角提升等级的方法已经消失了。


    然而我的内心仍然感到不安。


    据我所知,这些年民间希望再次选拔出圣女的声量一直不小。


    原因自然是失去圣女这数年来的飘摇与动荡。


    信仰祝福女神的国民都相信一切是由前任圣女的提早死亡引起的,而圣女的死亡又与失去理智的先王相关。


    那么,推选出新的圣女,让新王与圣女结下婚姻的誓约,就成为了众望所归的正本清源之策。可以说这个方法有着非常深厚的群众基础,不是我一个边缘的公爵家继承人可以动摇的。


    哪怕是圣女时期的米歇尔太太也难以反抗来自各方势力的威逼利诱。


    世代最强的女性魔法师,就是必须和王国的最高权力者通婚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经植入所有人脑海中。


    更遑论女主角一介平民。她要怎么做才能抵抗这些潮水般推着她、仿佛要淹没她的人言?


    即使女主角不喜欢攻略对象,一旦成为圣女,仍然要在王座继承人之中作出选择。而日久生情,只要和弟弟妹妹中的哪一位朝夕相处,就有可能互相产生好感,使「诅咒」的条件成立。


    必须阻止……


    「爹?说到她,那位可是我们酒馆的人气明星。」


    顾客中开始有情报商交付情报的内容。


    「我也知道,就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学院高材生是吧?她跟我吹嘘过,即使是在贵族面前自己也相当吃得开啊。那个学院,真是不得了。就连代表着学院形象的花……那个叫什么来着?什么兰?反正就是一种贵族老爷的花,用黄金铸成塑像,就这么摆在门口,也不怕被偷走的。」


    因为那雕铸塑像的其实不是黄金而是黄铜,并不值钱。


    说不值钱也不对,对平民来说肯定还是值钱的,但远远无法和真正的黄金相提并论就是了。


    自然地混入了虚假的内容啊,这种情报,吹牛的成分很大。但是,一铜币的消息,大概也就值得这种程度吧。


    我向酒保递出了第二张询问情报的纸条,而且在上一次的基础上追加了一枚银币。


    酒保的眼神发生变化。


    其实是因为我手上的铜币不太多,想要找零来着,被人擅自误解为出手阔绰了。


    然而,酒保看了纸条后,连同银币一起把纸条返还给了我。


    我摸不着头脑,重新审视纸条的内容。


    我在上面写了,「帮我问问这些人是否觉得刚才所提到的那个人能够成为圣女。」


    「是要我买更高档的酒吗?」


    难道这个问题需要付上更高的价钱?为什么呢?


    「不是。客人,我们这里不做这种生意。」


    谜语人一样的酒保拒绝回答。


    什么意思?


    这里还有不做的生意?


    「这种」生意又是在说什么……


    我向布瑞恩求助。


    「啊啊,过去也有人想利用酒馆的情报资源,扩散自己想要公开的消息。很简单,就是在酒馆里放出假消息,比如『某位王妃将会被钦定为王后』之类的,用来打击政敌的气焰。然后酒馆的人也在提问者的诱导下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知道了某些内幕,最后触了某位的霉头。」


    「但是我这个不是什么假消息?只是单纯的疑问。」


    布瑞恩看了我的纸条一眼。


    「足够了,被认为是对圣女候补人选的误导。酒馆有能打听的东西,也有不能打听的东西,『王室』、『圣女』、『教会』这些都是禁词,毕竟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领域,可信度难以求真。你可以换个问法。」


    布瑞恩抓起炭笔,帮我在纸条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修改。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成为祝福女神最虔诚的信徒?」


    好厉害……明明想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但是却一点都没有违规的地方。


    如果在前世从事创作型的工作,布瑞恩一定可以绕过复杂的过审机制,想办法钻空子吧?


    这次的提问被酒保受理了。


    情报商那边因为丰厚的报酬而变得气氛热烈,只是在确认了问题的内容后很快就恢复沉寂。


    「要说可能性嘛,也不是没有。但是历代以来祝福女神最虔诚的信徒,都是拥有花的姓氏者。」


    「是啊,就算可以获得王室的赐姓,以爹那个外表和性格,怎么也……」


    「我怎么了?我的外表和性格有什么问题?」


    白天无谈人。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刚才还在交付情报的人尴尬地假笑,以解手为由匆匆离开。


    「大叔们讨论我,可真稀奇呢。」


    女主角竟然会亲自到酒馆什么的,没听说过啊?


    不过看到在场其他人也同样震惊的反应时,我就明白了,她应该不常来。


    被发现就麻烦了,我匆匆躲在布瑞恩身后,小心窥视着。


    「正好,本人就在这里。有客人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你自己介绍一下?价值十铜币的情报哦?」


    若无其事地揭露了客人的信息啊,这家酒馆?


    没有所谓的保密条例吗?


    而且,我出的价钱是一银币,到女主角的手里就只剩十铜币了。


    情报交易层层盘剥好严重!


    「我的情报……知道了,又是那种想要生下有魔力的孩子所以向我求婚的人吧?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呢,接下来准备先专注于学业。」


    面不改色地作出了回应,女主角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和在学院时迥然不同,直爽活泼的说话方式也是,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样。


    「不,客人想问的是,你想不想成为祝福女神最虔诚的教徒。说人话,就是做圣女啦,你想当不?」


    「如果做圣女能赚钱的话,当然?有钱不赚,乌龟下蛋。我啊,想先攒钱在上城区的中心大街附近买几间记在自己名下的豪宅来着。里面最好有公厕那么大的浴池,大理石的墙壁,还要安装自来水和马桶,每天都有人送牛奶和木炭到家里。可惜啊,这些都是做梦。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投胎成为贵族世家的大小姐呢?」


    酒馆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四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你也真敢想。不过,要是真的成为圣女了,岂止是中心大街,连木百合宫都能住进去吧。」


    「啊?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要嫁给王子当老婆?」


    「所以我们才说,怎么可能嘛。对了,你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苹果酿啦。我这里有些苹果酿,想卖了换钱。」


    提着酒瓶的女主角渐渐靠近着柜台的位置。


    仔细看的话,装苹果酿的容器,是我以前留下来的东西……是想让它起到一个帮女主角提防杰瑞米的作用来着。


    「欸,维尔雷特先生?」


    已经被女主角注意到了,布瑞恩!


    我紧紧攥着布瑞恩的衣角。


    「你好,小姐,幸会。」


    会意的布瑞恩不动声色地把我挡在身后。


    女主角压低了声音。


    「今天是来视察这里的产业吗?真是辛苦呢。」


    能够感觉到布瑞恩细微的点头幅度。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


    酒馆是布瑞恩开的?


    那他让我来这里收集情报?


    等等,我cpu烧了。


    女主角又是怎么先我一步知道的?


    我用指甲拧了和女主角分享小秘密的布瑞恩一把。


    「嘶……嗯,这是我的秘密,还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了解了解。啊,难道说,刚才向大叔们打听我的事的,也是维尔雷特先生吗?真是的,其实直接问我就好啦,不需要向中间商付差价。不过,先生是通过这种方式,迂回地给自己的员工发放奖金是吧?懂了。成为圣女什么的,只是我单方面在和他们开玩笑而已,还请不要觉得冒犯呢。」


    第一次发现,女主角的口才好厉害。


    如果平时在学院里也这样审时度势地说话,怎么可能会被其他学生讨厌啊?


    「嗯,好,我不介意。」


    相比之下,布瑞恩的回应过于简洁了。


    「那个,先生背后像是小动物一样的……是,哪位呢?」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吗?!


    布瑞恩,拜托了,一定要帮我糊弄过去!


    「是我的女友,她有些害羞。」


    喂你这也太扯谎了,张口就来……


    「是这样啊?先生的女友想必是一位特别可爱的女性吧!下次见面的时候,真希望能够认识一下呢。」


    幸好,只是说了些客套话就走了,女主角。确认过对方已经离开了酒馆,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从刚才开始心脏就狂跳不停,感觉都有些过速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确实有一个瞬间非常担心女主角会像平时那样没有眼色地问「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可以吗?」


    没有被揭穿真是太好了。


    要是我背地里调查女主角的事被她本人发现的话,不就成了跟踪狂一样的家伙吗,会无地自容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抱歉,居然忘记回收酒瓶,真是的。啊,凯克特斯小姐?欸,原来,凯克特斯小姐是维尔雷特先生的女友吗?」


    地缝!地缝在哪里啊地缝!


    第174章 何尝不是一种傲娇


    要说有什么事能够更火上浇油的话……


    就是此刻,在我们所站立的位置,酒馆后方一处地窖一样的门被拉开了。


    从中走出来的人是爱德华。


    他,恰好目击到了女主角撞见我的尴尬一幕。


    爱德华:?


    「我都听到了,维尔雷特卿。原来你是有女友的。」


    意味深长的尾音,不知为何爱德华好像笑了,虽然是面无表情的。


    从小和布瑞恩有点不对付的爱德华,竟然会因为布瑞恩脱单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这不是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其实挺好的嘛?


    作为我方盾牌的布瑞恩已经不知道该替我挡住哪个方向比较好了。


    我只能紧紧贴在他的背后,只用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切,以防暴露。


    一旦被爱德华看见整张脸,他绝对会认出我的!


    不要啊,不想被天使弟弟目击自己女装的社死现场!


    对了,还有声音。


    爱德华不可能听不出我伪装的女声,所以说话也是禁止的。


    我把下半张脸都埋在布瑞恩的背部。


    能感受到布瑞恩的肉质很紧致,身材也很匀称……


    不对,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装作害羞地从背后抱住布瑞恩,仿佛彰显我们感情很好一样。


    什么啊,人终归是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的。


    前世我对于这种情侣在人前腻歪显摆的行为反感到了极点,没想到今天竟然要被一记回旋镖击中自己。


    「啊,殿下,还有凯克特斯小姐也是,向王国的花……们,致敬?」


    正确的礼仪流程应该是先向普洛蒂亚问好,然后才是对凯克特斯。花的姓氏也需要讲完整。女主角的口吻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随便了。


    不过,这么一来,我不向爱德华行礼,似乎也不会显得特别失礼?


    女主角轻快的态度真是帮大忙了。


    「莉卡她最近有些干燥的症状。脸上长有痤疮,声带也撕裂,所以不方便见人和说话。为免失礼,我在这里先代她向两位致意。」


    女主角已经看到我的脸了,这种说法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


    虽然正合我意,但是布瑞恩对谎话真是信手拈来啊,随口就给我起了个亲昵的小名。


    布瑞恩,该不会其实很擅长用甜言蜜语应付女性?


    爱德华的出现,显然也是在场两人始料未及的。


    这里可是酒馆,和外表华丽优雅的爱德华看起来也太不搭了吧?


    「不必多礼。我从地道来过酒馆的事,还请三位保密。」


    「好、好的……」女主角紧张地回答。


    「是。」布瑞恩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在布瑞恩背后只显露发顶,点头如捣蒜。


    「哥哥来过吗?」


    只是向着布瑞恩发问了,爱德华。


    平静的语气,却令我心头一紧。


    为什么会知道?


