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是你的抑制环
「没有记错,因为是从佩图里亚老师那里拿到的第一个抑制环,所以我在领口的位置做了记号,贴身的魔法道具,这样可以防止别人做手脚。」
靠近了我的脖子,一再翻看检查的女主角坚定地说。
「那是……可能因为我和芙蕾德莉卡换过抑制环吧?有时候互相拿错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蹩脚的借口,但这已经是我想象力的极限了。
「互相拿错?怎样的情况下才会互相拿错呢?」
女主角的眼神清澈,清澈得有些空洞,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魔法练习的时候,很常有的事吧?」
「殿下的『魅惑』对女性无效,和凯克特斯小姐一起练习为什么算是常见的事?」
紧咬不放呢,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是我需要她而是她需要我,芙蕾德莉卡要确认『隐身』的效果,如果没有知道内情的人在场的话,她没有办法知道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不是确实隐身了。」
「这样啊。」
正当我为女主角不再穷追不舍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女主角再次发出沉重的一击。
「但是,凯克特斯小姐应该不是女性。」
哈?这是什么怪话?
难道说,在我当初晕倒的时候,她就已经摸过我的身体,确认过?
「因为,我身上也有『魅惑』,有一次在凯克特斯小姐在场的时候,无意识就发动了。当时我觉得,凯克特斯小姐肯定会受到影响,为此担心不已。可是,明明是只对女性起作用的『魅惑』,凯克特斯小姐却没有一点反应。」
啊,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
我感到头晕目眩。
当时就破绽百出了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她对『魅惑』的抗性比较强?因为经常和我一起进行魔法练习,我的天赋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影响了她。」
「但是,殿下是男性吧?男性的『魅惑』对女性是不起作用的,这样的话凯克特斯小姐根本就不可能练出『魅惑』抗性呢。」
「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想,『隐身』的人本来就不太容易受到『魅惑』的影响,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你的意思是,『隐身』很有可能也是一种免疫精神干预类的天赋吗……因为天赋本身而具有一定的抗性,嗯,确实存在着这种可能。」
不行,这样下去女主角就会把「隐身」和其本质「认知干预」关联起来了。
如果她想通了本质层面的联系,就有可能会成为圣女!
「我们还是再想想吧!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了。芙蕾德莉卡,该不会真的是男人吧?」
「殿下不是已经和她一起进行过魔法练习了吗?如果双方都在场又摘下了抑制环的话,有没有受到『魅惑』的影响,应该是可以看出来的?」
糟糕,逻辑的闭环已经形成,如果要推翻结论的话,无疑就要承认自己之前是在撒谎!
「那么,芙蕾德莉卡应该就是女人吧。只是因为魔力太强了,所以产生了误会……」
女主角嘴角向上弯起,轻轻地笑了。
「殿下,你也未免太容易相信别人。我刚才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凯克特斯小姐怎么可能会不是女性呢?」
我早已汗流浃背。
「但是,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密呢。竟然会互换抑制环。我甚至想象过更夸张的可能性哦。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该不会是曾经共浴或者同寝,所以才会使用双方最贴身的魔法道具吧?什么的,是我胡思乱想而已啦。」
这是可以说的吗?
「说起来,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一起练习魔法的时候,一般都是怎样进行的?」
就是……在狭小的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同时使用两种天赋。
隐身形态的认知干预其实并不需要怎么练习,只要确认镜子中的自己身影消失就成功了。
倒是魅惑,因为是不戴抑制环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危险的天赋,往往要设定时间限制,以免沉迷。
我尝试着把两种天赋分开,用两个人的练习形态描述出来。
「果然,『魅惑』是最难克服的。不过,听起来,这两种练习,好像都能够一个人独自进行?」
被她发现盲点了,女主角果然很敏锐。
「那么,凯克特斯小姐和殿下两个人一起练习魔法,到底意义何在呢?而且,我每次看见殿下的时候,殿下都是单独行动,从来没有听说过和凯克特斯小姐相伴而行的呢。明明练习的时候这么亲密,平时竟然是完全不在外人面前交流的吗?」
还是要绕回这个话题?!
我都开始怀疑女主角是不是故意的了。
难道她早就已经发现了我的伪装,通过反复无常的试探来折磨我,以此取乐?
不,但是,怎么可能啊。
这位可是女主角,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人品最毋庸置疑的圣女候选人,同时也是不可能存在任何道德瑕疵的游戏玩家。
「芙蕾德莉卡她平时,有别的工作……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具体做些什么。只有她需要的时候,才会叫我去一起练习。我想,她应该是有事要忙。」
「原来是这样啊。殿下好像是没有怨言的样子。明明这种随叫随到的生活听上去就很麻烦,殿下难道就不会生气吗?而且,如果殿下升上了大学部,有自己的其他事要忙,甚至还会交到女友,到时候凯克特斯小姐又要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要求殿下担当自己的练习助手吧。」
女主角,究竟想要说什么?
从中间开始预设我各种各样的情况,已经足够可疑了。
我警惕地看着她,以示不明白她心中的盘算。
「殿下,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可以分担这份工作,成为凯克特斯小姐的练习助手。」
第152章 太超过了
无奈之下,我答应了女主角的央求,帮她问问看,芙蕾德莉卡是否愿意和她一同进行魔法的练习。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准备好委婉拒绝的说辞。
「殿下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情愿……」
难道说,我都写在脸上了?
「没有这回事,我一定会帮你转告的。」
「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有着『魅惑』的天赋。殿下作为凯克特斯小姐的亲属,当然会担心她与同为女性的我一起练习可能造成的影响。」
虽然问题不在这里,但是,既然女主角都已经想到能够自圆其说的否决理由了,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是啊,总觉得不是很妥当。」
「那么,并不只是我和凯克特斯小姐两个人,而是由我们三个人一起练习魔法,怎么样?有殿下在旁边监督的话,就肯定没有问题。」
绝对不可能!
我,没有办法分身出另一个自己。
女主角真的不是在试探吗?
不过她的表情很懵懂,应该没有暴露……
「欸,这样也不行啊。我原本想着,既然殿下和凯克特斯小姐一直在进行魔法的练习,让我加入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才会唐突地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但是,以我的身份,果然行不通呢。」
看到女主角消沉的样子,我心中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好了。
「我们还是一起来找找幕后黑手的线索吧。目前已经有什么发现了吗?」
仅凭纵火案这一点去回溯以前的记录是很困难的,毕竟故意纵火很多时候都会因为救火不及时、证据灭失、无法查清起火原因而被归入意外失火的统计范畴。
这次遭遇的事故也是同样的,如果我们没能从大教堂中死里逃生,不会受到指控的大教堂充其量只会被追究用火疏忽的责任。
而那些早已被认定起因为意外的火灾调查报告,没有办法在纸面上向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如我所料,女主角给出了不乐观的反馈。
「能找到的可能存在关联的文字,就只有当年骑士科的维尔雷特学长向茉莉邮报的投稿。说起来,好像还是和殿下有关系的绑架案呢。」
啊,是当年为了提出对韦斯特利亚伯爵调查的质疑,打算在舆论上进行施压的那件事吗?
作为当事人,同时也是被伯爵所救的人,我的反应被不少人评价为恩将仇报。
确实,如果没有实际和伯爵打交道的话,外人肯定都会这么想。
我侥幸被伯爵从火场中救了出来,却反咬一口伯爵调查有纰漏。如果伯爵想要对我不利,从一开始就不会对我施以援手。
也正因为这一点,到最后我和布瑞恩提出的疑点都不了了之,没有下文。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对策实在是天真。
在社交界形象不怎么样的我,有什么可能仅凭一点言论上的水花去撼动作为陛下亲信的伯爵呢?
更何况,大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而绑架案又不关乎其他人的切身利益,只能作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久而久之就会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而被遗忘。
「我看看,这是小时候的殿下作出的证言吧。能够想象说话时的情形,一定很可爱。啊,殿下,难道说脸红了?」
「你看错了。」
女主角,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虽然是我以前说过的话、留下的记录,但得到了年轻的女主角「可爱」的评价,总觉得莫名的羞耻啊。
被亲人以外的女性夸赞可爱什么的,哪怕是前世也没有类似的经历……
虽然我的取向不是女性,但是女主角真的很会说话,也知道怎么讨人喜欢。这样的孩子,为什么还会被身边的人欺负呢?
如果我是攻略对象,我肯定也会对她产生好感和保护欲。
所以对于涉世未深、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弟弟们来说,女主角的真诚还没有打动他们,肯定是因为他们和女主角的接触还不算多而已。
我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弟弟们与女主角保持距离的决心。
————————————
听说杰瑞米和路易斯之间发生了争执。
虽然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在杰瑞米恢复王座继承人的身份前,我就从来没有过他和路易斯好好相处的记忆。
路易斯派系里的小跟班还曾经嘲笑杰瑞米的母亲是红灯街区出身的女性,四舍五入就等同于纵容自己的下属欺负当时还没有被认回的弟弟。
杰瑞米不可能不对他怀恨在心。
正式成为竞争对手后,路易斯仍然没有为当时自己派系里的人所作出的冒犯,向杰瑞米道歉。
虽然路易斯肯定会否认自己有着什么派系,觉得只是一些贵族擅自选择了追随他,然后用他的名义行动,而他本人从来没有授意其他人这么做。
但从杰瑞米的角度出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路易斯就是嚣张坏蛋们的头目。
就算路易斯不会嘲笑他人的出身,围绕在他身边的孩子尽是些认同出身论的贵族。
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这些人依靠欺压下位者获得成就感。
因此,路易斯的派系已经给其他学生留下了深刻的恶霸印象。
本来,如果好好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积累人望,约束派系之中那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学生挑衅的行为,从一开始杰瑞米就不会受到侮辱吧,路易斯也不会因此而得罪杰瑞米了。
我和路易斯目前正处于冷战的状态,可没有给他解围的打算。
而且,即使我劝双方各退一步,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吧。
出于好心劝和反而会被责怪多管闲事,随他们去争吵好了。
不如说,争吵才是好事。
并不是杰瑞米一边倒地忍耐与自己地位与实力上存在悬殊差距的路易斯,而是勇敢地和对方对抗。
我觉得这样的杰瑞米很了不起。
原作里的杰瑞米就是过分隐忍,把自己的本性隐藏起来,从来都不发火,也不敢表现出负面情绪,最后把自己憋坏了,变成唯独执着于女主角的病娇。
但是,如今的杰瑞米已经提前恢复了原本的身份,是可以与王座继承者的路易斯平起平坐的第三王子。
他的性情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病娇攻略对象大为不同。
就算没能成为阳光开朗大男孩、阴暗的个性仍然有所保留,杰瑞米已经知道如何坦率地表达自己,会主动做好事,比方说加入禁药相关的调查。
单独共处的时候,我很少再从他身上感受到「演技」成分的存在。
他似乎只会在夏洛蒂和女主角之类的女性面前装乖,因而在女学生之间很有人气。
不过在我看来,充其量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机而已。
因为很久以前就一直向他灌输恋爱危险的理念,杰瑞米和异性之间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说明他有好好把我的话听进去,没有走极端。
路易斯也是,他身上唯一令我欣慰的一点就是,与杰瑞米敌对的原因,并非出自女主角。
这两名攻略对象,并没有在为女主角的事情争风吃醋,只是单纯的关系不好而已,让我稍微有点安心了。
只要和「诅咒」没有关系,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本来,我打算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他们两人之间的纷争,直到……
「布瑞恩竟然会有事要请我帮忙?真是稀奇。」
「想要解决那两位之间的不和的话,就只能依靠殿下你了。」
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就在这里,为什么布瑞恩想要插手这件事呢?
调停路易斯和杰瑞米的关系,听起来就很麻烦,也没有什么好处。
就这么放任他们吵下去不就好了?
而且,为什么我们非要操这个心不可?
