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为什么我的假名会突然出现在杰瑞米口中?
影帝,我是完美无缺的影帝,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暴露。
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歪头假装陷入回想。
「我有位远房表妹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但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因为你看,我一直都在王城长大,没有去过西部,和那边的亲戚感情不深。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传达。」
「她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
出人意料但又合乎常理的疑问,杰瑞米应该或多或少地知道了凯克特斯和自己的联系,然后,大概是从女主角那里听说了我女装的存在吧,所以才会好奇。
「世家之间大多有着互为姻亲的关系。只要是贵族,可以说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呢,杰瑞米和那位小姐当然也不例外了。」
圆滑地敷衍着,我有谎言不会被拆穿的自信。
「你肯定知道底细,弗里德里克哥哥。但是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细节呢?有什么瞒着我绝对不能说的原因吗?事到如今,我是私生子,或者谁唯一的骨肉,甚至妈妈生下我之前杀死了配偶所以只能流亡,这些可能的答案,我都预设过,没有一个能让你这么为难。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到底有什么麻烦?」
「这件事非常复杂,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处理,并不是我不想说。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到时候你就理解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难道我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耗费一生来等待吗?弗里德里克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孩子,所以很好骗、随便搪塞就行了?明明是你先主动向我交代真相,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不愿意负责。既然你不想说,干脆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好了。有那么一个瞬间,真想把你埋起来。」
「我本来以为你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接受和消化我刚才说的事……」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也把我想得太蠢。老实告诉你吧,我直接以杰思明的名义,给西部的凯克特斯领写了一封信,询问那里的人认不认识名为薇尔还有芙蕾德莉卡的女性。弗里德里克哥哥,你猜我收到了怎样的回复?」
欸?杰瑞米,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我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苍白。
「答案是没有这样的存在。一般人可没有胆量借用花的姓氏行骗。而如果是那个家庭内部的人,收到莫名其妙的信以后,至少会帮忙圆谎。错漏百出呢,你也是,米歇尔太太也是。伪造身份的时候,至少给我把三代以内的近亲关系也完善一下啊。」
杰瑞米究竟知道实情到哪个地步了?他会受认知干预影响吗?会不会因此陷入疯狂?
难道说,原作中的杰瑞米就是因为提前通过自己的努力查出真相,所以才会精神错乱变成黑化病娇的攻略对象?
我开始后悔选择这个时间点自作聪明地给杰瑞米打预防针了。
「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的禁足罚令解除之前,不要再一个人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挖下去?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杰瑞米,这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此承担严重的后果,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等到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的魔法影响被消除后,时机就自然成熟了。
「你什么都不愿意向我坦白,只是给我留下了无数的谜语,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哥也不知道来着,我已经觉醒了天赋,是一种名为『湮灭』的能力。唯有普洛蒂亚的血脉才能继承的天赋,很不可思议,对吧?我这样的平民,竟然获得了两位王子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能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丑闻了。教会的精灵族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都吓得惊慌失措、拼命替我掩盖,还把这个篓子捅到国王陛下的面前。就在哥哥因为闯祸足不出户的日子里,我在外面也遇到了很多波折呢。知道内情、却把我蒙在鼓里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却还能安心地在这里睡觉,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觉醒了天赋的杰瑞米,已经见过陛下了!
「陛下是怎么说的?」
我战战兢兢地问。
「我的五官似乎和国王陛下很像,所以他怀疑我是他在外鬼混生下的孩子。就算我不想调查,那边也不会放弃寻找我妈妈的来历啊。事到如今,已经瞒不下去了,你没有发现吗?或者,弗里德里克哥哥也可以像命令我一样,去命令坚持要找到真相的国王陛下试试看?」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我跑出宿舍,冲出受禁足令来监视我的「耳目」们的包围——这并不是太难的事,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直老实听话地待在房间中不出门,自然在这段时间里放松了警惕,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而我前往的方向,是木百合宫的正殿。
换作是平时,正殿的护卫会把我挡在门外,即使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也没有擅自闯入国王居所的资格。但是,我使用了「认知干预」的表象,也就是凯克特斯世代相传的表象「隐身」,还有自己本身的「魅惑」。
「弗里德里克,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待在学院里吗?而且,你的抑制环去哪里了?」
陛下因为我的闪现而大惊失色。
没有时间解释,我把魔力透支到了极致,抹除凯克特斯王妃生前在这里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只能把交代真相的任务,交给米歇尔太太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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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没能成为圣女的圣女候补,也有着强大的魔力,足以与年迈老去的圣女相抗衡。
更不用说我只是通过禁忌的方式,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传承。
在透支魔力后,我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
醒来后得知这件事,第一反应是禁足令的限制不知不觉地消耗掉了,我很赚啊。
但是,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入国王的房间,无论如何都会被视为冒犯。万一当时陛下在沐浴……我的行为性质就等同于行刺了,所以接下来说不定又会面临新的惩罚。
只要魔力透支能够起效,杰瑞米能够正常恢复原本的身份,国王和其他人不会因此被「认知干预」的副作用影响,我承受怎样的后果都是值得的。
「魔法科的学生擅自摘下抑制环就已经违反了禁令,纪律委员会的会长职责不保了哦。」来看望我的夏洛蒂不留情地提醒我。
这么说来,我以前也试过擅自在路易斯面前摘下抑制环,以此来威胁他来着。那个时候,路易斯明明可以抓住我的错处不放的,却没有这么做呢。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作为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资格了吧?
有一个为了解除「诅咒」而准备的方案脱离了我的控制,事到如今,我实在是说不出「绝对不会后悔!」这种大话。
「陛下觉得相当莫名其妙呢,就在他工作的时候,你突然无声无息地闯进他的房间,还一声不吭地晕过去了。难道说,又是什么『木百合宫的诅咒』卷土重来,在你这个挡灾的吉祥物身上起作用了吗?说不定,你还会猝死!因为实在太突然,把陛下和木百合宫的人都吓个半死……我也,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完全不相信,因为埃里斯哥哥明明是那么胆小的人,不可能会有这样冒犯的行为出现。除了鬼上身以外,想不到其他原因可以解释了。直到另一件事,就是杰瑞米恢复王室成员身份,带给了我更大的冲击,我才如梦初醒。」
夏洛蒂告诉了奄奄一息的我这些天她的视角中看到的事。
首先是薇尔·瑞杰恢复了凯克特斯王妃的身份。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凯克特斯王妃本来在普洛蒂亚的藏书室中就被记录为死亡,人不能死亡两次。而且薇尔·瑞杰的遗体也被教会处理掉了,已经成为了众多魔法道具的一部分,所以只是正名性质的「恢复」而已。
然后,暗地里行动保护王室子嗣的米歇尔太太因为有着隐秘的功劳,她的失踪事件再一次回到了公众视野中。陛下的意见是重启对杰思明先生的调查。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米歇尔太太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而杰思明先生也因为曾经保有杰瑞米的监护权,被认定为功过相抵,没有被继续追究。
最后,果然还是关于杰瑞米的王子身份得到最终确认的事。
杰瑞米曾经在木百合宫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和我一起在陶器工房中度过的。有些人认为,是陛下的好心令他找回的失散的孩子。也有人认为,自从米歇尔太太找回杰瑞米后,杰瑞米的境遇并不算糟糕。总之,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反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平民一夜之间变成王子的话题还是太惊人了。果然最受争议的话题是,杰瑞米究竟有没有成为王储的资格。
如果陛下认定为有,本来爱德华和路易斯两方势力抗衡的局面就要重新洗牌了。这才是所有贵族,包括政界、商界、教会、骑士团在内,大家关心的话题。
杰瑞米有着「湮灭」天赋,这是不少人产生动摇的依据。因为至今为止许多人选择站在爱德华这一方,都是因为路易斯似乎没有表现出「湮灭」的天赋。唯有强大的能力才是正统,在以魔法为根基立国的普洛蒂亚,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凯克特斯王妃原本的地位也不差。当年她因为受到毒害而决心报复,用魔法离开了木百合宫的决定也得到了许多贵族的理解。北部原本寂寂无闻的世家由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原本,这些都是剧情中几年后才会发生的变化。如果米歇尔太太没能及时把她的魔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又或者我没有下定决心,杰瑞米作为平民,或许还要继续忍受其他学生的冷眼,以及教会对其天赋来源的打压与怀疑,才能迎来身份的彻底转变。
我算是努力过了吧?接下来,我的命运,也能像杰瑞米的命运一样,变得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那个炮灰公爵,稍微有点不一样了吧?
第132章 相亲会
「然后呢,还有一件事。」
夏洛蒂不怀好意地眯着眼睛牵起嘴角对我笑。
「我和埃里斯哥哥之间的婚约早就废弃了,还记得吧?」
当然。这可是让我的未来与原作剧情出现偏差的重要分歧,没有任何遗忘的可能性。
「在你昏迷的期间,陛下每天都会派医师和魔法师来照顾你。所以,像是你和某人秘密通信之类的证据,早就暴露了哦?」
情书!对了,最近一直都会向我投递的情书!
来自跟踪狂的!
「因为看望你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我是和你年纪接近的女性,又有着前婚约者这样微妙的身份,导致大家都怀疑到了我头上。我可是很困扰的。万一被陛下误会我有和你恢复婚约的意愿,那就糟了。所以,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必须负责把真正写信的人找出来。」
跟踪狂的真面目,即将揭晓?
「不过,对方很害羞,选择派了别人来代送信。被我抓住现行的男学生说他完全不知情,只是受委托把信放在你的门缝处而已。嘛,从笔迹鉴定就能知道了,写信的和送信的确实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我又想到从被委托的人身上得到更多情报这个主意。」
只是送情书也要找中间商吗?
真想对跟踪狂说,我并不值得那么谨慎的对待。
「可是,因为好奇就随意冒犯别人的隐私,并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有禁止恋爱的校规在先,不论是确实受人所托,还是出于个人意志行动,当事人都无法轻易开口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奥利维亚的骑士公主,不能做出有辱家名的事。所以……」
所以?
为什么突然吞吞吐吐的?
我的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把接下来的调查交给了路易斯。因为不是我写的信,不想被陛下误会,爱德华和杰瑞米最近又很忙,能够依靠的就剩下路易斯了,不是吗?」
等等,我看出来了,你很明显是觉得可以借助路易斯背后黛莉亚的威名为所欲为吧!
夏洛蒂口中所说的调查,说不定是让路易斯对代送信的人威逼利诱、严刑逼供。
「怎么会?埃里斯哥哥把我想得太过分了。我知道,大家都对骑士科的学生抱有刻板印象,从偏见出发,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们肯定会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暴力手段。但是,我是不一样的。我有着身为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自觉,因此特意叮嘱了路易斯,一定要温柔地、和善友好地,对那名学生开展思想工作,使得他发自真心地、自愿地,向我们坦白。然后,我也会公正地、客观地处理这件事带来的麻烦。」
要是路易斯态度莫名变得温和,那对送信的学生来说,岂不是显得更怪异可怕?
没有自愿可言,光是用王储的身份和一般学生说话,就已经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了。
夏洛蒂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你也知道,路易斯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东西。」
她绷着嘴角,竭力忍住笑意。
难道说,路易斯的调查暴露了?
也难怪,他总是做事高调,又有着一副引人注目的皮囊,没被注意到才异常。
暴露了也就暴露了,反正路易斯不怎么在意名声。
倒是夏洛蒂这边比较奇怪,一边用同情的眼神看我,一边止不住发笑。
「陛下很快就从他那里得知信件的事了哦。『莫非弗里德里克是因为在学院受到告白信的骚扰,所以才会推行莫名其妙的恋爱禁令?』他似乎是这样理解的。『既然这样,干脆给弗里德里克安排相亲会吧。只要有了婚约者,他身上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嗯,可以认为,这是陛下对长久以来被忽视、单身、然后精神逼到了极限的你的补偿。」
「接下来你有很多事要忙了,埃里斯哥哥。」
夏洛蒂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等,从中间开始就听不懂……相亲会?新的婚约者?
国王这是已经看到了米歇尔太太留下的信了吧?
所以他已经明白了我出格行动的意图,打算用这种方式奖励我,是这个意思?
「是啊,正常来说,埃里斯哥哥也到了应该继承爵位的年纪。如果没有留级的话,这个时候已经从国立王室学院的大学部顺利毕业,然后举行成年礼,至少可以确定公爵夫人的人选了吧?可惜,由于你没能通过考试,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还会被学院退学,女性大多都对和你结缘这件事望而却步了呢。陛下那边也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把你的婚约搁置了,大家都假装忘记这个问题。」
我知道夏洛蒂笑什么了。她在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你也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的话,因为可能会成为圣女候补,所以至少还能拖上五年、六年左右吧?起码要等表弟们先结婚。倒是埃里斯哥哥你,为什么哭丧着脸呢?参加相亲会难道不是好事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反正总有一天不得不结婚的,而且能够选择的空间也很小,还不如早早认识未来的婚约对象,自己把握主动权出击。更何况……爱德华应该也和埃里斯哥哥说过吧,不要违逆陛下的安排。」
夏洛蒂叹气。
「不只是我,爱德华、路易斯还有爱德华他们,都是以埃里斯哥哥为标杆成长起来的。你认为什么事才是正确,我们就会学习着模仿。你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事物,我们也会尝试去理解。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对照标准。」
委婉的说法,直白地理解就是我的行为等同于孩子们的底线是吧,反正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差。
「所以说,你的婚姻也会成为我们今后人生的重要参考。至少我是很希望埃里斯哥哥可以幸福的,其他比我还年少的孩子们肯定也这么想吧。反正,没有其他比陛下安排的相亲会更适合哥哥找到归宿的场合了。先试着不要用抵触的眼光去看待,如何?」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开始给去相亲会这件事上价值了?