    「是。」


    布瑞恩诚实地回答。


    所以说为什么要诚实地回答啊?糊弄过去不行吗?


    我紧张地抓着布瑞恩的手。


    布瑞恩坚定地用力回握。


    那种叫我笃定地相信他的感觉一下就来了。


    「哥哥为什么会来?不对,你,为什么要告诉哥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殿下想喝酒。」


    「喝酒?哥哥说过,酒后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对那种成瘾性的饮品产生兴趣,不像是他的风格。该不会是维尔雷特卿劝诱哥哥接触他不喜欢的事物吧?」


    爱德华使用了非常严厉的质问语气。


    那个是……男德教育的时候,为了防止攻略对象因为饮酒上头和女主角发生超展开,所以隐瞒了自己对酒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趣,尽可能地向弟弟们夸大了酒的危害。


    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概是因为,弗里德里克殿下会在我面前,表现出爱德华殿下所不知道的一面?」


    虽然我理解这是为了不产生歧义,但是布瑞恩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有点拗口吗?


    「这样。对了,有在哥哥面前说有关你女友的事吗?」


    话题转变得好生硬……


    原来爱德华也有不那么擅长聊天的时候。


    「是。」


    「他怎么说?」


    咄咄逼人的速度,完全不给布瑞恩喘口气的时间,爱德华迫不及待地追问。


    想象了一下,如果我站在爱德华那个角度,从小一起长大的布瑞恩有了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肯定会很急切也很关心。


    尽管表面上两人不是那种非常亲密的关系,可是毕竟曾经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突然在这种意外的场合撞破了对方的恋情,只能委婉地通过哥哥这个角度切入去旁敲侧击。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娇呢?


    「殿下希望他怎么说?」布瑞恩反问。


    「怎么,哥哥说了什么你都不记得,需要现编吗?」


    突如其来的攻击性,直白,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知从何时开始,旁观的女主角连呼吸声都收得很细微,似乎在竭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跟我一样。


    「不,我只是在照顾殿下的心情。我不希望复述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原话令殿下感到不愉快。」


    「维尔雷特卿,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是,恕臣愚钝,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殿下能否说得清楚些,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糟了!就算是我也听出来了,他们这是在吵架啊!


    看似两人是围绕着我产生了争执,但其实爱德华是在责怪布瑞恩「哥哥都知道了你恋情的事,你却不告诉我,你究竟还有没有在把我当朋友」这个意思吧?


    可是,笨蛋布瑞恩完全听不明白,只是一味地执着于从字面意思理解,甚至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了,「爱德华你究竟在为什么闹别扭?」


    就是因为爱德华脸皮薄所以才没有直说的,这孩子就是希望布瑞恩能够意会,给他一个台阶下。


    真是的,布瑞恩究竟有没有情商可言啊?


    我扯了扯布瑞恩的衣服,暗示他快点向爱德华低头,差不多行了。


    遇事不决先说对不起,反正爱德华又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孩子。


    和芙蕾德莉卡的恋情本来就是假的,就当是为撒谎的事道歉……


    爱德华突然问了个我无法理解的问题。


    「哥哥给了你什么吗?就算刚走不久,为什么他的味道还能够持续这么久?」


    我的味道?


    我,姑且每天都有用量产的新型除味清洁剂洗澡的。


    可能是酒馆空气不流通所以有点闷热出了些汗,但是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很重的体味吧。


    下意识地提起衣领用力嗅了嗅,果然,根本就没有味道。


    刚才差点就因为爱德华的话陷入了自我怀疑。


    「而且你身上也没有酒味。哥哥根本就不是来找你喝酒的,对不对?」


    「是的,殿下猜对了。饮酒只是借口,我们本来有另外的事要调查,但是弗里德里克殿下因为有事在酒馆外先行一步了。他是秘密离开木百合宫的,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我不能透露更多细节。殿下所说的味道,可能和调查的事物有关,但是没有经过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允许,我所说的内容只能到此为止。」


    不知道两人之间进行了怎样的眼神交流,总之,沉默半晌,爱德华不再言语,仿佛平静地接受了布瑞恩的说法,摆摆手转身向酒馆的门的方向走去。


    终于……气氛得到了些许的缓和。


    「维尔雷特先生,您所说的那个调查,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


    女主角松了一口气,继续刚才被爱德华打断的问题。


    「我听说你们想要打听的事似乎和我有关。」


    布瑞恩做了个让我来解释的手势,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酒馆的门,提防爱德华中途折返。


    确实,布瑞恩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酒馆打听女主角的事。


    正如我也不知道酒馆原来是布瑞恩名下的产业。


    相互之间都有秘密,就当是扯平了。


    「咳咳,你好,又见面了。」我努力伪装出带有沙哑细节的女声。


    「凯克特斯小姐!太好了,刚才听说你身体不适,我很担心。那个,你脸上的痤疮,没事吧?」


    「不要紧,我涂了很多粉。」


    表情上,用微妙的僵硬营造出虚弱的状态。


    顺带一提,涂了很多粉确实不是谎言。


    想要伪装成女性,就需要遮盖原本的肤色,所以我使用了时下社交界流行的一种石膏、石灰和麦芽制品混合而成的白妆粉,用以遮盖面部污垢、减少皱纹。


    「抱歉刚才没有向你打招呼。其实,我是不太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咳咳。」


    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不需要感到抱歉的。不过,凯克特斯小姐和维尔雷特先生好亲密啊。不愿意让外人看到的一面却可以展示给他看。果然,维尔雷特先生是特别的。」


    呃,忘了这一茬了。


    看来和布瑞恩之间的情侣尬戏还是不得不演下去。


    「记得最初在市集上相遇的时候,维尔雷特先生还不认识凯克特斯小姐来着。缘分,真是奇妙啊。我可以问问两人是怎么变得熟络的吗?因为,我其实尝试过很多次在学院里寻找凯克特斯小姐,却一直没能找到。同在一个校园,维尔雷特先生却能频繁地和凯克特斯小姐见面,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变得如此亲密了。说真心话,明明是我先认识凯克特斯小姐的,有点嫉妒了。」


    女主角越是提问,就越是令人汗流浃背。


    总觉得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偏不捅破窗户纸。


    我就只能继续抱着侥幸心理,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好在还没有暴露、好在还没有暴露。


    撒谎就要撒一个女主角接触不到的地方。


    「是在社交季的交际晚宴上,偶然再遇了。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所以通过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交流渐渐变得密切。」


    「联系方式!说起来,我也有手机,但是就算是之前潜入大教堂的时候也没能和凯克特斯小姐交换联系方式,很遗憾。我们也添加一下联系方式,可以吗?」


    不可以!


    芙蕾德莉卡,没有单独的个人手机!


    上次是用弗里德里克自己的手机糊弄过去的,说是把手机给表妹用了……


    「不好意思,今天外出没有带手机。」


    「好吧,有点可惜呢。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个方法,我有埃里斯殿下的通讯号。问他要凯克特斯小姐的联系方式,应该不要紧吧?」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女主角向我的手机发送了请求的短信。


    已经感受到了,裙子侧边装有手机的口袋传来的微弱震动声……


    「等一下,刚才,大家有没有听到奇妙的收信声?和我发送的时间是一致的,几乎是同时,真的很巧呢。」


    感觉心已经紧张地悬在了空中,我咽了口唾沫,依旧故作镇定。


    「会不会是布瑞恩的手机刚好也收到信呢?有点微妙的时间差来着。」


    「真好啊,恋人之间可以直呼其名。我也想称凯克特斯小姐为莉卡,可以吗?」


    等等,女主角,现在这个距离感,真的很奇怪。


    「爹」和芙蕾德莉卡之间,明明不是那么熟悉的关系。


    女主角的超直球,总是打得令人来不及作出反应。


    「这……这不合适吧。」


    「也对呢,总要给出点什么作为交换。这样吧,如果我可以用莉卡称呼凯克特斯小姐,那么,凯克特斯小姐无论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情报,我都会如实相告,怎么样?莉卡难道就不想更多地了解我吗?我可是对莉卡的事非常好奇!用亲密的名字互相称呼、互相了解,感觉关系就能更进一步了。」


    莫非,我调查她的目的,已经被女主角注意到了吗?


    然后,女主角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对于我这个跟踪狂的嫌弃,反而张开怀抱表示非常欢迎,并且巧妙地用说辞把整件事合理化,将我的行动视为单纯出于朋友之间的好奇心。


    虽然我不是攻略对象,但是,有种被女主角吃得死死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游戏玩家,恐怖如斯!


    「当然。我很荣幸。」


    女主角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一蹦一跳地甩着卖苹果酿得到的收入,满足地离开了。


    如果这样的仪态出现在学院中,不免又要被高年级生教训「过于轻佻」、「目无尊长」了吧……


    还有,未成年人卖酒也是学院中非常容易引起争议的话题来着。


    要用「芙蕾德莉卡」提醒她下次再来记得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才行。


    接下来是,布瑞恩·维尔雷特这边。


    「酒馆是你的产业?」


    真是彻底被蒙在鼓里了。


    如果不是女主角爆料,我完全不知道,情报的调查渠道就是由布瑞恩一手掌控的呢


    「是。但是,这里的情报商包括酒保在内的酒馆成员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只会以客人的身份通过金钱交易得到我想要的情报,其他的事我从来不过问。」


    「那么,那孩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曾经来应聘酒馆的文书。酒馆原本没有招聘文书的计划,但是我被她说服了。我有骑士团的职务所以没空处理记录,整家酒馆的存在都是对维尔雷特隐瞒的所以请家里的人帮忙也不行。挑选一个识字、保持中立、没有所谓的立场或背景、同时能够妥善处理人际关系的文书,对酒馆的发展很重要。她就很合适。不过,因为难以兼顾学业和其他副业,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份职务,另外给我推荐了合适的人选。」


    再一次,我因为女主角惊人的行动力而口瞪目呆。


    「她推荐的人选是?」


    「学院内部一位受到排挤的教职人员。你也知道,教师之间论资排辈的问题同样严重。出身低、起点低的低位贵族,就算在学院中成为了资深讲师,仍然低人一等。空有斯特雷利奇亚的花的姓氏,收入与其他贵族相比只能保证自己不会饿死,于是她劝一位郁郁不得志的边缘教职人员来我这家酒馆试试。同样都是做文书工作,这里总结的情报充满了趣味八卦和街头奇闻,不需要看人脸色,收入却是以前的五倍,不比为了虚名徒劳守着教职好多了?」


    在其他学生还在排挤女主角的时候,女主角已经知道怎么和自己惺惺相惜的教师沟通,帮对方跳槽加薪、得到好处了……


    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战争啊。


    第175章 爱德华的失控


    「哥哥。」


    调查告一段落,走出酒馆数秒后,我突然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


    竟然还没有离开吗?