「如果我们不进行干预,那两位无论是谁都不会先低头的。」
确实,道理是这样的道理。路易斯和杰瑞米都是比较自我的人。
争执继续白热化下去的话,说不定今后的人生都不会再对话了。
但是,这种说法就像是我和路易斯吵架以后,我必定会是退让的那一方一样!那不是显得我很软弱吗?
我也,目前是处于和路易斯的冷战之中的。
不要小看我冷落他的决心。
这一次,我要让他先向我示弱,才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以路易斯的个性,他迟早会把更多的人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我觉得是好事啊。也是时候该让那个独断专横的家伙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了吧?」
我发出如同反派般的幸灾乐祸笑声。
布瑞恩叹气了。
「但是,陛下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又不是陛下。
而且,陛下对于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纠纷,向来都是只看表面。
从来不会问具体的原因,只是希望场面不要弄得太难看,害他掉了面子。
说实话,路易斯和杰瑞米究竟有着怎样深层次的矛盾,他是根本不关心的。
国王关心的就只是他自己罢了。
所以,比起调停,那位的态度更倾向于捂嘴。
「大王子殿下的意思是,在更进一步的冲突发生前,希望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如果两位王座竞争者明面上交恶的情况被其他贵族议论才传入陛下耳中,王室就会沦为社交界的笑柄,到时候情况可能就变得无法挽回了。」
爱德华想的吗?那可真是,有着大局观呢。
既然是爱德华和布瑞恩共同的意向,那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布瑞恩为什么会觉得路易斯和杰瑞米就会听我的话乖乖和好呢?
「我觉得,由紫罗兰骑士团的巡视小队队长直接采用暴力措施解决问题,才是更加有效率的做法。」
「不,再怎么说,把剑指向王室成员那也太超过了。」
「是啊,要我通过无敌的口才把那两个人劝得回心转意,难度比你所认为的『太超过了』更甚。」
所以,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以免引火上身。
「但是,就算什么都不做,火似乎还是会烧过来。因为,他们两个人争吵的原因,就是弗里德里克你啊。」
第153章 杰瑞米的眼泪
哈?跟我有什么关系?
头痛得厉害。
不过为了偿还布瑞恩的人情,以及免得自己受到牵连,我还是急急忙忙地往杰瑞米的宿舍赶。
「弗里德里克哥哥?等等,请不要看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一瞬间看到,给我开门的杰瑞米眼睛红得厉害,就像兔子一样。声音也颤颤巍巍,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场。
不过,他马上就用袖子掩住了脸。
糟糕,不是能直接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气氛。
印象中杰瑞米很坚强,是很少流泪的孩子。
除了在米歇尔太太的葬礼上,还没有见过他会因为其他事流露这么失态的表情。
路易斯这是说了多过分的话啊?
「你先休息一下,多喝些水补充水分。等着,我这就去教训教训路易斯。」
「好的,哥哥你慢走。」
气在头上,我自然无暇去分辨,杰瑞米告别中所带有的颤音,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笑意。
「差点忘了,演戏演全套,要回复一下其他人的消息才行。」
「爱德华哥哥……谢谢你,帮我把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叫了过来。」
「布瑞恩·维尔雷特。弗里德里克哥哥他已经来过了。我想问题肯定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还有「斯特雷利奇亚老师,已经帮你试过了,新的催泪瓦斯很好用。」
暂时就先这样吧。
杰瑞米想象着接下来路易斯·普洛蒂亚的遭遇,满足地笑了。
————————————
「路易斯!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总觉得,气势因为那一下结巴瞬间弱了下来。
闯进路易斯的寝室后,本来想要从音量上先发制人震慑住对方的。
但是我不像路易斯,我不喜欢欺负人,所以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经验。
只要路易斯也以同样凶悍的反应对待我,我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都把杰瑞米惹哭了你知道吗?你太过分了。如果你不向他道歉的话,我就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连说出这种话的我都觉得区区威胁根本没有用。
果然,路易斯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莫名其妙。你又知道些什么呢,就要我道歉了。」
相当不屑的语气,路易斯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副傲慢的样子。
「反正,弗里德里克你,只是听了那家伙的一面之词,就因为抱有偏见擅自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事先说清楚,我这个人虽然说话难听,但说得从来没有错,更不会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他哭是他的问题,要怪就怪他自己太玻璃心。」
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这个人。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之间到底在吵些什么?」
「啊?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家伙,径自跑来跟我说了很多话。比如他知道不少韦斯特利亚的黑幕,比如他手上掌握着爱德华对你不利的证据。可是因为不想身为当事人的你因为遭到弟弟的背叛而受到伤害,这些把柄最好还是由与爱德华敌对的我来揭发。正好,布瑞恩·维尔雷特最近揭发大教堂的事,害黛莉亚安插在教会内部的耳目元气大伤,我这边也应该利用紫藤的弱点好好反击一下才对。我啊,早就已经看穿他打算用你的名字挑拨离间的目的了,所以直接说出他的意图而已。不过,我这么说,你似乎也听不明白,因为已经猪脑过载了吧。」
什么意思?爱德华背叛了我?
「我还对那小子说了,你无论不相信谁,都不可能不相信爱德华。比起爱德华·普洛蒂亚这样从小就黏在你身边的跟屁虫,杰瑞米·普洛蒂亚竟然以为最近才发现了相互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的他更能取得你的信任。比起这个,曾经效忠于爱德华的他,是因为爱德华的恩惠才取回了原本的身份,却还一直抱有不轨之心,随时准备反水投奔到我这边。他这样薄情寡义的墙头草才是,无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
他们所说的爱德华背叛我,是指商会的那件事吗?
爱德华是绝对不会害我的,我相信着。
商会确实曾经在短时间内实现了巨额的财富增长。
但是比起得到这笔钱,作为国家统治者继承人的爱德华肯定明白,关键不在于商会的利润本身,而是借由商会这个工具产生的经济效益。
平时,人们到市集上采购的时候,可以用一枚铜币买到想要的商品,也可以用一枚银币、一枚金币买到想要的商品。甚至,十枚金币、一百枚金币买到的商品也能买到。
但是,一旦直接运来了一座矿山的金币,购买力超出了市场能够承受的份额。能够买下整个市场的商品,也就等同于能够卖出整个市场的商品。得到等同于市场承载力的财力,我们通常称之为垄断。
这个时候再进行采购,就很难再买到什么了,还会被王室成员约去温室喝茶谈话——突然采取这种摧毁王国经济市场的做法,到底是打算做些什么。
社会存在着默认的经济规则,在有限的规模之内,人们的生产活动也受到了规模的制约。所以,财富也算是无形的权力的一种。
本来,没有商会的存在,东部与西部之间互相往来的商贸活动规模有限,并且都是局限在农产品的运输上,还是单向西部对东部的农产品输出。
而东部的产品和财富,即使流通到西部,也会因为西部市场能够承受的份额不足,购买力低而难以获利。
于是,人才由于逐利,同样单向地流向东部,鲜少有人才愿意从发达的东部去往落后的西部。这才是百年以来,即使隧道开通,东西部交流仍然受到桎梏的原因。
一个地域的发展,关键还是要看人。就比方说,眼镜家乡的领地,也是近年才因为引入技术的缘故,才渐渐运作出有声有色的样子,而其中的转变主要依赖眼镜他本人在王城接触到新兴事物,计划在自己的家乡扩大生产规模。
同理,王国的发展也要看人,只有人才能组成各种各样的团体。然后,像是商会这样无形中带来了财富与权力的变化的组织,才是国王所忌惮的东西。这也是国王不仅仅没收了商会,还把商会直接据为己有的原因。
在失去商会控制权以后,我才渐渐意识到了,商会这种直接影响了市场承载力的工具,如果一直掌握在我的手上该会有多可怕。我可能会影响整个东部的供需,稍有差池就会造成数万人的失业。
最重要的是,商会还在影响着王国的人才结构。
原本,于王国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成年后能够选择的出路都是在田间务农。
而商会的存在不断吸引着逐利者,吸引从事生产的人转变为商人。
人们集中在转手货物、低买高卖的赛道上,就会令土地荒废、粮食减产。
商贸的发达只能建立在实业的基础之上。
脱离了基本的生产,贸易就等同于击鼓传花。
对于王国来说,这才是可能引起危机的威胁。
所以,商会如果继续受到我的控制,继续无序扩张,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并不是我失去了商会,相反,是王室及时按下了商会冲向自毁的刹车。
由王国插手,事后再看,是当时做出的一种无比正确的选择。
尽管商会看上去由此而衰落了,但诺拉扎根于服装等等行业的新战场,王国也及时从商会陷入垄断的方向中作出调整。
是因为国王和爱德华的决策,王国才避免了一场危机。
爱德华本身已经非常富有。来自韦斯特利亚分得的财产,百年以来对外商贸的积累,那份财产的财力、背后所彰显的权力,肯定在兴起不到十年的商会之上。
也就是说,到了这个地步,爱德华想要的已经不会是钱了。
钱对他、对王国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和露丝家出身的现任国王陛下不同,韦斯特利亚的财富给了爱德华一个很高的起点。
这大概就是陛下看中他作为王座继承人的原因,韦斯特利亚将会倾尽这百年间积蓄的财富,成为爱德华坐上王座时最坚固的后盾。而由此,陛下他也能更好地以爱德华继位为饵,令紫藤完全为他所用。
权力争斗的背后,潜藏着大部分普通人表面上看不见的博弈。就如同我一开始也没能看出商会即将带来的隐患一样。
有点像我和爱德华小时候一起玩的国际象棋,下一步,就要想到接下来的十步应该怎么走。
不过,现实是更为立体、更为复杂的棋盘迷宫,走的每一步都会受到来自不同方向力量的牵制,对棋手自然有着更高的要求。
如果由王室接手商会是爱德华下定决心走的一步棋,即使我曾经对此有过怨怼,仍然会心甘情愿。
爱德华不会害我,相反,他只会帮我。
如果有什么要由他来从我这里夺走,那么一定是对我存在有害的东西。
商会可以记名在木百合宫的其他人名下,可以是诺拉,可以是他,可以是陛下,但唯独不能是我。
因为我可能会由于商会的存在而背上不忠的嫌疑。等到商会带来的红利消失、隐患爆发的时候,我就会成为最大的责任人。
「所以,杰瑞米是误会了,以为爱德华出于贪婪才会从我这里夺走了商会的控制权……嘛,因为爱德华没有对我说出全部的实情,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能反驳杰瑞米的说法。我应该向他解释清楚的,爱德华绝对不会对我不利这件事。」
「或许呢?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贪婪?爱德华同样对你隐瞒了这件事,为的就是让你不要因为失去商会控制权而厌恶他。我就不信,他会没有半点私心。」
路易斯还在愤愤不平呢。
「而且,爱德华还因为向父王举报你而得到了父王的赏识,相当于两头通吃,还赚到了美名。他赢走了全部,真是奸诈。听好了,我可干不出这么卑鄙的事,不然我就按杰瑞米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小子说的,引导你对爱德华产生反感就行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我向他道歉吗?」
第154章 握手言欢会
我在想的是,应该怎么让杰瑞米理解爱德华实际上是为了我好这件事。
所以,我觉得,最好由我来带头,组织一次木百合宫的「握手言欢会」。
目的是让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个人和好。
至少能够表面上伪装出友好这种程度。
既然是友好会,就不算是什么正式的社交场合。
只需要在学院的中庭组织一次寻常的户外野餐会就足够了,和家人一起聚餐而已,不需要过于隆重,但是最好又有些仪式感。
为了让弟弟们明白我的心意,我打算亲自下厨,做一些他们喜欢吃的菜式。这样的话,即使气氛比较尴尬,大家也能通过进食,掩饰自己的局促。
目前,三人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
虽然我和他们每一个人都还算相处得不错,但这也只是因为我不参与王座的竞争,跟王座继承人们没有利益冲突。
爱德华和路易斯从小就互相不对付,进入学院后更是形成了两边竞争的派系。
作为王座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推上风口浪尖,双方都谈不上亲密、友爱。
爱德华和杰瑞米之前属于长官和副官的关系,爱德华更是帮助杰瑞米恢复了第三王子的身份。
但是自从这次矛盾爆发后,我就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好。
杰瑞米对爱德华的仇视可谓相当严重,考虑到他加入战争不是出于自愿,而是由爱德华钦点,并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爱德华对杰瑞米的看法肯定是和对方截然不同的,否则他就不会把信任的副官职位交到杰瑞米手上了,也不会长期对杰瑞米如此关怀备至。
问题的焦点在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爆发的争吵就是矛盾的核心。
爱德华让布瑞恩出面,希望我解决他们之间的纠纷,肯定也是因为想要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
但是我实在是想象不到,他们握手言欢的情形。
勉强凑在一起,难保不会再爆发一次剧烈的对抗。
如果从一开始就告诉双方,这次野餐会其实是特地为了他们而举办的「握手言欢会」,两边根本就不会参加吧。
所以,邀请函上不能直接写出野餐会的目的。
只能表达「想要和你一起到中庭野餐,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你的首肯」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
可是,到场才发现讨厌的人同样受到邀请,我都能够想象两个弟弟暴怒的样子了。
这种时候,利用外人的目光就变得很重要。
关注着王储们动向的人很多,而野餐会的选址又是在中庭这样引人注目的位置,肯定会有无数双眼睛在不远处留意着这次的野餐会。
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路易斯还是杰瑞米,想要向对方发作,都要三思而后行。
至少,只能用鼻子发出不屑的轻蔑声。
否则,当场大喊大叫的话,就会显得失态而无礼,颜面尽失。
但,如果是路易斯的话,他做出怎样夸张的反应,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呢。
因此,最好有一个在行动上能够牵制他的人出现……
就让布瑞恩来担当本次野餐会的护卫骑士好了。
很久没有下厨,我对自己的烹饪手艺都变得有些不自信。
还好,我记得布瑞恩的厨艺不错,就算把菜式做坏,他也有办法补救,明天就叫上他一起帮忙吧。
期待着第二天的握手言欢会,我悄悄开始着手做准备。
————————————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杰瑞米和路易斯的反应,实在是剑拔弩张。
野餐会当天,场面比我想象中还要尴尬。
路易斯的表情坏到透顶,就差把「怎么不事前告诉我叫了这小子来」这句话说出口了。
杰瑞米则直接不看对方,用悲伤的语气说「原来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只邀请了我啊?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野餐会。」
等到爱德华入席的时候,温度更是降到冰点。
我昨晚熬夜绘制的「握手言欢会」布条横幅,感觉都可以拆下来裹在身上御寒了。
「那个,既然是兄弟的话,就应该好好相处。你们说是吧?」
没有得到回应。
之所以会举办这次野餐会,还不是因为爱德华最先想要让路易斯和杰瑞米重归于好……
这么说也不对,毕竟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就谈不上好,没有重归可言。
但是,为什么爱德华也是这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啊?
