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拱火
女主角没有陷入对方的逻辑,而是出言打断。
「小姐,你其实并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无论如何,你把不知情的我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纷争中,那么,你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对方神情激动,与冷静的女主角形成鲜明的对比。
「道歉?开什么玩笑,明明只是一介平民而已……难道对自己低贱的身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出现了!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杂鱼台词!
因为恼羞成怒而口不择言,公然发表针对平民的歧视言论,只会彻底令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反派操作啊。
放眼整个社交界,莉莉丝·露丝的姐姐都很难得到「机灵」的评价吧。
蔷薇的姓氏本来就给人以类似的印象。
有这样的姐姐,受家庭环境耳濡目染的影响,不难想象,将来入学的莉莉丝·露丝对平民的女主角会采用何种态度。
虽然贵族之间普遍存在轻视平民的心态,但把大家心知肚明的话就这样说出口,性质还是不太一样的。
会给其他人愚蠢自大的观感。
再怎么「在我之上人人平等、在我之下等级森严」,也不得不承认,平民才是构筑起王国的基石。
没有以平民为主体的国民,就没有普洛蒂亚王国的存在。
出于君权神授的理念,加之以神爱世人的神谕,历任的国王都会为了维护统治的稳定,选择以亲民的形象示人。
贵族与平民享有同等的权利与义务这一规定,在数百年来教会所主导的平权运动推动下,早已明确地写在了法典之中。
因此,至少明面上,由于受祝福女神的庇佑,无论阶级地位,王国的所有人都是互敬互爱、平等相助的信徒,有着同样高洁的灵魂。
「低贱」什么的,用上这种性质恶劣的词语,露丝小姐就已经出局了。
莉莉丝·露丝的姐姐充满攻击性的发言,一旦遭到公开,必然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针对平民发表歧视性观点,不符合王国的政治正确。
不过就这个圈子而言,更多人的感想应该是「怎么会有人蠢到故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歧视一直客观存在着,看看女主角至今为止的遭遇就知道了。
没有多少人在乎对错,他们更看重的是能否从歧视女主角这个过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例如通过打压别人获得优越感、巩固学生之间微妙的身份差距与潜规则认知等等。
话虽如此,一旦完全借女主角的平民出身作为话题挑事,就等同于选择最难占领道德高地的切入点。
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这么做,排挤女主角的人大多只是重复一些不落人话柄的小动作罢了。
总之,强调对方「有错在先」,从而突出自身行为的正义性,是大家都在遵守的、某种秘而不宣的原则。
直到这位……不知道是不谨慎还是故意为之的露丝小姐,率先越线。
相当于直接把反击的武器递到女主角的手中,完全贬低平民的说辞太过火了。
如果女主角把事情闹大,舆论天然地就把她放置在受害者的位置。
听说了整件事的人,都只会表示有问题的是露丝小姐这一方。
「就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啊……那么,用你那来自家世的权力,让低贱的平民从国立王室学院退学不就可以了?想让碍眼的我从你面前消失,简单直接的手段才是最快的。还是说,你根本做不到呢?所以只能用这样幼稚而且低效的方法处处针对我?」
女主角毫不退缩地用嘲弄甚至略带挑衅的口吻反击。
「宁愿大费周章地冒充我威胁别人,也没有办法直接使我退学,不就说明你能用的手段充其量就是这种程度吗?告诉你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埃里斯殿下已经向我作出了『即使特待生资格被取消也能够得到继续完成学业的资助』这种保证。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
「怎么可能……就凭你?」
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也和俗套的反派表现如出一辙。
「是的,就凭我。你看起来很不服气。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被退学的人是你,你又能够得到同样的保证么?」
女主角这边,稍微带着坏笑的回应也很有反派的风范。
脸色逐渐发青的露丝小姐,突然上前揪住了女主角的衣领。
「到此为止!暴力行为在学院是受到禁止的,你也不想因为一时冲动犯下难以弥补的罪行吧?」
我脱离了旁观者的立场,不再保持沉默。
对方的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
「埃里斯殿下又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个平民身边的呢?既然您看上了她,我又间接帮助了您,难道不是应该收到感谢才对吗?看样子您还想要对女性动手?」
「和性别没有关系,露丝小姐,使用暴力永远是错误的。而且,在这之上你也搞错了很多重点。请不要再因为无端的臆想继续肆意妄为地伤害他人。」
「什么啊……倒是说清楚,我都伤害谁了?因为受到了平民的蛊惑,殿下就擅自把错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也是一直不清不楚的吗?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看见的事实而已。」
女主角感激地向我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抬头面向对方。
「你似乎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问题。那么,就交给杰瑞米来判断好了。你不是说过你是『为了他』才做出这样的事吗?他本人听到之后,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呢?不好奇吗?」
等等……杰瑞米之前向女主角泼过颜料水来着。
女主角是想要利用杰瑞米的愧疚,让他站在我们这边吗?
确实,来自杰瑞米的否定,就是对露丝小姐最大的打击了。
但有一个问题,杰瑞米不是那种被愧疚心理拿捏的人。
相反,他很可能会先答应了女主角的请求,承诺在我们面前批判露丝小姐的做法,但到了关键时刻就反水,轻飘飘地说一句「露丝小姐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一场误会」,就此揭过。
以我对他腹黑小恶魔人设的了解,杰瑞米非常喜欢玩弄露丝小姐这样容易煽动又被他控制的人的感情。
我甚至怀疑过,露丝小姐的做法是不是经由他的授意。因为露丝小姐看起来不像有着能够想出这种周全计划的缜密心思。
如果她是在杰瑞米的暗示下布局,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杰瑞米为什么要制造我和女主角之间的绯闻呢?
不等我继续细想,女主角就对面色不佳的露丝小姐乘胜追击了。
「你觉得问心无愧的话,就把冒充我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杰瑞米听。反正在你看来也算不上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吧?杰瑞米肯定能够理解你的目的,然后判断你的做法是否恰当的。如果他要你向我这个低贱的平民认错,你会照做,对吗?」
非常笃定杰瑞米会支持我们而不是支持露丝小姐,女主角看上去信心满满。
「区区平民,就为了这些小事麻烦杰瑞米殿下,真是任性。你该不会认为无论遇到什么都能依靠男性出面解决?」
显而易见地汗流浃背了,顾左右而言他了,露丝小姐。
坚守着反派最后的嘴硬,对方悻悻地留下一句「假如你真的能够请动杰瑞米殿下再说吧」,转身离开。
就这么让她走掉了啊……
我们这边也没有把握让杰瑞米出面否定对方就是了。
「殿下,不需要太担心,过两天她自然就会来低头,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从刚才开始就不明白,女主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啊?
露丝小姐显然是那种喜欢在人前颠倒黑白的人,说不定还会继续造谣,让流言传播开来。被发现后她也绝对不会轻易道歉。
「不要紧,杰瑞米最近接管了商会,和我见面的机会也变多了。我可以用合作伙伴的身份,让他帮忙解决这点小问题。如果他还打算和我联手赚一笔钱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等等,杰瑞米接管商会?那么诺拉呢?难道诺拉遭到降职?
「殿下误会了。杰瑞米就在诺拉小姐的手下办事,和我半工半读的性质是相同的。『已经是成为王储的人了,为什么要主动加入商会?』诺拉小姐也曾经因为不理解杰瑞米的做法而询问过他,结果得到了『教会和骑士团暂时还不会给我表现的机会』这种回答。我倒是很理解啦,因为我和杰瑞米一样,在民间长大,和贵族根本就格格不入嘛,在和平民打交道的场合显然会轻松一些。」
女主角竟然对杰瑞米产生了共鸣。
她该不会已经忘记杰瑞米对她做过的坏事了吧?
「杰瑞米有没有像之前那样欺负你?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殿下,谢谢你。我没事的。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而已,在商言商,就算商会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杰瑞米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他。而且,杰瑞米自从成为王储后,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
「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惯于在人前装乖而已。总之你最好随身带点苹果酒之类的东西防身,以免杰瑞米疯起来束手无策。」
我认真地叮嘱女主角,不要对杰瑞米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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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兄长是这样和我说的,要我提防你。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杰瑞米同学?」
商会的某处会议室中,昏黄的烛光照射在堆叠如山的文书上。
书案前的人一边不停修改着手中的方案,一边分心和伙伴谈论闲话。
「没有感想。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聪明人。我不在意他怎么看待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写字的手却无意间用力起来了呢。注意不要划破植物纸哦,商会目前要开源节流,每一份用在耗材上的资源都很珍贵。」
顿了顿,没有接收到反馈的她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话说回来,埃里斯殿下不但成立了商会,我还从诺拉小姐那里听说了他以前暗中帮助解决瘟疫和饥荒问题的事迹。从成就来看,已经比你强太多啦。亏你能厚颜把『他不是聪明人』这句话说出口。」
「但是,他做了这么多,得到了什么好处吗?不但没有好处,相反,还将自己置于危机之中。这算什么,自我感动?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人,只是一味地奉献,心甘情愿被利用,他不傻谁傻?」
终于,在气愤之下,脆弱的植物纸还是被手上锐利的笔尖划破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埃里斯殿下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他本人的意志,而且我认为他没有任何的不甘心啊。」
「那是因为他蠢!连自己被骗了也不知道,当然不会不甘心了。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说的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种人。本来,商会明明是属于他的东西……机缘巧合之下,爱德华·普洛蒂亚查出了商会真正的主人,于是动了据为己有的心思,暗中向陛下举报埃里斯藏匿着大量财富的事。」
「原来大王子殿下是这样的人啊,看不出来。」
「表面上,爱德华·普洛蒂亚还扮演着不知情的样子,和陛下一唱一和,最后将商会的控制权收到王室名下,完成这一笔无本万利的生意。如果不是因为我在爱德华·普洛蒂亚手下做事,我也险些被蒙在鼓里,以为弗里德里克只是单纯地运气不好,被陛下发现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还有,弗里德里克做的好事,有哪一次是真正被记在他的名义之下的?难道不是一直都被别人抢走功劳和成果吗?他还傻乎乎地乐在其中,让人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为什么就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呢?他做了这么多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被他『最喜欢的弟弟』爱德华·普洛蒂亚背叛,还是被他所效忠的木百合王室抛弃?」
「你先消消气,不要激动。」
「他还要你提防我?呵呵,到底谁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谁又是利用他的,弗里德里克真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又或者是他不想明白吧,还沉浸在小时候过家家般的儿童游戏里,没有醒过来,盲目相信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可惜,人都是会变的。」
「小杰瑞米,按照你的说法,你应该生气的对象明明另有其人,唯独不应该气的是不知情又帮助了你许多的埃里斯殿下才对。不过,人就是这样复杂的呢。」
「什么?」
「爱德华殿下是赏识你、提拔你然后又帮你恢复身份的兄长。国王陛下则是与你血脉相连、由于亏欠尝试补偿你的父亲。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比你强大,所以你不能对他们生气。于是,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你对埃里斯殿下的气愤,都只是向比你弱小的人发泄情绪的借口罢了。埃里斯殿下提防你,难道不是当然的吗?因为你是一个又矛盾又自以为是的胆小鬼。」
「你!」
「掌握着爱德华殿下这么大的把柄,还刻意瞒着埃里斯殿下不说,心里一直在沾沾自喜吧。想要用这个筹码和对方交换些什么,还自愿来到商会,做着与自己身份不符的工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但是你这样不求回报地付出,就变得和你所贬低的埃里斯殿下做法一模一样了。看看,你的行为与你的说法,是完全不自洽的。我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光是看着都觉得,你这个人,活得可真别扭啊。」
「我只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应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就像我取回了原本的身份一样,商会也理应返还弗里德里克的手里。」
「一厢情愿的想法。什么才是所谓的『原本』?你的曾祖母可以像『原本』一样活过来吗,你的妈妈可以像『原本』一样以王妃的身份继续生活吗?这些都是既成事实的过往,你无法扭转和改变。不要把自己想象得太全能,没有所谓的『原本』,也没有什么是应该的。要明白,你只是因为运气好才恢复了王储的身份。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因为热病死去,或者王妃的魔法一直没有解除的话,要怎么办?我不是特意去撕裂你的伤口,但是,在这个时间点你就打算为了『原本』的异想天开和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对抗,不觉得太有勇无谋了吗?」
「你竟然敢这么说!辫子,是不是因为我一直都纵容着你,所以给了你可以在我面前口无遮拦的错觉?」
「受到一点刺激就开始发火了?但是,哪怕你到了爱德华殿下面前,他也会对你说同样的话——当然,是相对温和的版本。就算埃里斯殿下夺回了商会的控制权,你也是在害他,让他更难在木百合宫自处而已。既然看不惯埃里斯殿下被蒙骗的事实,把真相告诉他不行吗?让他看清爱德华殿下的真面目,让他对你敌人死心才对啊。」
第142章 再次出发,芙蕾德莉卡!