    明明脸上涂着很厚的粉底,外观也是一副女性的样子,却还是被识穿了?


    假装没有听到吧,然后就这样走掉!


    紧步追上来的爱德华,明明完全可以直接拦住我,却始终处于比我落后一步的位置。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


    糟了,是悲伤的语气。


    和小时候被路易斯欺负后向我诉苦的口吻如出一辙。


    我怎么可能抛下这样的爱德华一个人不管?


    只是,不设法糊弄过去的话……


    「公子,你认错人了。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女性。被误以为男性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爱德华飞快地点点头,像以前那样拉着我的衣角。


    「我明白了。那就,先坐我的马车,一同回木百合宫?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不是吗?」


    这不还是被认出来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乘上爱德华的马车,接下来只能不停地后悔。


    出于安全考虑,王室成员使用的马车车厢施加了隔绝音量的魔法,从内部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听到外界的声音,或者是否令外界听到内部的声音,是名副其实的魔法道具。


    我后悔的是,刚才就不应该绕开布瑞恩的视线,偷偷从酒馆里溜出来的。


    除了酒馆内部,女主角曾经工作的场所,还有杰思明先生居住地,以及米歇尔太太的宅邸那边,今天想要调查的地方还有很多。


    可惜擅自行动一定会被布瑞恩否决。


    本来独自来到酒馆的做法就已经令他相当不满了。结果我到底在私下调查什么,也没有告诉布瑞恩。


    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以「护卫」为由,直接把我送回木百合宫的吧。


    虽然现在的结果也没差就是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每件预定的事都没有做成。


    原本外出的目标没有达到,女装的伪装偶然被爱德华发现,而且偷跑出来的事绝对已经激怒了布瑞恩。


    在手机上向布瑞恩发送「爱德华看到我了所以顺道一起走」应该能稍微平息他的怒气吧……


    说起来,布瑞恩作为地下情报的交易站管理者——酒馆老板这个身份听上去是不是有些不妙?


    像是那种幕后黑手才会具备的隐藏属性呢。


    追加提醒他多注意一点,千万不要让我以外的人发现了。


    「哥哥在和谁发消息吗?」


    车厢内只有我和爱德华两个人。


    似乎因为感到被冷落,爱德华恢复对我本来的称呼,再次等待我的回应。


    哎,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一直用低头看手机的方式逃避着,但是内心已经非常清楚其实爱德华充分确认了我原本的身份。


    脸上扯出难看的笑,我决定放弃辩解。


    「嗯,对,有点事……那个,你怎么知道这副模样是我?」


    「一开始只是猜测。平时在酒馆遇到布瑞恩·维尔雷特,他不管再忙,都会提出主动护送我回宫廷,但是这一次却意外地没有。毕竟酒馆的地下通道连接着黑市的入口之一,有一定的危险性。那个人又是死心眼,不会抛下护卫的工作任性,所以我猜他这次遇到了更紧急的情况。」


    听上去,爱德华不是第一次去酒馆了,酒馆还有着与黑市关联的秘密,而且「芙蕾德莉卡」的存在于爱德华面前暴露也不是我个人的问题。实在是由于布瑞恩既要帮我掩盖事实,又要进行本职工作,无暇自顾。


    「很明显吗,我男扮女装的样子?」


    明明初次外出的时候伪装非常成功,就连布瑞恩也被骗过去了,以为「芙蕾德莉卡」真的是我名不见经传的表妹。


    可是,今天看到爱德华的第一眼,我就莫名有种预感——在这孩子面前一旦露脸就必定会完蛋。


    或许是出自为人兄长的直觉,唯独在爱德华这里,没有完美伪装的自信。


    「不是的。哥哥就算打扮成女性还是很可爱。」


    爱德华认真打量的目光令人不禁害羞起来。


    「什么啊。可爱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褒义词,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我试图用假装生气来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情。


    身高不足的人对「可爱」这种评价可是很在意的。


    「是吗?那我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才比较好呢?」


    爱德华竟然认真地开始苦恼起来了。


    「总之,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对哥哥而言都是非常完美的造型。」


    「能被察觉的话,就肯定还称不上完美吧。你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的伪装哪里还不够好,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不错,因为我的一句话,场景一下子从刚才的气氛不明不白,转变为兄弟之间关于变装的讨论。


    话题就这么继续下去就可以了。


    爱德华不自然地沉默了半晌。


    「会不会是因为气味呢?」


    气味!


    确实,在酒馆的时候,爱德华就提到过气味。


    「我……身上、气味很难闻?」


    稍微有点被打击到了。


    「不是的。每个人都会散发不同的气味,只是哥哥的气味特别淡,所以很容易被注意到。哥哥,每天都会沐浴对吧?大部分普通人的体味都会特别重,相较之下,哥哥没有气味,就变得尤其突出。我,不喜欢浓烈的香气,同时也对臭味敬谢不敏,所以哥哥这样的刚刚好。」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每日清洁属于奢侈的习惯。然后,清洁剂目前依然是面向贵族销售的高价商品。而恰好大多数贵族又喜欢先使用清洁剂去除身上的异味,再涂上些点缀的香水。于是我显得格格不入。


    就因为这一点而暴露了,果然细节决定成败啊……


    所谓哥哥的气味,并不难闻。


    爱德华的回答令我感到安心。


    「那么,你觉得『爹』身上的气味是怎么样的?」


    出于对攻略对象的好奇,忍不住问了奇怪的问题。


    爱德华皱眉了。


    「哥哥,背后擅自评价女性的气味似乎有些失礼。」


    不妙,我因为气味而飘飘然,做了十分欠妥的事。


    「是的!我错了。爱德华,抱歉,刚才是我过于鲁莽,忘了我说的话吧。」


    爱德华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我。


    「为什么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难道不是因为刚才在场女性外观的人只有哥哥和那名学生两位,所以才出于参考问的吗?」


    ……


    我忘了,爱德华从小就是很敏锐的孩子。


    不只是气味,他对于任何事物的嗅觉都异于常人。


    「看来,那位名为『爹』的女学生,对哥哥来说非常特别,对不对?我以前就注意到了,哥哥很在意我对她的态度。哥哥从小教导我不要和女性有过多的接触,也是因为不希望我和她接近。换而言之,她是可能在将来成为圣女的人,可以这样理解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爱德华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再这样探究下去,就很难不涉及「诅咒」的领域。


    我急忙生硬地扯开话题。


    「比起这个,爱德华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女装?」


    简直就是以毒攻毒,引火烧身。


    然而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到这个关注点。


    「母亲说过,哥哥从小就表现得仿佛具有『预知』的天赋那样。所以,无论哥哥想要做什么事,一定都是为了带领大家走向更理想的未来,我需要做的就是相信哥哥。」


    不不不,这就太夸张了。


    有什么理想的未来,是只有我穿上女装才能实现的啊……


    「哥哥,我明白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不告诉我原因也没关系,不想解释也没关系,不管隐瞒多少,我可以等。」


    爱德华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过于温柔,也过于作弊。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我却难以抑制地开始设想,如果此时此刻,被同样对待的人是女主角,女主角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说到隐瞒,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当然,你千万不要透露给其他人,哪怕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不可以。能够答应这一点的话,我就毫不隐瞒。」


    我能够从爱德华的双眼里读到惊喜。


    「好,哥哥,我在听。」


    就连我也觉得自己很狡猾,顾左右而言他。


    不能说「诅咒」相关的内容,却又想安慰失落的爱德华,就只能用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搪塞。


    爱德华反复地强调自己「不在意」,不就是说明他其实很介意,然后也不想让我扯开话题吗?


    所以我要给出一些答案,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个答案,必须要有足够的说服力,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相应的补偿——被我牵着鼻子走的补偿。


    「其实埃里斯公爵夫妇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也就是说,我不是爱德华的堂兄。」


    爱德华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担心地问,万一被发现的话,是不是就会受到陛下的惩罚。


    「并不是我鸠占鹊巢,取代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原本的位置。说起来,国王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其实是爱德华的亲兄长哦。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长,但是总觉得关系更亲近了不是吗?」


    「……哥哥,已经知道了啊。连这么详细的内容也很清楚。」


    这次,吃惊地瞪大眼睛的人变成了我。


    听起来,爱德华早就了解到我是由凯克特斯王妃所生的事。


    现在的爱德华,给我的感觉只有危险。


    爱德华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孩子,能让他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只可能是因为魔力失控——魔力的增幅突然超出了抑制环的可控范围。


    「魅惑」是精神系的魔法天赋,产生认知领域的反噬再常见不过。这类魔力失控总是有迹可循,通常由剧烈的变故或者情绪波动引起。


    爱德华长期保持面无表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清楚是因为愤怒还是痛苦,咬着牙发出的话语,因为含糊不清而难以辨认。


    难道说……


    爱德华知道我亲兄长的身份后,以为我会选择与他为敌,加入王储之间竞争中?


    「虽然知道了事实,但我不想像杰瑞米那样成为王储之类的,也没有打算和爱德华抢夺王座那个位置!」


    本以为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能够解开爱德华的心结,始料未及地,我被爱德华抓住了手腕。


    挣脱不开。


    打算向车夫求助的我看向窗外,赫然发现这条根本不是回木百合宫的路。


    「哥哥,我从来就不在乎什么王座……」


    魔力失控的爱德华神色逐渐疯狂,嗓音压抑而又沙哑。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但是,如果哥哥知道了自己真的是我的哥哥,不就永远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对我了吗?」


    第176章 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是我失策了,现在也进行着深刻的反省。


    重要的事千万不能在不受自己控制的交通工具里说。


    我学会了这样的道理。


    幸好,紧急关头,依靠单手解开抑制环,用「认知干预」令爱德华冷静下来。


    在中心大街停下马车的车夫给我开了门,发现爱德华正处于昏迷的状态,连忙又把我们送到不远处的公众礼拜堂。


    因为遇到恰好来这里兼职的女主角,确认身体的状况后,运气绝佳地接受了稀有的优质「疗愈」。


    不过,为什么爱德华会在外人看来只有一男一女单独相处的马车车厢内昏迷,关于这一点,我百口莫辩。


    而且,由于礼拜堂内部民众很多,我和爱德华的脸都被记住了。


    光看衣着就很富有的病弱贵公子,以及蒙上面纱的神秘少女,怎么想都会成为话题吧。


    女主角认出爱德华的模样紧接着惊呼一声「大王子殿下」,更是把事态推向了难以挽回的局面。


    前段时间,路易斯才在回到东部的路上遇刺,现在爱德华又在安全平稳的马车中失去意识,从头到尾到充斥着阴谋的气息。


    谁能不往「有人加害王室成员」的方向联想?