这场面,难道不是你想要见到的吗?
还是布瑞恩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的野餐会,所有食物都是由埃里斯殿下亲手做的,是他想着为了让各位王子友好相处,倾注了心血制成的作品。试试看吧,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瞬间,弟弟们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布瑞恩的身上。
「为了我们而做的食物,维尔雷特却可以抢先?」
「不对啊,你为什么能够提前吃到?」
「布瑞恩哥哥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关系真好呢。」
Nice,布瑞恩,干得不错。
得到了参加野餐会的孩子们热烈的回应,比起我只会令场面冷下来的发言要好多了。
该不会比起我,在他们之中布瑞恩才是更受欢迎的人吧?我不禁有些嫉妒地想。
如果由我来说「这里的食物其实都是我做的」,听上去莫名有种自吹自擂的感觉。
而如果能借布瑞恩之口,就显得比较情深意重,也不会让人感到有负担。
开口的时机掌握得真好啊。
我也,试着多向布瑞恩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好了。
大家的目光不再集中在我身上,气氛突然就变得轻快了起来。
但是,很快,随着沉重的话题到来,场面再次变得寂静。
毕竟要复盘路易斯和杰瑞米吵架的事,是严肃的话题,很难高兴地互相探讨。
「杰瑞米,关于前段时间你和路易斯吵架的事,实际上,那好像是一场误会。」
温和地、不带主观色彩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并且对路易斯与杰瑞米之间的冲突进行了一定的美化,最后以「我明白你们都是为了我好」结尾,我说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堪。
想要圆滑地处理人际关系未免也太累了吧。而且,要照顾到所有人的心情,就不能说得太直白,同时又要表达得清晰,对我普洛蒂亚语的文法简直就是一场考验。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其实我也不想和路易斯哥哥吵架的。」
杰瑞米说话的声音已经隐约带有哭腔。
「不对,应该说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好好和哥哥还有杰瑞米说明商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不会引发误会了,是我考虑不周。」
爱德华充满歉意地低下了头。
这件事,很难说是谁的错。
每个人的认知、立场、观点都不同,站在自己的角度就会轻易误读其他人的意思。
爱德华不作出说明也好,杰瑞米希望由路易斯说出真相也好,正因为大家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才会一叶障目,引发误会的连锁。
而误会,只要解开就好了。
就算关系无法修复或好转,起码在这个问题上,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也不会再引发后续的麻烦。
「哼,知道错就行。我可是被你们无辜卷入来的。本来明明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握手言欢?谁要跟你们握手言欢啊。要不是看在弗里德里克的面子上,我今天才不会来参加什么野餐会。」
如果路易斯说话没有那么难听就更好了。
握手言欢会完满结束。
虽然其中好几次路易斯都快要因为杰瑞米的委屈控诉而打算拂袖而去,但是幸好有布瑞恩拦着他。
最后路易斯实在没有忍住,捏着鼻子背对着杰瑞米说了一句「装模作样」,幸好杰瑞米专注于向爱德华道歉,导致当事人没有听到。
而爱德华尽管面无表情,但清楚地表示没有在为杰瑞米向路易斯揭发自己的事生气,因为「反正即使这样的消息传到了哥哥的耳中,哥哥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样就算是和好了吧?
准备的食物都被吃光了,因为担心份量不够,我还特意准备了超出一般食量的部分,没想到也会全部清空。
看来我的厨艺就算多年缺乏锻炼也还是保持着非常高的水准。
下次可以试试看进行钓鱼的友好会。
不过,最好还是没有下次了。
毕竟友好会这种东西,只有在发生争吵以后才需要举办。
我希望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之间,不再发生冲突。
「不好意思,布瑞恩,明明是我的家事,却还要麻烦你来帮忙撑场面。」
布瑞恩帮了我的忙,但不愿意收取酬劳。
分出时间担当了不可或缺的护卫骑士的职务,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不是嘛?如果没有布瑞恩的话,今天的握手言欢会说不定从大家齐聚的那一刻开始就会失控了。
但是布瑞恩说,我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客气的人分明是他才对吧?
我像争抢着结账的酒会阔气顾客一样,将金币强硬地塞进布瑞恩的口袋中。
布瑞恩也像拒绝收受贿赂的清廉官员一样,一鼓作气把金币翻了出来,全部放回我的怀里。
我们互相推拒、又拉又扯,逐渐变得气喘吁吁、衣冠不整。
「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吗?我来帮忙。」
「是我先提出要折返回来给弗里德里克打下手的,爱德华,你这家伙可真会邀功啊?卑鄙!」
「不要吵架了呀,别再给弗里德里克哥哥添麻烦了。」
三人在争执声中看见我和布瑞恩混乱的模样,欲言又止。
第155章
关于女主角与弟弟们现阶段的关系,我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梳理。
由于我的干涉,目前,我所观察到的现实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剧情已经出现了不少分歧。
比较直观的区别在于,原作中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隐藏在幕后的反派,女主角在前期并没有和这个角色接触的机会。
毕竟,原作中的女主角一开始的身份就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高等部新生而已。
既没有表现出能够成为圣女候补的潜质,也没有出入高档社交场合的机会,尚未引起太多注意的她与大学部毕业、即将继任公爵之位、在贵族之间名声不佳的我彼此不认识。
等到原作中的她听说我的名字时,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反派定位已经昭然若揭。
可是,现在女主角不但知道我,对我的印象似乎还相当正面。
我和女主角已然变成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
或许是量变引起质变的缘故,我帮助女主角解决过几次受到欺凌的状况。
尽管手段不一定奏效,不过,至少做到在攻略对象们出手前,先行把矛盾压了下去。
女主角与弟弟们邂逅的情形,大多是发生在她遭到针对、接受攻略对象的维护之后,在她被英雄救美的时机,攻略对象的言行对女主角产生了吸引力。
显然,目前除了爱德华在医务室中对她的关怀,还有路易斯向被淋了颜料水的她赠送了一套制服,以及杰瑞米帮她调查与禁药相关的大教堂内情这几件事的推动以外,攻略对象们对女主角的感情没有多少进展。
哪怕是对女主角的好感表现得最明显的夏洛蒂,也由于继任纪律委员会的关系变得繁忙起来,无法把过多的时间与注意力分在她的身上。
本来的话,女主角还有外出讨伐魔物、在那过程中遇到危险、被爱德华、路易斯或者杰瑞米所救的契机。
不过,魔物造成的骚乱已经因为骑士团接受了商会资金支持、扩大规模而得到有效遏制,让魔法科的学生上前线早已成为天方夜谭。
有魔法天赋的人才可是相当珍贵的。既然骑士团人手充足,就没有理由令毫无经验的新人魔法师成为战力。
就算女主角的魔法天赋再怎么优秀、强大,如同萨根·佩图里亚这样精灵族的魔力也不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魔法师一旦耗尽魔力没有办法使用天赋,由于专注于魔法领域,又没有接受过专门的体术训练,届时在战场上的起到的作用甚至还不如寻常的探索犬只。
考虑到这一点,加上在上次战争中教会魔法师的折损,骑士团决定不再招纳战斗方向的魔法师。
骑士团也算是就此与教会彻底划清界线。
当前骑士团由紫罗兰的维尔雷特掌握着很大一部分话语权,布瑞恩近期在打压教会势力上有所动作,而维尔雷特又对魔法保留着排斥的态度,我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的接触变少,还有一个原因,杰瑞米恢复身份的时间提前了。
作为平民,二人在国立王室学院这种讲究家世出身的环境中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与打压。
原本,是会因为不公的遭遇而引发共鸣、互相舔舐伤口的关系。
然而,由于杰瑞米早一步恢复了王储的身份,他和女主角彼此依靠的时间缩短了。
相对应的,王座竞争白热化的时间也被迫提前。
路易斯甚至还没有表现出觉醒的天赋,仅仅是得到了来自教会的启示以及黛莉亚的帮助,就猝不及防地因为第三名王座继承者人选杰瑞米的出现而过早地站到台前,不得不通过举办相亲会展现他在办事方面的能力。
也就是说,三方已经把竞争摆在台面上。
这种时候,他们与其他学生的来往都会被解读为刻意释放的信号。
还没有形成一方势力的杰瑞米暂且不论,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人是没有时间和余力与女主角打交道的。
诚然,女主角觉醒了排除「湮灭」在外的全天赋魔法,未来有可能成为普洛蒂亚王国的圣女。
可那都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现在,谁会认为区区一介平民有资格成为圣女呢?