「其实我看中了一位和埃里斯哥哥很相配的女性。」
暂停,你看中了的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还是说,埃里斯哥哥还在挂念着那位给你写情书的人?但是对方在你昏迷的这么多天里,就只送来了一封信,而且在我和路易斯刚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偃旗息鼓了。连我们特意设置的这点小小障碍也没有勇气跨过,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不愿意出面,可见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的对象呢……」
我打断了夏洛蒂的话。
「和你说的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单纯不想结婚而已。」
「诅咒」没能得到解决的话,婚姻就只是把其他无辜的人卷进王室乱七八糟的风波中罢了。
夏洛蒂微微睁大双眼。
「这样啊。可是,你准备怎么和陛下说?」
确实,如果拒绝的话,那位只会觉得我在故意落他面子。
本来给我安排相亲会这件事,在那位看来已经属于给我台阶下了。
我不能不领情,否则就是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我需要一个挡箭牌,能够令陛下哑口无言的那种挡箭牌。」
夏洛蒂抱臂作出防御的姿势。
「不要看我。你可不能把我牵扯进去,我是不会和你假订婚的。」
「当然了,好不容易废弃的婚约,绝对不能白费当初的努力。不过,送信这点小事还是可以麻烦你的吧?」
要寄出的信有两份。
第一份是给跟踪狂的,为我这段时间迟迟没有给出的告白回复道歉,还有就是谢绝今后的来信。
第二份则是给国王陛下,简单扼要地说明了自己不愿意参加相亲会的原因。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这里就直接写出我有喜欢的人,可惜碍于性别相同,只能把爱意压抑在心底。
要我放弃自己心爱的人,转为娶完全不感兴趣的女性,实在是太痛苦了,希望陛下收回为我举办相亲会的决定。
王国历史上,像我这样取向不同寻常的人比比皆是,连豢养着女性的女王以及以男性取乐的男性国王都曾经出现过,对陛下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为了给国王带去最大的精神冲击,我刻意把信往露骨了写,不加掩饰地把自己对暗恋对象的求而不得大书特书,旨在通过辣眼睛的方式唤起国王的共鸣,同时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毫无雅致修养的文盲素质。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真实感情投射的浮夸内容注定会被一眼看穿,假话一定要掺着真话讲。
所以从中间开始,我已经给信中虚构的「暗恋对象」安上了与布瑞恩相仿的人设,借此背地里暗戳戳地对布瑞恩发疯。
信的内容还参考了一些之前跟踪狂写给我的肉麻用词,想来这些表达应该都是时下流行的形式,对陛下的造成的震撼不亚于我当初阅读时所受到的重创。
夏洛蒂自始至终都对信上所书写的文字好奇不已,只是出于道德的约束没有偷看。她应该庆幸自己的道德标准比较高,抵抗住诱惑,否则看完这第二封信她免不了要做噩梦。
从事后反馈来看,国王的反应不错,果然对我的疯狂表现出充分的包容和尊重。
只是,相亲会已经筹备完毕,没有取消的道理,我这边的说法也不是轻易就能向外人启齿的事。
因此,哪怕是演,我也必须把相亲会演完,这样被国王要求了。
负责筹备相亲会具体事宜的人是路易斯。
可以说,国王给他安排这个任务,就是为了让他在公众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杰瑞米回归普洛蒂亚王室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所有人的心都在随着风向改变。
和通过战争大获全胜的爱德华不同,路易斯的履历上没有过多亮眼的成绩。
本来的话,以他这个年纪,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默默无闻地在学院学习,不是很正常吗?
为他争取到表现的机会,焦急的人恐怕是路易斯背后的黛莉亚王妃。
路易斯表现出魔法天赋的时间比杰瑞米还要晚,三人之中就只有路易斯没有在战争中为王国效力,
黛莉亚王妃不觉得路易斯无能,不代表外人就是这么想的。
原本在第二王子阵营中的一些有份量的魔法师世家,因为看中杰瑞米的潜力,选择转而不再支持路易斯,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路易斯迫切需要一个舞台,向支持者表现自己身上的投资价值。
和相亲会类似的生日聚会、社交季茶会、展销会这些宴会,不要看表面上只是提供场所给贵族相聚,喝喝茶、聊聊天、吃吃点心的场合而已。实际上其中有很多门道和讲究。
具体到以谁的身份只能坐在哪个位置、哪些人不能安排在同一桌、具体按何种顺序收取礼物和黄金等等,细节往往决定了整场聚会的成败。
贵族之间的不少决策都是在宴会中作出的,人脉也是通过宴会建立和维系的。
有时谈笑间就能促成一笔订单,有时少许的不满也能毁掉原定的交易。
更直白地说,聚会大多数时候的目的往往是买卖、行贿和分脏。
只有笨蛋才会把聚会光鲜亮丽的一面信以为真,觉得是王室好心款待前来作客的贵族,让大家感受王国发展带来的恩惠。
如果王室不能从中得益的话,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建造华而不实的温室和庭院来举办这些聚会呢?
普洛蒂亚王室美其名曰举办宴会能够为各地的领主牵线搭桥,实现互惠互利。
不过事实上,拒绝前来王城参加社交季活动、拒绝参加聚会的领地领主,都会被列入不受控制的名单里,其中一部分已经在上一次战争中被铲除了。
想要协调这些参与宴会的贵族毫无纷争地、平和地参与到宴会当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因为谈话内容常常和利益直接挂钩,很多时候,聚会中的人说翻脸就翻脸,对不如自己的下位者大肆打压和贬低,对自己比不上的上位者阴阳怪气,借机宣泄自己在聚会中的不满,都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一旦出现严重的矛盾,作为主办方的王室就不得不派出代表责令双方让步,至少不能令场面太难看。
双方也要看在普洛蒂亚的面子上,息事宁人。
这里还需要提到一点,黛莉亚王妃是出了名的宴会杀手,总是可以通过各种低情商的操作把宴会的气氛搞僵。
就比如数年前她向赴宴的宾客身上泼红酒一事,那可是相当的远近闻名。
明明身为王妃的她有着调和现场气氛的义务,却偏偏把矛盾往激化的方向推,令参与聚会的人都不欢而散。
自己除了一时的解气以外落不得多少好处,还令外界做实了黛莉亚「嚣张」、「无礼」的评价。
所以,黛莉亚王妃基本上被禁止举办所有对外的宴会,陛下也表现得更喜欢在公众场合与低调安静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共处。虽然陛下的做法被视为对黛莉亚王妃的惩罚,不过,不做就不会出错,同样有人把陛下的做法视为对任性的黛莉亚王妃的保护,目的是让外人抓不到王妃犯错的机会。
而如今,王妃本人是没有办法对付了,但是可以对付王妃的儿子啊。
相亲会还没有举行,路易斯就不得不面临许多潜伏着的恶意了。
王妃以前得罪的人,都在等着第二王子犯错,从而间接对王妃造成打击报复。
可以预想路易斯需要面对的压力,即使有人借机在宴会上挑事也不奇怪,谁让他的母妃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黛莉亚呢?
陛下为他安排的这次任务,又或者称之为考验,也很巧妙地设置成我的相亲会。
参加相亲会的人还是以性格温和的年轻女性为主,来到聚会中的人士哪怕有心挑衅,也要考虑挑选不会惊吓到其他淑女、小姐的方式惹事,否则自己还有后代的风评可能会受到波及。
路易斯不会因为办不好一场相亲会就失去竞争王座的资格,可是,乘机找茬的人会不会因为在相亲会上表现不佳而失去择偶权,就另说了。
再怎么不受重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仍然是国王的养子,是这场相亲会的主角。
看在陛下的份上,但凡能够维持理智的正常人应该都会投鼠忌器吧。
在休息了一段时日后,身体恢复得不错的我,大意地参加了相亲会。
果然,如我所料,有着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同时出现的场合,我不会是被当成目标的那一个。
参加宴会的女性基本上都围绕在弟弟们身边,热烈地进行问候。
仔细一看的话大部分面孔都是学院中见过的熟人,甚至有不少就是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在校园中本就不亲近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相亲会上突然表现熟络啊?也不知道路易斯挑选宾客是基于什么样的标准。
我默默地在立餐餐台处,往盘子里夹大量的火腿和面包。
自助取用食物这一点是全场最对我胃口的地方。
路易斯应该也考虑了很多吧,吃自助餐气氛会比较轻松,也不会有故意对食物挑刺的人,因为想吃什么都可以自由选择。
本来参加相亲会就比较尴尬,根本不想认识我但是不得不来的人有很多,这个时候美味的餐点就成为了唯一的动力。做得好啊。
「那个……会长……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正当我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细微的女声从身边出现。
欸?我的相亲会上,竟然会有人和我搭话?
都不知道避嫌吗?
我吃惊地看向对方。
一名相当羞涩的女孩子,估计年龄和杰瑞米相仿,神情看起来不谙世事。
而且,称我为「会长」,也就是说本来就认识我。
莫非她就是给我写情书的人?
看到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我也不由得脸红起来。
「您请说,有什么事?」
「请问夏洛蒂姐姐大人今天会不会参加这场宴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刚才我都在期待些什么?该不会是觉得人家准备对自己表白吧?
真想扇那个自作多情的自己一巴掌!
「应该不会来吧。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曾经有过婚约,后来废弃了,为了避免尴尬,不来是正确的。」
「这样啊……」
失望得太明显了,演技比我还要差啊,这孩子。
回头准备继续享用餐点,眼角的余光不慎捕捉到一个身影。
「等等,她就在那里,我看见夏洛蒂了。」
女孩的脸上重新浮现惊喜的神色。
反差好大,见到喜欢的人和见到不喜欢的人完全是两幅面孔呢。
而且,夏洛蒂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嗨,弗里德里克哥哥。」
还大大咧咧地叫喊着向我招手,全场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了,真是招摇。
慌忙用餐巾擦拭沾上肉汁的嘴角,我暗自恼恨夏洛蒂打扰了我的独处。
不好,这下就连爱德华他们都应声向这边走过来。
我有预感,接下来包围着我的人恐怕会像僵尸尸潮一样多而恐怖。
首先作出表态的人是爱德华。
「抱歉,我想和哥哥单独说话,可以请你们暂时到别处休息一下吗?」
他转头向眼巴巴想要向其搭话的女性礼貌询问。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纠缠不清就是不懂事。
爱德华身后的女孩子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安静地待在了原地。
可是,路易斯身后的人潮依旧汹涌。
而且喜欢他的人多半和他本人一样,都很我行我素。
「别跟过来!很烦啊。我只是操持相亲会的人,又不是来相亲的!」
你到另一边去不就好了?这样大家都不必挤在同一个地方,我心里想着。
「不要嘛,路易斯殿下。反正你想和别人说话也好,又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对不对?」
哦哦,起哄的人特别懂得怎么拿捏路易斯呢。
路易斯是不会对女性动手的。只要厚着脸皮像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他就没有办法了。
「我不打女人,不代表猩猩女不会打女人。听好,我只说一遍,你们再这么挤下去是会死人的,不想得罪弗里德里克身边那个来自南部的猩猩女,就给我乖乖回去。」
懂得搬出夏洛蒂的名字,路易斯也学狡猾了呢。
跟随着路易斯的女孩子悻悻地和这边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接下来,目光移向杰瑞米这边。
「啊,是弗里德里克哥哥。如果没有弗里德里克哥哥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恢复现在的身份。姐姐们,我先失陪了,要向弗里德里克哥哥单独道谢才行呢。」
杰瑞米快速地做了一个双手合十表示歉意的动作,那个方向的女性由于这突然的表现而爆发出「好可爱!」的惊呼。
一直站在我旁边的、刚刚还在询问夏洛蒂去向的女孩子,已经因为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的四张帅气脸蛋突然出现,而陷入过呼吸的状态。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对四位攻略对象的人气有所理解。果然这并不能称作我的相亲会吧?哪有人的相亲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啊!
外人面前,礼数一定要做足了。
我不胜惶恐地开始行礼。
「向王国的木百合、木百合、木百合和橄榄致敬?」
第133章 修罗场
「哥哥不需要和我这么客套的。」
爱德华露出难过的表情。
不不不,来自你背后的视线真的很危险啊。
竟然令平时连微笑都很少流露的爱德华如此明显地表现出难过,在喜欢爱德华的女孩子们眼中,我已经是死刑起步、罪无可恕了。
「你都不了解他吗?弗里德里克在不熟的人面前,一贯是喜欢装模作样的。」
尖锐的批评,来自路易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特意用上了炫耀的口吻,真的非常讨打。
「没有关系啊,我不介意。弗里德里克哥哥用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对待我就好。」
杰瑞米开朗地向我笑着,让我这清楚他原作里本性的人感到了些许毛骨悚然。
「你们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竟然会是亲兄弟,真是不可思议啊。」
夏洛蒂的视线在三人的脸上流转。
不得不承认,眼前四张攻略对象的脸无可挑剔,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视觉的盛宴。
为什么偏偏就只有我没有遗传到普洛蒂亚特有的美貌基因呢?
如果眼前这个场景被画成一幅画,我就是画上的败笔。
虽然我不是在嫌弃自己这张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脸啦,但是,有着共同一个祖父的我们之间,面容竟然会存在鸿沟般的差距,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是了,我不在攻略对象的范畴之内,背景板是不需要长得好看的。
那布瑞恩的模样又要怎么解释?凭什么他作为背景板,就可以无条件拥有不逊色于攻略对象的五官?
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着。
「说起来,奥利维亚小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令我相当吃惊呢。橄榄和鸢尾之间订立的婚约,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遭到废除了吗?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特意来到这里的?」
爱德华率先向夏洛蒂发起提问。
「当然是因为我被邀请了。嘿嘿,好像也没有谁规定前婚约者不可以参加相亲会吧。更何况,这可是第二王子殿下首次主办的聚会。我如果不来的话,岂不是不给普洛蒂亚和埃里斯面子?」
「原来如此。舍弟第一次举办聚会,在宾客的名单安排问题上考虑有些欠妥。如果令您为难的话,还请奥利维亚小姐不要介怀。」
爱德华的话语里满满都是歉意。
明明是路易斯的问题,爱德华却主动替弟弟道歉,责任感太重了呀。
虽然我知道爱德华从小就是这么认真的孩子,但是帮路易斯说话什么的,真是完全不值得呢。
路易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之前他们的婚约已经废弃了,但是谁又能保证猩猩……奥利维亚女士不准备再次和弗里德里克订立新的婚约呢?你才是,站在什么立场质疑我的决定?」
路易斯这家伙,刚刚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平时对夏洛蒂的粗鲁称呼脱口而出了,我没听错吧?