    不要忘了,困扰教会多年的「诅咒」之谜一直没有解开。


    「莉卡,大王子殿下昏迷前有什么表现,可以和我说说吗?」


    自然地呼唤了我的昵称,「疗愈」结束的女主角坐到我的身边。


    「很像是魔力失控的表现。可能是因为我的一些话语受到了精神冲击吧,但是我事后有用自己的天赋引导过他……」


    「做得很好,非常及时的处理,没有什么大碍也是多亏了莉卡反应快。嘛,魔力失控虽然在高等部高年级的魔法科学生中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请不要太自责。」


    我已经因为女主角的提醒而汗流浃背。


    这不是一件小事,轻则爱德华的魔法控制力遭受质疑,重则震动目前政坛上两边王储势均力敌的局面。


    还有,被杰瑞米、布瑞恩和爱德华知道「芙蕾德莉卡」也就算了,我男扮女装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


    但是芙蕾德莉卡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只要稍微用心些就能发现,入学信息和就读经历都由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一手捏造。


    如果和王储谜之失去意识扯上关系的话,车夫首先就会供出疑点在「殿下主动带上车的贵族小姐」身上,然后再被礼拜堂如此众多的民众指认一下,这个假身份就会彻底走向万劫不复。


    接着,我用女性的身份行动的事想必很快会暴露,诡异行事的目的也会遭到质疑,甚至可能会有人借题发挥……


    所以,爱德华一定要尽快醒来,然后证明芙蕾德莉卡的清白,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爱德华原本是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呢?


    中心大街,上城区房价最为高昂的地段,米歇尔太太生前隐居之处也在这里,大部分前王室成员都在这条大街上拥有着复数座洋馆与别邸。


    记得女主角说过,想要在中心大街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对我和爱德华来说,这里就等同于木百合宫的劣化微缩版,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前往的理由。


    越想越觉得,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爱德华。


    爱德华在中心大街有记在韦斯特利亚名下的资产,等到他举行成年礼的那一天,也就是高等部毕业之时,那些就会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或许,爱德华就是想要带我去参观房子和庭院,所以一开始给车夫安排了这样的目的地,打算给我一个惊喜。


    但是,这一路上我不真诚的态度却令他倍感失望。


    终于,这种压抑已久的失望在沉默中爆发了。


    「以真的哥哥的身份对我」这句话,绝对是指不满我利用作为长辈的威权逼迫他接受和妥协!


    简单来说,我这种男扮女装的做法,和他至今为止接受的男德教育是不相符的。


    爱德华一直想要从我这里知道,我对他隐瞒许多秘密的原因,却被我敷衍了事。


    而从小就乖巧懂事的爱德华,即使不解也只能默默接受。从他的表达可以看出,他一直信任着我,我却没有报以同样的信任。


    等到发现我是他亲兄长这件事被我知悉后,爱德华彻底爆发。


    原因自然是,至今为止我还只是辈分上稍高一点,但地位不及王储的堂兄,相处起来不存在什么心理负担。


    然而,如果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这个身份被我察觉,至今为止的兄弟关系,将会使我们彻底对立!


    不再是朋友,而是只能做敌人,这就是王储之间竞争的残酷之处。


    所以,哪怕爱德华已经提前知道了我是他亲兄长的事,也没有向我透露分毫。


    他害怕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会演变为他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吧。


    想来,这必定就是爱德华魔力失控的理由。


    尽管听起来很复杂,但只要理顺了其中的逻辑关系,就不难理解了。


    早知如此,我才不会把亲兄长的事告诉爱德华。


    因为我实在没想到,哪怕有我的亲口保证,依然会对他造成强烈的冲击,使他陷入危险。


    这样的危险直接导致,「女主角成为爱德华的救命恩人」这个特殊事件,顺利复现了原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剧情。


    正是因为女主角在意外中拯救了攻略对象,她才会和攻略对象越走越近,感情升温。


    接下来,女主角将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受伤的爱德华,带他走出脆弱、迈向阳光……


    「既然已经没事的话,爱德华殿下醒来就可以先回家了。」


    作为治疗魔法师的女主角,向车夫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后,也不管躺在病床上尚未睁眼的爱德华,自顾自地走了。


    「等等,殿下不需要继续接受治疗吗?」


    车夫紧张地问。


    「木百合宫的检查条件肯定比教会的草台班子好上不少吧?与其在这里占着平民的床位,当然是回家接受更优质的疗养。何况,殿下因为及时得到莉卡的救治,以我的水平已经诊断不出多少问题了,除了比较缺觉?现在也只是单纯地睡得很香而已。」


    就和对待随处可见的病人家属一样,作为医者的女主角甚至表现出了些许不耐烦。


    仿佛那边躺着的不是什么王子,而是单纯的麻烦。


    我和车夫面面相觑。


    好像,和原作的剧情进展不太一样?


    「小姐,你看,殿下当时是和您在同一个车厢里出事的。送殿下回木百合宫以后,你也不免要向陛下说明当时的情景。」


    言下之意就是,我必须跟随他回木百合宫复命。


    直到车夫用担架把沉睡的爱德华抬上车厢,而我听到爱德华深眠状态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时,都没能回过神来。


    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感情戏这样就算过完了?


    模仿睡美人的情节,被女主角吻醒之类的,没有?难道不是应该更情深义重、自我拉扯一点吗?


    在不停的怀疑中,我恍惚地和车夫一起抬着爱德华的担架走下马车。


    「喂,你们那边,为什么要挡着别人的必经之路?」


    木百合宫有很多隐蔽的规则,其中就包括,每名成员都有马车的专用入口。在那条路径上,其他人一般是不能打扰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帮爱德华尽快得到宫廷医师的诊断。只要好好解释,取得对方的理解……


    虽然很麻烦,只能先耐心地向阻止车夫的人说明。


    「这么小的事,我们从旁边绕行不就可以了吗?」


    是路易斯。


    「但是,如果一直让步的话,殿下说不定会被人得寸进尺,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不传出去谁会听见啊?好了,就按我说的来。」


    路易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呢,稍微对他改观了。


    只见路易斯挑开马车车厢的窗帘看向爱德华的情况。


    于是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第177章 间章-紫菀花的寂静长眠


    紫菀花,传说由痴情的女子所化。


    为了早猝的爱人,在秋末静静开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回归。


    另一种说法是,死去的人为了告慰爱人,在秋天时候,会在坟墓的周围开出淡紫的小花。


    活着的人看着这小花,就象见到曾经的爱人一样,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与思念中。


    出生于王国北境最大的魔法师家族,作为纪念,她沿用了祖母生前的名字。


    那是饱含祝愿的名字,代表着「神所爱之人」的紫菀花,米歇尔。


    母亲在教会任职,曾经是当年的圣女候补。


    父亲则是领主,家族的长辈也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魔法师。


    于是,她从小就被家人寄予成为王国圣女的期许。


    领地气候干旱,依赖圣女的赐福补充水分。


    从这里继续向北前进,就会看到王国的流放地。那个地方才是真正寸草不生之地。


    凯克特斯在建国初期,一度是司掌刑罚的花的姓氏,也属于最为传统守旧的古老魔法师世家。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血脉断绝,家谱中记载的大部分天赋,都变成了失落的魔法。


    执法的权力也在王室的授意下,被北境其他姓氏所瓜分。


    原本,北境就像南部一样,时常涌现大批的魔物。


    魔物以人的血肉为食,糟蹋庄稼、毁坏屋舍,是人类的敌人。


    所以凯克特斯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可对魔物赶尽杀绝,最终要留下一两只活口。


    这话听起来蹊跷,毕竟,人类如果对魔物手下留情,就等同于害死自己的同类。


    然而,凯克特斯就是因为一度把北境所有的魔物消灭殆尽,使魔法师与骑士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不再受到王国的重视,地位岌岌可危。紧接着,领地内的平民也对没有敌手的凯克特斯的存在怨声载道,用言语挤兑所谓税金供养着的腐蚀整片领地的蛀虫。


    明明没有需要对付的魔物、无所作为却吃着空饷,凯克特斯过去的恩情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南部奥利维亚养寇自重的劣等招数不屑一顾,但凯克特斯的先祖为了扭转逆势,暗中从南部购入不少魔物,使北境重新恢复每年不定期发生魔物狂潮的环境,以此向王室与领地内的人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爵位的提升需要建立相应的功绩。


    而功绩建立的前提是把领土内的国民置于危机中,然后再对其施予拯救,令领土内的国民乃至整个王国的国民对凯克特斯感恩戴德。


    所以,就算没有危机,也要人为制造出危机。


    虽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普世价值观念上的正确,却是令凯克特斯维持自身存续的智慧。


    更直白地说,就是为了实现魔物的动态平衡、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即使有人因为对抗魔物牺牲也无关紧要——毕竟给予牺牲者家属的抚恤金,甚至还不及凯克特斯一个宅邸所有仆从一日所消耗的分毫。


    而万一凯克特斯失去「王国北境的守护者」这样普洛蒂亚认可的高贵身份,才是从根本上流失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年幼时就开始接触家族长辈做事的法则,亦步亦趋、冷漠地旁观着境内魔物横行、骑士和魔法师前赴后继地送死这种状况,米歇尔·凯克特斯不禁思考。


    被这样养育长大的自己,真的配被称为「神所爱之人」吗?


    战争是不好的,却能够带来利益。


    相反,阻止战争出现是平民共同的愿望,但是,如果战争真的不再发生,久而久之,平民就会忘记凯克特斯等强大的贵族曾经数次拯救他们的恩义,落井下石地看他们世家的衰落、失去花的姓氏。


    争斗永远存在,当人和魔物的争斗随着魔物的消失而内化为富人与穷人的争斗,富人这一方的凯克特斯就会遭到动摇。


    正因为那位体会过人情冷暖的祖先及时明白过来,重新引入了魔物,凯克特斯才不至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要先有「敌人」,自己才能得以保存。


    乍一听很反直觉,但,这就是凯克特斯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思考方式。


    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对的,但不能带来利益,就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做。大多数的行为逻辑并不出于正确,而是出于有利可图。


    就算没有敌人,也要设置一个预想中的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在为打倒对方而努力,有一种虚构的目标感。


    被如此教导长大的米歇尔·凯克特斯,就是用这种制造敌人的做法,渐渐向圣女的位置靠近的,屡试不爽。


    事业上,她把魔物当作敌人,依靠一次又一次战斗的胜利取得名望与支持。


    爱情上,她把其他圣女候补人选当作敌人,为当时最有希望的王座继承人争奇斗艳。


    最后,她终于成功坐到了木百合宫那个万众期待的位置上。


    但比起心满意足,米歇尔·杰思明的感受更多是恐慌以及空虚,仿佛自己落入了巨大的陷阱。


    丈夫就是国王,不会主动与作为圣女的她为敌。


    然后,以她圣女兼王后的身份,也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她没有对手了。


    于是,目标指向了唯一与之地位对等的枕边人。


    米歇尔·凯克特斯很清楚,丈夫并不爱自己,正如自己也不爱他一样,彼此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对丈夫爱的表现,只是出于圣女这个位置必需的演技。


    而丈夫比起爱她,更喜欢被她和其他女性抢夺的感觉、圣女被男性个人魅力所折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所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她很自觉地默默把接下来的目标切换为「让丈夫真正爱上自己」,像以往百试百灵的那样,开始为之而努力,把丈夫视为这场角逐的敌人。