这就是其他学生敢于肆无忌惮地孤立与排挤她的原因。
教会所提供的职位有限,背后关系错综复杂。
没有一定的实力和后台,即使是贵族,也不可能与其中那些活了上百年的精灵族平起平坐。
从连那位嚣张跋扈的黛莉亚王妃都对萨根·佩图里亚态度十分尊敬就能看出来,教会的首席魔法师这一头衔有着怎样的含金量。
那么,平民的女主角一旦毕业后加入教会,无疑就是在挤占其他贵族加入教会、获得晋升的名额。
即使是萨根这样的精灵族,都有人眼红他受到来自王室的优待以及在王国留下的功绩,更遑论萨根的弟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主角。
这个时间点,魔法科的女主角只是在学业成绩的方面表现得比较优秀,却尚未完全驾驭这些天赋,人际关系经营以及外界对其品德与形象的评价全部一塌糊涂。
在讲究人情世故、等级差别的贵族社会,即使女主角想要融入其中,也会被人以类似的说法借题发挥,斥责她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总之,弟弟们都没有过分亲近女主角的想法。因为时间差的影响,如今的局面变成了攻略对象越是靠近女主角,就越是在害她的情况。
那么,女主角对于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又抱有怎样的感情呢?
虽然爱德华最近这段时间和我的关系稍微疏远了一点,已经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并且,爱德华与韦斯特利亚之间的关系也很可疑。
但正是因为这份可疑,令他遭到了女主角的提防。
这个时间点,女主角对爱德华的好感度应该是最低的。
在恋爱模拟游戏中,玩家与攻略角色产生感情的常见套路,往往就是由于阴差阳错而产生误会。
玩家一边以复仇为目的慢慢接近攻略对象,一边被攻略对象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久而久之就会陷入「我竟然爱上了本应不死不休的仇人」这种纠结的心情中。
等到误会解除时,才会意识到自己最初对对方的误解有多深。
反省着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同时又通过行动作出弥补,这个过程才是感情进展的阶段。
心理学上有着名为「镜像效应」的概念,它是指人们在交往、沟通过程中常常会模仿对方的行为、态度、语言等,以达到更好的沟通和联系效果的一种行为现象。
恋爱模拟游戏大多是利用这一点人性,「明明是仇人,你却对我这么好」,怀着这种想法的玩家一旦发现仇恨长期以来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就会向攻略对象放下心防,甚至带有一点隐秘的愧疚,想要用好意作为回报。
女主角防范着有禁药相关嫌疑的爱德华,换个角度想,爱德华何尝不是同样警惕着莫名厌恶自己的女主角呢?
可是,爱德华待人始终是充满善意与温和的。
明明爱德华没有做什么,他对禁药的事并不知情。
当年禁药流行的时候,爱德华还只是一个宝宝,怎么想都不会觉得爱德华可能是罪魁祸首吧。
但,即使禁药不是由爱德华下令研发的,与爱德华有血缘关系的韦斯特利亚却必然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没有一定时间的沉淀,女主角很难不去怨恨关联的既得利益者爱德华。
从女主角私下调查禁药源头的行为以及她向芙蕾德莉卡透露的信息来看,她确实因为过去的经历单方面对韦斯特利亚以及紫藤所支持的下任王座继承人爱德华抱有敌意。
可是,爱德华作为王储,与平民女主角的地位差距有如云泥之别,女主角没有办法直白地表达对其的不满。所以,除了暗中调查外,现阶段的女主角并没有主动做什么事。
等到她意识到爱德华本人的意志确实与韦斯特利亚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逐渐发现爱德华有如天使般的品格,然后为之沦陷。
只能说,这样的隐患是存在的。
但是,现在就想到如此久远的未来,似乎有点杞人忧天。
无论是女主角对爱德华改观,抑或是爱德华攻破女主角的心防,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所以,插手爱德华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目前是最不紧急的事项。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路易斯。
路易斯和女主角的关系,那可是相当的模糊。
我到现在还是记得,上次我和路易斯争吵过后,女主角对我说的话,大意是「路易斯殿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听上去就是在维护他。
路易斯也是,尽管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既然他的性格如此傲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肯定也会不露声色,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在暗恋对方。
他对女主角的反应,说实话,我看不出来,所以我才觉得危险。
因为是那个别扭的路易斯,所以我太明白了。
青涩得要死又笨拙得要死,哪怕喜欢的人穿上了自己送的新制服,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回味「她穿得真好看」吧。
就像小时候的他,喜欢哪个冒险故事的主人公,就会特意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说什么「只有女人才会看上这种好面子又爱逞英雄的家伙」,其实背地里偷偷给身边的娃娃改了那个主人公的名字,被我拆穿后还发脾气,不让我揣摩他的心理。
随着年纪的增长,路易斯学会了用更高超的演技隐藏自己的真心。
我曾经向他推荐一款由我和安德烈共同调制的、谎称以路易斯为印象发明的空气清新剂。
因为是香水的试制品,气味过于冷冽,在女性之中不受欢迎,有些失败,想要让路易斯帮忙清空滞销的存货。
路易斯闻了闻后,「反正也是为了让我出钱所以才胡编乱造什么印象吧?」这样说着,有些生气地走了。
还以为库存解决无望,结果所有的空气清新剂都被他背地里买光。这不是相当的喜欢嘛?
明明喜欢,却又假装不为所动,真搞不懂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路易斯对女主角想法如何,我暂时拿不准。
他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真心,或者说,喜欢扮演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故作高深,像所有扮演大人的小孩子一样,其实非常幼稚。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路易斯对女主角有好感,会主动送女主角制服,女主角她又喜欢路易斯吗?
两人在同一个班级里接受魔法科的授课,如果真的有什么越线的接触,其他学生对女主角的欺凌肯定不会局限于至今为止的程度。
尤其是,女主角代表着平民,而路易斯代表着高位贵族,双方存在着如此难以跨越的身份鸿沟,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以那些围绕在路易斯身边的、注重身份的人的反应,不可能轻易放过女主角。女主角应该也是基于这点顾虑,没有主动跟路易斯拉近关系。
这样一来,就算女主角对路易斯有好感,她也只能在外围望而却步了。毕竟,无数世家千金为路易斯的外貌和家世倾倒,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还因为狂热想要取得监控权限而加入到纪律委员会之中,得罪了这些人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因此,路易斯与女主角之间即使想要发展感情,也有着许多莫名其妙的障碍。
对了,还有攻略路易斯过程中必经的、作为最终boss的黛莉亚王妃这条防线。
对路易斯成为未来的国王、婚姻也必须取得其他贵族世家助力这一点充满期许的她,是很难认可路易斯对平民女主角产生感情的。有她的存在,我觉得可以暂时放心一点。
最后是杰瑞米这边的问题。
杰瑞米对女主角的态度最为古怪。
一方面,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女主角身上泼了颜料污染的废水,另一方面,他又撕掉了别人写给女主角的情书,还处处帮助女主角。
三名男性攻略对象中,杰瑞米是与女主角关系最密切、相处最平等的人,还存在着王道的「小时候在孤儿院青梅竹马相识」这一设定,有种微妙的般配感。
但是,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杰瑞米显然是很相信女主角的,否则也不会把禁药与韦斯特利亚之间存在联系的证据,这样重要的秘密、说出去就会成为他与爱德华对立的秘密,简单地告诉女主角了。
虽然女主角把秘密分享给其他人也未必会被相信,但至少,这对于杰瑞米来说是一个把柄,主动将把柄交到别人手上不像是杰瑞米会做的事。
能够让他改变一贯的作风,女主角对杰瑞米来说,一定很特别。
杰瑞米于女主角而言也是同样特别的,调查禁药的时候,女主角向我说的那番话,肯定也对杰瑞米说过,他们两人就是调查禁药最初的二人组。
即使从只和女主角见过几面的芙蕾德莉卡也被邀请了这点来看,二人组转变为三人组没有什么门槛,起码,可以说明女主角和杰瑞米很熟。
遇到麻烦了,女主角想到的第一个帮手就是杰瑞米。
然后,第二个帮手是芙蕾德莉卡。
跟夏洛蒂和弗里德里克没什么关系呢。
明明我是以长辈的心态去关照女主角的。女主角似乎,早已在心里把我们划到敌对方那一边了,是觉得我和夏洛蒂会向爱德华通风报信吗?本体没有被女主角信任着,有点伤心。
杰瑞米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是最危险的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唯一的好处是,杰瑞米如今也有了和路易斯一般、王储的身份。他的婚姻必然会受到国王的干预。
考虑到杰瑞米在恢复身份前曾经缺失的待遇、国王陛下对他长年流落在外的亏欠心理、平衡各方力量的考虑、以及杰瑞米自身有着「湮灭」天赋的潜力,无论哪一条,都是决定杰瑞米的婚约者时必须考虑的要素。
由于没有圣女出现,凯克特斯正在衰落,国王如果想要让杰瑞米也具备和两名哥哥竞争王座的资格,就要像当初国王与黛莉亚王妃结婚那样,依靠婚姻拉拢高位的实权者。
这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黛莉亚已经站队路易斯,不可能再向杰瑞米身上押注。
而普洛蒂亚能够与黛莉亚抗衡的实力,无疑就是南部的奥利维亚。
原本奥利维亚是站队爱德华的,如果转为支持杰瑞米,爱德华这一方仅仅依靠韦斯特利亚,就显得太无力了。毕竟紫藤的积累也就只有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根基不算牢固。
最重要的是,杰瑞米身上有着爱德华所不具备的天赋「湮灭」,这是历代以来成为国王的继位者都具备的能力。可惜,爱德华表现的天赋只有「魅惑」。如果被帮助恢复了王储身份的弟弟夺去了风头甚至支持的力量,不就等同于爱德华正在被国王宣称要抛弃他吗?
而如果不让杰瑞米与奥利维亚订婚,剩下的选择固然很多,但没有哪位婚约者的身份能够像夏洛蒂一样,镇住下面的人对杰瑞米曾经以平民身份生活的质疑。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边,爱德华身上有陛下过去的影子,受到陛下的偏爱,是长久以来当作王座继承人培养长大的孩子。另一边,杰瑞米令陛下想起在民间故去的凯克特斯王妃,肯定又爱又恨。杰瑞米小时候的遭遇确实会令人于心不忍,可是归根到底杰瑞米不是陛下看着长大的,陛下对他的感情不可能有对爱德华深。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圣女来选择。
陛下对圣女一直很执着。圣女的缺位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病,他也因此而成为了禁药试验背后的推手。
按照原作的发展,他的试验确实成功了。
虽然成功率渺茫,但足以令平民的女主角也能通过服用禁药成为圣女,然后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与王座继承者们相恋并且步入婚姻的殿堂。在故事的结尾,圣女和新晋国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正如他理想中的那样。
反派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存在就像历史书夹页上的一粒尘埃,被轻轻扫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丧心病狂谋害圣女与国王,就如同谁也不知道「诅咒」的存在那样。
说回杰瑞米与女主角关系的话题,只要女主角一天没有成为圣女,国王就一天不会准许失而复得的孩子和「区区平民」结婚。
非但如此,我隐约察觉到,国王是很希望杰瑞米能够和夏洛蒂结缘的,理由与当初国王给我和夏洛蒂订立婚约如出一辙。
他想让爱德华继位,却又不希望爱德华的妻子有着奥利维亚这样强势的背景,否则就会和他年轻时一样,继位后处处受到黛莉亚的掣肘。
相比之下,杰瑞米就很适合与奥利维亚联姻,虽然这对他很不公平,但杰瑞米并非从小接受普洛蒂亚的教育,在国王看来,肯定不是王座继承者的优秀人选。
本来,如果杰瑞米继续担任爱德华的副官,奥利维亚的利益就等同于与爱德华捆绑,是没有问题的。
无论夏洛蒂与杰瑞米还是我结婚,都不会对局势造成太大影响,反正最终都是由爱德华继位。
可是,布瑞恩把大教堂捅的篓子曝光出来,背后似乎还有杰瑞米的小动作,整件事事瞬间就变质了。
国王不可能不知道,制作出禁药的大教堂之所以能够如此行动,代表着的是韦斯特利亚,甚至就是陛下本人的授意。
布瑞恩是国王所准备的,希望能够为爱德华所用的、未来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候补人选。
如今,爱德华的副官杰瑞米成为了王储之一,还把爱德华手中最锋利的剑据为己有,用来揭自己的疮疤,这件事显然超出国王的控制。
而任何掌握着权力的人,都不会对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发生感到满意。
与禁药相关的研究一旦公开,国王就要面对来自教会与奥利维亚的双重压力。
教会是当年南部战争的责任承担者,而奥利维亚则是南部战争的受害者,禁药又属于战争的诱因,因此双方都是严厉限制着禁药的立场。
国王没有公开进行禁药相关的研究,恐怕也是出于这样的顾虑。
教会集合着王国最顶尖的魔法师,虽然不参与世俗政权的活动,但在信仰方面的影响力一呼百应。
而南部则有着自主的军事权力,如果知道当年的战争由王室挑起,未必会继续心甘情愿接受普洛蒂亚的统治。
关键在于,没有谁希望战争再次发生了。人们都希望能击退魔物、保护自己的家园,事到如今却曝光王室在私下开发着可能引发战争的禁药,即使普洛蒂亚掌握着「湮灭」的魔法,也难免会出现选择与这样邪恶的统治者同归于尽的勇士。
圣女缺位已经超过半个世纪,如果禁药能够看到成效,能够守护整个王国的强大魔法师圣女确实出现了,民众可能还不会有太大的不满。
问题就在于,谁也看不到圣女现世的希望。
高贵的圣女候补,前公主的女儿,夏洛蒂·奥利维亚,她至今没有觉醒魔法天赋。
剩下的魔法科学生也没有掌握十分强力的天赋,甚至,国王最为偏爱的王座继承人爱德华王子,其天赋只是「魅惑」。相比之下,还是在民间长大的、被忽视的杰瑞米王子具备「湮灭」,更有资格坐上王座——只要有人如此提议,王国必将陷入混乱。
原作里的杰瑞米是容易走进黑化路线的病娇角色。他的母妃凯克特斯王妃就是被狩猎魔女的乌合之众所杀,所以留下心理阴影的杰瑞米绝对不可能对王国的民众施行仁慈又温和的统治,而是讲究弱肉强食,在取得权力后把曾经看不起他、欺负他和女主角的人踩在脚下。同时他还会鼓励其他人如此效仿,只因他喜欢看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痛快复仇戏码。
虽然现实里,杰瑞米的人生轨迹由于米歇尔太太找回了他而有所变化,但杰瑞米会不会因此而作出与原作中的他不同的决定,我不清楚。我进入他的人生时,已经太晚了。杰瑞米隐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即使哪天突然爆发了,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女主角……她会喜欢这样的杰瑞米吗?不对,应该想的是,变成那样的杰瑞米,他还会喜欢女主角吗?