不好,这次轮到夏洛蒂的贝母往我这边投来锐利的视线。
快住口,路易斯,别再往我身上拉仇恨了。
「是啊,爱德华哥哥,路易斯哥哥的做法没有什么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夏洛蒂姐姐如果没能被邀请出席这么繁华的聚会,该会感到多遗憾啊?我想,弗里德里克哥哥也会为夏洛蒂姐姐的到来而感到高兴吧。」
Nice,不错的圆场。
虽然杰瑞米的立场太偏袒路易斯了,就连我本人也觉得这次邀请夏洛蒂有点不妥。但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反复在路易斯决定宾客邀请名单的问题上提出质疑,感觉就像在向夏洛蒂直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样,肯定或多或少都会令她有点不自在。
「不会哦,也没有多遗憾啦,我就只是来蹭顿饭而已。小杰瑞米不需要为我担心。说实话,我也觉得前来参加前婚约者的相亲会挺真的厚脸皮的。不过,我们之间都已经这么熟了,就不用在意一些细节啦。」
夏洛蒂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放声大笑。
差点忘了,不自在这个词放在夏洛蒂身上,是最不可能发生的。
白替她担心了。
她这么一笑,本来微妙地有点僵硬的气氛瞬间就欢快了起来,大家都默契地跟随着笑声礼貌性地假笑。
作为这次相亲会的中心人物,这里就先换个话题。
「杰瑞米,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呢。欢迎来到木百合宫。不过,这次是作为家人说的欢迎。」
说实话,爱德华和路易斯估计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弟弟,还是会和自己抢夺王座的人。
爱德华比较早就知道内情,而且个性很善良,不会计较,就先不提了。
路易斯可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他有心想要针对杰瑞米,杰瑞米恐怕会被他欺负死。
杰瑞米摇了摇头。
「应该由我来对弗里德里克哥哥说对不起才是。因为不相信你,擅自做了任性的事。都是我的错,哥哥想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从陛下那里听说了,如果哥哥没有及时出手的话,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哥哥昏迷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反省。」
尽管我有那么一个瞬间真的因为杰瑞米的意外行动而变得焦躁。可是,杰瑞米这不是完全不知情嘛,责怪他也于事无补。
「好了,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不用再提。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没必要再谢来谢去、互相道歉什么的。当然,你也不要在吵架上头的时候,拿以前的事和我翻旧账,我们要好好相处才行。爱德华你已经知道了,他是最好的、最完美的。至于路易斯嘛,如果他让你感到难受,你就离他远点。」
「喂,什么意思啊?凭什么爱德华就是最好的、最完美的,我就让人难受了?弗里德里克,你绝对对我抱有偏见。」
听他的抱怨,路易斯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如果我说你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莫非你以为自己就不错?上次我只是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你就非要碾着我的脚趾踩回去。到底是谁小肚鸡肠?」
「我都忘掉这件事了,你却还铭记于心呢,路易斯。谁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谁小气、谁斤斤计较哦。」
就是这种,路易斯老是拿以前的事说事,在吵架的时候翻旧账,这种行为,我很讨厌。
「你占便宜的事,你当然会选择性忘记了。弗里德里克,每次吵架分明都是你先挑事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错,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你见过我和爱德华、和杰瑞米、和奥利维亚小姐吵架吗?没有吧。你该反省一下你身上的问题。」
就在我们几乎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夏洛蒂插嘴了。
「关系好的人才会吵架。埃里斯哥哥只和路易斯吵架,说不定就是你们之间最亲近的证明哦。」
哈?这是什么歪理!
杰瑞米争先恐后地加入进来,连连举手。
「其实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经常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吵架的。虽然那些都是我不成熟的表现啦。」
爱德华似乎不甘心被排除在外。
「我也!我也和哥哥吵过架!」
路易斯飘飘然地翘起双臂,开始得瑟起来。
「那又怎么样?我和弗里德里克三天一次小吵,五天一次大吵。论数量和频率,你们还能吵得过我?」
怎么还攀比起来了?
跟我吵架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吗?
而且,我什么时候和爱德华吵过架?我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真是令人一头雾水。
爱德华这样的乖孩子,我连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又怎么会吵架。
顶多是之前爱德华单方面无视了我、冷淡地对待过我而已。
可那也不算吵架啊?
「欸,原来你们都和埃里斯哥哥吵过架啊。那看来,这里没有和埃里斯哥哥吵过架的人就只有我了。嘿嘿,莫非我才是特别的那个?」
夏洛蒂咧嘴一笑,成功地惹怒了在场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可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呢……」
「所谓的特别,难道不是因为关系最生疏吗?」
我觉得,主要的原因还是和夏洛蒂根本吵不起来吧。
就算径自对夏洛蒂生气,她也只会嬉皮笑脸。
不过,夏洛蒂本来就性格很好,我就从来都没有对她感到生气过。
在所有攻略对象之中,夏洛蒂是最令人省心的存在。
只要和她解除婚约,就能够把她与女主角之间的感情线进展砍掉大半。
所以,这么说来,夏洛蒂于我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面对只有夏洛蒂一个人袖手旁观,其他三名王储的争论逐渐白热化这种情形,我不得不起到一个身为兄长的带头作用,把话题引回正常的走向。
「路易斯,之前奥利维亚小姐让你『调查』的那件事进展怎么样了?」
夏洛蒂没有和我说得太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他们还未曾为了追求真相用上丧心病狂的法子。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夏洛蒂越是郑重其事地向我重申他们所用的手段合法合规,我就越担心他们采取的做法在法律的边缘游走。
而且,给我写情书的人究竟是谁,关于这个问题我真的充满了好奇。
「查不到,没有结果。自从父亲把相亲会的筹备交给我以后,我就没有其他精力去追查那种随便怎样都好的情书了。」
路易斯撇撇嘴。
「情书?什么情书?」杰瑞米迫不及待地追问。
爱德华则是默不作声的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然后低下头。
「有人在弗里德里克昏迷过去的时候,特意写情书塞到他的房间门缝里,不巧那东西被爱德华捡到。他以为信是女性遗留的东西,没有打开看过就交给了猩猩……奥利维亚小姐。但是,奥利维亚小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了知道信件的失主,就把情书拆开看了,然后交给我来处理。帮忙送信的那个人似乎认识我,所以从我这边找线索是最快的。」
原来爱德华也参与到信件转手的过程中了。
「可是,学院中不是有恋爱禁令吗?把情书送到制定恋爱禁令的人门上,根本就是挑衅吧。」
杰瑞米紧紧握拳。
新奇的切入角度。这么说来,确实呢,就和小偷偷到了警察家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之前我还收到好几封类似的信件,明明都已经回信婉拒了,却还是会不断收到新的来信。感觉对面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我吧,并不是想要得到回应。即使是恋爱禁令也无法限制单相思,所以我不想再追究了。」
「好沉重……都已经拒绝了还在自说自话啊?而且还强行把信塞到别人的门上,跟踪狂嘛这不是?为了埃里斯哥哥的安全,果然还是尽快锁定这种潜在的犯罪者身份比较好吧?」夏洛蒂不安地揉着手指。
「即便是法律也只审判已经发现恶意企图的行为。这种程度的话,连犯罪未遂都算不上呢。没有依据就下定论也属于野蛮的一种哦。」我不慌不忙地从法理层面作出说明,试图唤回弟弟妹妹们的清醒。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我们现在可是在担心你,怎么就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路易斯以巴不得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问。
激动也没有用,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而且我本人都不着急的事,也不知道路易斯在起什么劲。
「我相信哥哥的判断,而且,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还有我们吗?」爱德华扶了扶腰间的佩剑。
我想说的是,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动刀动剑的地步啦。
「也对。那就让我试试刀吧。」夏洛蒂随手扯下一根头发,将其置于出鞘的剑刃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发丝瞬间分成两半飘落。以这种方式,可以展示剑身的锋利……
所以说,太夸张了。
杰瑞米眉头紧皱。
「就不能调取监控直接找出那个人吗?监控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小杰瑞米,真是单纯呢。像是洗手间还有公用的更衣室这些地方,都没有办法安装监控。而且,就算是覆盖着监控的地方,其中的视频记录也不是经常被调取出来查看的,否则纪律委员会就会有做不完的工作了。像是你说的找人方式,我都已经试过。那名代送信的学生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的人,也会在需要保护隐私的地方进进出出,与别人交换的物件更是数不胜数。我可以告诉你,查了这么久,我一点线索都没能找到!」
豪情万丈的发言,夏洛蒂。
「显而易见的,能够使唤学生会的人帮忙送信的,不就只有那么几位吗?学生会的成员,尽是些低位贵族难以高攀的、顶尖的世家子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为普通学生效力啊?除非是受『魅惑』之类的天赋影响、遭到洗脑,又或者是王室成员这种层次的人对他们下命令……爱德华哥哥,你就没有什么头绪?」
杰瑞米的语气中带着隐蔽的刺。
谁都能听出来,他意有所指的对象,是既有着「魅惑」天赋、又身居高位、很有可能在将来担任学生会会长一职的爱德华。
「但是,爱德华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如果想要和我说话,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吗?所以肯定不是爱德华做的。」
我打消了杰瑞米的怀疑。
「那么,和爱德华哥哥有着同等权力,可以让学生会成员听命于自己的,就只有路易斯哥哥了吧?」矛头瞬间指向了另一边。
「你还能怀疑到我头上来?笑死,我有话从来都是当场直说,才不会写这种阴暗无聊的破烂情书。倒是你,在这里一味地挑拨离间,以为大家没有听出来吗?」
路易斯用的语气很重,吓得杰瑞米马上红了眼眶。
「别这样,杰瑞米也只是在用穷举法列出每一种可能性而已。果然最有可能的还是代送信的学生不是吗?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觉得他对我有好感。」
「那位的话早就通过笔迹排除了,所以我才会说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与其漫无目的地乱冲乱撞,还是等下一封信吧。」
「没有必要为了一封信的事这样提心吊胆。我都说了,收到情书这件事,从来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困扰。相反,偶尔收到惊喜一样的告白信,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吗?所以,什么都不用做,我对信的到来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抵触啦……」
弟弟之间互相交流着视线,似乎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不,哥哥太没有防备了。跟鱼一样,只要被钓,就会上钩。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弗里德里克,看你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绝对是在为有人喜欢自己这件事心中暗爽吧?真是,从来没有被人告白过才会这样大惊小怪啊。」
「骗子一眼就能看出弗里德里克哥哥很容易被骗,如果没有我们把关的话,说不定还会遭遇婚恋欺诈?我们已经是你最后的防线了,要好好听我们的话然后再行动,知道吗?」
可恶,竟然因为感情经验不足,被弟弟们小看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在感情方面侃侃而谈,充分展示成熟的认知,彻底洗刷自己的形象,把场子找回来。
第134章 和另一名反派见面
似乎选中了合适的时机,夏洛蒂把现场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一口气推到了充满压力的峰顶。
「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现在进门的那位,就是之前向埃里斯哥哥提到的女性——莉莉丝·露丝。很可爱吧?她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你呢。莉莉丝小姐,请到这边来!这位男士就是您的相亲对象哦!」
她毫不顾忌音量的大小与动作的幅度,拼命招手。
嘶,夏洛蒂的举止是否过于旁若无人了一点?
围在我们不远处的淑女们都微妙地以为难的表情移开视线,似乎觉得看向这位肯定觉得很丢脸的莉莉丝小姐都有些失礼。
又或者,因为夏洛蒂这名「前婚约者」总算向作为「相亲之人」的我推荐了合适交差的「倒霉蛋」人选,对于自己不需要被牵扯进废物埃里斯的婚约中这个事实松了一口气。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则一脸难以置信地集体看向夏洛蒂。
「啊啦,再怎么说,这也是埃里斯哥哥的相亲会,不给他单独安排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是不行的吧?」
夏洛蒂因为不知道我给国王写的信件内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次相亲会实际上只是给路易斯表现办事能力的场合……于是自作主张起来了!