    成功是很短暂的,丈夫确实和她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向比她更年轻、更美丽的女性们。


    她尝试表现嫉妒,但没能挽回敌人的心。


    她尝试表现大度,空有贤惠之名,却没能让敌人止步。


    米歇尔·凯克特斯发现,只要对方还是国王,自己还是圣女,这场游戏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绝对战胜敌人的那一天。


    于是她厌倦了。


    敌人不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敌,也不该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


    这些人的感受,她并不在乎,说明胜利在她心里的份量不过如此。和无聊的东西战斗、互相抗衡,根本不能给内心带来淋漓尽致的满足。


    和名字不一样,她不是什么痴情的女子,不在乎什么一生一世、长厢厮守。


    毕竟,从小她就被教育,「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远比「米歇尔」这个花的名字重要得多。


    即使是记载历史的羊皮纸,也只会把她记录为「凯克特斯圣女」,而不是什么「米歇尔·凯克特斯」。


    她的名字注定是会被忽略的,像无数前人的圣女那样。


    战胜敌人带来的快乐只是一个瞬间,她还想期待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带来的快意,却难遇敌手,徒劳地消磨着时间。


    于是她换了个身份,米歇尔·杰思明,以这个身份又擅自树立了一些敌人,和他们竞争谁才是最受信任的侍从、谁可以创造王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虽然全部都赢了,但是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她一直都会赢,也没有什么更高的成就能够超越她年纪轻轻就取得的圣女身份。


    甚至,中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放弃了树立想象中的敌人,试图拥抱平静的生活。


    直到,继任她圣女位置的人,做出了她一直没有放手去做的事。


    用魔法,公然与普洛蒂亚王室为敌。


    这个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因为斗争而兴奋的心在跳动。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事,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呢?


    王室的存在,明明是圣女的敌人,她却以为无法战胜于是径自放弃了。


    这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从这一天开始,米歇尔·凯克特斯开始筹谋漫长的复仇计划。


    学生时代的她非常喜欢一本名为「吕蓓卡」的浪漫主义小说。


    书中份量最重的角色,既不是单纯天真的女主角,也不是英俊富有的男主角,而是早已死去的反派——吕蓓卡。


    正因为早已死去,所以她是不可战胜的。


    只是留下仿佛还依存着的音容笑貌,影响着那些尚且还在世的人,让他们给自己的对手——丈夫及其继妻造成无穷的恐怖阴影。


    不可思议地,吕蓓卡成为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最为喜爱的角色。


    一名不幸的姑娘,被迫和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即便死去,仍然被单纯可爱的女主角擅自视为雌竞的目标,她所留下的人望尚且在给仇人添堵,不孕被推卸为她的罪过,她被男女主角当作幽灵般的仇敌。


    多么美妙啊,一个幽灵般的仇敌。


    男性对其他女性产生爱意可以被容忍,女性做出出格的举动却要被不爱她、只是顾及着颜面娶她的丈夫刺死。


    吕蓓卡,明明是这场爱情戏码的牺牲品,却被当成了反派来描写。


    女主角就有自信,男主角会永远爱着自己吗?


    难道她就不会在爱意消耗殆尽后,被男主角丑化,成为下一位吕蓓卡?


    这个故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派呢?


    死去的罪人是任人打扮的小丑,无法复活然后驳斥别人强加于自身的罪名。正因为如此,米歇尔·凯克特斯认为,必须要把书写历史的笔,交给相信自己的人。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完美的计划执行者,一名最好的反派角色。


    他有充足的理由仇恨王室、仇恨自己的出身,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没有什么方式,是比在普洛蒂亚的正统继承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更适合完成她对普洛蒂亚的复仇的。


    严格来说,她只是在维尔雷特圣女「诅咒」的基础上推波助澜而已。至少在这之前,没有什么人会站在圣女的角度思考,她们的敌人究竟为何物。


    顺带一提,圣女也只是王国历史上比较强大的魔法师罢了。


    如同米歇尔·凯克特斯感觉到老去后的她魔力也在逐渐消失一样,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影响也在减弱。


    可能等到她死后,「诅咒」就不剩什么约束力了。


    这也是教会判断难以辨别的「诅咒」不需要公开的原因,时间总是冲淡着一切。


    可是,这么一来,维尔雷特圣女不就白死了吗?


    所以,哪怕是谎言,米歇尔·凯克特斯仍然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隐瞒了这一点。


    她要保证有人在自己死后也能完成这场盛大的复仇,因为这可能关乎他的性命。


    即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去也不重要,她还留有杰瑞米·卡特和布瑞恩·维尔雷特两张后手的底牌。


    以这些孩子的能量,即使「诅咒」没能应验,也可以使普洛蒂亚绝后,令罪恶不必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


    这一次,她的敌人是所有身上流着普洛蒂亚血脉的人,也是她的后代。


    米歇尔·凯克特斯非常清醒,这是世人眼中最为大逆不道的做法。


    为了素不相识的牺牲品,消灭自己的血缘关系者,简直不可理喻。可是,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理解。


    做正确的事确实不会带来多少利益,但总有人并非出于利益,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调查我?」


    「是的,她开始怀疑『诅咒』的内容了,于是向陛下提出了建言。应该是当初所谓『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有您干涉教会的活动,被她注意到。」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其实是现任国王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大王子,却在机缘巧合下被当作仇恨的对象收为养子。


    依照坐在那个王座上的人的德行,多半会设法把「吉祥物」养废吧。


    多么可笑的愚行,不知道自作聪明的家伙在发现真相后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她很讨厌这个孙子,因为像极了已逝的丈夫,会为了达到目的毫不犹豫地把圣女作为手段,是那种只爱自己的自私自利男人。


    就当是报复的一点开胃小菜好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愉快地旁观着国王自行招致的因果报应,如同观赏一部充满趣味的伦理剧。


    「放心,她查不出什么。」


    「她还入手了您在各处旅行的游记,没关系吗?杰瑞米·卡特的存在,会不会已经被她察觉到了?」


    杰思明是慎重的人,他从以前就跟在圣女身边。米歇尔觉得虽然他有些啰嗦,但胜在忠诚,是执行复仇的重要一环。


    「那孩子流落在外,完全就是出于薇尔的个人意志。无论是我们,还是作为薇尔曾经最好朋友的她,都无权干涉吧?」


    尽管答应了弗里德里克要尽快找到他母亲和兄弟的请求,米歇尔·凯克特斯却只是派人进行了跟踪而已。


    她从薇尔身上看到了一种过去的自己不曾尝试的可能性,选择远离一切令自己痛苦的事物与环境,到全新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所以,她想先观察一下,这对母子可能会走得有多远。


    结果,连这种程度的困难也没有办法克服。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薇尔死在了非常年轻的年纪。


    米歇尔·凯克特斯想过,要不要把杰瑞米带回杰思明的府邸收养,不过,她又希望这孩子能稍微吃点苦头。在离开了母亲后,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苦难,然后才会对复仇的事有切实的感受。于是,她对杰瑞米保留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至于候选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则是稍微有点特别。


    她从维尔雷特圣女那里听说过紫罗兰的秘密,简单来说,就是紫罗兰竭力想要隐瞒「诅咒」的魔法天赋这种存在,因为这是一种容易招致不幸的能力。


    维尔雷特圣女由于施展出这样特殊的能力,甚至被家族所排斥,剔除出族谱。因此,她即使不想成为圣女、脱离了普洛蒂亚也已经无家可归。


    看到布瑞恩·维尔雷特的第一眼,米歇尔·凯克特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觉——如果让他知道真相的话,这孩子应该会愿意为维尔雷特圣女复仇,阻止下一任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只需要用「诅咒」的存在作为诱饵。


    而且,「诅咒」是一种强力的魔法天赋,就这样白白浪费,不觉得很可惜吗?


    就这样,她开始暗中培养布瑞恩·维尔雷特,并且把「酒馆」相关的势力暗中划分到他的名下,让他随意使用。


    这些孩子都是她埋下的种子。


    总有一天,会发芽、开花、结果,引领这个世界向她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即使她看不到了,米歇尔·凯克特斯也已经成为了完美的已逝之人,完美的反派。


    到时候,所有的紫菀花都会如期绽放,牺牲者终于得到告慰。


    然后,她的灵魂才能够对着自始至终不被紫罗兰所承认的维尔雷特之墓,诉说迟来的爱语。


    这才是与米歇尔这个美好的名字相称的痴情。


    第178章 路易斯、坠入爱河?!


    「芙蕾德莉卡」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


    经魔法师诊断,爱德华晕倒完全是睡眠不足、过度疲劳所致。


    在充分的休息后,醒来时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不适,对于昏迷前的记忆也只有被我所干预留下的困意。


    当然,不免会有人好奇,爱德华晕倒时,出现在他身边、看上去表现亲密的女性到底是什么人。


    婚约者相关的推测层出不穷。


    幸好,贵族间流行的茉莉邮报由爱德华直接控制,大范围的轰动很快就得到了平息。


    学院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爱德华劳累昏迷时照顾他的人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圣女候补人选。


    可是,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大家自然而然联想到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


    母亲是陛下的妹妹长公主,父亲则是南部的大领主公爵,本人的资质也是毋庸置疑的下届圣女候补,和爱德华订立婚约可谓门当户对。


    然而,很快就因为身高的原因被排除了。


    「嫌疑人身材矮小,一定不是夏洛蒂姐姐大人。」


    无意间听到了令人心碎的评价。


    接下来,像是韦斯特利亚、还有亲近大王子派系家族的女性,全部都被怀疑了个遍,甚至连黛莉亚和露丝都遭到询问。


    正因为当事人没有出来澄清,又特意选择了冷处理的方式,人们无法得到满足的好奇心开始不断发酵,逐渐演变为「不被承认的关系」、「男女之间年龄差距过大」之类的无稽之谈。


    受到波及的女孩子都在要求公开当事人的身份,以免无关人员的名誉受损。


    要压下这些声音的阻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幸好,当时我有戴着面纱。


    一般来说,戴面纱是已婚及丧偶的女性才有的习惯,用以直观地表示谢绝唐突的邀请。


    虽然我戴面纱完全是为了遮住喉结,但这个时候,细节就派上用场了。


    「会不会是已婚者,所以不便透露身份呢?」


    如此假装不经意地引导着言论。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开什么玩笑,爱德华殿下才不是那种主动与别人的妻子在马车上密会的人。」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殿下没有与女性单独相处时避嫌的意识吗?绝对是有心的人故意在设计、陷害爱德华殿下!毕竟那位可是爱德华殿下啊!」


    「是二王子殿下的人在进行信息操作吧?想要暗示大家爱德华殿下与有夫之妇关系不浅,以为自己就会从中得到优势。真是恶劣的手段。」


    越抹越黑,话题发散为黛莉亚的阴谋了。


    大王子派系的人怀疑是二王子派系在恶意散布谣言、败坏爱德华的名声,二王子派系当然毫不犹豫地反击、分明是对手自导自演诬陷。


    双方掐架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打得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总觉得……路易斯,真是活该?