等等,我总算想明白两人之间相处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原作中的杰瑞米他,确实可能会对女主角抱有爱意。
但那并不是出于对「人」的喜爱,所以,也就谈不上尊重、平等、自由,毕竟他都擅自把人监禁起来了。
他对女主角的情感,更倾向于对「物」的喜爱。
是把女主角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击败了两位哥哥后取得的「战利品」。
现在,杰瑞米的表现已经略显端倪。
因为他把女主角视为了自己的「东西」,于是自己怎样糟蹋都可以,淋颜料水也没有问题,但是其他人给自己的「东西」送情书就不行。
正因为女主角是自己的「东西」,「东西」向主人提出要求,然后主人设法去满足,在他眼中都是理所当然。
除非女主角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对这样过分地对待自己的人抱有恋爱的感情吧?
可是,万一呢……
不,没有这样的万一,女主角有着健全的人格和清醒的头脑,她是不会爱上性格如此扭曲的攻略对象的。
而且,即使杰瑞米有点奇怪,他的黑化程度还远远没有「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那么严重,因为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他成为了爱德华的副官,掌握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受到的欺侮也没有达到原作那种程度。
所以,剧情已经发生变化了。
没有必要担心什么
女主角不会喜欢我的弟弟们,弟弟们也不会陷入与女主角的恋情的。
我一定能解除「诅咒」,然后顺利活下来的。我一定可以,我能做到……
第156章 收敛性
「怎么样,游戏好玩吗?」
突然被拍了拍肩膀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很有趣,就像真实的世界一样。无论是五感还是记忆,都完全融入了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个角色之中。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现实中的名字。」
「当然。不夸张地说,这是用上了目前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前沿技术的脑机接口。不过,忘记了现实中的名字啊,看来有必要对记忆的模块进行迭代了……你也要注意,不要过度沉迷,毕竟游戏只是游戏。」
只是游戏。
▇▇默念着这四个字,感觉胸口的部分如同碎开般疼痛。
「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虚假的?」
明明看起来那么真实。
「那是自然。如果不是虚假的,你怎么可能找到我帮你开外挂作弊啊?」
不想接受这个说法,▇▇装作没听到一样转过脸去。
「先说好,像是上次那样的作弊,因为很容易会出bug,令整个剑与魔法的世界直接损毁,所以不会再有下次了。你也不想让游戏陷入死循环吧?」
「他死了你也无所谓?」
「瞧你说的,你之前不是坚持他已经死了吗?事到如今,又不想让游戏里的他遭同样的罪。哎呀,如果世界都坏掉的话,那也不能被称为活着。」
「什么意思?世界都坏掉的话,他会怎么样?」
「死循环,由于计算量过载,超出硬件的负荷,资源耗尽,崩溃。」
这个女人,上次根本没有提到这点改动会如此危险,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如果他事前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哪怕是消耗大脑的算力读档回溯……▇▇咬了咬牙,又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于是没有发作。
「里面的其他角色,爱德华·普洛蒂亚、路易斯·普洛蒂亚、杰瑞米·卡特、夏洛蒂·奥利维亚,他们都是谁?数字生命?」
「怎么可能?就算是最顶级的超算,也没有办法把NPC的拟真做到这个地步。我们的机器学习样本还不够,是没有办法复现『爱』这种抽象又复杂情感的,只能复制出纯粹的理性人人格。可是,角色扮演的恋爱模拟游戏,怎么能够没有爱?他们和你一样,都是『玩家』。」
真是恶趣味,▇▇心想。
「我下线的时候,『玩家』在哪里?我是说现实。」
「这就涉及我们的保密内容了。你知道的,像这种技术,本来就会受到各种方面的限制,不可以涩涩,不可以暴力……所以多几个审核员不是很正常吗?你可不要想什么,线上打不过、真人来肉搏之类的念头。不过,也不要太担心,在这个平台,情感相关的内容表达始终是要坚持1V1,对纯爱党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个女人,说话一直都天花乱坠的。
奈何▇▇已经上了贼船,不但不后悔,还甘之如饴。
「数据收集足够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精神分析报告。嗯,Transference,明显的移情,你已经出现了对虚拟世界的依恋。这样不行啊,要是传出去测试用户在游戏里发生成瘾症状要怎么办?以防万一,『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你的意见并不重要,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你。」
「……要多少钱?多少钱才能让我继续玩?我会付的。」
「不是钱的问题。你已经72个小时没有摄入营养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哦。我知道,能够在虚拟的世界看到以为已经永别的爱人,肯定会令人很开心。但是,我也很难做啊。你没有想过我在这里进行违……这种敏感内容,是有可能会被追究责任的吗?」
「那你至少告诉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究竟是不是『玩家』?他还活着,对不对?」
「不是,但也是。他是不是『玩家』并不重要,倒是你,▇▇,你该回到现实中了。」
「他是不是还是会死?因为,会有死循环出现,对吗?」
▇▇早已察觉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走进了必死的局。
受到硬件限制,算法的实现始终依赖于函数的收敛性,亦即,有确定的极限。
没有什么无限的可能性。
无限,只是一种虚构的、无法实现的概念。
▇▇,他的恋人并不是通过技术手段走向永生,而是永远地死去了。在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的生命,在另一个世界亦复如是。
像是贪恋般用上了自己的权限,▇▇在规则之内改写了一次「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命运,通过「诅咒」使本想谋害弗里德里克的人把他亲自救出来。
本来,游戏的设定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将会在一场绑架事件中死亡。
在他死后,他生前的挚友布瑞恩·维尔雷特发誓要为他查清真相,动用了家族禁止的魔法天赋开展调查。
在这个过程中,布瑞恩·维尔雷特发现了王室隐藏的「诅咒」的真相,发现了米歇尔·杰思明留下的遗嘱,发现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直以来承受的责任——偌大的木百合宫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以解决「诅咒」,而他却被韦斯特利亚伯爵杀害。所以,王室也必将迎接灭亡的结局。
这些人,真的值得你救吗?
让新上任的圣女把他们全部都毁掉不就好了?
看看这出闹剧,只是稍微挑拨一下,这些所谓的兄弟就会开始为了爱情、为了权力自相残杀。
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手下留情?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救他们呢?你死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救你啊。
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把他们当作兄弟而已。
你真傻,弗里德里克 。
布瑞恩·维尔雷特借用已死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身份,以「诅咒」的身姿出入木百合宫,冷眼看着这个荒诞的、早已没有他踪影的世界。
「诅咒」似乎有着令人疯癫的力量,再加上他服用了米歇尔·杰思明身体烧成的灰烬,不知道使用了多少次「认知干预」来获知真相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更是早已分不清哪部分的认知被自己修改过,哪部分的认知又保全完整。
对他来说,客观与主观的界限一片混乱。
可是,让他的兄弟们能够活下来,这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生前从未停歇的尝试。
到了最后关头,布瑞恩·维尔雷特决定出手,把即将成为圣女的那个人消灭。
不对,是已经成为圣女了。
所以,布瑞恩·维尔雷特就算连先王的骨灰的吞下去,所用的力量也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他是以「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假身份死的。
每一个人都以为埃里斯公爵是因为具备王座的顺位,却没有继承权,感到不甘心,于是垂死挣扎。
只有他明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贪图权力的人。
相反,他是被贪图权力的人害死。
如果诅咒有效,木百合宫所有姓普洛蒂亚的人都会消失殆尽。
到时候,就会变成国王最亲近的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将会互相争夺王权,谁得了新圣女的青眼谁就是新的王。
可是,新圣女又会毁掉下一个王,因为这就是「诅咒」,把圣女变为杀死王的机器的诅咒。
能够解决「诅咒」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说他自私也无所谓,▇▇觉得,他不在的世界,变成什么样都和自己无关了。
如果能够回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去的那一天,让他不至于被伯爵所杀,一切都可以挽回吗?