「莉莉丝小姐今后也一定会进入学院。反正迟早都会见面,不如就抓住这次机会,先认识一下。」
头痛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反派公爵埃里斯只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隐藏起来的幕后黑手,也就意味着,前期大部分戏份里实际出手、对女主角使坏的角色另有其人。
这位「其人」,正是莉莉丝·露丝。
露丝是如今的国王陛下的母妃曾用的花的姓氏。
至于国王陛下的母妃,显而易见地,就是当年和先王联手,把维尔雷特圣女逼到绝境,间接导致「诅咒」出现的女性。
不过,她本人早在先王驾崩前就已经去世了。
有一种说法是,正因她的死亡直接击溃了先王的精神防线,作为宠妃之子的国王陛下才坐上了王座,所以露丝王妃以及国王上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谈论这些既成事实的内容并没有意义。陛下通过降罪于流言传播者的方式,成功震慑了对其主政不满的人。与露丝王妃相关的流言,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人们遗忘。
就连露丝这个花的姓氏也淡出了大众视线的焦点。
莉莉丝·露丝,攻略对象们的表妹,对女主角擅自抱有敌对心的情敌角色。
只要女主角喜欢谁,她就会喜欢谁,对长相帅气的角色着迷得不得了。
和上一代圣女选拔存在分别来自黛莉亚、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的三名女性候补这一机制相似,游戏中,与玩家竞争圣女候补的人选最终只会剩下两人,分别是隐藏攻略对象的夏洛蒂,以及绝对无法攻略的反派角色莉莉丝·露丝。
除了在讨论之外的玩家出身平民,圣女候补都有着贵族的家世背景。
不过,莉莉丝·露丝所处的位置仍然很特别。
按常理来说,她的家世还没有强大到支撑她成为圣女候补这个程度。
可她仍然成为了圣女候补,也就是说,自圣女缺位多年后,优秀的女性魔法师只能在低位贵族和平民之间选出,人才已然出现了断代。
之前也提到过,由于圣女缺位,国王在最初登上王座时,面临着巨大的争议。
毕竟,先王当时仍然处于生存的状态,只是陷入癫狂没能把权力顺利交接到继承人手上,而且随时有着清醒过来的可能。
那样的国王陛下非常需要外力的支持,否则他无法在一众竞争王座的兄弟姐妹之间仅仅依靠年长这点微弱的优势脱颖而出。
像是把妹妹嫁到南部的奥利维亚公爵领进行联姻和拉拢、迎娶强势的黛莉亚王妃、以及下放一部分权限到韦斯特利亚和维尔雷特手上以期交换利益等等,都是他集中权力的手段。
不过,需要牺牲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因为国王母妃的出身太低了。
「露丝」这个玫瑰花的姓氏并不属于高位贵族,在王国国土的地图上找不到属于这个姓氏的大片领地。
自然就能想到,国王的母妃大概率是由于外表才得到先王的青睐的。
同时,从先王宁愿得罪维尔雷特圣女依然还是更偏爱这位露丝王妃这一点来看,露丝王妃不但长相优越,在木百合宫生存的头脑也十分出色。
很多人都认为,陛下只是因为年长才继承了王座。
实际上,既不是由圣女所生,也没能与圣女结婚的他,在年轻时竟然连来自母妃家族的助力都争取不到。
原因似乎是「露丝」虽然影响力微薄,却是顽固的圣女追随者以及保守派,对热衷于依赖变革召集人才的陛下所提出的许多激进政见都持有反对态度。
甚至,还为陛下的竞争对手效力,成为那个时代尚未登上王座的陛下交到政敌手中的把柄。
连亲人都不认可其坐到王座上的资格,陛下需要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大。站在陛下的角度看,露丝对国王的行为与背叛无疑。
直到国王真正坐稳了王座,蔷薇的整个家族才幡然醒悟,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押错宝了。
放着有血缘关系的王储人选不亲近,主动向其他王储投诚,甚至还为此得罪了最后的靠山,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胜利者书写历史。国王当然不会把母亲的娘家曾经向对手示好这种耻辱大肆宣扬。
但终归会心怀芥蒂,因此一直没有提拔或者重用蔷薇出身的人。
就如同处置埃里斯那样,只是给予了爵位与财富,却不给予实权与发展的空间。
然而,露丝没有彻底效仿埃里斯的摆烂。
相反,整个家族在沉寂了一段短暂的时光后,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开始以国王母妃的娘家身份自傲起来。
「紫罗兰又如何,紫藤又如何?陛下在代表母亲的玫瑰花前,都要先低头行礼。」
将从前对国王的刁难忽略不提,露丝在木百合宫之外借用陛下的名号作威作福。
那样的话语最后传进了陛下与木百合宫众人的耳朵里,就连当年尚且幼小的我都保有印象。
正如他们所标榜的那样,国王确实暂时拿露丝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惩罚养育生母长大的家族,否则就会落下薄情、忘恩的骂名。
重提玫瑰在他失意之时落井下石的旧事,又损害了他的颜面。
总之,来自蔷薇的这一手背刺肯定把国王恶心坏了。
明面上激烈的对抗是不可能发生的,以国王的名义公开针对露丝简直就是掉价。
不过,木百合宫暗地里能下狠手的机会还有很多。
某年,利用社交季活动的机会,露丝似乎想把自家的女儿嫁给国王,从而实现亲上加亲的目的。
那个时候,国王派出了以善妒著称的黛莉亚王妃解决这一麻烦。
果然,露丝的女性都被王妃的撒泼吓退了。
从此以后,黛莉亚王妃不好惹的名声便更为广泛地传播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露丝被黛莉亚欺负得满地找牙的讨论。
别看贵族界的众人表面上讥讽黛莉亚野蛮霸道,同情弱小无害的露丝。
实际上,两个花的姓氏之间,谁才是真正应该低头的那一方,大家可是心知肚明的。
渐渐地,在多方操作之下,慕强的声音开始主宰了舆论。
「如果不是露丝先挑事,黛莉亚又怎么会反击呢?难道不是露丝不自量力吗?」
「露丝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了黛莉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上一个有胆量得罪黛莉亚的还是南部的奥利维亚。区区蔷薇,莫非还觉得自己可以和橄榄一较高下?」
如果说多数人对黛莉亚的印象是「狂气但姑且有与之相配的资本」,那么他们对露丝的印象就是「缺乏自知之明的小丑」。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社交季上能够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背后必然有国王的授意。
在对付露丝这件事上,陛下一定是与黛莉亚王妃立场一致的,所以才会对横行霸道的黛莉亚王妃轻拿轻放。
甚至说黛莉亚王妃就是国王用来对准露丝的那杆枪都不为过,可见这个家族已经被陛下讨厌到什么地步。
而露丝竟然连如此直白的嫌弃都看不出来,还在妄想着把女儿嫁到木百合宫中。
从那以后开始,露丝这个花的姓氏便被贵族界边缘化了。
徒有「陛下母妃的娘家」这种华而不实的虚名,掏空家底用昂贵的奢侈品装点着自家的排场。
就和埃里斯公爵夫妇很相似呢,感觉会意气相投。
可能反派都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吧,所以设定上才会追求表面的浮华,不注重个人的内涵与修养。
要说差异的话,那就是,莉莉丝·露丝不得不承受比我更甚的婚姻压力。
她有几位姐姐,其中一位最初就是为了和王储相配而生的。
只是,由于当年陛下生育的子嗣死伤惨重,出于女儿与爱德华、路易斯这样后续出生的孩子存在年龄差这个考虑,才会又生下了莉莉丝。
莉莉丝·露丝的一名姐姐就是安德烈的女友之一,所以我暗中听说过这些秘闻。
露丝家给外人带来的印象多是好吹嘘、爱面子、出手阔绰、不切实际。
可惜,真实的国王母妃娘家经济状况堪忧,欠下数目不菲的外债,不得不依赖女儿嫁娶收获的礼金填坑。
作为女儿,对于把自己当成敛财工具的原生家庭自然心怀不满。
于是,那位姐姐出于叛逆的心理,主动结识了和黛莉亚家保持着微妙联系的安德烈,在感情问题上与他纠缠不清。
如此,以与仇家儿子相恋的状态进行报复,又为贵族界的狗血谈资添上一分笑料。
即使是素昧平生的我也能作出判断,莉莉丝·露丝的家族,对于让她嫁入木百合宫,找回面子,弥补当年没能和王室联姻的遗憾这件事,肯定有着莫大的期许。
说不定从小就对这孩子灌输「你将来要嫁给国家的王」、「一定要努力成为圣女,不然的话就只是被圣女踩在脚下的普通妃子」等等理念。
要问我为什么没有对这样在原作中就值得重点关注的人物进行干预,那当然是因为……
莉莉丝·露丝甚至连入学年龄都没有达到。
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以进入木百合宫为人生目标的她,与过去只能待在木百合宫之中的我,人生路线没有重合之处。
再加上我比她大约年长五、六岁左右,又是异性。和曾经与我订立婚约的夏洛蒂还不太一样,莉莉丝的家庭出于让女儿嫁入王室的考虑,不打算令莉莉丝和王储以外的男性打交道。
还是初中生的年纪,莉莉丝·露丝目前就读于为进入学院而准备的应试贵族补习班,同时也是我和安德烈联名推荐的入学考指导参考书的买家之一。
忙于学习的她,目前还分不出闲心践行家人为她安排的联姻使命。
更不要说为攻略对象争风吃醋,对女主角大打出手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她对玩家作出的排挤与欺凌都还没有发生。
人总不能因为尚未实施的暴行而受到惩罚。
如果莉莉丝·露丝根本没考上学院,她连和攻略对象打招呼的机会都无法得到。
而万一考上了,等她入学以后,学院还会有早恋禁令的校规大礼包等着她,把她暗恋的那点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虽说是攻略对象们的表妹,但到底有亲疏的分别,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现实中,攻略对象们都和这位表妹说不上熟稔。
和莉莉丝·露丝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孩还有很多,她们的父母无一例外地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与王储结为连理。
莉莉丝·露丝只是众多孩子之中的典型,就算没有她,也会有莉莉丝二号、莉莉丝三号,前赴后继出来顶替她的角色数不胜数。所以,与其抓着一个人不放,不如想想怎样利用规则,防止和她一样在特殊环境中长大的人在与女主角发生矛盾时采取极端手段。
夏洛蒂竟然策划让我和还没有入学的孩子相亲,她是怎么想的啊……
只见夏洛蒂的目光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的脸上转来转去,嘴角还不合时宜的透露了一丝窃喜。
难道说,夏洛蒂知道莉莉丝绝对会对攻略对象的容貌产生兴趣,故意利用大家都在场的时间,借我的名义把人叫过来?
她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看乐子以外,想不到还能是什么了。
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奇怪的癖好,更不想被误解为对小女孩感兴趣的怪人。
「呃,你们先聊,我想先去采朵花。」
想用文雅的说辞试图以去洗手间的方式逃避,却率先被夏洛蒂拦了下来。
「宴会开始前才刚刚去过呢。埃里斯哥哥,你应该不是想要借机回避吧?如此频繁地如厕,难道是因为相亲会上的餐食出问题了?」
你为什么会关注我什么时候去过厕所啊?!
而且,那个说法可是很容易令人误会的。
也是呢,我确实想过就这么逃走算了,但相亲会的主角在宴会上缺席,客人肯定会对活动的主办方产生质疑……
路易斯第一次全权主办的宴会,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而被毁掉。
不知道夏洛蒂在打什么主意,得到我会留下来的保证后,她又重新眉开眼笑。
「在别人引荐客人的时候竟然突然提出想要去洗手间什么的,这么一来莉莉丝小姐不就被迫成了壁花小姐吗?冷落女孩子可不是绅士的做法。」
看来今天这个面是非见不可了。
————————————
莉莉丝·露丝是一名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女性。
话虽如此,这个人目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她由于夏洛蒂的呼唤而相当困扰,略微有些害羞地低头行礼,动作明显生涩不自然。
当然,这个人目前还是初中生的年纪。
抬起头时,她还因为受到来自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共同的注目礼而吓了一跳,
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虚弱起来,轻飘飘的样子仿佛随时都要晕倒。
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初中生,能够表现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就和所有前来参加相亲会的淑女一样,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斯文、含蓄、内敛、优雅。
换句话说,只有从一开始就把大大咧咧本性暴露无遗的夏洛蒂才是异于常人呢。
「夏洛蒂姐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无声地退了几步,悄悄躲在夏洛蒂身后。
「挑起话题是聚会之中男性一方的责任哦。埃里斯哥哥,现在是你表现的时间。」
夏洛蒂朝我努努嘴。
在场的男性有这么多,让和她年纪差距最大的我来说话,不觉得很勉强吗?
「今天天气真好啊。」
万能交际公式,在和不熟悉的人聊天时,一般都可以通过谈论天气让双方感到放松,从而开启话题。
「是的。」
莉莉丝·露丝附和道。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窗外的层积云,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天气,很好?
「没有阳光暴晒,对皮肤不会造成损伤,这样的阴天,我很喜欢。」
反而让年幼的女孩子帮忙打圆场了,真丢人啊我。
要加把劲才行。
「而且即将带来的降雨能够浇灌作物,闪电还会给土地带来氮肥的养分。可以说如果没有雨,人就难以取得洁净的饮用水源。雨水真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哈哈。」
「这样啊,哈哈。」
气氛又一次僵住了,我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能够从对话中延展开来的话题。
「这么说来,氮肥的作用也被列入了必学的考点。莉莉丝小姐明年就要参加学院的入学考了吧?复习的进度怎么样了?今年新增的基础物理和基础化学的考纲内容,你认为有难度吗?」
从后面开始我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对于应考生的调查上。
莉莉丝·露丝的表情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比较擅长的是文法课……其他课程的内容唯有靠死记硬背塞进脑子里。家庭教师说只是能够背题的话,通过入学考是没有问题的。」
糟了,我是不是戳中了她的痛处?
「是呢,文法课是一切课程的基础。只要打好基础,在地基之上建起知识的高楼也只是时间问题。有自己擅长的科目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是那样的。如果只是新增内容要背也就算了,律法、历史、时事,全部都要记下来……」
她的呢喃如同咒语一样,充满怨念。
「真搞不懂是谁推出了新的入学考政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听说几届之前好像都还没有这样高难度的入学考测试吧?怎么加强难度的事偏偏就让我碰上了呢?我究竟是有多倒霉!」
当初是为了妨碍女主角,使她难以取得新生代表的资格,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来着。
结果计划没能成功,倒是波及了无辜的新生。
不过,入学考难度提升也带来了一定的好处。由于学生的知识基础全部都打得很牢固,教师普遍反映授课的难度降低了,可以在课堂中引入更多的知识了,长远来看是好事。
我是绝对不会向莉莉丝坦白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正是我自己的。
「好像很辛苦啊。我也是,因为考试太难,一直在高等部留级,都没有办法直升上去呢。」
「什么?我以为入学就是解放了,原来入学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考试等着我吗?我,到底要努力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从开始就不应该对应试生提起考试的话题啊?我深刻地反省了 。
「我也是过来人,所以很能理解莉莉丝小姐的心情。不过学习就是为了提升自己,最后得到好处的也是自己。试试不要把学习当成沉重的负担,怎么样?」
听不下去的夏洛蒂插嘴了。
「不,夏洛蒂姐姐根本就没有明白啊,我们这一届新生面对着怎样的考试地狱!」
莉莉丝声音中音乐会戴有哭腔。她摘下了头顶的礼帽,指着微微发白的发缝,以期向所有人展示。
「我已经算是不严重的那一类了,在我们的补习班里,更多患上精神性脱发的人比比皆是。就因为从去年开始学院设置了那样恐怖难度的入学考,连农作物种子的辨别、虫害的处理方法这些贵族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问题也要考,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最大的压力来源还是上一届的新生代表竟然出身平民。如果这一届的入学考第一名仍然不是贵族,岂不是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贵族连平民都不如?」
那个……其实就只有女主角比较例外啦。
不过,确实呢,我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一点,女主角造成的影响竟然会如此惊人,把贵族后代都逼得发奋图强起来了。
而且,莉莉丝竟然会在帅哥面前表现得如此失态、如此不顾形象,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看来学习给她造成的精神冲击真的不是一般的强烈。
从刚才开始,爱德华他们就沉默地旁观这一切,除了夏洛蒂稍微打断了一下以外,都是我和莉莉丝在对话。
如今莉莉丝的崩溃就更凸显出他们的冷漠了。
我用眼神示意「你们说点什么都好,快安慰一下她啊!」
「可是,学习已经是最轻松简单的事了吧。如果连学习都应付不来的话,为什么还有闲情来参加相亲会、向别人哭诉撒娇呢?难道不是自己不够专注的问题?今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比学习难的事,到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路易斯说起了风凉话。
也许在他看来,这就属于安慰了。
不过,听到这番话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
只会觉得路易斯是在嘲笑自己笨蛋、脑袋不好,连学习都学不明白。
「二王子殿下说得轻松。不过事实是连身位王子的您也没能考过上一届的平民新生代表,所以压力才会来到我们这一届新生身上!」
哦哦,莉莉丝不愧为反派。刚才还表现出那副柔弱的样子,被激怒后就完全变了个人呢。
「我只是因为粗心写错了一个符号才比那个怪物低一分而已。而且那个怪物是满分,就算和她同分不也是并列第一,哪来的考过不考过一说?比不上平民就大大方方承认,有什么压力又有什么好丢脸的?自欺欺人才丢脸。」
路易斯似乎还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完全没有想过在别人听来他的这番炫耀有多么刺耳。
「头发就是女孩子的生命。莉莉丝小姐身上的压力已经大到头发都开始出现问题的地步,却还要被殿下奚落,殿下都不会觉得愧疚的吗?」
夏洛蒂发声为莉莉丝打抱不平。
「虽然我并不是通过去年的入学考才进入学院的,不过那个测试的内容我看过,确实有相当的难度。这样吧,我会要求出题组公开难度调整的实施方案。」
哦哦,我的意思只是想让大家安慰一下莉莉丝,没想到爱德华直接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之前我就向爱德华哥哥反映过入学考的测试难度设置过于依赖市面上在售的习题册。虽然习题册系统性地整理出知识的脉络,但这同时说明买习题册和没买习题册的人之间将会出现巨大的差距。换而言之,入学考与试题册人为地造成了知识壁垒。即使是我也没能完全吃透习题册的内容,调整是势在必行的。所以,不要难过了好吗,莉莉丝小姐?」
杰瑞米笑眯眯地向她递出了一条手帕。
仔细看的话所谓的手帕只是放在食物旁随处可见的餐巾而已,真是有够敷衍的。
危险!莉莉丝因为杰瑞米亲切的动作而满脸通红。
然而很快,就在下一秒,路易斯也出手了。
「好了?我承认刚才是我语气有些重,对待出席宴会的客人也不够礼貌。喏,这是给你的,就当是赔礼道歉。」
他交给莉莉斯的,是用植物纸折成的精致玫瑰花。
虽然我很想说,又没有香味又没有色彩,这不就只是单纯的垃圾而已?