    就是因为平时和爱德华唱反调的印象过于入人心,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被对方派系的追随者联想到坏事和他相关,很难说是无辜呢。


    成为分担火力的对象,完全是他一直以来不招人待见造成的。


    如果行事作风不那么嚣张的话,至少爱德华的派系成员还会怀疑一下「路易斯殿下应该不会使用这么低级的招数吧?」


    就连路易斯派系的人维护他时都有点心虚。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内部为了对付政敌捏造的说法,只能硬着头皮坚决否认。


    已经没有人关心当时从爱德华的马车里走出来的女性是什么人了。


    说不定,女性本身都是二王子派系为了引发大王子派系的内乱虚构出来的。


    两边没有能够驳倒对方的说法,于是开始互相揭短翻旧账。


    正当我以为自己的女装身份正式隐身时,听到人群中的吵闹,路易斯选择走出来说话。


    「不是有当事人吗?找到那个女人然后问清楚不就好了?你们又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吵来吵去有什么意义?」


    即使是大王子派系的人,此时也不会明着反对路易斯的意见。


    「如果能够找到的话,早就找了。现在不就是因为那名女性不愿意出面澄清,所以大家才会陷入混乱吗?她可是因为无动于衷,把路易斯殿下也牵扯进去了哦。对面现在都在说是我们这边造谣什么的,真是好笑啊,不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吗?」


    ……路易斯派系里的人,脑袋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爱德华的派系是「无缝的蛋」,那说这话的他们又是什么啊?


    看到大王子派系的人因为路易斯出面而减弱了气势,二王子派系这边可谓得意忘形。


    「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也见过的,就在木百合宫。她和车夫一起抬着爱德华下车。如果看见脸的话,我应该能认出来。」


    没想到,路易斯竟然为芙蕾德莉卡的存在再添实锤!


    如果连路易斯本人都作证的话,就难以反驳了。


    大王子派系顿时偃旗息鼓,表示要让车夫出来解释。


    毕竟,车夫据说是确实和「芙蕾德莉卡」接触过的人。


    「当时殿下只是吩咐了要把那位小姐带去中心大街。至于具体的目的地,这边也不是很了解……不过,那位小姐和殿下应该是熟人。」


    面对众人质问的阵势,饶是骑士出身的车夫也有些退缩。


    「人是从哪里带上车的,你总应该清楚吧?」


    糟了,涉及到「酒馆」那边的话题……


    「殿下的行程需要严格保密。」


    「你是说,爱德华把来历不明的人带上了马车,而你连对方的身份也没有确认?如果对方是想要行刺的人,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路易斯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因为他上次才遭遇了暗杀,作出这样的表态,意外地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


    「对方是殿下熟悉的人,自作主张怀疑并不礼貌。而且,当时在礼拜堂看见殿下的人都可以作证,那位女士对殿下的身体状况非常关心,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他每说一句,大王子派系那边的气氛就阴沉了一分。


    大家都不想捅破的那层窗户纸,终于还是被事实撕得粉碎。


    其实,从爱德华这边静默的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表态,谁都能猜到这件事有问题了。


    然而,大王子派系里所有人想要听到的是「类似的女性并不存在」这种回应。


    如果传闻中的女性确实和爱德华单独乘坐马车,在前往中心大街过程中令爱德华昏倒,陪同去接受治疗的期间又被平民目击,并且事发后还受到了爱德华的保护,那么这些信息透露的内容就很值得玩味了。


    简直就是在和所有人宣告,爱德华有了心仪的恋人。


    虽然在我的视角里,所谓的恋人根本就不存在。


    是我假扮的!


    真想向所有擅自误会的人大声解释!


    然而,王座继承人在婚前和圣女以外的异性互有好感不算是特别稀奇的事,反正将来也可以保留对方作为王妃的位置。


    所以,爱德华有了恋人,意味着以王妃的位置为目标的女性被提前抢跑了。


    那个一向不近女色的爱德华竟然突然有了恋人,恋人还有可能成为圣女,谁不对此吃惊呢?


    「可是,如果她确定要成为爱德华的恋人,直接站出来承认不就好了吗?」


    路易斯抱起双臂。


    因为不是恋人啊!


    其实是我,就只是我而已!


    但是,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女装,还是算了吧……


    「是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就连爱德华殿下也没有确切地答复这件事。」


    难得一见地,爱德华派系里的人在认同路易斯说的话。


    「会不会是她甩了爱德华,不想承认恋人这个身份?」


    轻易地提出了足以引爆人群的观点,不过路易斯毫不在乎。


    「你们看,肯定是他们之间谈判破裂,爱德华受到了精神冲击才会昏迷的不是吗?不然谁会无缘无故突然昏睡呢?听说人在遭受巨大的冲击后,会丧失短期的记忆,和爱德华的表现是不是很像?估计那个自恋的家伙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拒绝自己,激动之下恼羞成怒失去了意识吧。醒来以后觉得非常耻辱,所以决心对此闭口不谈……」


    虽然听起来毫无逻辑,但他的描述意外地和事实有几分重合。


    爱德华确实是因为我的态度而受到冲击的。当时,我们之间也确实有谈判破裂的迹象。


    路易斯的猜想并没有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路易斯殿下,人是要为自己的发言负责的!」


    「没有证据的事,怎么可以信口开河?」


    面对众多女性的暴怒,路易斯不屑一顾。


    「那你们倒是解释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啊?爱德华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向陌生的女人献殷勤了。」


    如果眼神可以穿过实体,路易斯早已被在场讨厌他的女性刺得千疮百孔。


    但是,路易斯也是有着自己的团队的。


    二王子派系的人此时此刻站出来了,不约如同地开始对大王子派系的成员阴阳怪气。


    「路易斯殿下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就因为这件事,要被那些终日妄想和大王子结婚的人记恨了?好可怕。」


    「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不自量力吗?」


    「你们之间还没有谁和爱德华殿下单独乘坐过马车吧。这算是什么,嫉妒?」


    完全不是抱持期待事态发展平静下来的想法,路易斯这边集合的孩子们肆意地挑衅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失恋者的心情。发现自己不是爱德华心中所爱,她们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吧。没必要继续和这些人纠缠了,就这样解散。」


    以高高在上的怜悯口吻,路易斯说出了只会令对方暴跳如雷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站在爱德华这边的人群中,已经出现了因为路易斯那副欠揍嘴脸而气得晕倒的学生。


    真是可怕的对决……


    路易斯的亲自下场,无疑又为本就纷纷扰扰的场面添了一把火。


    在这之后,关于「路易斯殿下大可不必说得这么过分」和「分明是自己承受能力差却要怪罪路易斯殿下」的两股势力又展开了好几轮争吵。


    作业还是太少了。


    只有由纪律委员会惩罚挑事之人绕着中庭跑十圈,学院才变得稍微安静了一点。


    等等,路易斯,别再火上浇油了啊!


    堂而皇之地发布「找到爱德华身边那个女人」的悬赏,究竟要挑衅到什么地步?


    一定要做到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才开心吗?


    情急之下,我联系安德烈,让他把手机上所有和女装的我有关的信息都紧急删除。


    这么一来,学生之间的讨论热度应该就能有效地降低了。


    都给我去学习!


    可惜,人,唯有咳嗽以及想要吃瓜的心是无法忍耐的。


    大家对我的表述变成「You know who」这样的黑话了。


    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有相当一部分喜欢以讹传讹的人把路易斯说过的话信以为真。


    「所以,You know who正如传闻所言,真的甩了三年级那位。」


    「好厉害,竟然有勇气甩了王座继承人,应该长得很漂亮吧?」


    「戴了面纱,谁知道啊。会不会真的是已婚者?」


    「明知对方是已婚者,却还单独邀请对方坐自己的马车。你的意思是三年级那位喜欢成为第三者?」


    「不是已婚者。当天王城的已婚者大部分都参加了温室的茶会,剩下的已经在贵族之中排除嫌疑了。就是未婚的女士为了掩人耳目戴上面纱而已。」


    「未婚,和那位很亲近,但是让那位昏迷后又不出面解释,奇怪的是那位也在有默契地保护着她,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关系。」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她另有所爱……」


    「二年级的那位?」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你看啊,能够让人拒绝三年级那位的,不就只剩下二年级那位了吗?」


    删掉!删掉!通通给我删掉!


    我认真地思考过,应该怎么做才能制止谣言。


    常言道,堵不如疏。


    再这样掩盖下去,事情会变得没完没了的。


    所以,最好由「芙蕾德莉卡」发布一条澄清的录像,对当时的情况进行说明。


    这是为了阻止爱德华的团体分崩离析,同时也是不让路易斯的团体继续拱火。


    想要制止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补充「第三者当时也在场」这个信息点。


    马车上并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两男一女。


    我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也很正常。


    「芙蕾德莉卡」和爱德华殿下之间,是不存在任何男女感情的。


    因为真正和「芙蕾德莉卡」有所牵扯的人,是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众所周知,录像是可以编辑的。


    我发布了一段自己与女装的自己伪造的合照记录。


    随着伪造的录像发布,争论越演越烈。


    「不是吧……」


    「这算是,拉埃里斯出来挡枪吗?」


    「即使是我也知道,在埃里斯和爱德华殿下之间,是个人肯定都会选择爱德华殿下。」


    「所以,果然是因为这名女性不喜欢殿下,然后又不想让他颜面尽失,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挽回他的尊严。」


    「之所以此前我们的讨论被删掉了那么多,是因为我们的推测都是对的!但如果殿下发现我们察觉到真相的话,一定会很难过。」


    怎么会这样?


    我和爱德华之间差距太大,所以澄清完全不被相信?!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芙蕾德莉卡」会喜欢的是我而不是爱德华?


    正当我怀疑人生的时候,路易斯没有敲门就径自闯了进来。


    这里是我的寝室,是私人空间来着……


    「弗里德里克,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气喘吁吁地指着手机,路易斯为了赶来质问我,行动相当迅速呢。


    「是认识的人。」


    我硬着头皮回答。


    「她……喜欢你?」


    什么啊,那种怀疑的打量目光。


    「谁知道呢?反正她说过不喜欢爱德华。」


    「也就是说,她并不喜欢你。只是为了打破喜欢爱德华的传言,拉你当挡箭牌。」


    除爱德华以外,其他人基本上很难认出「芙蕾德莉卡」就是女装的我。


    即使就在眼前,路易斯也不认为我与女装的自己有所关联。


    看来我的伪装是过关的。


    松一口气了。


    「你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反正,再怎么解释也是苍白。


    我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在路易斯面前,女装的秘密还能守住!


    路易斯用手撑着下巴,看来是在琢磨什么,不怀好意。


    「挡箭牌,你当也可以的话,我也不是不行吧?」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不是,她很挑剔的。」


    被路易斯冒犯,有点生气。


    「但是,现在由你来当挡箭牌,不是完全不被相信吗?」


    路易斯牵起嘴角坏笑着。


    「我,还挺钟意她的哦。」


    第179章 她对我有同样感觉


    什么?!