想到这里,▇▇用了游戏之外的力量。
新的一轮游戏开始了。
第157章 都想加入纪律委员会
新的一年春天到来了。
爱德华和夏洛蒂顺利升入三年级,女主角、路易斯以及杰瑞米则成为了二年级生。
与我同为反派的莉莉丝·露丝,以新生代表的身份参加了本届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典礼。
真是华丽的阵容。
顺带一提,布瑞恩结束大学部的课业,职位顺利从骑士团巡视小队的队长,变更为王储护卫队的队长,留在学院负责保障三名王储的安全。
考虑到他在大学部骑士科的进修因战争与工作的关系而延误,布瑞恩毕业的年纪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比较大的。
那么,本应和他同时期、甚至理应比他更早毕业、然后取得鸢尾公爵爵位的我,至今却还停留在高等部三年级,在外人眼里,肯定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毫无疑问,接下来的一年将会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关键的时间段,无法掉以轻心。
然而,又一次搞砸了升学考试的我,收到了来自学院的退学通知书。
与此同时寄来的还有,父亲从埃里斯公爵领发出的信。他催促我尽快举办成人仪式,然后接受鸢尾的爵位,好让他结束处处受到限制的领主生活,到王国其他地方游玩。
除非有着战争、联姻之类特殊的缘故,否则领主只能往返于自己的领地与王城。进入王城的时间也受到限制,仅限于社交季活动期间。其他情况下,就连去往西部的疗养地也必须得到国王的批准,这是为了防止各地的领主来往过密。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领主得到收取一方地区税金的权力,自然就要失去一定程度的自由。
这就是父亲迫切地想要把爵位交到我手上的原因。
他在信中痛斥我分明处于可以承袭爵位的年纪,却还继续留在高等部无所事事,也太过分了。
看来,比弟弟们年长数年、期间经历了转科、留级,既担任过学生会长、又建立了纪律委员会,实际在高等部留级太长时间的我,已经逼近家属以及学院管理层忍耐的极限。
听说学院内部还流传着我是「高等部的活化石」这种失礼的绰号。
只能作出「这绝对是最后一年」的保证,让接收退学通知书的监护人国王陛下停下签字许可的手。
陛下让我和前来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的父母好好谈谈,对未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毕竟,我已经年纪不小了,相亲会和升学都没有进展,清洁剂与香水之类的杂货生意倒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再这样下去的话,本就颜面丢尽的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埃里斯,就会成为贵族之间永恒的笑柄。
虽然公爵领有着另外处理事务的政务官,父亲作为领主没有实权,但父亲他至少用成绩证明了自己是学院的毕业生,没有外人能够诟病的地方。
明明是应该读书的年纪,我却专注于赚取零花钱,换而言之就是在长辈眼中一直都不干正事。
对于我散漫的态度,他们一致作出应该向我施加压力的判断。
如果明年还是不能升入大学部的话,按照学院的规矩必须接受退学处分,我被下了这样的最后通牒。
而一旦退学,就意味着我即将陷入比较尴尬的境地。
没有成为政务官的资格,即使依靠血缘关系进入政界,也只会遭到耻笑,又不能以魔法师的身份进入教会,更不可能事到如今才打算学习剑术成为骑士。
一般来说,某处领地领主的独子即使从学院退学,最差的退路也可以回到家乡,开始着手做成年后降格继承爵位和财产的准备。
所以理论上,我应该回到埃里斯公爵领的老家。
可是,涉及权力与争议的、类似领地领主位置交接的状况很容易出问题。
就像退位已久的先王,他的逝世仍然掀起了战争的波澜一样。
接下来爱德华、路易斯以及杰瑞米之间争夺王座的行动必然会相当激烈。
大概,父亲是觉得我这样不中用的孩子,一旦继续留在木百合宫中,被卷入和自己无关的争斗,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炮灰了,所以才会催促我尽快继承他的位置,远离纷争的中心。
但我是国王的养子。
没有陛下的首肯,无论父亲是想要把公爵的位置推到我身上、摆脱领主的义务、去领地之外的其他地方游山玩水,还是出于保护我的考虑、让我接下来远离木百合宫,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大概率会像原作中的埃里斯公爵那样,即使继承了爵位,也不被允许回到公爵领。唯有继续留在原地,默默关注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的动向,阻止「诅咒」的发生。
对了,如果说今年还有什么原作里值得警惕的事件的话,肯定是那个吧……
「学生会会长选举」。
爱德华和路易斯争夺王座的过程中,直接导致了两人关系恶化的必经剧情,同时为后期炮灰公爵挑拨攻略对象之间的关系埋下伏笔。
因为女主角还没有成为圣女,所以玩家对于两名攻略对象之间的争斗,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的。
对哪边好感度高的话,女主角决定性的一票就会投在谁身上。
因此,这是一个可以知道女主角打算攻略哪个弟弟的机会!
学生会的会长一职虽说是通过学生的选拔和投票决定的,但在挑选王座继承人的关键年,大家都会默认必须在王储之间作出选择。
爱德华固然很优秀,路易斯却也有着黛莉亚的光环加成。
到最后关头,双方的支持者人数竟然刚好打成平手。
这就直接导致了,女主角迟迟未能投出的一票,成为对局势举足轻重的关键。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当选的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其结果都只说明一点——成为会长的人是相对另一位更有实力的一方。
即使是学生之间过家家般的选举,依然足够说明两位在同龄人之间的人望差距。
和至今为止随意选出一位高位贵族当会长都不一样,这次的对决是认真的,性质就和在王储之间下注相同。
可是,因为杰瑞米提前恢复了身份,情况又变得的和原作中有点不一样了。
原作中的情况是,大家都认为王座继承权最后只会落在爱德华或者路易斯其中一人头上。杰瑞米的加入,令这场选举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政界和教会内部出现了一些杰瑞米的支持者。这部分人之中有些是对「湮灭」的天赋本身带有一定执念的,有些是原本在路易斯的阵营中却因为地位不够高而没有受重视的。总之,他们相信杰瑞米的出现可以令自己不必再捏着鼻子选择路易斯和黛莉亚作为效忠的对象。
正常来说,路易斯的票仓会因为杰瑞米加入混战而有所流失,他就不会再与爱德华在选举中取得平票,然后需要仰仗女主角的关键票了。
不过,即使剧情有所变化,我还是很想知道女主角最后把票投给了谁。于是,在学生会举行投票活动的期间,我打算让夏洛蒂以监督的名义在现场布置大量监视的摄像头。
「埃里斯哥哥,你……原来你没有听说吗?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殿下都不会参与今年的学生会选举。」
欸?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来杰瑞米的提前入局,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可是,不参与选举的话,他们要怎么利用学生活动建立自己的团队,为未来的继位做准备啊?」
夏洛蒂神情苦闷。
「所以这就是我头痛的地方,两位似乎是打算通过竞争纪律委员会副会长这个位置来一较高下。他们因为想加入纪律委员会,所以就不进行学生会那边的选拔。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副会长的位置并不是通过投票选出来的,当初埃里斯哥哥你让我加入的时候,也是没有依据地指名由我来担当副会长。说了这样的话以后,我就被那两位瞪视了哦。」
爱德华和路易斯,竟然宁愿不当学生会的会长,也要进入纪律委员会成为副会长?
这边能够得到的位置明明是更低的,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弃权的决定,简直就是在对外人表明态度,对于他们来说,比起学生会,纪律委员会才是更值得去的地方。
但是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在打这么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任职于学生会之中的高位贵族的脸。
以前的王储都是在学院中依靠学生会组建自己日后踏入政坛的支撑力量,所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才是认可度更高的。
不如说学院的毕业生哪个听说了近几年才开始活跃在学院中的纪律委员会啊?
我已经不明白爱德华和路易斯在想什么了。剧情确实出现了偏差,但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竞争关系并没有改变,本来可以用来揣摩女主角心思的投票环节随着细微的变化而失效……
不,还没有失效呢。
「那么,让学生来投票决定副会长的人选不就好了?好像没有人说过,我们纪律委员会就不能采用学生会那边的选举方式吧?」
第158章 我其实是大王子
今天约定了要和来到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的父母见面。
跟埃里斯公爵夫妇基本上保持着每月一次的信件交流,然后社交季也能每年一起参加。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离开公爵领,对他们没有太多思念和依赖的情绪。
两人对于我的学习情况基本上不关心,比起成绩更想从我这里知道王城时下流行的风尚。
对于爱好奢侈与艺术的夫妇二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在领地第一时间把握王城潮流审美趋势更要紧的事了。
按照父母的说法,如果无法以最快的速度购入黛莉亚设计的新型宝石饰品,或者使用安德烈供不应求的特制香水,那么他们身上的一些美好的品质甚至灵魂都会毁掉的。
简单来说,就是被消费主义洗脑了,已经养成习惯,通过花费高额的金钱来获取高人一等的体面。
在普洛蒂亚,类似的贵族相当多。
公爵夫妇比较幸运的地方在于他们可以从分封所得的领地税金中抽出足够的部分支持自己价格高昂的兴趣。
而如果没有同等的底气,却又想要保持与之相同水准的生活品质,就很容易变得像诺拉·普伦此前的家人那样负债累累。
事实上,公爵夫妇也确实各自在外欠下了一些外债。
我还是隐藏了自己的名义通过商会那边的渠道从诺拉口中知道的。
他们在多年前相信了国王画的大饼,偷偷在所谓「极具发展潜力」的西部投资了不少据说能够带来丰厚回报的疗养地,结果颗粒无收,每年都在倒贴维护的费用。
自从能够帮两人处理财务纠纷的米歇尔太太死后,还碍于领主和领主夫人的身份,无法前往西部收回疗养地的处置权从而止损,只能自认倒霉。
除此之外,每年的慈善捐款,以及在社交季活动中为了撑场面而花费的开支,都是消耗夫妇二人积蓄的大头。
他们倒是不放在眼里,认为金钱就像流动的水一样,是一边流出又一边流入的,维持着某种动态平衡。
只有在被国王执行了商会那边的巨额罚款时,才开始反省和改变,收敛了过去铺张浪费的习惯。
总之,是那种哪怕放在调皮的孩子眼里都有些糟糕、不怎么靠谱的大人。
如果两人打算摆出家长的姿态,对我的情况进行批评,那么我这边也有很多想说的话呢。
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和公爵夫妇开始共进晚餐。
然而,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夫妇两人对待我的态度有些微妙。
和预想中不同,并没有追问我学院和升学相关的事情,而是一个劲的在意着「你和陛下的关系怎么样?」、「你和新的王子相处愉快吗?」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还有,像是互相给对方心理暗示那样,不停地加油鼓劲,看得我云里雾里。
「我和陛下的关系那当然是非常生疏,就和你们与陛下的关系一样。跟新的王子算是从小就认识的人,总体上称得上关系比较友善吧。」
「那就好,那就好……」
我是说了什么令人如释重负的话吗?
公爵夫妇竟然在进行深呼吸,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得到了非常慌张的反馈。
「怎么会?」
「不可能!」
比我更不会撒谎呢,蹩脚的演技简直引人发笑。
「我认识一个可以『读心』的人,你们在想什么她都可以知道哦。我在想,要不要叫她过来呢?」
「不要!」
「弗里德里克!」
加倍可疑起来了呢。
「好吧,本来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反正早晚也要告诉孩子,亲爱的,你来说吧。」
「我……算了,还是你来说。」
「你来!不是说好不要逃避的吗?」
「我不行的。」
互相推卸责任的两人急得满头大汗。
「难道说,你们做了我讨厌的事?擅自决定了我的婚约者,还是说欠下巨额的债务需要我来偿还……」
不论是那种最糟糕的状况,我都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设想解决的办法。
即使再难以启齿,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思考「如果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这样的可能性也于事无补。
就连善于积极地思考的两人都如此为难,可见这次要说的事非同小可。
我尽量沉下心,做好聆听他们倾诉的准备。
最后还是公爵先开口了。
「弗里德里克,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好的。」
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骇人听闻的噩耗,我以平静的态度接受了。
「那么,我知道了。」
「这里面有着很深的缘由……欸?你不吃惊吗?我们也是最近才想起这件事,还担心你会不会因此受到打击,真的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弗里德里克,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妈妈她以非常快的语速紧接着爸爸的话补充道。
「啊,虽然是很吃惊,但也没有那么……毕竟爸爸妈妈依然是我的爸爸妈妈。即使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们把我养育长大是事实。没有你们就没有我。」
曾经在现代社会生活,我见过很多有爱心的父母把领养的孩子抚养长大的例子,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任何不能接受的地方。
当然,我确实没有想过父母亲口告诉我「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内心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
但比起余生都要和奇怪的人度过或者余生都要用于偿还巨额的债务要好多了。
「是的,就是这样的!我们也是这么想。」
「你能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明明我们是把你寄养在木百合宫的不称职的父母。」
公爵夫妇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么,是时候告诉弗里德里克他真正的身世了。亲爱的,你来说吧。」
「不了,还是你来说。」
两人又开始互相推拒的拉扯。
「事到如今,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我又不是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以后就觉得爸爸妈妈不是我的爸爸妈妈那种人。」
我冷静地打断了双方无休止的博弈。
只是,公爵夫妇的脸色因为我的话变得难看了起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要说吗?」
「不,还是别说比较好。至少如果弗里德里克不知情的话……」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来承担后果就够了?」
虽然很小声,但是我全部都听到了。后果吗?难道说我是被父母从哪里偷回来的,还是说我是不被允许存在的罪犯后代?