莉莉丝·露丝的姐姐在两天后,正如女主角所预料的那样,垂头丧气地对女主角还有我道歉了。
其中有几分真心,都被女主角的「读心」读得清清楚楚。
当事人十分后悔,但她后悔的并不是自己做了坏事,而是做坏事竟然被发现了,可见根本就没有反省。
冒充女主角写情书一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短期内还想要对女主角使坏的家伙应该不多了。
学生都忙于为社会实践与期末考做准备,到新生入学为止都不会有过多的空闲。
听说最近低年级学生之间开始流行盥洗室社交,被繁忙的学业压得只能在厕所喘口气放松一下,像是追星还有造谣传谣之类的课外活动也顺带着一起消失。
「殿下知道韦斯特利亚伯爵是哪一位贵族吗?」
与女主角告别前,她突兀地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从事着对外商贸的事宜,伯爵他是现任紫藤的家主。顺带一提,他也是爱德华的舅舅。可惜,我很少和那样的政界商界实权者接触,只知道他受到陛下的重用与赏识,无法为你引荐。」
「也就是说,伯爵是大王子殿下派别的人?」
「可以这样理解吧。怎么了,找伯爵有什么事吗?」
把自己当年遭遇绑架后与伯爵之间发生的事隐去,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其实刚刚读心的时候,我从露丝小姐混乱的思绪中听到了她向伯爵求救的声音,想必那位伯爵就是露丝小姐非常依赖的人了。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呢,莫非是情侣?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伯爵他似乎一直没有恋人……虽然不太清楚,但那位,应该是不会对露丝小姐感兴趣的。」
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外形很出色,而在那之上表现得体的谈吐还展示出他身上深厚的学识。
陛下所看重的人,必然也有相应的眼色。知道蔷薇讨国王的嫌,于公于私,伯爵都不可能与露丝走得太近。
而且,如果蔷薇与紫藤确实交好,又或者露丝小姐与伯爵之间存在私情,以蔷薇那个家族整体上虚荣的性格,肯定早就把绯闻传得满城风雨了。
这么多年过去,伯爵从美少年长成了沉稳帅气的青年,依然是王城众多女性心中的白月光。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结婚。只是,再这么下去的话,韦斯特利亚的财产很可能就会由爱德华一个人全盘继承,对于大王子殿下来说是竞争王座的又一有力的筹码。
「难道,埃里斯殿下也是,站在希望爱德华殿下成为国王的那边吗?」
什么啊,女主角,怎么尽是在问些让人招架不住的问题。
「我对王座之类的问题没有任何想法。无论是哪位王储成为国王,我都会坚决地拥护普洛蒂亚!」
「那客观来说,殿下认为哪位王储最有可能被选中?」
「这样宏大的命题,不是我一个局外人可以妄加臆测的。」
「局外人吗……明明殿下也有着王座的继承权?」
糟了,女主角可能是对缺少对相关话题的敏感,源源不断地提出疑问。
「那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比起这个,我们来聊聊其他的吧。真想不通露丝小姐为什么会在道歉的时候想到伯爵啊,哈哈。」
「关于这件事,杰瑞米有些话想要告诉殿下。不过,内容可能会有点悲伤,殿下最好先做些心理准备。」
女主角把我带到了学院某个待客的房间中。
这里没有安装监控,设施也相当华丽,只有教职工、高位贵族以及王室成员可以申请使用。
我才意识到,杰瑞米已经可以随意地调取这个级别的房间使用权限了,第一次有着如此直观的实感,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份。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来了。请坐。辫子,你也坐。不需要回避,这里没有外人。」
生疏地模仿着大人的举止,杰瑞米显然还不习惯王室成员必备的社交辞令。
「想和我说的事情是,和伯爵有关的?」
「伯爵?不,我要说的是爱德华的问题。」
我疑惑地看向刚才卖关子的女主角。
「对了,大王子殿下的事稍后再说。关于韦斯特利亚伯爵,其实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他既然和大王子殿下走得很近,我就把最近的发现直接说出来吧。韦斯特利亚,似乎与禁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禁药?和我要说的商会有什么关系?」
杰瑞米皱起了眉头。
「当然有。我先梳理一下目前已知的状况。禁药大概是在十余年前开始流行的,也就是我们出生前的几年。这种商品在十年内先后于王国的西部和南部的交易市场上流通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因为会招来魔物的副作用在南部战争的压力下遭到禁止。接下来,禁药由精灵族加以改良,变成了如今佩图里亚老师秘密贩售的魔法道具。不过,即使两年前先王之死引发了暴动,这样的工具仍然没有被公开。所以,我判断,教会对于禁药重新开放使用应该是持有着谨慎的态度。然而,韦斯特利亚,就是让禁药从贵族流向平民的推手,并不满足于这种状况。就连埃里斯殿下近年才成立的商会,也被紫藤利用了,用来违法运输禁药。」
杰瑞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爱德华·普洛蒂亚的魔法天赋,不是一直都表现为弱势的『魅惑』吗?正是因为天赋这个弱点,他在继位问题上饱受诟病。而如果禁药能够改善大王子党派的软肋,换种天赋或者增强天赋,他身上的的短板就能被补齐。所以,韦斯特利亚想要利用商会,继续对禁药的研究?这就和我调查到的内容对上了。」
他向我展示了一份韦斯特利亚向商会提供大额运输订单的报表。在那上面有着爱德华以及伯爵的签字。
「是的。虽然教会已经停止继续开发禁药了,但紫藤不想就此止步,他们仍然在物色着孤儿院进行试药。对于西部许多勉强维持着运营的孤儿院来说,这是一笔收入不菲的交易。两边一拍即合,借用商会的渠道运输所谓的慈善物资,其中就包含了实验用的禁药。」
等等,女主角刚才说的话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但是,数字不会骗人,即使表面看似是做慈善,紫藤试药的方式就像把钱扔进了海水之中一样浪费,这使诺拉小姐在对账和验货的时候察觉到了异常,查出商会被委托运输的竟然是违禁的魔法药物。不过,她没有想得那么深,以为是有人想要针对她商会主理人的身份设计了陷阱,于是立刻和紫藤停止合作。紫藤很难再找到像商会这样能够大规模频繁来往于东西两地并且掩人耳目的组织,所以打算和诺拉小姐背后的人协商。估计就是在那个过程中,韦斯特利亚查到了商会真正的控制人,也就是埃里斯殿下。」
从别人的视角里得知商会的存在被陛下发现的过程,心情还挺微妙的。
「我明白了。因为和商会在禁药的交易上交涉破裂,韦斯特利亚出于报复把我与商会的联系在国王陛下面前揭发了出来。那之后,就是王室拿走了商会的控制权,埃里斯被借题发挥,我被爱德华押到陛下那里认错。」
爱德华应该是不知情的吧?他还是个孩子,只能听命于国王和伯爵,他没有办法。
「哥哥还在自欺欺人吗?就连我也能够从爱德华·普洛蒂亚那里接触到相关的资料,文件上还有他的签字,他本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甚至,这个从你这里抢走商会控制权的办法,都有可能是他想出来的。你清醒一点,他就是骗了你啊。」
「而且,禁药的试验往往需要廉价而大量的孤儿。而只有灾难、战争会缔造失去父母的孩子,大王子殿下参与了战争,又是药物试验最直接的受益者。把以上种种联系起来,埃里斯殿下,大王子殿下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辜呢。」
如果是以往的话,女主角如此直白地流露对攻略对象的失望,我的心情肯定会非常雀跃。可是,为什么这次她告诉了我,令人大跌眼镜的的爱德华的真面目,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没有证据就不可尽信,不是吗?
「爱德华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别人的孩子,我相信他不是自愿做出这种事的。是了,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我去问问他。」
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我拿起了手机,想要联系到爱德华。
片刻后,我又删掉了所有质问的话。
杰瑞米和女主角把内情告诉我,不是因为希望我意气用事、打草惊蛇。
「那种没有人道可言的试药实验,已经结束了吗?」
女主角摇了摇头。
「不清楚。至少在我住过的孤儿院里已经结束了。因为我从商会得到了足够保障孩子们生活的物资,试药的交易没有再继续下去。但是,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孤儿院仍旧在继续让孩子们试药。」
「那些禁药,源头在哪里?既然有负责运输和试药的环节,肯定也有制作和供给吧。教会?还是说王室?说到底,为什么非要利用商会从东部往西部运输不可呢?多一层转手就多一层风险,伯爵不可能没想到。只有可能是因为禁药的制作只能依赖东部,而为了试药不被发现唯有选择消息不发达的西部。南部对禁药管制严格,北部则是有着以凯克特斯为首的魔法师们,容易暴露,这么说来,确实也就只有西部有可乘之机。」
所以,女主角之前才会过分在意禁药的事。
从小生活在西部孤儿院中的她,是禁药危害的知情者。
那么,我也不能对她隐瞒我知道的一些事实。
「米歇尔太太,也就是杰瑞米的曾祖母,曾经在木百合宫工作并且找回杰瑞米的女性,她曾经告诉我,禁药的存在是国王默认的结果。最初,萨根·佩图里亚研究禁药,似乎是为了『制造出圣女』这个目的。如你们所知的,王国的圣女已经缺位了半个世纪有余。所以,不仅仅是王室,普洛蒂亚王国的人都希望圣女能够尽快出现……」
对于圣女的执念,就如同无数的愿望不断沉积,最终转化为类似诅咒那样的东西。禁药造成的悲剧,牺牲、献祭、战争,都是那个诅咒阴魂不散的产物。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把禁药的事揭发到父王那里。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也明白做这个选择的后果,只是他已经接受了,他只看结果。」
在杰瑞米面前曝光了国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总感觉有点抱歉。明明他最近才找回了失散的父亲。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国王陛下是怎样的人。就算他成为我的父亲,第一印象也不会改变。坐在王座上的人不都是如此吗?做事无情、手段狠辣,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无法管控整个国家的。」
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杰瑞米莫非也会「读心」?
「你都写在脸上,还有什么读不懂的?不需要『读心』也能明白,该不会觉得我是个连察言观色都没学会的笨蛋吧?」
「好了,不开玩笑。既然陛下、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不会阻止禁药开发,那我们总要做些什么。从刚刚讨论得出的结果,源头就在东部,也就是我们的附近,而禁药的制作需要同时掌握着药学与魔法的药师,根据这一点又能再次缩小范围了。杰瑞米,你能想到什么?」
「……社会实践?」
「没错,在王国,懂得制药的魔法师不是在教会就是在礼拜堂任职。」
教会已经对禁药进行了管制,萨根·佩图里亚目前在售的改良版禁药都是些药效小、产量小的魔法道具,所以教会不太可能是韦斯特利亚的合作对象。剩下的就是魔法科学生即将在社会实践中前往的礼拜堂。如果想要调查禁药的源头,利用合适的时机和身份总能查出线索。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着手准备!」
「但是,我和『爹』就不说了,弗里德里克哥哥,你又不是魔法科的学生,怎么和我们一起参加社会实践啊?」
没有办法了,只能用上那个招数……
第143章 加入我们
「凯克特斯小姐,你已经结束北部的休养,回到校园了吗?知道你身体恢复了,真好。」
「谢谢。」
咕咳,面对着如此纯洁的眼神,想到要继续欺骗天真无邪的女主角,真是让我良心过意不去。
没有办法啊!一时之间,我也没有办法捏造新的假身份,就只能继续用『表妹』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假名行动。
不过,这次同行的还有已经通过强大的搜索能力知道内情的杰瑞米,他也可以帮我打掩护。
什么啊,那个盯着我变装后的脸看了一会儿以后就移开视线的动作!
太微妙了,是在嫌弃我的女装?