然而莉莉丝的态度十分惊喜。
是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东西吗……可能是因为很有心意吧。
情绪稳定下来的莉莉丝羞答答地低头向路易斯道谢,言明自己已经不介意了。
不,难道说打动莉莉丝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路易斯那张细看之下、确实很值得细看的脸?
哼,从小就被我灌输单身保平安观念的弟弟,在遇上真正的异性时,就只有爱德华一个人安安分分,没有半分逾矩。
杰瑞米是递餐巾,路易斯是送玫瑰,两边都精通一些吸引异性注意力的心机手段,非常不守男德。
这次只是对莉莉丝起作用而已,下次,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就要在女主角身上继续试用了?
我都不敢想!不敢想他们还准备用什么花样勾引人!而且,从他们无辜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是没有自觉的。
看来有必要再给弟弟们好好上一课了。预防早恋与个人保护意识教育,提上日程!
第135章 超乎常人的理解
「今天我想讲的案例主角,是生活在一个世纪前普洛蒂亚王国臭名昭著的婚恋欺诈师。」
相亲会结束后,偌大的会客室中,我在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面前说得头头是道。
「她曾经通过同时与十余名贵族男性结婚而实现暴富,并且在这些子爵、男爵之间周旋,等钱得手后就抽身而去。然而,向法庭报案的却不是遭遇诈骗的贵族本人,而是受害者的亲属。受害者自身甚至反对亲属合理维权,对于欺诈师的离开也毫无怨言。这是因为欺诈师使用了一定的行动和言语表达技巧,令受害者认为是投资失败令他们的妻子愧疚得离家出走,拒绝承认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
简直就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王国法典上『重婚罪』这一条罪名正是由于她的出现而创立的。」
可惜,重婚罪只适用于平民,对于国王和贵族来说没有太大的限制,毕竟联姻是贵族之间交换利益最牢固的方式,如果套用平民的规则就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法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维护受统治的人生活稳定而设立的。
「奇怪的是,这名婚恋欺诈师并没有像世人所想的那样,拥有令人艳羡的外貌和身材。相反,她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体型也干瘪瘦小。那么,她到底是怎么把受害者骗得死心塌地的呢?」
「答案是,人格魅力。」
「这名欺诈师非常擅长包装自己。为了完美地欺诈,她甚至不惜花费几年时间先去王城有名的餐厅做学徒,练就一身出色的烹饪手艺。常言道,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她扮演成一名愿意为了爱人洗手作羹汤的贵族女性,又在和受害者接触的过程中充分展示自身温柔体贴、聪慧有趣的品质。久而久之,贵族男性们都对于她伪造出来的纯良形象信以为真,自愿地把财富交给已经被认定为妻子的她打理。」
很好,爱德华在奋笔疾书地做笔记。
倒是那边更需要接受教育的两位,路易斯和杰瑞米,一个在整理指甲,一个在眺望远方。一看就知道是在神游!
「而她也会给出承诺的投资回报率,简单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暂时挪用从一名受害者那里骗来的初始资金,作为另一名受害者名下的短期收益,以此彰显自己的理财能力。如此循环往复,受害者就会甘愿在她身上投资更多钱。等到她把钱全部洗到自己的账户后,受害人的投资梦想彻底破灭了。」
「在那个植物纸稀缺的年代,这个案例仍然被记录并保存起来了,足见在当时引发了怎样的轰动。不得不说,这名婚恋欺诈师其实很有才华,只是没有把机智聪明用在正途。那么,这个例子给了我们什么启发呢?路易斯同学,请讲。」
被点名的路易斯愣了一会儿,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自己。
「叫我吗?」
「没错。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当然有。你说的是什么来着……重婚罪是吧,我想想,就是让我们不要重婚的意思。」
不对!
我恐吓般地瞪圆了眼睛。
「懂了懂了。重婚罪只限制平民,所以,我们这些不属于平民的人应该利用自身的优势,多找人结婚?」
更不对了!
这个人刚才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下一位,你,杰瑞米同学,由你来说。」
「嗯。如果想要得到钱的话,可以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利用新投资人的钱,来向老投资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报,以制造赚钱的假象,进而获得更多的投资。」
严重错误!不要把庞氏骗局当成启发啊,那可是犯罪!
「是呢,法不溯及既往。所以要趁违法方式还来不及受到法律文书的限制之前,利用漏洞先赚它一笔。是我生不逢时了。」
大错特错!杰瑞米的思想已经完全在法律的边缘游走,急需纠正,极其危险。
我疲倦地把目光转向爱德华。接下来,只能依靠三好学生爱德华同学把课堂重点给其他同学标出来了。
「要增强自己的人格魅力。提高烹饪技术,这样才能抓住一个人的心和胃。」
你这笔记都做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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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是弟弟们没有紧迫感。
他们仍然对恋爱的危害不够了解。
就和很多学生时代的年轻人一样,即使被长辈规劝「一定要努力学习,否则将来会后悔」,仍然会很贪玩,不愿意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道理是相通的。
人是感官动物,天性就是追求眼前的享乐和看得见的利益。
能够重拾理性、对将来作出规划、先苦后甜、未雨绸缪的才是少数。
说到学习和未来这个话题,入学考难度调整这件事已经进入了审核的阶段。
尝到了高难度入学考甜头的教师们,当然不愿意放弃这种对学生进行预筛选的办法。
可是另一边,来自旧校友的压力同样很大。
入学的新生父母大部分都是学院的毕业生,这些毕业生在校期间不可能没有体会过考试的恐怖,然而他们依旧认为,一切都是存在操作的空间的。
比如转科。
只要在政务科就读的期间觉醒了魔法天赋,就可以转到魔法科。而如果魔法科的考试无法通过,再转回政务科也不迟。再不济,就转到文化课程最少的骑士科。
又比如留级。
在学院中没能通过直升大学部的考试,可以选择留级。我就是这样的例子。尽管每年需要缴纳高额的学费,但只要能留在学院,许多贵族家庭都不介意这点支出。孩子一年学不会就学两年,两年学不会就学三年,总有能学会的时候。
富裕就能为人生提供极高的容错率,不管是无法毕业、生意失败、投资被骗,都可以因为富裕而减轻心理负担。
而现在,学院把门槛设置在了入学阶段。本来是入学容易、毕业难的情况,如今则调整为入学难、毕业更难。
对许多家长来说,虽然自己的孩子还在留级、没能从学院毕业这个说法有点丢人,但如今变成连入学国立王室学院都做不到,相比之下就更显得丢人了。
明明自己已经是从学院毕业多年的校友,子女表现却不如自己,变相来看,自己当年毕业的资质也会受到质疑,显得从前的毕业资格授予看起来水分很大。这样审视的目光对于自认优秀的精英来说是无法容忍的。有着适龄入学子女的旧校友联名写信向学院施压,要求取消高难度的入学试。
不过,学院真正的主人,国王陛下,最终发文驳回了与入学试相关的申请,并且明令要求国立王室学院的入学试不得取消、不得降低难度。
他还补充,学院的毕业生应当宁缺毋滥,必须保证毕业证书应有的含金量。更何况,连女主角这样的平民都能在自学的前提下考入学院,还取得了新生代表资格。其他贵族世家的孩子平时的生活条件、成长环境和受教育水平难道还比不上平民优越吗?说到底还是不够努力,应该反思的是对孩子要求太低的家长。
虽然我知道国王用女主角作为平民的例子只是为了堵住校友的嘴,但是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其他人又会对女主角怎么想呢。
本以为不如自己的平民,却表现得比自己都要优秀,难道贵族们还会真情实感地为素不相识的女主角感到由衷的高兴吗?
当然不。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被比下去了」这个事实。女主角只会遭到他们的嫉妒,成为他们眼中的众矢之的。
而流言,是会从家长的口中传到学生的口中,从一个个家庭中传到整体的校园之中的。
「学习这么好,听说答题纸上一点错都没有呢,该不会是作弊的吧?」
「很有可能。听说她觉醒了数种魔法天赋?说不定其中就有魔法科还没能查明的作弊手段。」
「不觉得她有点太喜欢表现自己了吗?是不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所以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这个学院的人,除了老师以外,谁都没有我聪明哦』,只会这样沾沾自喜的书呆子,根本就不受男生欢迎。」
「你在说什么啊,她也不受女生欢迎好吗?二年级的学姐已经说过,不要和那种没礼貌的平民玩啦。」
已经是第几次了,女主角在国立王室学院之中遭到仇视。
甚至,这次因为牵涉到可能与作弊相关的人品问题,连站出来维护她的同学都没有了。
因为入学考想要取得满分实在太难,难到超乎想象,即使是嘴上说着相信女主角的人也渐渐失去底气,不再反驳。
尽管没有人能证明女主角确实作弊了,但反过来说,女主角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曾作弊。
即使重新审阅当时的考卷,满分就是满分,结果无法推翻,不能作为判断作弊与否的依据。
也可能是因为女主角身上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类似的误会,身边为她辩解的普通人也开始怀疑起这样做的价值。
清者自清,之前那么多次的质疑她都挺过来了,而且自己实际上也没能帮上多少忙,那么,这次一定也可以的吧?
毕竟,反复被拖入和自己无关的自证陷阱,轻易就会被打为女主角的同类,无论是时间还是情绪,需要付出的成本都过于高昂。
而如果从一开始就选择冷眼旁观,虽然可能会因为自己没能为她做些什么而有些愧疚,但显然会轻松得多,也不再需要再一天到晚沉浸在为别人悲伤与愤怒的感觉之中。
学院生活,说到底是要为自己而活的,享受自由自在又舒适愉快的时间不是更好吗?
曾经相信女主角的人都把她当成负担、麻烦一样的东西,渐渐远离和抛弃了她。
于是,我从监控里看到了,女主角在运动课程中,因为没能找到一起练习的同伴而落单,最后只能和老师组队的情形。
也看到了,女主角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只是找了张双人桌剩余的空位刚刚坐下,就被嫌弃她的学生赶走。因为对方宁愿没有人面对面聊天,也不想和女主角一起坐。
还有,女主角在美术课程上捏的土制手工艺品,需要放在阳光下进行干燥,同时也必须避开水的浸泡。明明全班的作品都集中放在同一个地方处理,下雨天时好心的同学也帮其他人都收好了半成品,却唯独遗留下女主角的那份作业。女主角由于在校外打工,没有及时发现。最后作业被毁,挨老师骂,还缺失了美术这一门课程的成绩。
其他学生对女主角的冷暴力,说是霸凌吧,又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他们还是会和女主角说话的,只不过说的都是些拒绝的话,「不好意思,不行」、「我不能答应你」、「你这样我也很为难」……听上去很有礼貌,但属于那种空有礼貌的疏离,并不是真正的关心和体贴。
他们也不会当着女主角的面对她破口大骂,只是在讨论得正热烈的时候,看见女主角经过,突然噤声,仿佛生怕聊天的内容被女主角听到一样。
即使看到那么多可怕的场景,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惩罚这些孤立、排挤女主角的人。
运动课程上找不到同伴组队,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谁让女主角所在班级的人数是单数呢?就算女主角不落单,也会有其他人落单。最后和老师组队,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吃饭的时候被对面的人赶走,确实感觉对方蛮不讲理。可是食堂的餐桌本来就讲究先来后到,先来的学生有权决定对面坐不坐人。反过来说,女主角如果先占有双人桌,也可以把对面的人赶走。只是其他学生看到女主角先坐在某张双人桌上以后,就不会再接近了。
至于美术作业,保管好半成品本来就是女主角的义务,而不是那名帮其他人忙的学生的义务。他有很多不愿意帮助女主角的理由,比如干燥的地方已经放不下了,比如没有得到首肯不能擅自处理不熟悉的人的物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帮忙可能需要付出代价,而不帮忙则完全不需要。责怪他反而是不合理的。
还有学生们一看见女主角就停止讨论,显而易见的针对。然而嘴巴长在讨论的人脸上,他们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想什么时候不说就什么时候不说,不可能强求。
当一个人无法融入环境的时候,要么就由人来改变环境,要么就由人来改变自己,当双方都无法改变时,一切的终极答案就在于让人离开永远不可能融入的环境。
我向正式成为纪律委员会会长的夏洛蒂提议,或许可以让「爹」停学休学一段时间。
我能看到的监控记录,夏洛蒂自然也能看到。
她有好几次出面到女主角所在的班级提出警告,但收效甚微。
因为,被警告的人即使受到了一时的震慑,也不会主动接近和讨好女主角,而是更进一步地和女主角拉开距离。
不少人本来就已经把女主角当作灾星般的存在了,警告只会将女主角距离人群越推越远。
可是,至今为止,学院内部出现的停学与休学学生,都是自费来到学院学习,由于家庭或者身体的原因,不得已暂时停止接受授课,但学籍依然保留到能再次回归校园的时间。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之前为了参加战争而停学两年的布瑞恩和爱德华。停学或者休学期间,同样需要向学院寄送生存证明之类的文书来维持停学、休学状态。
女主角只是一名特待生,是免学费入学的,一般来说,特待生遇到类似的情况,都是直接退学,这是其一。
其二是女主角一旦停学或者休学,既非家庭亦非身体出现问题的她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回到校园了,因为没有正当的理由支撑她休息一段时间。即使她是佩图里亚认可的弟子,即使她有着数种魔法天赋,如果她停学休学只是出于「无法适应学院生活」而离开,那么将来她肯定也会「无法适应教会生活」、「无法适应魔法师生活」。学院对于这种软弱的学生,是不会有任何同情与怜悯的。
不过,如果交给我来判断的话,女主角如今的处境已经相当糟糕,相当不适合生活了。
通过纪律委员会在校园各个角落安装监控只能制止恶性的暴力欺凌,让人喘不过气的孤立与排挤才是无处不在的冷暴力。
因此,我向夏洛蒂表示,我可以负担女主角取消特待生待遇后,继续自费在学院读书的费用。
至于理由,我也可以为她伪造一个,比如「找回亲生父母想要和对方相认」或者「突然怀上了新的生命想要珍惜这段时光」什么的。
夏洛蒂目瞪口呆,迟迟没有动作。
「埃里斯哥哥,你这是,和『爹』……睡过了?」
她意义不明地做了个用手刀抹脖子的姿势。
怎么可能啊!什么脑回路才能让她得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而且,怎么看她『突然怀上新的生命』,然后你决定『自费支持她休学后继续读书』,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吧?唯一能够解释的,就只有那条新的生命是你的孩子了!」
「才不是!你的思想也太肮脏了,我就不能出于好心帮助一名失学女性吗?」
「明明是你的说法比较容易令人误会……可以是可以,但是她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即使休学一年、两年左右,她再次回到校园,就能保证那孩子不会再次陷入相同的境地吗?那些之前和她一起读书的同级生,可是成为了三年级生,欺负她的底气也更充足了,说不定还会继续鼓动新生加入到孤立她的团体之中。而且,在她这段空白的休学时间里,那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她不可能真的『突然怀上新的生命』吧。她也有自己的人生,除了上学以外,做其他事只是在白白耽误她的青春而已。」
确实,我只是单方面认为应该令女主角脱离目前痛苦的状态,但是关于脱离的后续,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脱离苦海,就哪里都是岸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本人的意愿。
如果她觉得可以,到埃里斯公爵领或者奥利维亚公爵领度假、休息一段时间,都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嘛,人生也不是一定要把重要的几年困在这个国立王室学院之中。
「我还是觉得不妥。她对那些地方人生地不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那孩子就算是休息又怎么可能产生安全感呢?即使是我待在南部的领地,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有人发现她被我们保护起来,很难不生出歹心绑架她,然后借机勒索我们。」
没想到夏洛蒂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竟然有着如此细心的一面。
还是说,她只对喜欢的人细心呢?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她继续留在学院里,忍受其他学生的漠视和恶意?」