    「钟意……明明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我扯出僵硬的笑脸,话里话外暗指路易斯表现轻浮。


    如此简单就钟意别人,不觉得路易斯付与的感情过于廉价了吗?


    然而路易斯根本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一面就已经足够了,我能够看出她对我有着同样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就是芙蕾德莉卡本人,我几乎要被路易斯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说服。


    原来这就是世间所谓的自我意识过剩啊。


    「你这样说,是有什么根据?」


    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路易斯产生了如此天马行空的误会……


    只见路易斯带着夸耀般的笑容,摊开双手。


    「学院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么传言不是吗?仿佛默许着这种说法,也不站出来澄清,笨拙地拉你当挡箭牌,一切都做得很明显。还有,她那天对着我笑了,在场的人都知道。」


    「就这样?」


    传言什么的姑且不论。


    我只是对着路易斯笑了,他就觉得芙蕾德莉卡喜欢他?


    一定是脑袋出了问题。


    可怜啊。路易斯还那么年轻,就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


    「哼,看样子,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


    我只是在想你这个人脸皮真厚罢了。


    「怎么会……」


    「至今为止,对我笑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唯独她给人的感觉最特别。既不是谄媚,也不是引诱,只有纯粹的欣赏,她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象。」


    自顾自一个劲地分析起来了,内心戏真多。


    「或许是出于礼貌呢,说不定对方根本就不认识你!」


    对于我的泼冷水,路易斯自以为是地摇头叹气。


    「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弗里德里克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也是正常的。」


    哈?我竟然被路易斯小瞧了?区区路易斯!


    「要说决定性的证据的话,果然是她对待我和爱德华的温度差吧。见到我之前,她正在搬运爱德华的担架。整个人看起来忧郁不已,一副根本就不想和那家伙扯上关系的表情。但是啊,看到我以后,原本消极的姿态瞬间就一扫而空了哦?该说是眼前一亮吗?总之,她对我还有对爱德华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放任外界的流言发酵,想来也是在欲擒故纵吧。」


    当时的我,正在拼命思考应该怎么解释爱德华的昏迷才好。


    看到路易斯的马车出现,当然不想再节外生枝。


    而恰好,路易斯的通融帮我规避不必要的麻烦,让人松了一口气而已。


    没想过这些微小的细节会被路易斯过度解读的。


    「因为不想被人传出和爱德华的绯闻,所以她事发后完全销声匿迹了不是吗?连澄清都不愿意亲自出面。正如外界所传闻的,那个人看不上爱德华,对我却抱有着相当的好感。哎,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这是什么过于积极的思考方式?


    我想起来了,路易斯是那种会「自我攻略」的角色。


    擅自认定别人喜欢自己,会把对方很多行为,比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乃至一句话都无限放大,脑补为对方喜欢自己的表现。


    自己说服自己对方是爱自己的,然后也因此沦陷爱上对方。


    换而言之就是自作多情呢。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路易斯那得意洋洋的口吻。


    这个时候,反驳他「完全就是你的臆想」是不管用的。


    我转变了谈话的策略。


    「你说的钟意她,具体是指喜欢哪个地方?脸蛋?还是说身材?」


    毕竟路易斯没有和芙蕾德莉卡产生太多交流。


    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怎么想都只有外表吧。


    脸应该没有被看得太清楚,当时我还带着朦胧的面纱来着。


    那么,问题果然出在那两颗苹果上……


    「哼,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好吗?」


    说谎。


    原作里的路易斯,看见女主角摘下眼镜后惊为天人的美貌以后,可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心动了。


    对于我不相信的态度,路易斯假意咳嗽了两声。


    「我对她倒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钟意』也不过只是客气的说辞。关键在于,被爱德华单独邀请乘坐马车的女性,在和我相遇以后,决定拒绝他而选择了我。证据就是,她没有一秒是自愿留下来照顾爱德华的,却毫不避讳地对我展现自己的魅力。对方是个相当有眼光的女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哈?


    没有留下照顾爱德华,是因为担心伪装会露馅。


    至于展现魅力,不过是对路易斯笑了一下而已。


    等等,路易斯说什么「钟意」芙蕾德莉卡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联想到最近学生之间的流言,芙蕾德莉卡把爱德华甩了,因为所爱另有其人——猜测是与爱德华对立的路易斯,为此还把埃里斯拉出来当挡箭牌……


    我明白了。


    路易斯,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对芙蕾德莉卡有好感。


    单纯是出于想要向外界传达「爱德华喜欢的女性不喜欢他,而是喜欢我哦」这种夸耀自己的想法。


    说白了就是虚荣心。


    为了把竞争对手的爱德华比下去,利用芙蕾德莉卡充当衬托自己的工具。


    比见色起意还要肤浅啊!这个渣男!


    「芙蕾德莉卡根本就没有说过喜欢你吧?还有,你这种把别人当作自己攀比工具的态度算什么?真是有够自命不凡的!」


    我愤愤不平着。


    和预想中的反应不同,路易斯并不生气,倒是朝我展露玩味的笑。


    「她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决定她会不会成为我和爱德华之间比较的工具的,难道不是她本人的立场?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女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贸然答应乘坐爱德华的马车。然后,如果不是因为她本人这副暧昧不清的态度,又怎么会传出和两位王储纠缠的传闻呢?退一万步来说,弗里德里克,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生气的点,难道不是被这个名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女人利用了吗?」


    我……利用我自己?


    「什么意思?」


    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了。


    「真笨。虽然我不知道她向你许诺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地当这个摆在台面的小丑。但是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是一个聪明的人。有野心又力所能及地行动的家伙,我从来都不讨厌,尤其是能够刚好踩在爱德华·普洛蒂亚雷区边缘的。对于她正在做的事,我倒是无所谓,甚至乐于看见这种情形。但你不妨提醒提醒她,想要左右我和爱德华之间绷紧的那条线,就要准备好面对来自那边的压力才行。即使是我也不会保证她能全身而退。」


    我算是听出来了。


    他的意思是,芙蕾德莉卡在蓄意挑拨他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


    路易斯表示很欣赏她这样做的勇气,觉得芙蕾德莉卡是在替他出气,故意挑衅爱德华。


    光是让爱德华看起来单恋失败这件事,就足够令路易斯幸灾乐祸了。


    这都是因为,路易斯不知道芙蕾德莉卡就是女装的我,把我的行动理解为搅浑水。


    「被大王子和二王子争夺的女性」,是的,舆论天然地喜好这种爆炸性话题。


    尽管并非出于我本愿,但是在学院的其他学生看来,狗血戏码「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个人在为神秘女子争风吃醋」正在上演。


    而且因为我的冷处理,路易斯还隐约占据上风。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剧情展开?


    我不由得头皮发麻。


    等等,类似的情节,好像有在原作中见过的记忆……


    因为女主角要和每一位攻略对象接触,攻略对象又存在着竞争关系,所以兄弟之间的误会和斗争不可避。


    路易斯最初和女主角开启「自我攻略」的契机,也是出于「爱德华看起来很在意那个平民女人」。


    换而言之,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怀抱着试图把爱德华比下去的小心思,才会对女主角加深兴趣的。


    没错,路易斯一开始并不承认自己对女主角的心意,单方面认定女主角喜欢自己。


    只是想要利用女主角对自己的感情,让事事都优于自己的兄长尝尝败北的滋味。


    啊,好像有点理解玩家想要在游戏里狠狠欺负傲娇的路易斯、把他弄哭的心情了。


    「不要误会,只是假装喜欢你而已。」感觉是原作路易斯会对女主角不停重复的话语呢。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截止至目前为止,路易斯都没有说出类似格式的台词。


    他和爱德华斗气的对象,好像因为我的加入,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原作中不存在的「芙蕾德莉卡」?


    我捏了捏眉心,冷静地回想着「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剧情。


    即使到了爱德华和路易斯争取女主角好感的最后阶段,双方交手的过程始终是有来有往、势均力敌的。


    这是为了维持角色的平衡性,不至于一面倒地让败方过早退场。


    如果最后爱德华胜出,就是路易斯过于别扭,来不及向女主角传达真实的想法。


    如果最后路易斯胜出,就是爱德华过于迟钝,太晚意识到自己的爱意。


    产生追悔莫及的心情,才能够使失败者顺滑地过渡到接受反派炮灰唆使的阶段。


    现在,剧情发生了变化,路易斯仍然单方面认为可以利用女性令爱德华吃瘪。


    他不关心具体的女性是什么人,只要是「能够引起爱德华反应」的人就可以了。


    恰好在当下,爱德华并未过于关注女主角,倒是和突然出现的「芙蕾德莉卡」走得很近。


    爱德华是知道我就是「芙蕾德莉卡」的。


    就算女装的我顶替了女主角在原作中被攻略对象争夺的位置,爱德华也不会像游戏里的他一样,为了我虚构的假身份和路易斯对峙。


    本应恶化的攻略对象之间的关系,这一次,不会走上原作的轨迹了。


    能够令剧情再次发生偏差,从结果来看,这算是女装带来的一点意外之喜吗?


    「很好!很有精神!」


    想到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豁然开朗。


    从心情复杂到调整好状态只是用了短短数秒,路易斯口瞪目呆地看着我。


    「你……已经不介意了?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说起来,不是一直都很在意我和女性的关系吗?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我说些不要接近女人的大道理?」


    怎么听起来路易斯仿佛在期盼着我插手其中一样。


    「嗯,不要紧啦,我已经想通了。」


    他想要利用的「芙蕾德莉卡」根本不是女性,所以怎样都好。


    我不曾细想,路易斯的眼神却因为我敷衍的话语而黯淡下来。


    第180章 他被坏女人欺骗


    某间纪律委员会的秘密会议室内部。


    路易斯·普洛蒂亚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叠,愁云惨淡。


    「弗里德里克,绝对是被坏女人给骗了。」


    就在他右手边的座位之上,夏洛蒂·奥利维亚同样一脸严肃。


    「这位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确实和埃里斯哥哥走得很近。我原本就已经留意了她很长时间,想着对方没有做什么显眼的事,放置不管也没问题,真是掉以轻心了。她一出现,就在学生之间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看来相当有手段啊。幸好,二王子殿下识破了她的计谋。」


    「哼,你当我是谁?不过,那家伙显然筹备已久,甚至有办法坐上爱德华的马车。弗里德里克也是,我都向他挑明了,对方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拉他出来挡枪也是别有用心。他竟然可以当作没有听见一样!对那个女人宽容到这种地步吗?」


    夏洛蒂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办法,谁让那个人是埃里斯哥哥的表妹。说不定用婚约之类的诱饵,就能让埃里斯哥哥对她言听计从了。」