可恶,你变装后也不一定好看到哪里去。
我咬牙切齿地伸脚,准备往他的皮鞋上碾一碾。
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察觉到我动作的杰瑞米后退一步,害我整个人踏空。不服输地盯紧了他另一只脚的鞋面,我紧接着又踩过去,再次被他眼明手快地躲开。
女主角猝不及防地鼓起了掌。
「好厉害,这就是探戈的魅力吗?太有默契了。」
不,这只是单纯的踩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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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郊区的下城区大教堂,是王城所有礼拜堂之中最为破旧的一间。
这里收容着王城最多的孤儿,还不时需要分出粮食救济从郊区进入王城避难的流民,所以没有修缮设施的余裕。
对社会实践来说,被分到这间礼拜堂就等同于抽到烂签中的烂签。
不过,对于想要调查王城黑暗面的我们来说,只有这种地方才有探究的价值。
我向安德烈请求帮忙暗箱操作的时候,是这样跟他说的,「请把我们三个人分配到最鱼龙混杂、最可疑、最充满犯罪气息的礼拜堂去。」
恰好,这里离商会当初接收禁药的码头距离不远,可疑程度进一步提升了。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间礼拜堂明明很大,外侧的墙体却因为散发着淋满排泄物的气味而令人难以接近,导致正常人的活动范围受到限制。
根据在这里就职的魔法师的说法,只有这样,好吃懒做的城郊流浪汉才不会聚集在礼拜堂的墙外睡眠和闹事。
这间礼拜堂就像王城所有礼拜堂的下水道口一样,接收了绝大多数影响市容的人与物。
说到自己吃力不讨好的职务,带领学生社会实践的魔法师脸上表情充满厌烦和怨气。
「我是因为得罪了教会的贵族,才会被塞到这个地方熬资历。这里的人拿不出什么好的供奉,患病的概率却高得惊人,导致我必须不停地使用『疗愈』。」
如此粗糙地处理排泄物,人们不患上疾病才怪吧。
「你们以后工作也要注意点,不要以为进入教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样封闭的环境里,大人物的权斗才是永无宁日呢。只要一天精灵族占着你上面的萝卜坑,你就一天盼不来晋升。最惨的是,等到你死的时候,那个从你出生前开始就在教会工作的精灵族上级还没有死。」
他又向我们说了些怀才不遇的愤慨。
「萨根·佩图里亚那样的大魔法师犯了引发战争的罪也能被轻轻放下,我们这样的小魔法师出了点使用过期药剂这种程度的小纰漏只会被送来这样的地方工作。这就是差距啊。如果哪天你们飞黄腾达了,想起我这些还算有用的话,想起我,就把我调走吧。真是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在礼拜堂中转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剩下的社会实践就只有给附近的农户送肥料这种安排,学生们对此十分不满。
「骗人的吧?我听去其他礼拜堂参加社会实践的组都说,他们的活动很好玩,不但能为祝福女神编花篮,还可以看信徒组织的歌舞表演。」
「太不平衡了,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去做苦力活?」
「一看就知道带队的魔法师不懂人情世故。你看,他连奉承我们都不愿意,就知道抱怨自己工作辛苦。谁愿意听这些啊?他不被贬职,谁被贬职?」
「而且,居然还要我们搬运肥料。肥料不就是那些东西做的吗……」
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互相推拒着,自然而然地,这份工作最后落到了女主角的头上。女主角身上自带平民出身、年级低、衣着打扮朴素的debuff,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欺负的最佳对象。
「好了,学妹,这种表现的机会就交给你了,到时候我们会在集体评分上给你填最佳的。」
杰瑞米叫住他们。
「那你们打算去做什么?社会实践的分数,不想要了吗?」
「三王子殿下,如果你想要参与,你就自己参与吧,我们不奉陪了。再怎么说,其他组都不用做的事,也轮不到我们做啊。本来,我们只需要再在高等部熬一年,就能升上大学部,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参与这些无聊的社会实践上。抽到这家礼拜堂的参观活动,我们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呢?」
像是要摆脱掉杰瑞米一样,人群在嬉笑声中快速散去。
「好吧。往好的方向想,我们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等搬完这些东西就可以开始调查了。」
我扎了个马步,熟练地把装满肥料的布袋扛在肩上,开始运送。
「等等我,我也来,凯克特斯小姐。」
「小心,运这个的方法是有技巧的,只要你学会借力就可以省力。」
「真的!好聪明,凯克特斯小姐是怎么发现的?」
「熟能生巧吧。比起这个,等等我们要从农户的嘴里套话,说话的方式已经想好了吗?」
路边几名流里流气的男人注意到我和女主角的接近,一边打量一边不怀好意地笑。我故意疾走几步,把女主角的身影挡在他们视线范围外。
「呃,询问他们每天会有多少架来往的马车进出礼拜堂?」
「正常人很少会留在一个地方专心数马车,问了也答不出来。况且,像是禁药这样的违禁品,会有人在运货时不留意周围的目光吗?我们应该了解的是,第一,原料。这附近哪里的用水量最大,因为只有充足的水才能制作大量的药。第二,人才。礼拜堂的医师、药师和魔法师都是些什么人,最常去哪里,和村民们会聊些什么。第三,钱。可疑的资金流向,莫名其妙的巨额收入与开支,引人注目的人花钱时豪爽的程度。」
农户对我们这些打扮奇异的人反应惶恐,但熟下来以后就变得知无不言了。
哪怕是女主角身上在贵族眼里朴素土气的衣服,在这里都显得新鲜干净。以此为切入点,打听情报并不困难。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我和女主角两个人在运肥料和收集情报,杰瑞米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他也嫌弃搬运肥料的体力活吧。
渐渐地,细问之下就会发现这间礼拜堂实在可疑。
制作肥料只需要用枯萎的植物与发酵的动物粪便进行混合就可以了,他们却以此为借口修建大型的水池,还会派人每天都往其中倒入干净的井水。
明明需要使用的药物有限,礼拜堂却定期斥巨资订购精致的玻璃瓶。在运输过程中打碎掉落的瓶子碎片都会被附近的居民回收,卖给城里的玻璃作坊。
魔法师常常外出,需要「疗愈」的急病患者总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最终离世。
下城区遍布地下赌场,有人注意到魔法师和药师不时会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其中一两个赌场的入口附近,似乎是在等人提钱来还债。
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可以下结论了。
这间礼拜堂就是「禁药」的源头。
至于禁药的原料,我也猜到了几分。
只能从教会和礼拜堂获得的原料,大多都是受到严格管制的魔法道具。每种魔法道具有着不同的用途,要说其中有什么能够通过服用来增强天赋的,恐怕就只有用死去的魔法师的骨灰制成的魔力抑制环吧。
我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使用了米歇尔太太的遗体,然后得到了认知干预的能力。
所以,对于「禁药」的研究,说不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原始。
这里的魔法师和药师只需要偷出礼拜堂的抑制环,把这具枷锁般的环研磨成粉,按照不同的比例与水混合,就能把做好的样品送去西部试药了。
「就是这里吗?向西部无辜的孩子们输送罪恶的源头。为了成就一个拥有强力天赋的王子,孤儿只能成为量产的试验用工具。」
女主角开始对着礼拜堂高耸的塔尖发呆。
值得庆幸的是,试药的危害至今没有暴露在公众面前,说明试药危及生命的可能性不高,成功率则更惨淡。毕竟抑制环的数量本来就有限,制作样本的魔法师不可能消耗太多的原料进行尝试。
但是,试验一直不能取得成功,韦斯特利亚的耐心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试验方针就会作出调整。加大剂量、或者选择更为冒进的提升方式,都有可能。如果爱德华与其他王座继承者的竞争更进一步,他身上「魅惑」的天赋就会变成亟需扭转的缺点,催促禁药的研发工作加快速度。
「殿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女主角表情空洞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点头。
如她所愿,我答应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那里的试药比现在都更激进一点。孤儿院的大家都知道,这个环一样的东西就是禁药的原料。但是,怎样把环磨出来的粉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作用,谁也不明白。所以,要按照老师的说法,使用不同的溶剂,一遍又一遍地试。」
「水,不同的水,雪水、泥水、动物的血水、自己的血水、别人的血水,每一种,都要尝试一遍。树汁,不同的树汁,就算是可以把嘴巴粘住的、再苦的树汁也要尝试。植物油、动物油、矿物油……死人身体里炼出来发臭的油,真是难以下咽。老师为了试验的成功,还特意杀了几个来西部支援发展的魔法师,把他们都混在环里。后来,我们的孤儿院没有魔法师再来了,大家生病都没有办法得到治疗,只能一边试药,一边等死。」
「然后,然后,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死了,被混在环之中,只剩下我和老师。于是我把老师也混在环里,按他教导的那样,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试药,不停地试。因为,他说,『我们就是为了研究的进步而活着』。」
「直到佩图里亚老师发现了最后的我,他把我带到新的孤儿院,告诉我以后不需要再试药,只需要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吃到了『正常』的食物,虽然量很少,但是很美味,和以往试药吃到的东西都不太一样。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活在这个世上是可以非常幸福的。」
「但是,等到佩图里亚老师走了以后,新来的老师又拿来了新的环。我们每天都要祷告,然后在食物中混入环的粉再吃下去。我偷偷听到他们说,为了让佩图里亚老师不要干扰大家的计划,最好给龙喂一点药,这样就能让佩图里亚老师为了照顾受伤的龙留在王城,暂时别回西部。反正,国王陛下也很乐意见到佩图里亚老师留在王城,大家都能取得进展。」
「不过,环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听说西部已经没有环,也没有什么魔法师,计划和研究被迫暂停了一段时间。接着,我们的饮用水被换成了来自南部的营养水,新来的老师说,就连那里的公主也在喝。不过,我已经吃掉了很多的环,所以我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营养水其实就是用环泡出来的水。」
「南部爆发战争后,营养水被停止供应。从南部买来营养水的新来的老师在路上遭到追杀,我们没有营养水可以喝了。但是,吃正常的食物也不错,我是这么想的。结果因为战乱,也不剩下什么正常的食物了。」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醒了『疗愈』。不认识的人激动地抱着我,对我说,『长久以来由贵族形成的壁垒终于被平民打破了』,『多年以来的坚持终于有价值了』、『我们西部有了第一个成功的案例』、『辫子,干得好』。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研究的进步』。」
「之后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我慢慢觉醒了新的天赋,然后按照书上的内容加以练习。西部没有魔法师,只有佩图里亚老师留下的、来自『国立王室学院图书馆』的教材,我看不懂字,开始的时候很难,只能通过插图辨认书上的意思。」
「但是,学习很有趣,从东部来的新图书和免费读写课程帮我认识了很多字。大家都说,这是国王的恩典,过去我们向祝福女神的祷告终于奏效了。我一时想不明白,既然这是国王的恩典,为什么说着说着又变成了女神的恩典呢?向祝福女神祷告了这么多遍,我不想再吃环了,都派不上用场。祝福女神,真的在我们得救的过程里出力了吗?我们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明明是国王才对吧。只有国王才是真正在做事的人,最后却归功于祝福女神,女神真是狡猾。」
「嗯,现在想来真可笑,就像被打了一棒子又被施舍了一颗枣那样,其实我所受的恩惠和苦难,都是来自于国王的决策。国王做的一个细微的决定,就会影响我们底下的人的死活。于是我大逆不道地想,如果让我来成为国王不就好了?」
确实,环境和经历塑造一个人的性格。
我逐渐能体会到,原作的女主角为什么决心一步步地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了。
她很坚韧,又很清醒。只有向上爬,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
「但是,再怎么说,成为国王也太难了,首先从投胎这一步我就已经被淘汰。于是我想,退而求其次,成为圣女怎么样呢?只要我足够努力,成为圣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吧?正好,佩图里亚老师给了我一个机会,可以进入国立王室学院,而只要进入学院,就能接触到最前沿的魔法学、全国最顶尖的研究。说过的吧,我就是『为了研究的进步而活着的』。」
「不过,真正接触之后才明白,木百合宫、国立王室学院的世界和我至今为止所处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这里讲究人情世故,讲究互惠互利,而我一点也没有学过,也没有利可以被别人用,所以我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要说转折点的话,大概就是遇到埃里斯殿下吧。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想从别人身上索取什么,所以才会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愿意向我伸出援手。即使是我以前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图回报,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已经超过了祝福女神的影响吧?我,稍微有点嫉妒了,如果我有着和埃里斯殿下相同的成长环境,我肯定也可以成为这样完美的人,可以毫不吝啬地爱别人、爱自己。」
啊?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原来女主角是这样想我的吗?
「我到处问其他人,埃里斯殿下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就像希望看见一颗完美的鸡蛋里出现黑点那样,想要找到埃里斯殿下身上不完美的地方。」
「爱德华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相反,其实作为吉祥物,他一直被放在不被重视的边缘位置,还因此受到其他贵族的贬低和歧视。」
「路易斯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只是强装出来的强大,背地里其实很啰嗦,还会滥用暴力,又懒又笨,身上全部都是缺点。才没有我认为的那么厉害。」
「杰瑞米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和其他贵族都不太一样,不太在意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差距。在他没有恢复王储的身份之前,埃里斯殿下也会善待他,而不是捧高踩低。」
「夏洛蒂殿下说,埃里斯殿下和我有着一样的毛病,经常看轻自己,又把别人看得过分地重。所以,我只要用心,总有一天也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觉得,埃里斯殿下的经历已经改变了我。谁都会在人生中遇到不幸的事,但是,重要的是不能让不幸阻断了有关未来的可能性。」
「我的童年很惨,但我把自己的过往说出来并不是为了得到别人同情和怜悯,而是,我不想让这样的不幸继续延续到下一代身上,让他们也成为像我这样『研究的进步』代价。从以前的自己变成像埃里斯殿下那样的人,我想,首先就要从改变这种依赖禁药取得平民的改变做起。这样,我的苦难才会有了对应的价值。」
「普洛蒂亚王国不应该重蹈覆辙了,我们的生活根本不是依靠祝福女神的眷顾和好运,而是切实的努力来改变的。凯克特斯小姐,你愿意加入我们,一起改变这个荒唐的世界吗?」
第144章 恋慕的对象
欸,就算女主角这么说……
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吧。
因为,以我现在使用的「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假身份,别说是帮上她的忙了,光是在她面前维持着伪装都岌岌可危。
「抱歉,我,接下来能够留在学院的时间不太多。但是,你的想法非常好!如果把真相告诉更多人的话,肯定……」
第一次被女主角打断了话。
「告诉更多人?莫非凯克特斯小姐不知道,茉莉邮报这种官方对外的喉舌,早就已经被大王子殿下的党派彻底控制了?原本都是应该由杰瑞米来继承的东西,究竟是经历怎样的机缘巧合,才会流转到爱德华殿下的手上呢?」
确实,假如决心揭发和韦斯特利亚有关的丑闻,他们就等同于直接向爱德华宣战。
杰瑞米刚刚恢复身份,就贸然和有恩于自己的兄长反目,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只凭女主角和杰瑞米两人目前的影响力,还远不足以撼动什么。
「爱德华他……大王子殿下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有可能只是他身边的人自作主张,蒙骗了杰瑞米。总之,作为哥哥,他不可能这样对杰瑞米。只要跟他说清楚,那孩子肯定能够理解的。我们可以先把真相告诉他。」
「总之,我们暂时还不想和爱德华殿下正面对峙。我不明白,凯克特斯小姐之所以会这样坚定地相信着大王子殿下的理由。」
爱德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对他的心性和人品一清二楚。
然而,芙蕾德莉卡设定上是终年在北部成长的大家闺秀,甚至不像奥利维亚的夏洛蒂那样,具有觐见王室的资格。
笑着糊弄过去算了,私下再和爱德华聊聊,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女主角突然握住我的手。
「难道凯克特斯小姐恋慕着爱德华殿下?」
等等?这也过于发散了吧!
「不,你在想什么,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急得满脸通红地辩解。
然而女主角完全听不进我的话。
「难怪凯克特斯小姐会如此拼命地维护对方。确实,爱德华殿下的形象非常具有欺骗性……」
把人想得太坏还有想事情的时候咬指甲的习惯不太好啊,女主角。
言归正传,我们讨论了一下,果然还是要以回到大教堂,寻找农户所提到的可疑蓄水池所在作为切入点。
杰瑞米已经在礼拜堂的入口等着我们。
搬运肥料时看不见他的身影,现在倒是知道出现了,我鄙夷地斜视着他。
「不好意思,我也有在工作的好吗?就在刚才,我得知了一些事情,还挺有意思,和你们分享一下。」
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示意我们小心些,蹑手蹑脚地跟上。
翻墙、钻洞,我们悄悄进入了此前社会实践过程中被明令禁止进入的大教堂后院。
「这里的礼拜堂有个特色,来祷告的人可以通过『授粉』的祭拜仪式,获得一种伴手礼。而这种伴手礼,据说是教会秘密使用着的万能药。无论是饮用还是泡澡,都可以作用于某些疾病的治疗。至于『授粉』的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把魔法师给予的『花粉』倒入玻璃瓶中,再加入适当的水,就能够完成。具体是什么报酬的万能药嘛,只要看了实物,你们肯定就能明白。」
我们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后院内的草丛里。
杰瑞米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告诉我们,那就是万能药的原料。
这是……!