「埃里斯哥哥,我一直觉得那孩子只是被误解了而已。以她的本性,她本来应该有很多朋友,过上愉快舒适的校园生活。如果无法解开误会,这种情况还会一直继续下去。我想让其他人发现那孩子相处起来其实很不错,是值得信赖的人。与其相信一些怀有恶意的人的诋毁,不如用自己的眼睛好好去看,看看那孩子究竟是不是如那些诋毁所说的那么不堪。」
夏洛蒂的想法确实很好,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其他学生甚至不想和女主角接触,更不要提发现她的本性了。而且,之前也有很多学生像夏洛蒂一样发现了女主角的本性,也相信着她,但最后还是逐渐远离了她。这背后的原因,夏洛蒂又知道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夏洛蒂有着同等的勇气。
除了完美的攻略对象们以外,每个人都难免有些阴暗的小心思。
即使没有说出口,在某个瞬间对女主角产生了嫉妒的情绪,比如女主角成为特待生成绩还特别好,比如女主角长相平凡却能够得到王储们的关心,比如自信的魔法天赋在拥有多种天赋的女主角面前不值一提……然后,用阴暗的心思来看待光明磊落的女主角,就如同被镜面反射回自己身上那样,更加凸显出自身的丑陋。和「完美」的人共处,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即使告诉自己不要和人比较,做好自己就行了,可是在明镜般的女主角面前,自己又要怎么做才算做好呢?只会变得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想要逃离。
那些坚持误解她的人,将会一直坚持下去。而那些主动离开她的人,也不会为主动而后悔。
夏洛蒂对于人际关系的理解还是太单纯了,觉得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会报以同样的好,觉得误会是可以解除的,觉得偏见是可以抹消的,觉得努力一定会有成果,觉得只要坚持一厢情愿就会变成两厢情愿。
「埃里斯哥哥果然还是觉得劝她离开学院一段时间比较好吗?」
一段时间,可以是一天,也可以是一周、一个月、一年。等到女主角不再觉得难受了,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她拥有着选择休息与否的自由,仅此而已。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那,我们先去向她问问看好了?」
————————————
「为什么要停学,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女主角眨巴着眼,不解地看向夏洛蒂。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我们注意到你最近的校园生活似乎并不是那么的愉快,所以想问问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到学院外散散心?」
夏洛蒂对待女主角的态度非常温柔,跟和我相处的时候完全不同,极具欺骗性。
女主角摇头。
「完全不。我最近……其实在忙着两份兼职啦,没有休息的空闲。学生的身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说有了学院的名字作为担保,做什么生意都很顺利呢。如果停学的话,商会那边办事可能会遇到阻力。诺拉姐姐又会说教『作为学生的本职都没有做好还一心想着什么捞偏门啊』,啊,到时候工作量又会减少,会很麻烦的。真心希望不要停我的学。」
她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钱的话,你不用担心,这边能保证休息的时间里提供的生活条件也会和平时一致。比起这个,你在学院中和同学的相处已经很痛苦了,重视自己的心情才是更重要的事,不要逞强。」
女主角因为夏洛蒂的话而陷入了呆滞。
「痛苦?」
「你的同级生对待你的态度,我全部都看在眼里。除了孤立和排挤以外,他们还对你造谣,损害你的名声。说实话,我一直都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马上向我求助,不忍心再看着你独自一人苦苦支撑。」
女主角如同表情包里的呆滞小人一样,摸着后脑勺傻乎乎地「啊?」出声。
「我没有感到痛苦哦。学姐,你是指的哪个方面?」
厉害,我原本以为女主角只是因为痛苦而麻木,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迟钝。
第136章 正派作风
在听完夏洛蒂的说明后,女主角懵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的事情让学姐担心了,真是对不起。今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她根本没有想过逃避或者停学,甚至连恶意本身都没有察觉到。
简直就像那位黛莉亚王妃一样,在人际关系方面迟钝到极点。
「不需要为不是自己造成的错而道歉。不如说,为什么能够无动于衷呢?被那样过分地对待,不会觉得孤单吗?」
面对表情看起来比自己更悲伤的夏洛蒂,女主角慌张失措地摆手解释。
「一点也不。无论是学姐还是几位殿下,都对我很亲切。而且,书本也是我的朋友。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幸运,能够得到免费进入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机会,然后还可以接触到稀有的书籍。光是看到前人留下的文字,都能感受到他们当时的心情,就和作者本人像朋友一样站在我身前与我谈话,很有意思!寂寞什么的,完全没有想过呢。」
从中途开始就跑题。女主角果然是女主角,思维太跳跃了。
而且,能够从那欢快的语气中听出来,她并不是对着夏洛蒂掩饰,而是由衷地感到快乐。
「你这孩子……」
夏洛蒂既庆幸又心疼地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前,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开不了口,只能作罢。
开始了吗?隐藏攻略对象特有的自我攻略。
即使是旁观的我也感受到,女主角身上有着坚强乐观并且惹人怜爱的品质。
从刚才开始,她所说的一句话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
攻略对象们都对她很「亲切」。
那个「亲切」的标准,是什么啊?
据我所知,弟弟们目前对待女主角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学生根本没有区别。
这也是学生们敢于公然无视女主角的原因。
在他们眼里女主角只是一介平民,没有靠山。
就连萨根也在新手教程结束后鲜少再和女主角打交道。
大家对女主角的态度都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只有夏洛蒂比较特殊,在幕后默默地关怀着她的情况。
可是,夏洛蒂在这次约见谈话之前,也不清楚女主角对于自身遭遇的真实想法。
说明她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接触并不多。
为了顾及到仰慕她的那些女学生们的心情,夏洛蒂很少和单独的女性来往过密。
这也算是我长期干涉的成果之一,让她稍微意识到个人魅力的恐怖影响。
说到恐怖,去年丰收节纪律委员会花束塞满整个房间的景象又重现眼前了……
男性这一边,论「亲切」的话,弟弟们对女主角的态度可能还比不上我吧。
要说原因,当然是身为王储的他们,非常忙碌。
和普通学生不同,必须同时接受三个学科授课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每天的日程安排都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学习还只是身为学生的基本。
此前参加我的相亲会、出席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等等,琐事占据了他们所有的课外闲暇时间。
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普通学生相处呢。
爱德华和杰瑞米似乎因为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的状况而暂时被委托了特别的任务。
不过即使没有这样的意外发生,爱德华本来就有忙不完的事。
至于杰瑞米,战时就身为爱德华副官的他,当然不可能在勤勤恳恳的上司面前悠闲自在地旷工享乐。
即使有和女主角同时接受授课的机会,但授课又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亲密地接触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杰瑞米甚至曾经向女主角的身上泼颜料水……怎么看都不可能「亲切」吧?还是说他在对方面前很好地把自己阴暗的一面隐藏起来了?
另外,说到在女主角被泼颜料水后给她送制服的路易斯这边。
确实,送制服可以算是亲切的行为。但路易斯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对女主角抱有好感,而是出于他自身的秩序感。
无论是学院里的谁,遭遇了同样的事,路易斯都会给对方一套新的制服,只因他自认有着绅士的品格,而一套制服的钱对黛莉亚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连注意到女主角受到排挤的余裕都没有了。
原因是之前交由路易斯主办的,我的相亲会活动。
那样庞大的、需要借用木百合宫宴会厅与厨师团队的规模,不可能单凭路易斯一个人就能办到。大到聘请骑士团保障安全,小到确保基础食材的新鲜程度,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依赖路易斯的团队落实执行。而在那执行的过程中,但凡出现了一点问题,最后责任都会落在活动的主办者身上。
如果想要不出错,与相关工作的负责人进行密切的沟通是必要的。而沟通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过去,舞会中挂满蜡烛的吊灯由于年久失修而掉落引起火灾、采购食材的厨师为了贪走采购资金把新鲜的豆子换成劣质产品继而导致食物中毒、受邀参与宴会的宾客由于提供服务的侍从培训不足受到冷落被关在待客室中饿了三天三夜,类似的惨剧重复地发生着。
于是,成功举办聚会在贵族界俨然成为了衡量一个人甚至一个花的姓氏整体能力的基准。
国王恐怕也是出于这种考虑,给路易斯布置了如此命题的考验。
在筹办相亲会的过程中,路易斯不但可以和富有经验的木百合宫工作者打交道,还能学会如何使用自己手上的资源办成具体的事。既是实践,也是学习。再加上相亲会可以说是所有宴会中最不容易出差错的活动了,国王为了照顾那孩子也能应付的难度真是煞费苦心。
总之,女主角口中所说的「几位殿下」都忙得不行。
哪怕是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也完全不认为鲜少出现在受到排挤的女主角面前的他们对女主角「亲切」。
莫非,女主角已经被欺负到有人向自己打招呼都将其认知为「亲切」这种地步了嘛?
平时只能以书为友……
这可真是,相比原作,没有多大改善的地方啊。
夏洛蒂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叹气了。
「既然当事人不觉得有问题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但是那些人今后肯定会继续变本加厉地漠视你的,不做点什么的话……」
女主角,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夏洛蒂的手背上,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学姐。为我而担心什么的,这种心意,我真的很高兴。」
怎么?女主角,这是,在不自知地散发着魅力吗?
那个有点轻浮的动作,还有那个甜言蜜语的措辞,如果换作是我来做,绝对会遭到夏洛蒂的迎面痛击的!
夏洛蒂是不是脸红了啊?
不是吧,原来她吃这一套?
只见夏洛蒂稍微侧脸移开视线,像是不想和女主角直勾勾的目光对视那样,做作地咳嗽了起来。
并且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掩饰害羞。
「其实最开始提出暂时休学这个提案的人是埃里斯哥哥。他连包下你复学后学费的话都说出来了,你应该道谢的人是他才对。」
等等,你这个说法也很有问题!
受够了,为什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暧昧不明的味道?
「毕竟学院失去一名潜力无穷的学生也是一种损失。」
我不自在地搬出官方对外的说辞。
「谢谢,弗里德里克殿下。无论是入学典礼的时候去医务室也好,还是调查打翻颜料桶的人也好,一直以来都在承蒙殿下的照顾。我知道的,殿下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人。这份恩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来了,女主角这种真挚诚恳的目光,简直就像日光灯一样,令人无法直视。
也难怪夏洛蒂招架不住啊。太清澈了,太干净了,光是看着就从心底自然而然地涌起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却还厚颜接受她谢意的愧疚。
————————————
女主角因为还有生意上的事,先行告别。
只留下我和夏洛蒂沉默地喝着茶。
良久,夏洛蒂终于开口。
「虽然那孩子说我们对她很亲切,但是我们毕竟不是她的同级生。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遇到了问题,我们也是鞭长莫及。要想想别的办法才行,不能只依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
我们?亲切?欸?
「什么啊。她说对她很亲切的『殿下』,明白人都能听出来,除了埃里斯哥哥你之外,其他人只是说来凑数的吧?不过是在入学典礼上碰巧撞上了,然后被泼颜料水的时候又受到帮助,那些人就擅自造谣是那孩子故意借机接近爱德华和路易斯,不觉得很荒谬吗?这样的状况,究竟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夏洛蒂愤愤不平地放下茶杯,险些把杯中的茶水溅到地上。
「我想清楚了,果然休学是最笨的办法。休学的话不就正好合了那些无视她的人的心意,等于向坏人低头了吗?那孩子现在毫不在意的态度才是最好的反击。就算坏人在背后耍小心眼,可是当事人完全察觉不到呢。哎呀,真是心情畅快,坏人自作聪明的刁难,对她来说连放在眼里的价值都没有。」
嗯,我也觉得。
与其说是其他人孤立了女主角,不如说是女主角先孤立了其他人。
所以她完全不因此受伤。
但是,这样的生活方式需要巨大的勇气。
毕竟人是社会动物,就算再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学院这个微缩社会之中谁也不可能完全独立于别人而活。
女主角目前对别人的恶意没有感知,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做得还不算过火,只是在细微处添堵。
我都能想象到,那些特意针对她的人,在发现自己其实不被放在眼里时,会有多么恼羞成怒。
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平民的女主角,却反过来发现自己才是被看不起的那一方,自尊心不会允许这些人就此罢休的。
那些人只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去激怒女主角,试图从扭曲的报复中去获得快感,并且证明自己才是真正有资格看不起人的那一方。
恐怕,对他们来说,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是这个无聊的学院生活中难得的消遣了。
这么说或许不全对。
对于一个集体来说,制造出假想敌就是增强凝聚力的最佳方式,木百合宫之中其他妃子与韦斯特利亚王妃就是这样的关系。从整体上来看,宫廷的环境确实是稳定的。那些刻意孤立女主角的人,或许是过早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把女主角选中为理想的假想敌,然后通过与之敌对的方式,来构建班级专属的「社会规则」,然后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从而进行维系与控制。而女主角只是因为出身,很不巧地被分到了最下等。
顺带一提,我也是长期游离在班级、集体这些存在之外的人,但被排除在规则以外的原因是留级太久……加上我身份特殊,似乎被敬畏地远离了。
正因为我是身处局外,有时候,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班上有哪些学生喜欢利用自己所处的位置要求别人听命于自己,又有哪些学生比较老实、对别人的无理要求照单全收。
尽管夏洛蒂没有自觉,性格也比较随和,但实际上以她的条件,完全就是班上说一不二的上等人,在女生之间的号召力更是其他人根本不能比的。
可是,想要接近夏洛蒂的女生中,同样分有不同级别。
人总是会自觉地画出一条线,把曾经与她共处一年时间的同级生与今年才刚刚入学的新生分开,或者把接近南部领地出生的人与从未接触过奥利维亚的人分开,甚至把和夏洛蒂对话过的人与单方面知道夏洛蒂的人分开。
亲疏有别,夏洛蒂的时间不是无限的,更不会把注意力均等地分配在所有具备需求的人身上。所以,期盼着她的视线能够落在自己身上的女性,自发地形成了一套关于如何把自己分门别类的「规则」。谁被允许可以自由地和夏洛蒂搭话,谁又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守望夏洛蒂,这些都是根据人自己所处的位置而定。
就如同购买偶像演唱会门票的粉丝那样,单纯买了普通座位的人,是没有资格坐在特等席的。
而如果此时,她们眼中同样都是粉丝,却连门票都买不起、只能站在演唱会门外偷听的女主角,竟然突然因为和她们的偶像关系好,就得到了直接进入演唱会的后台、和大家的偶像谈笑风生的机会,大家又会怎么想呢?