一旦身世被揭发,我和父母都会面临灭顶之灾,我忍不住往这个方向想。
所以才会不停地问我和陛下关系怎么样。如果陛下很看重我的话,说不定会网开一面,让我得到赦免。
可惜,我和陛下并不亲近,无论我是否活着,他肯定都不甚在意,否则也不会从一开始就让我来到被「诅咒」流言所笼罩的木百合宫。
「但是,就连杰瑞米这样流落在外的孩子都被发现了!我们还能隐瞒下去吗?」
「你说得对,是时候让弗里德里克知道一切。」
公爵夫妇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
反而是我有点不太想知道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了,我紧张地闭上眼。
爸爸妈妈能接受我,换而言之就是我被我的亲生父母所抛弃了吧?
那么,抛弃了我的人和我没有关系,我其实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从一开始,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其实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如果没有今天的见面就好了,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样我就到死都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而不是什么其他人。
「这件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我在整理信件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是我的堂姐妹寄给我的。薇尔·凯克特斯,不过一般人不知道她的闺名,人们都只知道她的称号,因为她是嫁到木百合宫的王妃。这是一封她寄给我的信,上面却画有婴儿的你的画像。你看,就连你手背上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但是我却对她的记忆相当模糊,只是留有她是我在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这样的印象,其他的大多想不起来,就连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我也说不清楚。每次想到她,我就头痛欲裂,所以,我认为这是头脑对我起了某种保护机制,让我不要回忆起她。」
公爵心疼地轻轻按压公爵夫人的太阳穴,为她缓解痛楚。
「但是,你最近已经渐渐可以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了,包括我也是,之前似乎刻意不想去回忆起当时的事一样,或许是我们的内心都不愿意承认弗里德里克不是我们的孩子,还有王妃她的逝世吧。不过,我们都逐渐好起来了。」
「那个时候,木百合宫之中有着『诅咒』的传言,据说都是因为『诅咒』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王储接二连三地死亡,于是王妃她有个计划,就是把诞下的孩子送到宫外养,等到长大后再接回去。」
「兄长他……作为一国之君,不可能认可这种做法,他也不承认木百合宫被『诅咒』影响,所以这个计划需要秘密地进行。恰好,我当时也听说了很多王妃都在木百合宫难产而死,担心曾经在木百合宫生活的我也会被「诅咒」影响,已经约定了不要孩子,所以我们夫妻两个人应该可以帮上王妃的忙。就这样,我们加入了王妃的计划。」
「我假装和堂姐妹同时怀孕,等到她在西部的疗养地临盆时,我也恰好在公爵领生下你,剩下的就是等米歇尔太太把你从西部接到东部。然后,王妃她谎称流产,我谎称你是我的孩子,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有米歇尔太太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而且完全没有走漏风声,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幸好你果然健康地长大了,正如王妃所希望的那样,我们也祈愿你能一直在公爵领长大,直到你被陛下选中,成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
「陛下好像产生了疑心,他在你四岁左右的时候突然提出要把你接到木百合宫中,于是王妃通知我们,计划有变,她做好了假死的准备,要把你从公爵领接走,带到其他地方生活。」
「但是陛下的行动很快,我们收到的信似乎被拦截了一段时间,等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国王的人送到了王城。」
所以,我最开始进入木百合宫的时候,为何会被陛下许以王储的身份,似乎稍微理解了。
「然后,我们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收到了王妃的信。她说信里不能说太多,陛下只是怀疑弗里德里克是他的孩子,但只要她用一些办法,就能打消这种怀疑,等到时机合适就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埃里斯公爵领。可惜,为了不让陛下察觉,她不能和你接近。而且,她此前意外怀孕的第二胎,被宫廷中的坏人害得胎死腹中,她也有很多难处。」
「后面的事,我们也记不清楚……你来信告诉我王妃已经在一年前死了,但是王妃那个时候分明刚刚在公爵领找到了我们。那么,想来那个时候王妃她的计划应该是已经生效,她伪造了一些假的记录……对,我们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接下来的细节,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可能她反悔了,觉得你活在木百合宫中更好,毕竟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顺利怀孕已经打破了『诅咒』的声音。」
「大概是在那之后,我们没有料到王妃的意外失踪。她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呢?谁也说不清,连神通广大的米歇尔太太都找不到她的下落。不过,神奇的是,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对『你就是我们的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
只能认为,公爵夫妇被凯克特斯王妃施加了「认知干预」的魔法。
记得米歇尔太太说过,仅凭圣女候补的魔力是不可能毫无限制的,不可能永无止境地使用,总有一天,魔力会消失,不再起效。
就像杰瑞米的真实身份迟早会被国王回想起来那样,如果凯克特斯王妃对公爵夫妇造成了「弗里德里克是公爵的亲生孩子」这样的假象,那么他们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自然地逐渐记起,我其实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被施加了虚假记忆的人,发现认知与现实的情况不相符,强行直面虚假与真实在脑海中没有边界的情形,这个时候,人就会陷入疯癫,和先王那种情况一模一样。
所以,公爵夫妇记得「王妃只是假死」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种风险。
国王等曾经受她魔法影响的人,可能会因知情者的揭发而发疯的风险。
那么,比较合理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知情者也陷入与其他受影响的人相同的认知假象中。
没有人知道真相,真相就会被掩盖过去了。
可是公爵夫妇手上还有与王妃通信的信件,如果这些信件证明她在他人的认知中不合理的时间点依然活着,这些信件仍然是定时炸弹般的存在,因此她还需要离开木百合宫,到公爵领销毁证据。
在我进入木百合宫一年平安成长后,爱德华和路易斯相继出生,王妃也许是觉得「诅咒」的条件已经不再成立了,所以她想要独自离开,顺便把存在的隐患都带走。
如果按照公爵夫妇的说法,那么我就是国王和凯克特斯王妃生下的的第一个孩子,是爱德华和路易斯同父异母的兄长,杰瑞米同父同母的哥哥……
也就是说,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和爱德华表现出相同的魔法天赋了,国王的基因真不行啊。
由于凯克特斯王妃,也就是我的生母,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造成了环环相扣的假象,使我被认定为公爵的孩子。
然后,时光荏苒,等到公爵夫妇回想起这其中种种不合理之处的时候,局面已经发展为如今这个状况。
真是令人唏嘘。
……既然大家都是亲兄弟,为什么就只有我没有长着一张帅气或者可爱的脸蛋啊?太不公平了。
而且,我还是兄弟中最矮的人,这个事实才是更令人难以接受的!
「这件事,国王陛下知道吗?」
假装已经消化了整件事,我向父母询问。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所以还没有说。不过,我们都察觉到异常了,陛下他发现真相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弗里德里克,你觉得,要不要由我们来自首比较好……」
我想象了一下,陛下在知道我是他的孩子前后的变化。
至今为止,陛下没有怎么约束我,一直以来都只是以放养的形式对我放任自流,我也对这种状况非常满意。
而万一,陛下突然被告知我其实是真正的大王子,这个时候我就未必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我对成为统治者之类的事情可是完全没有兴趣。
更何况作为受害者的公爵夫妇也很有可能会被迁怒,怎么想都是一笔稳亏不赚的生意吧?
在我的记忆中,凯克特斯王妃的身影是非常模糊的,就算告诉我她其实是我的生母,我也没有什么感觉。
她没有对我进行认知干预,而是直接让我认为自己的父母就是公爵夫妇。还有,米歇尔太太作为知情者,同时还是前圣女,她同样没有把真相告诉我。
也就是说,这两位会为我着想的女性,都觉得我以「埃里斯公爵之子」的身份长大,会比以「大王子殿下」的身份长大更好。
这样的好意,我一定会珍而重之。
第159章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虽然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但是因为是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所以只能在心里暗爽。
并不是cousin,而是brother,至今为止心中那层隐约的隔阂至此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这之前,先去关心一下攻略对象的情况吧。
我曾经可以是大王子,不就意味着自己行事其实不需要有太多顾忌,甚至可以更横行霸道一点吗?
今后对待弟弟们的态度也可以更加随便。
这可是我作为亲哥哥,而不是堂兄的特权。
我敲开了路易斯的寝室门。
「来,帮哥哥捏捏脚。今天可真累啊。」
因为得意忘形,被路易斯教训了。
「大半夜的,就为了这点事找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随路易斯揉圆搓扁的出气筒,而是有着兄长威严、严格意义上来说路易斯应该对我无条件服从的、真正的兄长。
「什么叫这点事?路易斯,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难得的凶悍,今天就拿出来让路易斯见识一下吧。
果然,路易斯被我吓得惊慌失措。
「你是不是喝酒了?弗里德里克,你不是说过酒后乱性,酒和女人都是男人最不能碰的东西吗?」
不错,路易斯虽然是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还常常和我对着干,但我的男德忠告看来他还是有好好记在心里的。
「听说你想加入纪律委员会?」
我随意地岔开话题。
「什么……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夏洛蒂了,不过你先不要急着对她发脾气。人家现在是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是你有求于她。别担心,有哥哥在,我可以拍着胸膛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副会长这个位置肯定是你的。」
「真的?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果然一点就通。
「很简单,纪律委员会的责任就是限制学院内部早恋的学生。只要你能保证做到以身作则,不进行与异性之间不纯洁的接触,你就能成为副会长。」
「就这么简单?」
路易斯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可不要小看这份工作,想要抵制诱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容易。瞧瞧学院里有多少人想要接近你啊?就凭你这张好看的脸,能够忍住就怪了。」
路易斯咬了咬唇。
「我当然可以忍住。好了,你把袜子脱掉。」
「哈?」
「你刚才不是说很累,要我捏脚吗?快点,再慢吞吞的我就不干了!」
「哈哈,我就知道,路易斯最好了。」
「哼,你对爱德华肯定也是这么说的。」
——————————
他说对了,我确实也打算对爱德华这么说。
「哥哥身上有路易斯的味道,来之前是先去找过他吗?」
爱德华眼眉低垂地问我。
「啊,对。」
路易斯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我揪起衣领深吸一口,什么都没有闻到。
「下次哥哥可以先找我,然后我再帮你向他传递信息就可以了,不需要劳烦哥哥再跑一趟的。」
不,怎么想都觉得爱德华替我向路易斯传达消息都很怪吧?那岂不是把爱德华当成跑腿了?
「那还不如让路易斯帮我向你转述……」
使唤路易斯不比使唤爱德华好多了吗?
不过,爱德华眉头皱起,脸上隐隐带有不满,让我没能继续说下去。
「今天哥哥主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听爱德华的语气,仿佛对我很少主动找他有怨气。
没有办法,作为大王子,爱德华很忙。
他要接受三门学科的授课,有国王安排的行政事务,还要参加额外的社交活动。
我都不敢想,如果我代替爱德华担任大王子,我会把事情搞砸到何种地步。
就算闲人如我来找他,也常常抓不住他的空档。
今天我也是抱着很可能遇不到爱德华的想法来碰碰运气。
温柔的他应该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的累了而已。
如此这般,我把之前对路易斯作出的,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承诺,向爱德华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听起来不坏。我确实没有时间进行异性之间不纯洁的接触。可是,为什么哥哥选了我来当这个副会长呢?是因为觉得只有我能做到?」
这话说的,难道不是爱德华自己想要成为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吗?
「你就说做不做吧反正。」
「做,当然做。」
「那不就行了吗?那么,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再见。」
「哥哥这就走了?」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我总不能继续为了其他无聊的事打扰你。好了,你已经很累了,爱德华,晚安。」
「哥哥,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打扰。比起我,你分明才是更疲惫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让爱德华察觉到了啊,我的脆弱……
无论是谁,听到自己不是一直以来认定的父母亲生的孩子,心情都不可避免地会变得非常复杂吧?
必须要做点什么,用来消解如今的感情。
否则我会止不住地想,如果我真的是公爵夫妇亲生的孩子,当初陛下让我来到木百合宫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为了我而违抗王命,舍弃贵族的身份和封地带着我流亡到其他地方呢?