我和女主角顿时不自在了起来。
安哥拉卡宾达树,这种树的树皮,具有强力的催情作用。
也就是所谓的壮阳药。
因为曾经遭到滥用,在国内受到严格的管制,类似的植物如今只被允许存在于药物制作与研究的场所以及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
「我之前听人说过,这玩意在下城区的黑市上相当流行,就连骑士团都没收了不少。哈哈,需要借助这样的外物,不就说明骑士团那群人玩得太过火,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吗?」
「太下流了!杰瑞米,这可是在女士面前!」
我慌张捂住他的嘴。
「我也只是在植物的图鉴上看过,实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呢。请问我可不可以近距离观察?」
女主角的反应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眼神闪闪发光着。
就连杰瑞米也流露无语的表情。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啊。你们就不好奇,在黑市有着如此昂贵价值的药物,为什么会以赠送的方式轻易交到信徒手上吗?『授粉』又和禁药有着怎样的关联?听上去就很像是在批量制造禁药。」
「不要再卖关子,快说。」
「后院的中心建造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水池。听说,每个月向礼拜堂捐款一定金额以上的信徒,都会被邀请来到这个地方参加慈善派对。」
我好像已经知道杰瑞米打算说什么了。
慈善,在贵族之间一直都是颇具争议的话题。
「嘛,和其他地方的礼拜堂差不多,可以在派对上欣赏孤儿的歌舞表演,还能在表演结束后收养看中的孩子,算是不成文的交易吧。不然礼拜堂白白养着这么多孤儿干什么呢?再结合到万能药的赠品,还有打着救助的旗号运往西部的禁药,这个地方慈善行为的实质就很值得玩味了。」
女主角瞪大了眼睛。
「难道所谓的派对是指,酒池肉林?杰瑞米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听那个带我们参观的魔法师抱怨了这么久,好心想要帮他调职,却得到了不需要的答复,我只好请他喝点『小酒』解愁。」
「吐真剂!你……你知不知道这种稀有的魔法道具要多久才可以出货?竟然用在这个地方,真是……」
女主角在途中声音逐渐降低,似乎不想被我听到,只对杰瑞米小声抱怨。
是抽卡才能得到的工具啊。
杰瑞米太大手大脚了。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虽然禁药和『授粉』的内容具体还不是很清楚,但单凭礼拜堂让救济对象向资助者提供非法服务这一点,就足够让这里的负责人站上法庭的被告席了。」
「可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礼拜堂私下做的事与韦斯特利亚有关联。即使肃清了这个代办的机构,也只是打碎了一个用慈善包装着禁药生产的外壳,紫藤自身仍然毫发无损。」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从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更多证据,不是吗?」
我和女主角都心知肚明,杰瑞米所说的『找到更多证据』,眼下不再是仅凭我们三个人就能做到的事了。
「我就知道没有那么轻松,所以,事前找的帮手已经在来的路上。」
————————————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帮忙的人是布瑞恩!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查案经验,即使向他求助的是小事也不会计较,同时还要足够强大,至少能够保护我们全身而退。这样的人选,除了骑士团巡视小队的队长以外,也没有别人了吧?」
但是!怎么偏偏就挑选了我以芙蕾德莉卡的姿态出场的时候!
这下我不但要防止女主角发现我的真面目,还要防止布瑞恩发现我的男扮女装。
绝对不想被布瑞恩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待,也不想被他问「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就像走钢丝一样摇摇欲坠,心提到了嗓子眼。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维尔雷特公子总是会和女性保持社交距离,根本就不会直视女性的脸,放心好了。而且,他专注的是事件本身,而不是共同查案的人。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他可是难得的帮手,下次请动他不知道就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但是,本来只是三个人的潜行,如今变成了四个人,不觉得更显眼了吗?
「这么说,维尔雷特实在长得太高了。那就把他的脚削短一点吧。」
杰瑞米毫不在乎地说着完全不好笑的玩笑话。
「维尔雷特?我和凯克特斯小姐见过他!之前我们外出的时候,最后护送我们的就是这位队长。他看上去真的很有威严。既然是杰瑞米信任的人,那一定就没有问题了。」
从刚才开始就很想问,杰瑞米和女主角究竟是什么关系?
女主角看起来无条件地相信着杰瑞米,但当初杰瑞米欺负女主角的事,我可是一直都耿耿于怀的。
我记得杰瑞米说过,他小时候就认识女主角了。
也就是说,青梅竹马……
难道是腹黑竹马x天然青梅这样的组合?
「你们,互相喜欢吗?」不合时宜地打听了一下。
「杰瑞米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喜欢杰瑞米的。」
女主角灿烂地笑着。
而与之相对的是脸色很臭的杰瑞米。
「想死吗?问这种无聊问题。」
看起来像是单箭头不过女主角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对杰瑞米的喜欢属于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吧?
看不出带有评价恋慕对象的意思,稍微放心下来了。
「凯克特斯小姐,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害怕那位骑士团的队长?他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说起来,上次他也单独和凯克特斯小姐谈话,而凯克特斯小姐全程看起来都十分紧张。」
「呃,我……」
我紧张是因为害怕被发现真实身份,但这不是能够向女主角详细说明的事项。
「原来你不知道吗?也对,布瑞恩·维尔雷特只是在大学部很有名,你平时接触不到他,所以不太清楚吧。布瑞恩·维尔雷特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剑痴、暴力狂、战争狂。虽然他看上去不坏,但对外人一点也不亲切,脾气也很古怪,又不懂得讨好上司,才会被发配到骑士团最不受欢迎的巡视小队当队长。」
杰瑞米尽情地说着布瑞恩的坏话。
不是吧?我明明听说布瑞恩是很受欢迎的,人缘也不错。
「可是,他对朋友很好,像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有他效忠的爱德华殿下。只要这些人出现在他身边,就能看到他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你明白的,很多人就是吃这一套。外冷内热,或者说只对特定的人亲近,这种时候被他亲切对待的人就是对他来说与众不同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与众不同呢?为了看见他的笑,人们常常暗中注视着这位队长,显得他仿佛很有人气。」
越说越奇怪了。布瑞恩从小就和爱德华关系很普通,至少在我面前他们两人都没有达到有说有笑的程度。怎么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布瑞恩就变得对爱德华殷勤起来啊?
杰瑞米也真是的,评价布瑞恩用词阴阳怪气。明明需要请求别人帮忙调查,却在做着这么过分的事。
「看来三王子殿下很有雅兴。」
出现了!布瑞恩!
刚才杰瑞米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多少?
杰瑞米面不改色地向他打起招呼。
「维尔雷特公子,久疏问候。你之前来过这间礼拜堂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由我来为你带路好了。」
厉害,杰瑞米恢复王储的身份时间不长,却已经掌握了贵族界社交之中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厚脸皮。
「事情经过我已经大概了解。但是,这件事关系到韦斯特利亚和爱德华殿下的声誉。要我只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是不可能的,我在乎的只有真相。无论如何,这里只有我是骑士团的人。一旦遇到危险,你们一定要尽快逃走,以自保为上。」
这就是布瑞恩的工作状态。
见到了他出人意料的一面,总觉得有点新奇。
杰瑞米有些不屑地发笑了。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而且,说得这么光明磊落,你敢发誓,你答应参加这次调查,就没有半点私心吗?以弗里德里克哥哥之名起誓。」
啊?为什么在这里突然提到了我?
布瑞恩以有些怜悯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杰瑞米。
「正因为我有私心,所以才会接这次私活。殿下明知道这一点,也知道是殿下有求于我,却只能用这点手段反制我,逞一时口舌之快,实在幼稚。」
说完,他抛下气急败坏的杰瑞米还有旁观的我和女主角不管,径自开始行动了。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哪边的表现是成熟的大人,哪边的表现是狂妄的孩子,早就一目了然。
原来布瑞恩和杰瑞米关系也不太好啊。
联想到刚才杰瑞米说的,布瑞恩只在特别的人面前表现得与众不同,我的心底就卑鄙地涌起了不明不白的隐秘快意,似乎在为自己的特别而心满意足。
「好了,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帮我放风。有维尔雷特在前面做诱饵,接下来就好办多了。一旦有什么人准备进入靠近水池的地方,马上用手机通知我。反正,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慌张,保持冷静随机应变解决。」
「刚才那位队长大人,我们放风的时候不需要通知他吗?」
女主角由于发现没有布瑞恩的联系方式而面露难色。
「不用!以他的身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比起担心他,还是多担心担心我吧!」
潜入,其实就是非法入侵。
从法典的角度出发,通过非法形式取得的证物有效性是极具争议的。
如果在取得有力的证据前,布瑞恩和杰瑞米非法潜入大教堂这件事被揭发,即使声称掌握着礼拜堂这边的犯罪证据,他们仍然会被视为先越界的一方,立场上是被告而非原告。
更何况,礼拜堂确实保管着大量的贵重物,例如信众供奉的款项、教会批准的魔法道具等等。盗窃这些性质的财物未遂必然会面临非常严重的指控。
普通的小偷即使下手也只会瞄准捐款的钱箱,不会潜入内部搜查。可能这就是韦斯特利亚敢于把这个地方改造成为生产禁药的据点、还有在这里举办违法的慈善派对不容易被发现的原因。
我紧张地蹲在草丛中东张西望。
「凯克特斯小姐,你的腿。」
女主角指了指我的姿势,看我没有反应,用最小的音量向我说道。
糟糕,蹲的时候,腿分得太开了,看起来过于粗鲁。
女孩子就连蹲下的动作都必须注意点。
虽然我是不明白分开腿到底有什么不好的,顶多只是不够美观,但是,没有办法,现在我是「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只能牺牲一点形体上散热的功效,把腿并拢。
但是,这个姿势没有办法很好地维持平衡,而且蹲久了腿也非常地酸软、发麻。我换了个方向,继续蹲守。
「凯克特斯小姐,裙子掀起来了。」
又一次受到女主角善意的提醒,我实在是怎么也不适应女性这种衣装,真抱歉。
正当我为整理这条裙子复杂的结构而苦恼不已时,突然,从身后出现了一只手,迅速用布塞满了我的嘴,让我无法发出声音。
「还穿什么穿?看你这副欲擒故纵的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吧?美人,先让我尝尝你这里是什么味道。」
是刚才在路上用流里流气的目光打量我和女主角那些人之一的声音!
我们,遇到坏人了。
第145章 间章-夏洛蒂与神秘少女
这是发生在比社会实践更早之前的事。
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秘密提议,整个国立王室学院高等部的学生都不得不面临严峻的月考。
而这一切的起因,源于我向他表达了但愿「爹」不会再被流言所困的愿望。
只是,愿望的实现可以通过许多种方式,弗里德里克正好挑了我最不想要的那种。
经历过人间炼狱般的备考周,总算再次活了过来。
即使考试结束,身体还是会因为生物钟适应了早起而苏醒。
看着天边的日出,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多久没有产生这种心情了呢?
和小时候一样,似乎遗忘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既然已经忘了,说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就像考试前猛灌入脑海中的知识,时隔一天已经被自己抛在脑后一样。
起床,早跑,练剑,读书……即使是休息日也不能松懈,今天下午和夜晚分别有三场交际的宴会需要出席。
这个月的月考是已经过去了,但下个月的月考还在等着。如果不提前复习的话,再有什么突发事件就很难挤出时间准备。
身负奥利维亚之名,不可以有任何可乘之机。
「奥利维亚小姐,你看上去脸色很差呢,难道最近熬夜复习了?哦呵呵,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勤奋那个类型的。太搞笑了!」
说话夹枪带棒,以黛莉亚为首的女性集体接着宴会的机会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我。
「怎么会呢?我只是忙着帮父亲处理南部的政事,没有休息好。啊,我都忘了,黛莉亚小姐明明都已经从学院毕业了,却连处理领地事务的权限都没有吧。竟然无意中提到了你的伤心事,抱歉。」
我不露声色地反击,必须要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非常羡慕不需要在社交场上和人针锋相对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他几乎很少出席什么烦人的宴会,也难得和这些讨厌的人打交道,无需维持体面的形象,更不必在乎他人的目光,所以才能活得这么潇洒。
但是,再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留级三、四年这种程度还是太过分了吧。
自己拼命地学习着,他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可以袖手旁观,实在太不公平了。
出成绩的那一天,我特意去看了崭新贴出的成绩排名。
一年级生中,「爹」的成绩高居魔法科的榜首。
路易斯则紧随其后,魔法科第二。因为王储三门学科都要修的缘故,剩下的政务科和骑士科他位列第一。
至于杰瑞米,可能是因为最近才恢复王子身份,缺课太多,每门学科都只是达到刚刚及格的中游水平。但反过来说,三个学科都能够跟上进度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二年级自然是由结束战争重返校园的爱德华取得所有学科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我排在骑士科第六。
在男性居多的学科里,取得这样的综合成绩,算是差强人意吧。
反正,父亲肯定会说满意。但我觉得,至少进入前五也好啊……
至于三年级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作为留级生,这次月考他照旧搞砸了考试,以没有及格的身份排在名单的末尾。
「爹」,似乎特意在高年级生的成绩排名前逗留了更长的时间。
是在找我?
还是说观赏爱德华那优异的战绩?
想到这一点的我心狠狠揪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揪心似乎毫无来由。
「怎么,在找谁吗?」
留意到「爹」异样的路易斯,经过的时候自然地和她搭话了,直接问了我最好奇的问题。
但是,有这么多女性在旁边,却只向「爹」主动发起话题,路易斯就没有想过别人的看法。
怎么想,外人都会觉得「二王子殿下只对这个平民特别」吧。
他这样做,把「爹」的立场置于何地?