大家当然很难把破坏所有人都在默默守护的「规则」这种错怪在自己喜欢的偶像头上,所以,顺其自然地怀疑到了女主角这名幸运儿头上。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她是怎么认识到偶像的?」、「她难道不知道和偶像私联是绝对禁止的事项吗?」
无论是把夏洛蒂的名字换成爱德华、路易斯还是杰瑞米,这些说法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而女主角当初和爱德华相撞、被路易斯帮助、受夏洛蒂维护,以上,全部,轻易就能被他们的「规则」认定为越线。
「埃里斯哥哥,你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吗?刚才有一个瞬间,你的眼神变得非常凶狠呢。」
第一次听到夏洛蒂这样的描述,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
「我明白了!只有先把自己带入到凶狠的坏人视角中,想到坏人的心理活动,才能明白坏人害怕什么,然后利用坏人的弱点来制约坏人,是这样吧?」
过于擅长脑补了。我刚才之所以会表情失控,恐怕是因为对那种狗屁不通的「规则」感到厌恶吧。
夏洛蒂,如果能把胡思乱想的心思用在学习上,肯定做什么都可以成功。
等等……
「有了,令谁都不会受伤的计划。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第137章 反派作风
「埃里斯哥哥,你好歹毒。」
夏洛蒂震惊地看着我。
「但是,对我这种骑士科的学生应该没有影响?你看……」
「我听说了,二年级的学生似乎也对她有些意见呢。要让二年级的人接受这个提案,三年级也必须要以身作则、起一点带头作用才行吧?」
「我今年还有升入大学部的考试!」
「所以才更需要这么做啊。这也是为了顺应陛下之前的命令。」
陛下之前的命令,不就是筛选掉想要浑水摸鱼进入学院的学生,提高学院毕业证的含金量吗?
对于其他学生无视女主角、寻衅挑事的做法,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果然还是因为他们的作业太少!
学习强度不足,学习量不饱和,学习之余的空闲时间过于充足,所以才会吃饱了没事干,搞一些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论资排辈、办公室政治。
这些人从学院毕业进入政界、商界、教会和骑士团以后,也只会满脑子光想着怎么和别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了。
放任类似的情况继续下去,迟早会影响国运。
「你想想,只要让大家都投入到学习之中去 、投入到无边无际的苦海……我是说学海、学海之中去,他们还会有空闲在背后嚼人舌根吗?我们不仅要提升学习的量和难度,还要把学生的考试成绩排名公布出来,让他们把争先恐后的力气都花在取得学习进步上。」
让剑与魔法的世界体会一下现代应试教育带来的一点小小震撼。
原本,学生之间的「规则」是讲究背后家族的实力强弱,家世强大的人天然地高家世弱小的人一等。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延续着父辈的关系,讨好比自己地位高贵的人,然后随意使唤自己轻视的人。
但是,那样的「规则」将会随着新「规则」的追加而逐渐被改写。
其实本来,捧高踩低的「规则」就会因为时局的变化、家族兴衰更替而随时改变。
毕竟家世高低往往也就只是国王一句话决定的事。
世事无常,昨天还在以家名为傲的人、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家人得罪王室而被褫夺家名、沦为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平民。
不过,今后的规则将会更加残酷。
因为大家都明白,「考试成绩」这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受到家族的连累,社会地位下降,至少还会被同情一句「只是运气不好」。
可是一个人一旦学习成绩太差,也就意味着他「又懒又不聪明」。
聪明和勤奋,总得占一样吧?
而成绩能够很好地反映人的学习能力与勤奋程度。
没有哪个孩子的家长愿意接受负面的评价,在尤其注重颜面的贵族界就更是如此。
试想一下,如果社交季活动中,一名男爵夫人向子爵夫人问好,闲谈中故作不经意地提到「我家孩子今年期末考只考了年级前二十,怎么办才好?」而子爵夫人家的孩子可能连年级前一百都考不到,她会心甘情愿地承认,是自己的孩子不如别人的孩子吗?
可能是迫于这种压力,长久以来,年级排名只是适用于免费入学的特待生,一般是不公布的。
只有政务科对文书考试的要求比较高,除了满分以外都需要重考,还因此曾经发生过教师为了向施压的高位贵族家长妥协、强行降低考试难度、删去主观题、将其全部换成客观题的情况。
骑士科和魔法科这些平时从不以书面考试作为考核主体的学科就更是如此了,自由赋分,形式不限,行贿的现象从未杜绝。
陛下之前对于入学考作出那样严厉的警告,恐怕也是顾及到这些年来学院的教育方针越发向着轻松写意的方向发展。
反正学院不需要为向外输送糟糕人才的后果付出什么代价,学院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不负责任,到头来只剩吸收了滥竽充数毕业生的各行各业受伤,这样的光景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但是,政务科本来就需要取得满分才算通过考试。就算公布了排名,只要通过考试的就都是第一名,不也没有起到促进学习的作用吗?」
夏洛蒂抱有「要死一起死」的残酷心态,率先提出一个显然对与她无关的政务科问题发难。
「很简单。除了原本一百分制满分合格的『基础题』内容以外,我们还可以加入价值五十分的『附加题』题组。学生完成了基础题后,还需要完成附加题。如果基础题不能合格,考试不能算作合格。而如果只得到了基础题的分数,也只是取得相对比较低的基础合格分和排名。真正和其他同学拉开排名差距的地方就在『附加题』之中,满分其实是一百五十分。你看,这样做,难度是不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夏洛蒂对我歹毒的构想啧啧称奇。
「同理,剩下的骑士科和魔法科也是一样的。剑术课程和魔法课程的评分只能作为基础分,附加分全部都在常识课程的书面考试之中。而且,出题的范围将会拓展,难度不会比入学考低。毕竟很多同学都在入学考以后就把和基础知识相关的短期记忆全部都抛在脑后了,没能温故而知新,真的很可惜呢。」
夏洛蒂彻底傻眼了。
「这也是为了让她不被轻视啊。提高学习和考试在大家校园生活中的权重,让那孩子善于学习的长处被更多人发现,同时也能占用那些造谣学生原本用于无效社交的时间。不是一直都有学生猜测她在入学考时作弊了吗?那就用更多的考试、更多的现实来告诉那些造谣的人,考试可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好考的。如果想要证明自己比平民更强,就不要用不入流的手段,而是堂堂正正地用考试分出胜负吧。」
「明明是留级生,却把话说得这么满?」
夏洛蒂眯起眼睛,提出了质疑。
「正因为我是身经百战的留级生,所以更加明白调整考试难度的必要性。如果让我这样的人简单又顺利地升入大学部,你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又会怎么想?」
「也对……我实在是无法反驳……」
显然,夏洛蒂已经被我震惊得哑口无言。
「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但是,如果这个提案被通过了,然后,埃里斯哥哥你作为提案发起人这件事又泄露了,即使是遭到暗杀也没人会觉得过分吧?」
「总要有个人先吹响改变的号角。」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要把卖教辅书和试题集的生意做大做强呢?」
「这也是经济大循环的一部分。近年由于植物纸生产的技术提升,各地作坊都已经出现了生产过剩的问题。价贱伤农,而如果利用这个机会印刷更多的新式教材、教辅书和试题集,就能解决不少库存问题。」
「说得真是光明磊落呢。埃里斯哥哥,我知道的,你其实非常、非常狡猾。我有时候会看着你的背影,不甘心地想。为什么你总能想到我没有办法想到的事。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从小就在木百合宫长大的人吧?我被父亲保护得很好,但是,正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连面对那个位置的时候,都没有产生任何想法。埃里斯哥哥和我不一样,你有野心,也有能力,所以你才会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我会支持你的哦,在奥利维亚有限的能力范围内。」
停,什么意思?
夏洛蒂觉得,我之所以会想这么多、做这么多,是因为我……暗地里觊觎着王座?
天大的误会!这些话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我就是再长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是,埃里斯哥哥连全国各地植物纸的产能问题都了如指掌。之前也是,提出了针对卫生环境建设的下水道方案,连在南部推广的细节都想得很清楚。还有,对教育和考试的问题想了很多。为了改善王国的情况,一直都在用功吧?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位置,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那当然是……为了赚到更多钱,然后过上更好的生活。」
「明明之前赚到的很多钱都被普洛蒂亚王室拿走了?而且,除了坐上那个位置,我们还有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这种可能吗?如果只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埃里斯的公爵位置,吃穿用度都要注意不能有僭越的的地方,婚恋也必须受到别人的安排,简直没有自由可言。果然,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吧?」
夏洛蒂,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
「在以前,那个没有下水道和水泥的时候,大家能想到更干净的路面和更结实的房屋能够成为『更好』的选择吗?还有,植物纸刚刚传入王国的年代,当时的人能想到这样一种新奇的异国商品能够在一百年后成为平民也能得到教育机会的契机?真正的自由从来不在于什么位置,我是这么认为的,否则就连只有那个位置才能得到的自由都会被那个位置所束缚。」
夏洛蒂对我说的话若有所思。
「果然,埃里斯哥哥眼中看到的风景,和我亲眼所看到的有很大不同。父亲他,当初为什么坚持说废弃婚约的原因是埃里斯哥哥配不上我呢?明明是我完全比不上你才对。真的很好奇啊,不知道怎样的人才有资格和埃里斯哥哥长厢厮守。」
长厢厮守……说起这个啊,夏洛蒂之前在相亲会上,擅自想要撮合我和设定上同为反派的莉莉丝·露丝了吧?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啊,那位的话,当然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总觉得你们某种程度上很像?说不定很合得来,于是想要试探一下你会有什么反应。结果事后立刻被大王子殿下警告,不要自作主张什么的,会让你困扰……哎呀,这不是很有意思嘛。当事人都还没有和我计较,他倒是先管束起来了。」
爱德华?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爱德华还和夏洛蒂私下交流了啊。
早知道从一开始就拒绝夏洛蒂的提议了,不过当着莉莉丝的面,如此直白地否定似乎也不太好。
「然后呢,事后我也从大王子殿下那里听说了。明明相亲会没有成功,为什么陛下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表扬路易斯把相亲会办得很好,最关键的埃里斯哥哥的婚约一点都没有提呢。实在好奇得不得了,所以我问了大王子殿下,结果被他态度很差地回答『陛下知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难道是埃里斯哥哥用来推脱相亲的借口?我很自然地就这么想了。因为埃里斯哥哥,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和别人两情相悦嘛。每天都关在宿舍里,在学院之中也没有朋友,怎么可能谈恋爱呢?听到我的话,大王子殿下的反应好了很多,还附和我『果然是这样吗?』」
爱德华竟然是这样想我的啊?真是没有礼貌!
不对,夏洛蒂说的话添油加醋的成分很多。爱德华所指的应该是我用借口推脱了相亲这件事,没想到被夏洛蒂扭曲地理解了。爱德华并不是会说那种过分话语的孩子,不好的是把语义传达错误的夏洛蒂。
「我不理解的地方就在于,埃里斯哥哥,为什么要排斥相亲啊?明明是那么好的认识优秀女孩子的机会,我都觉得非常浪费。还要找借口来推脱,说实话不能理解。难道说,看不上那些人,或者,因为想要保留和圣女结婚的机会,不想太早结婚?你这么做,外人自然而然就会这样想,不是吗?我也是因为你容易令人误会的表现,才想到你说不定是对王座感兴趣的哦。」
夏洛蒂探头探脑地,把内心的躁动具现化出来。
真是麻烦,我已经想走了。
「总之,我是一点成为王储的想法都没有的,然后对相亲也不感兴趣。那么,祝你接下来生活顺利。」
明明夏洛蒂在我昏迷期间每天都来探望我,我这样不讲情面似乎不太妥当,但是耐心已经耗尽了,我果断地离座。
「等等,我知道你不想谈论这个!那就换个话题好吧。二王子殿下在成功举办相亲会之后,似乎完全闲下来了呢。明明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贵族之间的评价也上升了,陛下却对他没有其他安排,不觉得很不寻常吗?」
说不定,没有其他安排才是正常的。
现在,国王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外,又找到了另一个可选项,那就是杰瑞米。而且杰瑞米表现出了「湮灭」的魔法天赋,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人选,完全把原本路易斯的风头盖了过去。
所以,与其说相亲会是一次给路易斯的表现机会,不如说是对黛莉亚的补偿才更恰当。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的教导被完全交给了爱德华,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杰瑞米本来就是爱德华的副官,和爱德华比较亲近,但更深层的,国王想要通过这个安排向外界释放的信号,也不难理解。
他想让杰瑞米成为爱德华登上王座的辅佐和助手。
我以前也隐约察觉得到,陛下其实更偏向让爱德华继承王座的事。而路易斯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佐证了我的猜想。
国王不希望朝政被强势的黛莉亚操纵,母妃娘家没有太强的政治属性同样是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如果路易斯继承王座,他会不会被支持自己的利益群体裹挟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以,如果在这次表现机会中,路易斯没有过分依赖黛莉亚的能力,同时又能在与我相亲的人选上做出合他心意的安排,国王或许还会高看路易斯几分。
然而,路易斯在这次相亲会上,偏偏邀请了如同国王母亲娘家黑历史般的露丝……就算有着陛下的外甥女这个名义,莉莉丝·露丝的出现还是不会令陛下感到愉快吧。
当时我就觉得不妥。现在想来,路易斯应该是被人利用了,或者黛莉亚安排的助手之中,有叛徒想要故意生事?