贪得无厌,竟然想要得到他们无条件的爱。
可惜这不是能对爱德华诉说的烦恼。
「什么事都没有,好了,爱德华,这次真的要晚安了。」
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
——————————
翌日,在纪律委员会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碰面了。
被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确实有考虑过,要不要效仿学生会的选举,也组织一场副会长人选的投票。
但是,可能是害怕知道女主角的答案,也可能是不想让他们兄弟二人为这么无聊的事情相争,我向夏洛蒂提议,两名自告奋勇的人选都采用。
副会长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对不对?
第160章 传小纸条
为了表现出接下来会努力升学大学部的决心,久违地按时参加了政务科的课程。
「早上好,哥哥。」
被坐在教室前排的爱德华自然地打招呼了。
我才意识到,今年爱德华已经成为我的同级生。
因为上课的缘故,我们甚至可以常常这样见面。
啊,也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年轻的孩子们,尤其是女学生们的反应会如此兴奋……
想必与爱德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很稀有吧。
光是从早上开始就能看到这张完美的脸,心情都变好了。
「坐我的旁边?」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听起来却带有不容拒绝的意思。
可是,像我这样长期旷课的差生,突然就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未免过于激进了。
我使劲地摇头婉拒,「我比较喜欢坐在没有那么显眼的位置。」
最好是不容易被教师注意到的,偶尔能够看着窗外风景走神的,靠窗末位第二排。
「是这样吗?那好。」
好什么啊?为什么爱德华突然就开始收拾桌面的文具了?
看他的动作,似乎打算特意转移到我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的座位。
不巧的是,就在我和爱德华交流的空档里,靠窗末位第二排已经被不认识的女学生占据。
「要不还是算了……」
正当我想要换个目标的时候,爱德华径直向对方走去。
「不好意思,我和哥哥想要坐在这里,可以麻烦你和我们交换吗?」
「欸?欸!当然!可以的!」
猝不及防被爱德华搭话的女学生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然后还逃避式地移开视线,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
学院之中能够被爱德华主动搭话的女性,至今为止就只有女主角来着。
「谢谢你。」
注意到那个视线的爱德华,用幅度细微的招手挡住了我与对方的对视。
于是,明明无理的是强行要求换座的我们这一边,结果却变成目光不知道放哪里好的陌生女学生转身落荒而逃。
帅哥真是为所欲为啊,我心如止水地想到。
一开始看中这个位置,只是因为这里相对教室其他地方来说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然而有了爱德华的行动,原本不显眼的座位已经变成全场瞩目的焦点,想要躲藏也没有意义了。
能和爱德华一起上课确实很令人高兴啦,但是,我基本上很难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课堂上。
如果爱德华长期坐在我的旁边,早晚会发现我是个上课爱睡懒觉又不勤奋刻苦的差生哥哥。
至今为止出于虚荣心在弟弟面前树立的完美兄长人设都要崩塌了……
为了不给爱德华造成坏影响,先尽力扮演出一副我爱学习的样子吧。
一张纸推到了我的教材旁,同时,腹部被爱德华的手肘轻轻戳了一下。
「哥哥怎么了?从刚才开始脸色就变得很不好。」
真的假的,爱德华竟然学会了上课传小纸条?
话说爱德华怎么不看课堂的板书,光顾着看我了?上课开小差是不行的吧?
「我没事。比起这个,你要好好听课!」
用加重了力度的笔触我在纸张上留下惊叹号。
「对不起。我只是因为能和哥哥一起上课太开心了。中午一起在中庭用午餐?」
还在继续打扰我呢,爱德华。
能看出来爱德华很兴奋,尽管脸上表情的变化不明显,但是频繁地转笔,小动作比平时两人相处的时候还要多。
是不是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可以上课传小纸条的对象,所以很无聊呢?
但是,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是不会配合爱德华不合时宜的玩心的,抱歉。
不作回应,托着下巴转过身去假装在用心听课,我却始终能听到爱德华的笔在植物纸上唰唰书写的摩擦声。
这孩子递话的小纸条是越写越起劲了!有什么事就不能下课再说吗?
我按住他作乱的手。
「终于愿意看我了?」
爱德华小声地在我耳边、轻轻地笑着说。
好痒!
我记忆里的爱德华可不是这么调皮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不要再写了,上课也不要说闲话。」
爱德华的眼神无辜而又清澈。
「哥哥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记笔记而已。」
他摊开手中的纸条,以示上面没有新增的内容。
被摆了一道!
「埃里斯殿下,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已经被教师留意到了。
于是我不得不站起来接受提问。
都是爱德华害的,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课堂上教授的内容是什么。
「埃里斯殿下回答不出来吗?好吧。那么,旁边的大王子殿下觉得答案是什么?」
「需要考虑的要素是可以容纳足够船只进深的水域条件、风力和缓的气候条件以及充分容纳货运吞吐量的地区经济条件。王国东部与南部沿海地带的商贸主要依靠海运,由于气候温暖宜人……」
「不错,正确的答案,关于依据的说明也很详尽。相信殿下一定能够很好地活用知识点,完成陛下布置的任务。」
满头白发的运筹学老师似乎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
爱德华在和我传小纸条的时候,竟然还能一心二用记下课堂上的知识点。
这不是显得我加倍笨蛋了吗?
我埋头做出一副改邪归正的模样。
「哥哥不好奇我被布置了什么任务?」
又来了,新的纸条。
明明才刚刚被点名,那个,绝对是老师旁敲侧击地在提醒我们上课不要走神吧。
我果断地回了个「不」。
「和哥哥也有关系的。」
像是想要勾起我的好奇心一样,接连地抛出诱饵,爱德华,看来真的很想让我陪他传纸条。
「什么任务?长话短说。」
「大教堂的重建工作。去年被曝光了慈善丑闻,还有发生了纵火案的那个大教堂,父王让我来进行修缮与重整。」
这不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吗?
在同期的路易斯只能负责举办我的相亲会时,爱德华已经插手与教会、政界相关的事情了。这就是差距。
只是……
「和我有关系?」
「会用到哥哥知道的方法。本来,修复大教堂应该是交给黛莉亚负责的工作。毕竟中部的矿物开采权就在那个家族的掌控之下,近年新兴的混凝土制法也在他们手中。但是,父王执意要以我的名义推进这件事。如果想要重建大教堂,恢复教会的信誉,最好是使用时下最优质的材料吧。可惜很遗憾,我和路易斯关系并不亲密。」
说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
我是最开始制作了初版水泥的人,爱德华大概因此觉得我是合适的求助对象。
不过,他可能不清楚,混凝土的制成方法早就在民众之间已经传开。
原本就不是太复杂的手艺,尤其是在安德烈离家出走生活在陶器工房的期间,黛莉亚即使想要完全垄断新型建材的收益,也完全瞒不住。
王妃她更是反复向进行大额交易的顾客强调「商品对人体有着一定的毒性」,以牺牲了一部分利益为代价,把新型建材制作与使用的注意事项普及开来。
只要支付足够的报酬,王城的工匠都会为大教堂的复建出谋划策的,我认为没有必要太担心。
「该说问题不是出在技术上吗?因为黛莉亚没能取得大教堂的修复权限,那边用高额的薪金,把大批最优质的泥瓦匠送去建设中部。」
建设中部必然需要经历非常漫长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不那么紧急。
相比之下,城郊的大教堂作为扶贫济困的宗教场所,同时也是医疗机构,肯定是更加迫切需要修好的。
原来是这样!
找无关紧要的借口,用钱把必要的人手抢走了,这么一来,爱德华即使被赋予了修建大教堂的使命,同时掌握着巨额的修缮预算,仍然不可能在没有工匠的情况下,独自完成这项工程。
也就是说,在人员的调度上,黛莉亚给大王子派系设置了巨大的障碍。
虽然这想必也是国王对爱德华考验的一环,但是,现在的问题很致命,仅凭爱德华个人的力量难以解决。
明明财富已经是韦斯特利亚仅有的优势,可黛莉亚只是使用烧钱这种程度的手牌就能轻易扼住韦斯特利亚的咽喉。
一旦爱德华没有办法反制对方,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没有与王座继承者这个身份相匹配的能力。
话虽如此,我这边也没有人手,帮不上忙。
「加钱让有意向留在东部的工匠回心转意怎么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背井离乡到中部寻找工作机会的。」
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种相对可行的方案。
「这边加价的话,那边也是同样的。如果价高者得,本来只是需要十银币就能办成的事,平白无故就因为恶性竞争,变成必须花费三十、四十甚至更多银币才能勉强满足的工作。想来黛莉亚就是打算用这个办法,拖垮修缮大教堂预算的支出吧。」
嗯,国王那边给的钱也是捉襟见肘吗……纵火案是偶然发生,财政不可能永远为小概率事件做好准备,所以不足的部分必然要借韦斯特利亚的名义巧立名目去把坑填上吧,不如说如果光是花钱就能解决问题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怎么看都觉得,修缮大教堂的工程对爱德华来说,只是烫手山芋而已。
有了黛莉亚的插手,势单力薄的他就很难完美地把这件事结束,项目但凡出现超支或者延期的情况都会成为他政绩上的一个污点。
「是不是让路易斯帮忙比较好?如果他出手的话,黛莉亚应该就会收手了。不过,这么一来就相当于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虽然与之等价的人情,未来说不定会成为非常沉重的负担。
更何况,即使低声下气去求路易斯,他也未必会帮忙,甚至可能借机羞辱……
爱德华咬了咬唇。
「如果让对泥瓦匠的工作感兴趣的学徒接受免费的教学,他们再以修缮大教堂作为试炼……」
等等,这不就相当于送没有学过剑的人上战场吗?
我能理解爱德华无论如何都不想向路易斯低头的心情,但是如果希望大教堂不至于轻易塌陷,借助草台班子的力量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吧。修复大教堂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商会那边,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诺拉走南闯北,认识一些其他地方出身的泥瓦匠。黛莉亚能花钱买断东部的人才,总不能连带着北部、南部和西部的人也一并买断吧?」
奥利维亚是站在爱德华身后的,而南部又是黛莉亚鞭长莫及的地方。
「真的吗?哥哥愿意帮我?」
这个嘛……其实大教堂的火灾,可以说是由我间接引起的。
我使用了「隐身」,于是惊慌失措的罪犯选择用纵火这样的手段来掩盖证据。
如果我当时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大教堂原本是不会被烧毁的吧?
「可是,建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干活的人是有了,但是干活的材料也是个问题。
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连人都截住了,有可能会在建筑材料价钱的方面轻易松口吗?即使是对时政无知的我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然而,钢铁也好、水泥也罢,都是由黛莉亚管控的中部山脉出产。
卖不卖给韦斯特利亚,以多少价格卖,全看黛莉亚的心情。
如果黛莉亚宣称某种资源暂时稀缺,坐地起价,爱德华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毕竟这是卖方市场。
比较可行的方法是假装货物并非由韦斯特利亚收购,分散地以不同名义入手建材,最后再集合到一起,这么一来就不会被针对了。但是,建材收购商在不同名字下转来转去,同样也要花费相当的成本。万一被黛莉亚发现还有可能毁约,风险同样不低。
只是因为受到陛下重视,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爱德华的一举一动。我不禁更加庆幸还好我不是什么大王子。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黛莉亚自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还在观望哪边开价比较高。」
这种话由爱德华写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时候那个纯白无垢的爱德华,如今也有了各种各样弯弯绕绕的小心机。
因为害怕留下把柄,课后我就用蜡烛把纸条全部烧掉了。
爱德华所背负着的责任并不比我身上的轻,我不能因为他向我透露秘密而让他冒险。
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对于底层的平民来说,修建大教堂就等同于恢复他们可以得到治疗的医院,是这样有着决定生死的重要意义的存在。
不过对于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这样争夺王座的双方来说,大教堂只是他们用来出成果的工具。只要符合自己的利益,为此而耽误甚至失败也无所谓。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后者那样贯彻冰冷而理性的思考。
所以,我在心里作出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