附近刺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爹」身上。
「殿下,我在找一位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学姐。不知道她有没有参加考试呢?」
「凯克特斯?凯克特斯的话,我记得是历史上某一代圣女曾用的花的姓氏吧。能够和圣女沾亲带故的女性,大概率也是魔法师了。说不定还是内定的圣女候补,就跟那个猩猩女差不多……那种靠关系的人是不用考试的,别找了。」
什么?随心所欲地造谣了,大名鼎鼎的王国第二王子殿下,没有根据就发表了我不需要考试的观点。
「能不能用脑子想想呢?路易斯殿下,我在骑士科的排名在你的眼里好像已经消失一样,说这样的谎明明对你没有好处吧。」
「什么啊,吓我一跳,你没有一点眼色吗?那你来解释为什么『爹』找不到那个凯克特斯好了。」
所以我最讨厌黛莉亚的人,蛮横无礼、喜欢挑刺、即使自己不占理也会想方设法贬低别人。
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我作出了保证,一定会帮「爹」找到「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事后想想,自己明明还有那么多事要忙,怎么就一时赌气,把找人的事揽在身上呢?
就连弗里德里克这种没有参加月考的人都在排行中榜上有名,芙蕾德莉卡却没有,说明这个人活得比弗里德里克还要潇洒。
我连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是「隐身」都查到了。试想一下,「隐身」真是一种美妙的魔法,能够在别人的眼中消失,不需要受到瞩目,那样的感觉该有多么好?
但是,杰瑞米的母亲正是利用了「隐身」离开木百合宫的,依赖那样的能力最后凄惨地死在外面,果然还是反受其害吧。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潇洒也要付出潇洒的代价。
弗里德里克也需要付出代价吗?自己羡慕的那种生活,又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理想那般美好呢?
冷静下来想想就明白了,我虽然羡慕弗里德里克,但不会想要成为他。弗里德里克肯定也有他的烦恼,关于王座,关于野心,关于埃里斯关于他在木百合宫的位置,关于很多东西……
分心想着这些事,还是没能找到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虽然能够从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但已知的就只有她很少出现而已。
这反而令我更加好奇,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爹」对她记忆尤深,而其他学生哪怕是芙蕾德莉卡的同级生都对这个人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凯克特斯?没有和北部的人接触过,不是很清楚。」
「虽然我也是北部出身,但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应该是旁支家族的子女,不太受重视吧?反正我每年参加北部的聚会时没有见过她。」
直到,我问了莉莉丝·露丝,一名明年即将入学的女孩子。
我和莉莉丝·露丝相识的契机,是在某次社交聚会中,打算向她的姐姐预订礼服的时候,被对方搭话了。
被那样倾慕的目光注视着,自然也会向对方产生同样的好感吧?莉莉丝·露丝和我一样,会遭到以黛莉亚为首的女子集体的排挤,怎么也融不进那些人的对话之中,于是我们干脆互相交流起来,让彼此不会显得太孤零零。
「姐姐的男友曾经向她订制了一条送给妹妹的裙子,就是那位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但是,说妹妹什么的,黛莉亚和凯克特斯能是同一个花的姓氏吗?意识到不对劲的姐姐,刻意在裙子上绣了大丽花的花的纹样,好让那位『妹妹』出丑。」
像是这样的小心机,在贵族界可以称得上可爱的阳谋。
比起其他类型的陷害,只是会被批评「凭你的身份怎么可以穿大丽花花纹的礼服」的程度,已经属于十分温柔了。
「但是,之后一次也没有在社交场合见过那样款式的裙子。也许那位凯克特斯小姐就是识破了姐姐的小心思,没有把裙子穿出门吧。但是这么一来,既浪费了订制裙子的钱,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衣装,最后亏的不还是她自己吗?」
莉莉丝擅长设计衣服的那位姐姐有个怎样的男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曾经是黛莉亚的一员,同时,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有着负面的名气,似乎多次被卷入男女纠纷之中,与女性的关系十分复杂。
和这样的人以暧昧的兄妹关系相称,芙蕾德莉卡恐怕……
虽然素未谋面就下定论很不尊重人,但我深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爹」想要找到的那位女性,如此掩人耳目地生活着,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情。
说起来,弗里德里克与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也交往甚密。
不过,我觉得弗里德里克应该不会成为那样花心的大人。再怎么说,那个安德烈的本性也是由弗里德里克告诉我的,他还一再向我强调「不要像那个大人一样卷入数场感情纷争之中」。
弗里德里克肯定是例外。
从社交场合能够收集到的,与「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相关的情报竟然只有一条。
尽管凯克特斯是已经衰落的魔法师世家,能够出世到这个程度仍然是极度罕见的。
我越发为这位芙蕾德莉卡小姐完美的隐私保护手段以及神秘的行踪感到惊奇。
太古怪了,这就是「隐身」的天赋吗?如果我不是因为偶然从「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又对找到对方有所执着,说不定我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位芙蕾德莉卡小姐的存在。
翻遍学院的所有记录,最终,我从一次出校登记的记录上找到了这个名字。
而奇怪的是,芙蕾德莉卡小姐只留下了出校记录,却没有返校记录。
也就是说,芙蕾德莉卡小姐,如今不在学院之内?
我直接联想到了杰瑞米母亲的经历,凯克特斯王妃。
她也是在其他人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悄悄逃离了木百合宫。
瞬间,我的手脚变得冰冷,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里出现。
芙蕾德莉卡小姐,模仿着王妃的做法,从国立王室学院离开了。
她在学院中没有朋友,所有同级生都对她没有印象,只有「爹」还记得她。不过,「爹」也只是平民而已,就算发现她不见了,也无法为她做些什么。「爹」在学院的处境,说实话,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不要说分出余力帮助离开学院的芙蕾德莉卡小姐。
我向「爹」确认了一下,她手上有没有什么与芙蕾德莉卡小姐相关的线索。
果然,「爹」把那套绣着大丽花图案的裙子交到我手上,说这是芙蕾德莉卡小姐留给她的东西。
她还说,芙蕾德莉卡给她留下了酿苹果酒的材料,以及一封交代自己返回北部的信。
绝对是假的!说什么返回北部,只是留有普通出校记录而已,连正规的休学证明文书都没有留档,这是显然的逃学。
见过像弗里德里克这么潇洒的人,我以为已经看见了底线。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底线更低的存在。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休想靠这种手段,逃离月考的考验。
作为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我决不允许。
我找到了包庇芙蕾德莉卡的人。说来也巧,其实就是在学院魔法科任职的化学教师,安德烈。
「斯特雷利奇亚老师,似乎是你向门卫示意的,这名离校的学生不需要回校记录、也不需要通报。我想问问你,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我这边可是铁证如山,无法抵赖。
「哦哦,你是说这个吗?具体的事情问弗里德里克就行了,这名学生是他的表妹,其他事也是他让我帮忙安排的。」
「没有办理停学和休学的手续,不上学却可以保留学籍,不参加考试但依然属于学院的学生?即使是圣女候补也没有类似的特权吧。你不解释清楚的话,责任就落在签字的你头上了。」
「怎么会呢?她不参加考试,当然有她的理由。等等,我找到了。」
递过来的是这次月考命题组人员的名单。
「你看,这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芙蕾德莉卡是一年级和二年级月考试卷的命题人之一,这样她当然不需要考试。人总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吧?何况这些知识点她都已经掌握了,作为命题人,不考试是为了避嫌。」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芙蕾德莉卡还在学院之中,没有离开?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原来那些难倒我的奇奇怪怪题目,还是这个人出的啊?
「那、那她的出校证明要怎么解释?为什么是单向的?她又是怎么回来的?难道,她返校的时候,『隐身』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你可以问问弗里德里克,毕竟弗里德里克比较了解她。」
这句话令我莫名有些不愉快。
弗里德里克比较了解她?
欸,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从弗里德里克口中听说过这样一位天才少女呢?
难道说弗里德里克背地里瞒着我很多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们不是曾经一起在纪律委员会合作的会长和副会长吗?退一万步说,也是好朋友,是发小,是青梅竹马吧?
但是,我是很清楚的,弗里德里克不是那种人。
只有一种可能,芙蕾德莉卡是弗里德里克的秘密武器。在他与王座相关的野心暴露之前,越少人知道她越好,必须设法把这样的女孩子保护起来。
或许就连爱德华和路易斯也不知道芙蕾德莉卡的存在,这样的想法令我稍微好受了一点。
芙蕾德莉卡是弗里德里克的表妹。我也是弗里德里克的表妹。不过,我却和芙蕾德莉卡没有近亲关系。
很奇妙吧,同样都是表妹,那个人却深知我从未接触过的弗里德里克的另一面。
可能她早就听说过我了,毕竟我曾经是弗里德里克明面上的婚约者。但我是最近才在朋友的口中知道她,并且,还不是通过弗里德里克介绍认识的。
好不甘心,怎么会这样?
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弗里德里克,弗里德里克甚至愿意为了我的请求,冒着收到攻击的风险,推进整个学院的考试改制。这已经足以说明,就如同我信任着他一样,他肯定也信任着我。
尽管我们之间的婚约被废弃了,相互之间也没有任何恋爱感情,但弗里德里克在我心里早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而,因为芙蕾德莉卡的突然出现,第一次产生了自己遭到背叛的感觉。
你是谁啊?
一直在北部生活,最近才来到木百合宫的人,怎么可以和我相提并论?
甚至,比我更优先?
和弗里德里克一起长大,生命中重要的时刻也是一起度过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死定了,弗里德里克,你这次惹到我了。
一定要在他面前狠狠发一次脾气才行。
然后让他带我见一见芙蕾德莉卡。
因为我对她实在好奇得不得了。
第146章 依偎在她的怀里
寡不敌众,我和女主角受到压制,包括手机在内的财物全部都被抢走。
没有办法,虽然来自米歇尔太太的能力是我的底牌,但如果不使用魔法的话,这么下去我和女主角会有危险。
歹徒们尝试撕碎我的衣服。在这过程中,有人发现果然还是从解开颈部的抑制环开始下手比较快。
于是,我找到了逃脱的时机。
只要我和女主角在坏人眼中「隐身」……
「消失了?还是说瞬移?难道说,她们是魔法师?」
我目前使用的「隐身」,仅仅能做到让歹徒看不见我和女主角,作用类似于迷彩服,就好比是隐藏在环境色中的变色龙,只要发出声音就会暴露。
「认知干预」这种魔法,单纯改变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还算简单,可是改变他人对他人的看法则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只凭我一个人来做很勉强。
要连同女主角的存在一同在歹徒视线中抹去,比想象中要困难多了。
歹徒似乎以为我和女主角已经不在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究竟哪个蠢货摘下的魔力抑制环?见过这么多次的东西,认不出来吗?」
「你不也是因为没认出来才没有阻止?」
这些人似乎认识这种平民没有机会知道的魔法道具。
「喂喂,如果那两个女人真的是魔法师,我们会没命的。不把她们杀掉封口就死定了。」
「怕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来过这里?就像我们之前处理的那样,不留下把柄就行。而且,魔法师能调查到这里,说明上面做的事已经被教会发现,我们还算是帮忙了,肯定不会被追究的。」
这些人和大教堂联系很紧密。
还有,他们所说的像之前处理的那样,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我就明白歹徒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选择了以纵火的方式掩盖事实。
察觉到的时候,后院的外围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
因为这里草木丛生,到处都是可燃物,火势一旦蔓延,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和杰瑞米和布瑞恩联系上才行。
也不知道他们调查到哪里了。
然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的魔力抑制环目前在歹徒的手上。
就我的天赋而言,抑制环与其说是用来保护我的魔法道具,不如说是为了让其他人免于受到我「魅惑」的保证。
所以,目前没有魔力抑制环的我,即使找到了杰瑞米和布瑞恩,也很有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更要命的是,这个后院种了不少催情树。
树皮在不完全燃烧的前提下,会受到气流的影响飞散在空气中。
人吸入这种粉末,效果就和直接食用相差无几。
不难想象,血气方刚的男性遇见女主角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我分明记得「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是那种十九禁的恋爱模拟游戏?
为什么女主角会被逼入如此儿童不宜的绝境之中啊?这都什么飞来横祸?
为了避免女主角陷入奇怪的戏码中,还是让她一个人先逃走比较好。
不过,女主角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自己提前离开。
或许,寄希望于杰瑞米和布瑞恩的自制力,让他们自行用理性克制本能吧。
「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有凯克特斯小姐在。话说回来,原来凯克特斯小姐的天赋是这样的,真不可思议。」
糟糕,女主角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崇拜,抑或是含情脉脉?
莫非她已经吸入了过量的粉末?
「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休息。后院的中心有一个水池,我们先去那里洗脸冷静一下好不好?」
女主角红着脸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可能刚才被吓到了,腿有点使不上力。凯克特斯小姐,我可不可以靠在你的身上?」
「当然。」
我用肩膀支撑起女主角。
等等,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从来都没有试过和女孩子如此接近。
这个姿势,实在太亲密了!