    捕捉到刺耳的字眼,路易斯的呼吸声不由得加重。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样心怀叵测的人和弗里德里克有牵扯。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糊涂蛋蒙在鼓里、婚后财产被悉数转移清空的凄惨模样。」


    一旁的夏洛蒂频频点头,以示同意。


    「是啊,埃里斯哥哥看起来就很好骗。更何况是这样长袖善舞、想要在殿下们之间周旋、成熟大姐姐类型的女性。如果是想要以埃里斯哥哥作为跳板接近几位殿下,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总之,这是我从舅……安德烈老师那里拿到的、有关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信息。我们先来看看这个人有什么弱点或把柄。」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毕竟是一个伪造出来的身份,情报相当有限。


    夏洛蒂很快就发现,纸面上都是些自己已经收集到的内容。


    「隐私保护做得相当好,就像早就猜到有人会调查自己一样。多么深不可测的人。」


    「换而言之,都是些修饰过的履历。看上去更可疑了不是吗?简洁得就像存在的痕迹被刻意抹去了很大一部分。」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确有其人了。明明是学院的学生,却没有多少教师和学生见过她。」


    「见过她?这么说来,我知道一个人……」


    数分钟后,准备踏入这里的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请进。」


    「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啊,是二王子殿下!」


    呆毛因为受到惊吓而直立,很快又恢复原本的状态。


    加入这场秘密会议的人,正是「爹」。


    路易斯向夏洛蒂投去怀疑的目光。


    「是这家伙啊。」


    他对「爹」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是班上频繁不小心被污水弄脏制服和教材、还会遗失物件和平地摔的倒霉蛋,正常人免不了会多留意几分。


    在他看来,所谓的「厄运体质」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比起那种愚昧迷信的说法,他更相信「爹」身上的麻烦是自己笨手笨脚导致的。


    话虽如此,对方只是区区一介平民,他不认为平民能得到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


    夏洛蒂无视路易斯的眼神,和颜悦色地给「爹」泡了一杯香气馥郁的花草茶。


    「喂,我们是来讨论正经事的,要开茶会到别的地方开去。」


    「殿下,既然要问客人问题,就要对客人有礼貌不是吗?据我所知,这孩子和凯克特斯小姐的关系相当要好呢。」


    因为夏洛蒂说的话,路易斯重新审视了慌张无措的女主角。


    枯燥分叉严重发黄的发丝、土气的圆框眼镜、不合身的制服以及老旧的圆头皮鞋,装扮和他在木百合宫门前遇到的戴面纱女人一样不起眼。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要在学院中得到如此破旧的服装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他相信「爹」和那个女人关系匪浅了。


    只见路易斯用下巴示意「爹」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落座。


    「关于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你知道些什么吗?」


    「呃!是的。殿下想知道什么?」


    「奥利维亚已经获悉的内容就不必再提了,说些没说过的、新鲜的、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我答应了凯克特斯小姐要帮她保密,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请恕我拒绝。」


    对于「爹」抗拒的表态,路易斯的反应逐渐不耐烦。


    「你听说过吧?那个女人最近在我和爱德华之间闹出了不少麻烦,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说出你知道的事也是为了你好,即使我不盘问你,接下来也有的是人盘问你。」


    「没听说过。」


    「爹」木讷地摇头。


    「凯克特斯小姐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如果你肯坦白的话,她遇到的麻烦就能小一点。」


    一旁的夏洛蒂听不下去。


    「殿下,请不要用威吓的语气胁迫别人。」


    「效率啊,效率。这样下去要调查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就在我们磨洋工的时间里,那家伙已经对弗里德里克下手了!」


    「爹」显然对对话里出现的名字更为在意。


    「埃里斯殿下?凯克特斯小姐和埃里斯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态度,绝对是知道些什么的。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当然,但先回答我这边的问题。你对那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了解?」


    「诶,他们是表兄妹吧。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在场的两人都注意到,「爹」满头大汗,似乎对他们有所隐瞒。


    眼神会不自然地四处飘,看来是不擅长说谎的那种类型呢。


    「亲密到什么程度,能够具体描述一下吗?」


    「就是……表兄妹之间会有的程度?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没有见过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


    路易斯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满意。


    「那你和那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次「爹」回答的声音镇定了不少,目光也不再飘忽。


    「朋友……的关系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莉卡单方面和我保持距离感。唯一一次在我这里留宿,也是出于突发状况……」


    留宿!听到这里,路易斯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未婚女性夜晚在外留宿,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出局的。


    即使是去女性友人家里暂住也不行。


    「那个突发状况究竟是什么状况,详细说明一下。」


    「在餐厅里稍微遇到了一点意外。但是那件事被要求严格保密了,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半点呢,抱歉。」


    刚才,这个平民是不是不着痕迹地示意着,在场的他和夏洛蒂都是「外人」啊?


    划分着「外人」和「自己人」,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爽。


    自然地使用着「莉卡」这样熟络的称呼也是。


    令路易斯不爽的还有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在平民的餐厅用餐这件事。


    贵族在平民的餐厅用餐,不觉得掉价吗?


    「既然是朋友,她的生活习惯和人际关系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是的!莉卡会酿苹果酒,和骑士团的巡视队长还有安德烈老师关系都很不错。前几天我还在『酒馆』遇到了她,所以她应该也喜欢喝酒吧?」


    喝酒!


    还有,竟然是会去酒馆的人,这一点也相当令人震惊。


    未婚的小姐去酒馆喝酒什么的,听上去就很不妙啊。


    「那个……但是『酒馆』也有无酒精的果汁饮料的,不是那种违禁的地方呢。」


    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不妥的秘密,「爹」慌张地改口找补。


    路易斯和夏洛蒂的心都不禁沉了沉。


    有充足的胆量前往那样复杂的场所,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无疑是个狠角色。


    至少不是学院里那些常见的养在深闺中的贵族小姐可以比拟的。


    「继续说,『酒馆』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偶然遇见的,她和维尔雷特先生度过着非常亲密的时间,然后两位又和大王子殿下相遇了。不过,莉卡似乎不希望被认出来,所以一直在维尔雷特先生背后躲藏着。」


    当然要躲藏了,路易斯和夏洛蒂不约而同地想到。


    不仅觊觎着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位王座继承人,这个人就连护卫队队长那边也不放过了啊?


    到底是脚踏了多少条船……


    「你是说大王子殿下也在『酒馆』里?」


    王室成员的行踪,不是能够随口透露的事项。


    「爹」大惊失色,连忙请求两位当作没有听到。


    「哼,我已经知道『酒馆』是指哪个酒馆了。没事,你继续说。」


    掌握着夏洛蒂也不清楚的情报,路易斯把对「爹」的问询继续了下去。


    「不久后,我在礼拜堂又遇见了莉卡,她看起来对昏迷的大王子殿下的病情很紧张呢。只是,她先行帮殿下做了紧急处理,送来疗愈的时候已经没事了。整个过程目击的民众有很多,关于这一点应该也不属于保密事项吧?」


    魔法师!


    虽然学籍信息上写着芙蕾德莉卡是魔法科的学生,但成绩栏是完全空白的,这种情况基本出现在办理了休学或停学的学生身上。也就是说,大概率属于难以升学的差生。


    不管是路易斯还是夏洛蒂,最初都没有设想过对方会是强力的魔法师。


    一般的魔法师不敢贸然承担治疗王储的责任,因为会有失败的风险。


    能够对王室成员的身体状况进行干预,说明对方对自己的魔法天赋很有自信。


    竟然有胆量在学院散布与王储的绯闻、同时是弗里德里克的表妹、北部世家出身、强大的魔法师、行踪神秘……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圣女候补!


    夏洛蒂本人也是传闻中的下一任圣女候补,所以很清楚出现和自己类似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圣女候补的话,接近王储都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因为是可能成为未来木百合宫女主人的人选,再怎么和王座继承者们亲近都不为过。


    不过,或许是先入为主吗?


    已经发现这位圣女候补生活经历复杂,路易斯和夏洛蒂并没有多少兴高采烈的感觉,担忧的情绪更浓烈了。


    如果圣女候补想要把手伸向弗里德里克的话,一定会把他吃得死死的吧?


    毕竟是那样经验丰富的大姐姐。


    「这个人,她身材怎么样?」


    路易斯记得,弗里德里克在追问自己喜欢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哪个地方的时候,重点放在了身材上。


    他似乎对这件事感到很紧张、很在意。


    只有一面之缘,路易斯根本就不记得对方的身材究竟怎么样了。


    但是,如果弗里德里克很在乎的话,就有必要确认……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着怎样的答案。


    夏洛蒂吃惊地看向路易斯。


    问女孩子这种问题,根本就是骚扰吧。


    完全不像是路易斯的风格,他究竟想要确认什么呢?


    「爹」也被问得小脸通红。


    「啊,殿下也注意到了吗?莉卡体型有点娇小,我猜她对这方面比较自卑吧……那个,似乎有在刻意用果物填充着,所以看起来不太自然。」


    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路易斯听懂了。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在身材上弄虚作假!


    歪打正着地从「爹」口中得知对方想要隐藏的秘密,路易斯仿佛终于捉住仇人重要的把柄那样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发现这件事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万一真的有效呢?会不会,弗里德里克感兴趣的只是对方的身材,一旦发现真相就会失望透顶?


    路易斯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仿佛手握阻止弗里德里克爱上成熟大姐姐的某种筹码。


    已经没有想问的事了。路易斯以贵价的礼物作为酬劳,答谢提供情报的「爹」。


    收到远超情报价值的礼品,「爹」想要拒绝,却被强硬要求必须接收,否则还会继续追加。


    拗不过路易斯的她只好选择屈服,托举着小山般地纸盒和纸袋离开。


    会议室中剩下原本就在房间里的二人。


    「圣女候补……埃里斯哥哥是不是想要通过和圣女结婚从而继任国王?」


    夏洛蒂的问题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不可能不去联想,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和王座继承顺位休戚相关的人而言。


    「是又怎么样?如果他想要,难道争取也有错吗?你还想要阻止他不成?」


    「但是,这就意味着埃里斯哥哥和你的关系,会变成像你和爱德华殿下那样的关系了。我认识埃里斯哥哥这么多年,知道他是对那个位置没有指望的人。他甚至相当避讳。然而,现在出现变数了,他说不定愿意为了那个人放手一搏。」


    「够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他知道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真面目,肯定就不会……」


    「路易斯,我们不能够自欺欺人。」


    「我明白的啊!我明白的!但是你敢去问吗,让他在我们和那个女人之间二选一?凭什么让他去牺牲自己的幸福呢?」


    两人都心知肚明,摆在弗里德里克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个是为了喜欢的圣女候补,加入竞争王座的游戏。


    一个是压抑自己的感情,保持长期以来的置身事外。


    是的,他们都无法擅自定义哥哥的幸福,牺牲与否是弗里德里克的个人选择。


    「我是觉得,无论他选择什么,我们都应该尊重。」


    但是……


    「道理谁都知道啊,情感上你又能接受吗?」


    「……不能呢。」


    「我也是。」


    那一天,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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