脖子能够感受到女主角传来带有热气的鼻息,令人发痒。我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于是,当我和女主角发现杰瑞米和布瑞恩时,看起来就像是我依偎在她的怀里那样。
杰瑞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该死。作为魔法科的优等生,不是知道怎么用『疗愈』吗?连自己身上出问题都感觉不到,非要别人来照顾不可?」
就这样粗暴地摘下了女主角的抑制环,杰瑞米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完了,这就是病娇角色特有的吃醋吧。
杰瑞米,虽然对女主角很没有礼貌,但是其实背地里会不易察觉地默默关心她,也很在意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女主角没有反驳,开始专注在自己身上使用治疗的魔法。
「当我联系不上你们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火情出现,你们第一时间应该先出去的。毕竟这个地方种满了那种树……男女之间更应该避嫌。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就不要让我们有后顾之忧啊?真是,两个人都蠢死了。」
被杰瑞米责怪了。
确实,如果想要保护双方,就应该仔细观察身边的情况,做出合理的判断才对。
有着「魅惑」天赋的我,和作为异性待在我身边的女主角同行,折返回到水池附近找杰瑞米和布瑞恩绝对不是最正确的选择。
要说我为什么会这么糊涂……我,在闻到树木燃烧的气味时,完全六神无主了。因为类似的情况,我当年也曾经经历过,在一次绑架案的火场中。
直到现在手还在颤抖,想起那种即将丧命的感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趁着火势还不大,一定要把杰瑞米和布瑞恩救出来。
现在回忆起来,事实上我和女主角都已经自身难保。
所以杰瑞米才会这么生气。
「抱歉,既然确认过两边都没事的话,我们还是先保持一定的距离吧?毕竟树皮的粉末会有影响,我现在又没有魔力抑制环……」
杰瑞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两边?不应该是三边吗?我和布瑞恩一边,她一边,还有你自己一个人一边。」
确实!我也是男性,和女主角走得太近也是不行的。同时,我又有「魅惑」的天赋,最好一个人待着。
布瑞恩有些迷茫地问「这种情况下女性之间难道不是互相照顾比较好吗?」
没有时间向他解释了。由他们两个人开路,女主角在中间,我负责最后收尾,我准备以这样的顺序分开逃离。
「不,『爹』负责开路,你在中间,我和布瑞恩垫后。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收尾,在这里硬撑什么?」杰瑞米自说自话地决定了。
可是,中间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位置,应该让女孩子处于队列的中间才对。
「还不明白吗?在场的人里『爹』是魔法师,至少可以自保。我和布瑞恩都是参加过战争的人。只有你,你是最弱的,最弱的就应该受到保护。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争论上了。」
我一边以避开燃烧的障碍物为前提行进,一边回想着杰瑞米的话。
是啊,在这么多人之中,只有我是大家的累赘。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说的是事实。
除了头脑以外没有什么地方灵光的我,因为无法克服恐惧,放弃了理性,选择回头去依赖强大的杰瑞米和布瑞恩,用心理阴影作为借口,给他们造成了麻烦。是我的软弱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门被锁上了!」在远处和我们保持着距离的女主角遇到了麻烦。
肯定是放火的人锁的,估计是为了拖延时间,让火灾维持得更长,燃烧更充分。
「该死,你就不会用什么魔法把门破坏掉吗?」
「刚才『疗愈』的时候,我就已经用完了身上的魔力。」
大声呼喊会令人无意中吸入更多的空气,双方看起来都是到达极限的样子。
「小姐,请离锁远一点。」
说话的人是布瑞恩。
他从远处掷出了剑,用剑削断门锁。
门终于开了。
我们死里逃生,手上还掌握着大教堂背地里进行违法勾当的证据。只要有布瑞恩帮忙,这次案件的说明很快就会出现在国王陛下的办公桌上。
事情本该告一段落,可是,我目前仍然处于没有魔力抑制环的状态。
以「弗里德里克」的身份是很难解释自己怎么在缺席社会实践活动、没有离开木百合宫这个前提下遗失珍贵的魔力抑制环的。
甚至,我没有办法请杰瑞米帮我的忙,因为魔力抑制环对他的「湮灭」没有效果,他不需要带这种东西,也就没有动机向教会申请一个全新的魔法道具。
「所以,你的抑制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见的?」
这个,说来话长……对着盛怒中的杰瑞米,我根本不敢透露刚才自己遭到歹徒袭击的事。
还是女主角帮我说话了。
「凯克特斯小姐是无辜的!这样吧,我把我的魔力抑制环给凯克特斯小姐用。反正我现在也是处于魔力被耗尽的状态,戴不戴抑制环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我和佩图里亚老师很熟,又很需要抑制环的辅助。由我去找他要一个新的,总会有办法吧?」
「那你要怎么解释使用魔法受到限制的你自己把抑制环摘下来这件事?而且,遗失总要有相应的理由吧,魔法道具可不是什么会凭空消失的东西。尤其是抑制环这种受到严格管制的物品,教会是不允许下落不明的。」
「真是的,杰瑞米竟然把教会那一套当真了。你知道的吧,抑制环也只是表面看起来管理得很严格而已,实际上却被人用来偷偷制成了禁药哦?大教堂的职员能够做的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呢?就说是你在社会实践中不小心使用『湮灭』弄坏了我的环好了。」
我本来的想法是找到那些坏人,把抑制环要回来。
但女主角似乎有着别的主张。
只见她对我眨了眨眼。
「是的,我想用新的抑制环,把幕后的韦斯特利亚引出来。像是这样贵重的禁药原料,肯定会被用于接下来禁药的改良之中吧。就算潜入大教堂,我们也只是收集到大教堂的人违法的证据,没有办法指认紫藤和大教堂的关联。唯有让他们获得新的原料,才有可能让我们找到抓现行的机会。毁掉一个大教堂还不够,我们一定要把所有参加禁药开发的人连根拔起。」
第147章 假装喜欢女主角
布瑞恩因为挖出了大教堂的黑幕,得到了国王的破格授勋。
面向平民提供救助,收容着大量失去父母的儿童、受到迫害的女性等弱势群体,慈善机构性质的大教堂竟然向信徒售卖着催情药,还利用受救助者提供有偿的违法服务。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政界都足以引起强烈的轰动。
数年前曾经成为话题的慈善法再次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
沉迷赌博的魔法师与药师因为贿赂的罪行而被关入监狱,经常出入大教堂的信徒和游民则需要全部接受调查,纵火的犯人也在女主角的指控下被处以火刑,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同时,直接管理着大教堂、对这次事件监管失察的教会,其中不少成员都恼恨上了骑士团的布瑞恩。
除此之外,韦斯特利亚也在调查的过程中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说,我们最开始展开调查的目的并没有达到,还让明面上帮我们承担了一切责任的布瑞恩平白无故得罪了教会的人。
杰瑞米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在整件事上发挥的作用。
虽然如此,作为联系上布瑞恩的人,还是当天参与社会实践的一员,他还是被注意到了。
于是,又衍生出新的问题。
布瑞恩代表着维尔雷特,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坚定的大王子派,如今却似乎在为三王子办事。那么,紫罗兰当下的站队就要打上一个问号。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爹」。
她在这次揭发行动中遗失了魔力抑制环,然后又作为纵火案的证人出庭,某种程度上还是帮助了骑士团的布瑞恩发现真相的人。
但是,如果女主角日后想要以魔法师的身份活动,免不了要加入教会。
萨根?佩图里亚对其弟子身份的承认,就等同于认可她未来以平民身份加入教会的资格。在其他人眼中,她也算是教会的后备人才了。
这次的案件公开对教会的声誉如此不利,女主角甚至没有提前知会教会一声。她的行动在一些人眼里,无异于胳膊肘往外拐。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因为被纵火者冒犯,站上了法庭的证人席位。
这就等同于站出来承认自己受到了对方性的骚扰。
表面上,作为受害者的她通过合法的渠道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然而现实中,她的做法却给自己招惹来好事之人的指指点点。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主角当时把魔力抑制环给了我,是为了「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名声考虑。
摘下抑制环需要接触到脖子,对于女性而言是一种非常私密的动作。
事实是,女主角就因为魔力抑制环的遗失,被外人怀疑遭遇骚扰时被迫接受了这样私密的动作。
她是代「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承受这些非议的。
可恶,为什么反而是被冒犯的人名声有损,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听到那些议论女主角的声音,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明明做了好事,却不得不受到质疑和诋毁,难道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我想要为「爹」平反。
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为她做些什么,就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女主角生病了,就在证人的工作结束后不久。
这个消息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些令人为难的非议没有传入她的耳中。
但,女主角是掌握着「疗愈」天赋的人,还受到了萨根的照顾。
连顶级魔法师也治不好的病,肯定不容小觑。
难的地方在于不知道病情的源头,无论是医师还是魔法师都束手无策。
如果这种疾病具有传染性,说不定整个学院都会陷入混乱,出于这样的考虑,女主角受到了隔离。
然而,疾病依然传开了。包括我在内,布瑞恩、杰瑞米这些接触过女主角的人都病得不轻。
或者说,隔离本来就是效果滞后的补救措施。很多学生也表现出与女主角相同的症状。由于规模引起了注意,所以才会被建议隔离。
于是,首先发病的女主角被这些人当成了罪魁祸首。
就和当年的霍乱中西部出身的人被当成疾病的源头一样,由于愚昧,人们总会把不相关的事归因于特定的人和事物,然后借机发泄情绪、制造仇恨。
他们乐于见到自己讨厌的人倒霉,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倒霉,倒霉的时候就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奇怪的声音出现了。有自称知情者表示,女主角是社会实践中为数不多亲手接触到大教堂制作的肥料的人,而肥料本身由各种各样的污物制成,可能就是那样的污物导致的疾病。
所以,明面上肥料的发明者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以及在学院中提出参加社会实践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对这次的灾难负有责任。
矛头直指这边呢。
确实,肥料的原料并不受欢迎。
但肥料之所以能够改良土壤,就是因为经过处理后,其中的有害的部分已经被去除,剩下的是营养。更何况,肥料已经在王国推广了多年,不可能事到如今才被怀疑。
安德烈穿着全套的自制防护服来看望我,把他知道的流言都告诉了我。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有人不希望肥料的影响力继续扩大。改良土壤对谁的利益损害最大,谁就有嫌疑。」
虽然安德烈没有明说,但是土壤改良是对整个王国所有农户都有利的事,一般人也不会反对肥料的推广。更何况,制作肥料依赖着下水道的建设,而这过程中又能够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与财富,关乎着许多人的饭碗。
除非,是依赖引入进口农产品获益的韦斯特利亚。
怎么又是韦斯特利亚……
「我们都知道,单凭大教堂几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把所谓的违法慈善派对瞒得天衣无缝。大教堂也不是什么贿赂的钱都看得上的,要有与风险对应的数目才行,而支付得起这种程度的收益,在国内屈指可数。如果有涉及民生更轰动的问题可以转移视线,陛下也没有办法分出更多精力去查大教堂和教会背后的始作俑者了。而想要引起人们对于肥料的恐慌,很简单,只需要在市面流通的肥料中混入一点起反效果、令人生病的假货。由大教堂分发的肥料,很可能已经被做了手脚。」
我简单地和安德烈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想。
「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就因为想要陷害我们,所以在无辜的人使用的肥料中掺了毒?只要接触肥料的人因此而生病,我们就会被怀疑……而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们也确实百口莫辩。」
不是的,办法是有的。
「我们把肥料的制作方法传播出去吧,向公众。」
堆肥的办法有多种多样,只是出于下水道建都建了,不要浪费其中经济效益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在下水道集中处理,再通过礼拜堂的渠道分发出去而已。
如果想要自己生产的话,在原料中加入木屑和麦皮,充分搅拌后静置在干燥的地方,发酵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做出最基本的肥料。
如果有人质疑肥料的作用,那就自己用自行收集的材料,按同样的方式处理,制成同样的肥料试试。从最开始,就是用这样的说法打消了试用肥料的农户的怀疑。只有在确实证明其用处的前提下,才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在市场上得到认可。
「如果是自制的话,就很难会出现有毒的成分了。另外,我们也要引导大家这样想,『为什么至今为止的肥料都没有问题,直到大教堂出事才有人因为肥料而生病呢?』不用特意去解释什么,大家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究竟是某个教堂出了问题,还是所有的肥料都有问题。」
————————————
致病的原因是肥料这个说法很快就不攻自破了。
而女主角的病,以及据说是被她所传染的学生,都在一段时间过后恢复了健康。
看来强行关联起肥料与疾病的幕后主使,还没有做出在肥料中加入有害物质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做得太明显。如果只是牵强附会制造谣言的话,并不会受到太严厉的追究。
教会经过研究,认为是这场所谓的传染病是多人吸入了过多火灾之中燃烧粉末的作用,令当时在附近结束社会实践的学生受到影响。
而女主角作为火灾发生时在大教堂附近逗留最久的人,病情也最严重。
准确来说,这次的病是由树皮的粉末引起。树皮的药效是促进血液循环,和「疗愈」的效果接近。这种情况下,使用「疗愈」反而会加强药效,令病情加重。于是,才会看起来没有办法用魔法医治。
那样异常的催情树,原本是不允许大规模地种植的。
哪怕是在专门研究植物的地方,也不会种有如此夸张数量的树木。
再联系到大教堂最近发生的事,所有流言都像回旋镖一样打到了原本传出的地方。
人们对大教堂的怨念更深了。
试图用肥料作为借口转移视线的家伙,已经彻底失败了哦。
我和安德烈联名要求流言的发起者向我们公开道歉,并且作出相应的经济赔偿。同时,那些暗地里污蔑生病的女主角的人,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但是,完全没有作用。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看重自己面子的贵族,对他们来说向我们低头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说在这些人之间,女主角的名字还变成了禁词,提都不能提,只能用「你知道那个谁」来指代。
更有甚者,特意提醒其他人「『你知道那个谁』和埃里斯走得很近,他们之间肯定有一腿。」
我为女主角说话,反过来被这种别有用心的人认定我和女主角之间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关联。
所以,平反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只要坚信着自己的偏见,人就永远不可能认清事实,只会径自在误解的道路上走到黑。我越是为女主角打抱不平,
这些人就越是在造谣我喜欢女主角这件事上做文章,因为我显得过于在意这位「区区平民」了。
等等,这不也是一种思路吗?
虽然我对于女主角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但就作为一个人、一个朋友而言,我确实挺喜欢女主角的。而且,我的最终目的是要阻止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恋爱。
如果由我来担当女主角的挡箭牌,很多问题不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而这只需要我自称,我喜欢着女主角。
我的弟弟们不可能会想要抢走我喜欢的人对吧?
不但不会,他们还会注意和女主角避嫌。
而我也能够以我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保护女主角,就这么办好了!
第148章 超前的云恋爱方式
「为什么要这么做?」
布瑞恩淡淡地喝了口茶。
「所以说,我是想要保护她,让她不会再因为接受我的保护,受到攻击和莫须有的揣测。」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不可?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既然你已经决定好的话,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不就可以了?」
在闹别扭呢,布瑞恩。
我也认为「保护她」这个理由太站不住脚了。
但是,真正的理由是「看起来我喜欢着她的话,弟弟妹妹们就不会对她出手」,又不能直接对布瑞恩说。
攻略对象、恋爱模拟游戏、诅咒、认知干预……这些全部都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总之,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么说也不对,我还挺喜欢她的,但只是把她当成妹妹,没有其他的感情。」
「『只是妹妹』啊。」
什么啊,那个意味深长的语气。
「殿下做事肯定有自己的缘由。就像之前,和那位『假装情侣』也是为了找出某位幕后行动着的女学生一样,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明明制定了不允许其他学生恋爱的规则,自己却大行其道。在其他人看来,一定很狡猾吧?」
「你果然还是在生气,明明说好了不会发火的!我都已经把自己女装的秘密向你坦白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在布瑞恩面前承认自己就是「芙蕾德莉卡」确实很难。
不过那天杰瑞米的说法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如果继续查下去的话,就算我不说,他也能查到我的伪造身份。
「我有个提案,把喜欢她的人换成我,怎么样?」
布瑞恩沉思了一会儿,开口了。
「因为是我喜欢她,所以作为我的好友,你才会出面保护她。比起把她当成妹妹的你,我才是那个真正喜欢她的人。」
「哈?你明明只见了她一面,一点都不了解『爹』。」
我下意识地把抵触的话语脱口而出。
「不,我之前也在学院以外见过她,她还是作侍应生的打扮。这也算是那个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说起来,当时『芙蕾德莉卡』也在场。你们还会相约一起外出,关系真好呢。明明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离开木百合宫的?和女孩子一起玩乐,看起来很开心。」
布瑞恩的语气越来越阴阳怪气。
「当时是偶然遇见!真的!而且那是我第一次以『芙蕾德莉卡』的身份出现,我也并不是和她事前相约,只是想要外出透透风而已。你也知道的吧,我从小就在木百合宫长大,长大以后外面的世界一次都没有亲眼见过,实在很好奇。」
卖惨是有用的,布瑞恩果然不再在女主角的问题上纠缠了。
「殿下,我明白了。以后有机会,我会陪殿下去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不同的地方。」
很好,就这样再接再厉。
「而且,『芙蕾德莉卡』是我假扮的这件事,除你以外,也就只有两个人知道哦。」
我讨好般地笑了笑。
布瑞恩的表情怎么又变得不好了?
「『只有』、而且是『两个人』?能不能说明一下,具体是哪两个人呢?」
啧,原来他在意的是自己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帮我伪造身份的安德烈老师,也是他帮我买的裙子。还有就是杰瑞米,杰瑞米是自己调查发现的,本来我也是有意隐瞒着他。不想被知道啊,女装实在太丢脸了,如果不是因为不小心误用了女性的假名……绝对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因为我解释得比较详细,布瑞恩的神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既然殿下这样诚实,我也要回以相同的信任,所以,我的那个提案,勉强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让布瑞恩,假装喜欢女主角?
怎么可以!这么一来不还是很危险吗?
「我的身份比殿下的身份更有用。如果别人知道平民的女性受到了鸢尾的庇护,他们只会不屑一顾。而假如换做是平民的女性受到了紫罗兰的庇护,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好过分啊,这个说法。虽然无法否认。
因为紫罗兰是真的掌握着实权,而鸢尾只是徒有虚名。
「但是……但是,布瑞恩,你和我不一样,有很多贝母喜欢着你。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你喜欢平民的女孩子,她们会对那孩子使坏的!这么一来,不就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他们接近那孩子,最后造成的后果一样了吗?」
「喜欢着我?谁?」
布瑞恩一脸茫然,俨然一副不自知的人气帅哥模样。
「很多人!当初就是因为你的贝母太狂热了,在你的『示意』下『好好照顾』了我,导致我的同级生都收到了威胁信,选择不和我来往!总之,如果你公开表示喜欢那孩子的话,显然是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那我会让他们不要再做我讨厌的事,否则只会遭到我的厌恶,甚至被我惩罚。欺凌弱小就是我最讨厌的事。虽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我知情的话,我一定会阻止。」
哼,只会马后炮呢。
那接下来的问题布瑞恩还能招架吗?
「我记得维尔雷特是不允许后代和有魔法血统的人结婚的。虽然那孩子是平民,但她也是魔法师。布瑞恩如果在家人面前说出喜欢她的话,就是在违逆家族的意愿。」
「喜欢她而已,跟不和她结婚这件事,矛盾吗?」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太过分了!
「殿下不要忘记,我所说的『喜欢她』也只是在演戏而已,目的是为了保护她不再受到欺负。既然都是通过扮演成为挡箭牌,无论是选我还是选殿下其实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就由我来负责扮演这个角色好了。」
布瑞恩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很有道理,却又每一句话都令人想要反驳!
「那么,由殿下来告诉我好了,引起你不满的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是布瑞恩假装喜欢女主角这件事,整件事啊。
嘴里也说不上来,就是心中莫名感到不舒服。
我想到了,合适的说法。
「因为我的任性,你才会产生这种扮演的想法,今后可能也要准备在这件事上投入时间。但是你除了学业以外还有骑士团的工作,未来还不得不兼顾学生活动。也就是说,你的负担会加重。我不可能让你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这种事情上。」
明明因为布瑞恩很忙,我们共处的时光已经非常少了。
「不是的,其实我不需要亲自去扮演。嗯,这么说好了,只需要向花店订上个一年份的花,在落款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花店就会负责每天早晚替我给那位女学生送花,传达爱意。如果她被针对的话,就雇几名骑士科的毕业生轮班,负责每天接送她上下学,让她和她身边的人都知道是『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么安排的。对了,无论是陪她吃饭、还是逗她开心,这些都不是需要亲力亲为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只需要花钱就能提供情绪价值。」
哈?这是什么超前的云恋爱方式?
我震惊地看向布瑞恩,感觉过去的闭塞思路都因为他这番话一整个打开。
这样的行为,真的能够被称为「扮演喜欢」吗?
「感受不到其中的真心呢。」
我试图用苍白的话语反驳布瑞恩。
「如果不能让对方感受到真心的话,那肯定是因为钱花得还不够多。」
这可真是……原来一直以来困扰着我的问题,只需要用这种方式解决就可以了啊?
我不需要亲自扮演喜欢女主角,而是通过花钱,营造出一种女主角被很厉害的人深深爱着的氛围感。
外人只会觉得,如果不是有着很深的爱意,谁会愿意白白投入那么多钱去特意保护平民的女主角呢?
「可是,如果那孩子因为被钞能力打动,反过来对你动心了的话,到时候要怎么办?」
「她动心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扮演『喜欢她』这件事而已,在这之上的事是不会有结果的。等她毕业的时候,再告诉她一直以来都是演戏,真正的目的只是借喜欢的名义让她不被欺负,不就好了?」
渣男!虽然很渣男,但是这个办法,听起来很有用!
「好,按你说的方法来。」
就这样,布瑞恩还只是扮演了一周左右时间的喜欢女主角,那孩子被大学部的学长保护着的消息就传开了。
不过,她身边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布瑞恩喜欢女主角的表现。
相反,大家都觉得臭名昭著的女主角这是被包养了。
越抹越黑啊。
我让布瑞恩停止了他的付费云恋爱。
第149章 哥哥你太在乎那个人了
从午后课程结束开始,直到太阳下山为止,都是学生活动的专属时间。
不再担任纪律委员会的负责人以后,我拥有支配这段时间的自由。
某天的这个时间段,在学院的图书馆中偶遇了女主角。
偌大的图书馆内部只有她一个人,一边翻阅着层层叠叠的植物纸,一边奋笔疾书。
一般学生来这个地方,都是为了主动了解与考试或者课题有关的内容,不然就是附庸风雅,借阅一些诗集和文学作品。
比起晦涩难懂的古籍,在学生之间,当然是各种各样的娱乐小说更受欢迎。而学院的图书馆又不可能提供主要面向青少年的冒险与恋爱主题读物。
自从手机变得普及,特意到这里读书的人可以说是相当稀有的存在。
女主角那根随风摇曳的呆毛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抢眼。
该说不愧是年级第一吗?
和同龄人相比真是格外勤奋用功。
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打算绕行到书架的另一侧。
「啊,殿下。埃里斯殿下!」
被发现了。
虽然图书馆目前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没有其他人,就连负责维护图书的管理员也外出偷懒,但是大声喧哗还是不被允许的吧。
「对不起,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殿下,不小心太激动了。」
女主角降低音量,朝我吐了吐舌头。
确实,我基本上不去教室上课,也没能通过考试,给人的印象是与图书馆这种知识的神圣殿堂无缘的。
「不是的!没有说殿下不爱学习的意思!」
摆着手否认的女主角,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十分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是啊,尽管因为繁重课业的影响,最近其他学生对她使坏的频率已经有所下降,但闲言碎语总是免不了传入她的耳朵。
「哎,我这段时间已经开始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因为说话的时候没有考虑别人的心情,所以才会经常激怒别人呢?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那我应该从一开始就消除误会,让别人知道我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是夏洛蒂学姐教会我的。」
从我其他收集情报的渠道也能看出来,女主角似乎渐渐明白了谨言慎行的道理,和攻略对象们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于是相应地,径自视之为情敌、对她进行刁难和妨碍的学生目的已经达到,那些烦人的骚扰行为也就随之而偃旗息鼓。
这正是我所乐见的情景。
可是,看到女主角已经养成了谨慎小心的习惯,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现在很害怕无心之言又会不小心刺激到其他人。
只能通过快速作出反应,否认以及道歉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那个,你还好吗?布瑞恩……维尔雷特骑士他最近的举动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无论如何,包养的传言也太荒唐了吧。
对女主角的名誉是很大的伤害。
如果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布瑞恩的提案。
女主角摇头。
「完全没有,能够收到新鲜的花真是帮大忙了。那些花,应该很贵吧?是平民市集上没见过的种类。我总是担心身上的味道会影响到其他人,自从有了学长送来的花,我也可以让制服染上花的香气了。」
我懂我懂,原作中也出现过的,欺负女主角的贵族学生,总是旁敲侧击地反复贬低她身上有股「平民的臭味」。
女主角由于别人的批评,难免会陷入自卑中,而且因为无法补救,只能独自流着泪拼命清洗自己的身体。
不过,为了避免那种情形,我明明特意在女性使用的洗手间里配备了免费的清洁剂和香薰才对……
难道说,女主角不知道怎么用吗?
委婉地提醒了女主角类似设施的存在。
「那个的话,我也尝试过。但是,有一次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偶然被不认识的学姐淋了整整一瓶,说是这样才能盖住我身上的气味,所以……」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为了防止女主角受到欺凌的手段,反过来却被坏人当成欺凌她的工具了?
不对,女主角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臭味。
那些人,只是因为她是平民而找借口为难她。
真正恶臭的,明明是欺负女主角的坏人。
「好在有了学长的花以后,那样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我自己也尝试着用原料提炼出花的精油。像夏洛蒂学姐那样,喷在制服手腕附近的位置,就会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夏洛蒂身上有过好闻的香气吗?我对这方面是完全不懂。
但是,如果想要没有异味的话,比起使用香料掩盖,做好消毒杀菌清洁才是重中之重。
干脆直接问安德烈要一些添加着香精的清洁液新品好了。
只要是自制,女主角就还是存在被别人质疑使用的物品没有品味的可能。
「谢谢殿下的好意,可我还是认为自己做出来的精油味道挺不错的。大概,不太会输给量产的商品?」
不是不理解你的好胜心啦,但是也大可不必直接把衣袖凑到我面前让我直接闻闻看吧。
嗯,这个味道……确实很清新,很符合我对女主角的印象。
「明明是制定了恋爱禁令规则的人,背地里却在学院的公众场合和女性卿卿我我呢。」
冷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从图书馆入口处传来。
路易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路易斯殿下!呃,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意……致敬?」
女主角的行礼,肉眼可见的不熟练。
「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
我在旁边试图为她提醒补救。
「异口同声,看来是我不懂眼色,打扰到你们的约会了?」
路易斯环抱双臂,说话阴阳怪气,令人难以揣摩其心思。
「约会?不不不,偶然遇见罢了。什么卿卿我我,根本就没有好吧。我只是试闻了一下这位同学自制的花香精油。」
等等,冷静过来的我想到,为什么要向路易斯解释这么多呢?
真是的,因为他施加这点小小压力竟然就阵脚大乱了。
只是区区一个路易斯而已,慌张什么。
重新武装起大人的余裕,我也模仿着路易斯的动作,两臂交叉。
「而且,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的,自重是男性最好的美容手段吗?和女性的亲密接触可称不上自重吧,事到如今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啊,那个轻浮肤浅的本性。」
下意识地和路易斯吵起来了,明明不可以在图书馆里喧哗的。
旁边的女主角看起来也一副很不安的样子,想要劝架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路易斯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平息纷争的。
说起来,我明知道他一点就着的脾气,还故意说了挑衅的话,根本就没有自以为的冷静嘛。
由我来认错好了。
但是,如果我先低头,路易斯绝对会顺着竿子往上爬,变得加倍嚣张。
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所以才没有立刻道歉的。
归根到底,我不想认错。因为我没有做错什么,干脆就这么冷处理吧。
「你说得对。」
我要,让路易斯对我哑口无言。
「我在反省了。确实,正如你所说的,做了让你误会我不自重的事。但我已经向你解释了事实。如果你坚持认为,我就和你说的那样坏,那么,我也不准备反驳。不过,我今后一定会改的。」
这下,措手不及的人反而变成了路易斯。
我没有按他的套路来,他就没有了对我发怒的理由。
果然,路易斯渐渐变得泄气,不轻不重地回以一句「你知道就好!」
比起小时候,我已经成长得相当清楚具体要怎么做,才能对付这个傲娇怪了。
不过,说到傲娇,路易斯在我面前,通常只有「傲」的一面,没有「娇」。
果然,「娇」是特别留给玩家的吗?
想象那个情形只会让我毛骨悚然。或许我应该庆幸,路易斯的「娇」不会在我这个反派面前自然流露。如果让我得见他「娇」的场面,一定是离地狱不远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东西?」
路易斯余怒未消,打算在莫须有的事情上向我找茬。
「我只是在想,路易斯为什么会突然来图书馆这样的地方,因为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喜爱阅读呢。」
我可是知道的哦,路易斯因为自尊心很高,在别人面前是不会表现出背后那副努力学习的样子的。
为此,即使是读书,也不会在人前用功。
他似乎在外人面前刻意打造了一副自己不需要太认真也可以在考试中名列前茅的人设。
虽然会对年级第一的女主角感到不甘心,但是又夸下海口自己只是没有用尽全力,声称只要想做自己就能随时超过她,可谓是嘴硬的典范。
为了维护那份脆弱的颜面,路易斯总是表现出自己毫不费力就能把事情做好的形象。
而他骑士科与政务科年级第一、魔法科年级第二的成绩也足以说明他在不为人知之处付出过的努力。
然而即使如此,他仍然比不上高他一个年级的爱德华,三门学科全科第一。
没有办法,爱德华的优秀超出规格之外。
对于路易斯,我当然是无情地嘲笑了。结果却被恼羞成怒地反击「一直留级升不上大学部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路易斯其实对自己的成绩介意得不得了。
路易斯已经听出了我话语里的弦外之音,紧紧盯着我,好像生怕我在女主角面前透露半点关于他为了在学习上打败女主角而付出的心血和时间。
「你们都可以来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
「殿下他应该是想问路易斯殿下来图书馆打算做什么,比如想找些什么书之类的,我们也许能帮上忙呢。」
女主角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打圆场。
是啊,一般人都不会像路易斯那样,用反问句的思维来想问题吧?总觉得他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挑衅,完全不懂得沟通的艺术。否则我们也不会每次见面都起争执。
不过,我是觉得逗路易斯玩挺有意思的,他生气的脸不是很搞笑嘛?
「书?我是来找你的,你跟我出来一下,弗里德里克。我这段时间通过手机完全联系不上你。」
那是因为,手机在社会实践的意外中被抢走了。
期间似乎被纵火犯卖到黑市上转手过好几次,就算依靠定位被布瑞恩找回,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手机被黑市的商贩当成一种稀有的魔法道具而卖出高价。然而买手都是些投机者,完全不知道手机该怎么使用,只知道层层加码,把这个方形盒子吹得天花乱坠。
期间甚至有人因为想要仿制类似的商品,把手机拆开又合上了。但合上与复原是天差地别的,手机原有的大部分功能都在暴力中遭到损毁。
所以,我换了新的手机,也把更换后的联系方式告知了为数不多的联系人——这些人都是和布瑞恩有所交集的,譬如杰瑞米和爱德华。
这其中,并不包括路易斯。
布瑞恩和路易斯之间当然是互相认识的,但他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毕竟布瑞恩算是爱德华派系的人,和路易斯算是敌对关系。
我把换手机的事告诉了夏洛蒂和诺拉,甚至连眼镜也通知到位,却唯独遗漏着路易斯。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
「因为忘记了。」学着女主角的样子,我吐了吐舌头。
为慈善犯罪曝光而善后,收集禁药相关情报线索,观察舆论的风向,我这段时间可是很忙的。
「忘记了?开什么玩笑?亏我还……算了!你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没有关系!弗里德里克,你这个混蛋!」
亏你还什么?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正当我想要追问时,路易斯用幽暗的眼神看着我,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不准问」的气息。
「还有,你不觉得你太在乎那个人了吗?」
第150章 被女主角开解了
我太在乎那个人?
难道说,路易斯所指的那个人,是女主角?
听他酸溜溜的语气,我察觉到了一点原作的端倪。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游戏攻略对象路易斯也喜欢动不动就吃女主角的醋。
就连爱德华和杰瑞米扶一下女主角的胳膊他都会很介意,还能生上一整天的闷气,要女主角单独哄才能好,真是麻烦死了。
这个攻略对象的魅力究竟在哪里?
都是些什么人在把路易斯捧成人气角色啊?
恋爱模拟游戏中的人气买榜,该不会是洗钱吧?
路易斯现在的表现,和原作中的他很像,也是在吃醋。
他应该是觉得,比起自己,我这个路人角色显得更关心女主角,于是对我产生了嫉妒的心理。
简单来说就是,「不准你对她比我对她更好!」这种中学生恋爱独有的幼稚想法。
和他小时候「不准爱德华比我更爱父王!」的表现是一个道理。
与其说是为了感情而争风吃醋,占有欲和攀比心才是主导他情绪的要素。
「你的手机,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人才坏的?」
穷追不舍的路易斯向我逼问。
「当然不是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帮你找回来?」
等等。
「帮我找回手机的,明明是布瑞恩?」
「是啊。布瑞恩·维尔雷特,你对他真是情深义重。」
路易斯咬牙切齿。
不是在说女主角的事?那他在吃哪门子的醋?
「哪有,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这孩子说的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布瑞恩身上了?
「大教堂的案件,明明是你发现的吧?这样一件大功劳,你也能对他拱手相让,已经不是区区慷慨就能形容的了。不觉得很狡猾吗?凭什么布瑞恩·维尔雷特就可以利用你,爱德华·普洛蒂亚也可以利用你,而你还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
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风险由你来承担,成果由他们享用,这还不叫利用,什么叫利用?弗里德里克,你该不会直到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吧?你明明跟我说过,你不想入局,更不想参加什么狗屁党争。所以我才会一直都对外声称你是中立的,你没有任何倾向。有我在,没有人能找你的麻烦。可是现在呢?你看看,你做的事和你说的话是一致的吗?就算我说你不是站在韦斯特利亚那边的,有谁会相信?」
路易斯,事业心好重……
往好的方向想,他看起来对女主角毫无兴趣。
比起女主角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势力、用来和爱德华竞争的资本。
但是,我很讨厌,这种把我当成工具一样的说法。
「就算我不被其他人利用,难道你觉得我就会愿意被你利用了?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好像在保护我一样。但是路易斯,首先,你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吗?我确实对你们王座的游戏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站在谁的那一边。但是如果你想逼我,我就会自然而然站在你的对立面,放心吧。」
不是之前玩笑性质的争吵,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想要给路易斯一个教训。
「那个,没事吧?我听到你们不愉快的声音……」
因为动静太大,就连图书馆里的女主角也被惊动了。
我向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弗里德里克。」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路易斯已经消化了我说的话,并且反应出人意料的平静。
「是的,在你学会尊重我的自由意志之前,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会向你证明,你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路易斯是在期待我一如既往地向他认错吗?
太可笑了,我绝对不会认同自己是别人眼中的工具,更不会随意被别人驱使。
正因为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事,哪怕产生了怎样的后果,我都不会后悔。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依附于谁而存活的。
倒是路易斯,自说自话地教训我,还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真是无法无天!
既然他对女主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我也不需要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不觉得路易斯·普洛蒂亚很可恶吗?没有比他更任性的家伙了。」
稍微向女主角确认了一下她对攻略对象的看法,只要女主角这边也对路易斯没有想法的话,就大可以放心。
女主角沉思了一会儿。
「我倒是觉得,路易斯殿下之所以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完蛋,女主角该不会喜欢上路易斯了吧?
说起来,女主角目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虽然不知道玩家是不是像我一样,十来岁的身体承载着几十岁的灵魂。但我能够感觉到,心理年龄往往是可以被身体年龄所同化的。
就比如现在,我对于坦荡地承认布瑞恩比我年长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感到羞耻了。
而年轻的小姑娘,是最容易被路易斯这种叛逆、热血的性格所打动的。
尤其是在与年长的人对抗时,表现出来那种自以为勇敢和帅气的气势,很容易会被误读为人格魅力。
不过实际上,路易斯表现出来的就只是单纯的冲动而已。
「我只是说说我作为旁观者的看法。殿下和路易斯殿下之间关注的重点似乎都有所偏差吧?殿下在意的是自己被当成利用工具的事,而路易斯殿下在意的是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这件事。两边连生气的点都不一样呢。」
「难道不是他这个人太自我中心了吗?他在意的就只有别人反对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站在别人的角度,听到那些难听的话,自己又会怎么想。」
「是的,路易斯殿下当然有错。不过从更深层的动机切入,路易斯殿下想的是『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哥哥好』,而殿下想的是『感受不到他在为我好』,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也是他自以为是在为我好而已。」
「殿下在对路易斯殿下发怒前,可以先想想,路易斯殿下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呢?他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事?他这么做,究竟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也许,路易斯殿下他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而殿下如果连他表达中隐藏的信息也没有读懂,两个人很可能会就这样错过了哦?这不是很遗憾吗?」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女主角,被比自己还年幼许多的女孩子开解了。
「不好意思,让你卷入了我和路易斯之间无聊的纷争之中,还让你看到了我的丑态。」
说实话,我刚才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女主角能够认同我觉得路易斯十分讨厌这个观点的。
这样的心思,我自己都感到很卑鄙。
「怎么说呢?我觉得运气很好哦,能够看到殿下不会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另一面。之前也是,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和别人争吵的场面,感觉很新鲜。」
评价居然是新鲜。
女主角,该不会是在看乐子吧?
「我反而很喜欢看到这样的殿下呢。感觉很真实。不是完美无瑕的埃里斯殿下,而是有自己的情绪,会因为矛盾对别人恶言相向,有着自己的坚持和迷茫的人。就好像,殿下是和我一样的,有优点也有缺陷,让我感受到亲近。」
难道说,女主角也有不那么完美的一面?
「是的,我认为,人际关系是永远不可能完美的,就像人一样,完全没有毛病的人病故存在。很多时候,一段比较和谐的关系离不开一方或者双方的忍耐和退让。像是殿下和路易斯殿下这样,偶尔有点争吵的平等相处才属于良性,可以给双方的压力提供发泄的窗口。而且,人会慢慢从争吵中吸取经验,进步和成长。相比之下,长期都没有摩擦的关系才会比较危险,殿下也要多多注意哦。」
这种说法,听上去就像鼓励我和别人吵架一样。
但是,我牢记着自己可能成为反派角色。
从小到大,我都注意着,不和谁产生强烈的对立,以免牵扯上无谓的波折,招惹仇恨。
哪怕是遇到路易斯这样霸道蛮横的攻略对象,我也不想得罪对方。
路易斯刚才说,我被利用了。
潜台词就是在说,我是被爱德华利用的。
前段时间,我也和爱德华吵了一架,虽然只是我这边单方面这么认为。
杰瑞米也说过类似的话。爱德华欺骗了我,韦斯特利亚是背地里制造禁药的黑手,商会和慈善组织都卷入其中。
对于那次的争吵,我原本也打算像这次一样,搁置在一边冷处理。
但是我的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既不想吵架,也不想和弟弟们闹僵关系。
只要弟弟们愿意听我的话,诅咒的事情就能得到解决了……
「殿下,放松点。你现在需要找点事做,这样才能停止胡思乱想。」
女主角领着我,来到了报刊室。
「我在整理一些历史相关的报道,殿下要不要试试一起做?很好玩哦。」
你就只是想要找人帮忙而已吧?
「不是的,殿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其中,可是藏着和凯克特斯小姐遇到的麻烦有关的线索。」
芙蕾德莉卡?纵火案以及慈善犯罪的案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当时,对凯克特斯小姐施暴的纵火犯说过,『像以前那样处理』就可以了。也就是说,他们是惯犯,曾经实施过类似的犯罪,然后用火灾来掩盖留下的证据。可惜,直到刑罚实施的那一刻,他们也没有供出背后的主事者。所以,我打算从历史上那些没头没尾的火灾报道开始调查。」
但是,普洛蒂亚王国这么大,历史上发生过的火灾不胜枚举,根本就是没有尽头的工作。
「排除掉有着充分的调查报告的火灾报道,剩下的就是可以进一步筛选的内容,我认为还是挺轻松的?」
女主角乐观地哼起了小曲,继续手上的作业。
正因为是亲历者,所以我才对这样的做法不抱希望。
当年我遭遇绑架的那场火灾,就有着完美的调查报告。
「说起来,凯克特斯小姐好像特别害怕火。殿下,你知道原因吗?」
我,莫非在逃离火场的时候表现得过于恐惧,然后被女主角注意到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
「啊,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你可以直接向她本人问问看。」
我要在下次女装和女主角见面前,预先想好答案才行。
「可是,我很少看见凯克特斯小姐。她似乎不需要参加课程和考试,也没有确定的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她可以使用『隐身』类型的魔法而已。真好啊,我无论如何都很难把『隐身』用得熟练。明明是不起眼的天赋,却比我想象中更消耗魔力呢。」
女主角,连「隐身」也能做到。
不过,她似乎还没有触及本质,不知道「隐身」是浅层的「认知干预」,自然也就没有达到成为圣女的条件。
「凯克特斯小姐,究竟是什么人?殿下,你作为她的表哥肯定知道的吧,然后还有她很少现身的理由也是。就连夏洛蒂学姐也不认识这样的人,明明是同一个年级的?我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到,也从来没有在学院里见过她。如果不是因为有殿下确认,我都怀疑曾经与凯克特斯小姐的相遇只是一场梦而已。」
靠得太近了,女主角。
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和脖子,该不会已经发现芙蕾德莉卡就是我假扮的吧?
「再怎么说我的天赋也是『魅惑』,而芙蕾德莉卡的天赋是『隐身』,两者之间相差太大。」
苦笑着想要搪塞过去,脖子上戴着的魔力抑制环却被女主角一下提起。
「殿下,仔细看的话,你戴着的,好像是我用过的抑制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