那么,国王觉得这次的补偿没有被领情,一气之下选择冷淡对待路易斯,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了。
「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可是,陛下不是还赞赏了二王子殿下吗?难道不是在说,除了另外两位王子以外,他也很重视这个孩子?」
在需要强调「也」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说明比起另外的两人,国王对路易斯的重视程度要略逊一筹。
「原来如此,所以二王子殿下才会有着那样强烈的自卑心理啊?我从以前就觉得,二王子殿下表面看上去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其实都是虚张声势,背地里对于别人的评价非常在意呢。果然是『半桶水晃荡,一桶水不响』,这个形容真是没错啊。」
夏洛蒂,因为路易斯不在场,完全口无遮拦起来了哦。
不过路易斯那边也有对着夏洛蒂不礼貌的称呼,两边也算是扯平了?
「虽然我自己也即将面临考试的地狱,不过,可真是期待啊,那个嘴硬地说自己在入学考中只比新生代表低一分的二王子殿下,等到考试排名被公布的时候,他还能笑出声吗?」
擅自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较上劲了呢,夏洛蒂。
「你是幸运地提前一步知道考试将会变难的人,既然这样,就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才对?」
「不不不,像我这样平时就不热心学习的骑士科学生,要是突然开始用功,不就会显得很可疑了吗?说不定还会暴露秘密。到时候,大家就会开始好奇我内幕消息的来源,然后追根溯源,发现调整考试难度的提议者就是埃里斯哥哥你哦。我这是为了不让你的阴谋诡计被发现!没错,这都是为了你。」
「既然不想被别人发现,那你就先在这个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一下怎么样?在这里学习不会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
「太过分了啊,我明明是为了你着想?看来,秘密要保守不住了……」
像是将把柄捏在手中一样,夏洛蒂小声威胁着我。
「留级多年,我才是大家眼中考试难度的受害者。你觉得大家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呢?」
「连这一步都在你计算之中吗?埃里斯哥哥你果然,太狡猾了!」
第138章
很好,自从安德烈按照我的构想宣布了考试改制的方案后,校园内部那些专注于无稽流言的声音都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转移到更为引起轰动的领域。
今后,学院每个月都会进行月考,每个学科的成绩和排名还会在年级中公开,在这之上,及格标准的变化也特别令人不安。像我这样无法通过考试被迫留级的学生肯定会不断增加。
那么,造成这一切的契机,是什么呢?
学生们对与利益切身相关的新话题议论纷纷,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女主角身上。
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近期围绕着学院发生的大事,就是关于入学考难度调整的争议。
由于校友的施压,陛下在教育问题上表现出罕见的严厉态度,干脆一口气把入学门槛连同毕业门槛都一并拔高。
所以,很显然,原本已经通过入学考的学生,完全是受到了连累。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在于许多人出席的那场相亲会上,有某位尚未入学的新生对大王子殿下诉苦。
然后,大王子殿下向陛下进行了转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视为这场变化源头的莉莉丝·露丝,其身份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能够进入学院的学生,都已经跨过了入学考的门槛。
即使是硬着头皮,也不得不承认入学考「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是以正常人的智力都能考过吧」,这样,才不会令刻苦备考的自己在同级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入学考已经成为了一条界线。
学生们以这条界线的存在,区分着自己与没能入学的贵族的智商水平,从而产生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区区新生,竟然企图通过捷径,把标准下调,令下一届新生不需要再体会到自己曾经的痛苦,还直接造成由陛下授意的考试改制,所有在校生都不得不承受比之前更大的学业压力。
舆论无法指责绝对正确的国王陛下,于是,矛头对准了莉莉丝·露丝以及爱德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莉莉丝身上「国王的外甥女」这个标签已经变成外界攻击爱德华的工具。
甚至有学生认为,这是一场由于爱德华对于莉莉丝过分偏袒而引发的连锁效应灾难。
对爱德华心怀憧憬的女学生对于莉莉丝的存在敌意更深了。
「连入学考的难度都要抱怨,究竟是有多不聪明啊?」
「其他人都没有诉苦,那位小姐却因为考试太难要求降低难度,莫非认为入学考应该为她量身定做?就算是陛下的血缘关系者也做得太过火了。」
「真是的,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惊动陛下。看来大王子殿下对这位『表妹』的态度很特别呢。」
「反观当场提出异议的二王子殿下,他的发言才是清醒的表现吧。」
又来了,贵族之间特有的借题发挥。
言下之意就是,路易斯比起爱德华更适合成为王座的继承人,话里话外的目的已经表露无遗了哦。
可以预见,即将入学的莉莉丝不会受到大多数人的欢迎。
毕竟早在她认识其他同级生之前,负面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高等部,把人都得罪了个遍。
哪怕是支持爱德华的普通学生,也把爱德华受到批评的原因推到莉莉丝的身上。
「在那个场合,对着流泪的女孩子,殿下也只能那么说了,不是吗?」
「爱德华殿下是无辜的,他的好意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总要有个「坏人」被选中,成为他们情绪宣泄的突破口,上一个是女主角,下一个则是莉莉丝。
这些人竟然还有余裕到处去憎恨和攻击别人,看来课业还是不够重呢!
我顺水推舟地发起了「课外实践活动」与「志愿时」提案。
如果没有进行一定量的社会服务和学生工作,即使成绩及格,仍然不能得到每年限量的评优资格。
这下,全体的仇恨目光都转向了我。
「因为留级太久,所以想拉大家一起同归于尽?明明我们能够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要分出一部分去做志愿服务……接下来的社交活动也要为补习让路,我已经被逼到极限。」
「还不明白?埃里斯也只是仰人鼻息而已。毕竟陛下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目前这个阶段必须要收紧学院准进准出的门槛。两位……应该说是三位吗,王储全部都在为团队的构建做准备。最关键的时期,连交际与学习都无法平衡好的家伙,被淘汰掉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是埃里斯用来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垫脚石?可是他又不可能继承王座,盲目地讨好陛下不但不得人心,还得罪其他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屁精的想法,我们怎么可能明白呢?不过你想啊,埃里斯这对父子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人望和资源,却还能稳坐在鸢尾的位置上,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手段。聪明的就先不要和他唱反调。」
幸好我鲜少出现在大众面前,否则,并非从监听、而是不得不当面得知别人的非议,需要面对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远在领地的父亲似乎由于我的缘故,被外人认定为城府深不可测、别有用心了。
我都替他感到无辜。
真正的埃里斯公爵,头脑就如同他真实表现的那样简单。
既不用为政事操劳,又可以使用领地的金钱投资自己的艺术喜好,只需要放弃争权夺利,就能过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喝玩乐的休闲生活,公爵已经被国王养废了,变得贪图安逸与轻松,根本没有旁人所臆想出来的野心。
但是,只要怀疑没有打消,假想敌永远不可能消失。
尤其是不明原因的「诅咒」仍然存在,埃里斯就会一直受到提防和警惕。
学院大部分大地方都装有我安排的监控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这些人在私下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我,是觉得我不会听见,还是认为即使我听见了也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呢?
仔细一看的话,其中对话的好几位都是之前公开对女主角表达过不满的熟面孔。
学院内部相对引人注目的小团体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其中比较显眼的大部分又都集中在有着相似的盛气凌人气质的路易斯附近。
这类人只要擅自对我产生对抗心理,就没有精力再去找女主角的茬了,从结论出发判断不算是坏事。
但是,就我个人而言,真的很想给这些喜欢闲言碎语的无聊学生一点小小的教训呢。
就没有什么他们暗地里做坏事的证据,可以让我公布在其他学生视野之中吗?
我翻看着记录,寻找这些闲人活动的可疑之处。
终于让我找到了……
古怪的身影,出现在不合常理的地方,从图书馆西侧的隐蔽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取走了报纸中藏有的信件。
且慢,这封信,好像就是之前诺拉帮我放置的情书回信。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就只有我和写情书的人来着。
虽然我认为应该不可能是像我想的那样,但是,该不会,是向我告白的那个跟踪狂?
不要啊。在其他人面前附和着贬低女主角还有我,背地里却又给我写那种用词亲密又狂热的信,还特意塞到我的宿舍门上。被表里不一的跟踪狂喜欢,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感到了生命危险。
肯定来过不止一次吧。
于是,我继续向前查找跟踪狂出没的时间,试图发现线索。
然而,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和只知道躲在阴影里的可疑跟踪狂不同,从容地把信件夹在了报纸内页中,这样做的人,正是堂堂女主角。
等等,我已经完全看不懂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重新拿出之前收到的情书,我翻来覆去地读。
说起来,诺拉之前从女主角那里得到的商会企划书以及绘制缝纫机的手稿,因为是初稿的废案,目前为止还留在我这里。
像是鬼迷心窍一样,我把材料翻了出来,一字一句地对比着字迹。
果然,细节处的笔锋是一致的。
看来这些情书大多都是出自女主角之手。
可是依然无法解释最后情书落到了我手上。
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女主角会喜欢我的地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女主角本来确实是在那个图书馆的角落,暗中向谁传递着情书的。
而那样的信被跟踪狂发现后,跟踪狂由于不希望自己过分在意平民女主角行踪的诡异行径暴露,但又很想把自己抓住的把柄曝光出来,于是想到了我。
我作为前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是恋爱禁令的推行者,自然不会放过情书这样影响学习的可疑物品。
本来,按照跟踪狂的预想,只要情书的存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会去寻找写信的人。通过调取监控,逐渐查到女主角的身上,说不定还会让违反校规的女主角直接退学。
然而,由于意外丛生,我先是遭遇禁足,后来又陷入昏迷,以至于跟踪狂只能不断把从图书馆截获的情书塞到我的门缝处……
那个跟踪狂,想来就是被夏洛蒂抓个正着的学生吧。这么一来,他守口如瓶的原因也解释得通了。
真是的,完全会错意,害我以为是给我的情书。
既然是揭发,就把前因后果都给我说清楚再投递啊!
莫非是觉得我绝对不会被告白,所以肯定也不会误解?
岂不是更过分了?
那个啊,根本就是在把我当枪使是吧。
把我看作可以用来对付疑似陷入热恋的女主角、很方便的道具。
既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女主角。话虽如此,又没有光明正大对我们使坏的办法,于是想到了挑起双方矛盾的点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过,如果没有跟踪狂这一次下黑手,我也不会发现女主角在和谁暗中通信的事。
这些信,女主角原本都是想要写给哪位攻略对象看的呢?
第139章
我盯着最初收到的情书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学长」几个字,猛地发现不对劲。
也许事情没有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并不是我会错意,从一开始我收到的情书就是直接向我告白的,只是后续再收到的信不再直接称呼我的姓名,却同样以塞在门缝处的手法交给我,我就默认写情书的都是同一个人。
但是,我刚才对比女主角的笔迹,又和第一封信的有所不同了。
胡思乱想也没有用,找那个跟踪狂问清楚不就知道了吗?
夏洛蒂带来宿舍的,是她在我昏迷时发现的偷偷塞信的男学生。
认真观察的话,就不难发现,这个人也是身上穿着二手制服的特待生,脸上长着雀斑和红疹,因为面对我拿出的视频证据而表现出瑟缩的态度。
「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啊……那名叫『爹』的女性,一直让我把信交给埃里斯殿下,不然的话就要让我在学院里待不下去。她是魔法科的,而我是政务科的,她那样强大的魔法师,我根本就得罪不起。」
男学生的表述让我和夏洛蒂皱起了眉头。
我们都知道女主角根本就不是会以类似方式说话的人,更不会用魔法师的身份仗势欺人。
「你不用害怕,如果有人欺负你,纪律委员会一定会为你作主。『爹』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还有联系时你们所在的地点,还记得吗?」
战战兢兢的学生努力回忆着。
「几个月前,我被邀请到校外的假面舞会派对上……因为像我这样的特待生,很难得有参加交际的机会,我就没能忍住,偷偷喝了一点带有酒精的酒……当场就被『爹』发现了,然后她用这件事威胁我,让我帮她一点『小忙』。」
从头到尾听上去都是陷阱啊。
首先,女主角作为平民目前就绝对不可能被邀请到贵族的舞会上。
其次,假面舞会这样的派对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竟然就这么发现了学院的特定学生,还恰好给学生灌了酒,怎么听都觉得对方是有备而来吧。
接着,对方自称是「爹」,还能动用魔法科学生的实力让政务科的学生待不下去,完全就是在利用特待生的知识盲区吓唬人呢。即使是作为魔法科教师的安德烈,也没有随意令学生退学的手段。
我和夏洛蒂对视了一眼。
校外,真麻烦,纪律委员会的手目前还伸不到那么长。
很显然,有人在故意冒充女主角,胁迫这名学生行动。
根据学生的说法,他只是负责取信和送信而已,并且被警告了「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否则他醉酒的事就会被曝光。
特待生对天发誓,在这过程中他完全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正因为单纯地取信和送信完全不危险,他才答应对方的要求。
这样被不认识的人吓唬了还老实按别人的说法照办的特待生,不像是敢于隐瞒内情的样子。
最后,我们接受了他的说辞,并让他继续扮演出没有被发现的假象。
「你怎么想?那个幕后布局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地作出这些安排。」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收集着你和那孩子之间的秘密通信,等到时机成熟就曝光到外人面前。发布了『恋爱禁令』的前纪律委员会会长,背地里却在和学妹互相写情书,故意诱导着你越线呢。埃里斯哥哥,你没有写什么可疑的回信吧?」
什么啊,那种怀疑的眼神!
仿佛就在直白地说「你这么好骗肯定已经上当了。」
「完全不,我不但拒绝,而且还把话说得很清楚。」
「是吗?那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难得有被告白的机会,结果却是遇到骗子。」
更可恶了,不要用怜悯的语气好不好?
「好了,玩笑就此打住。虽然我是没有上当,但是『爹』显然已经被骗。」
像是展示花牌一眼,我把手上出自女主角的情书开扇般地排列出来。
「我们既要找到幕后把人耍得团团转那个家伙,也要破坏一下『爹』的恋爱幻想才行。」
除了第一封信以外,其他内容都是女主角写的。要是让她知道情书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粗神经如「爹」这样的人也会感到受伤的吧。
夏洛蒂托着下巴,突然因为发现了什么会心一笑。
「不,说不定她早就察觉到了哦?你看,明明没有收到回信,却不断地单方面写信,正常人会这么做吗?」
她的手指点在最新的一封来信每一行的第一个字上。
「别来无恙,亲爱的你。」
「相当漫长的每个夜晚,」
「信纸已无法承载感情。」
「任性的我不禁这样想,」
「何时才能与你见面呢?」
「一直都在思念中度过。」
「句子也不能为我阐明。」
「话语也不能替我传达。」
藏头诗吗?真是有够迂回的!
仔细看的话,女主角写的诗歌里全部都是类似的行文,「遇到欺诈」、「千万不要上当」、「有人在伪造情书」。到后来,都感觉到她创作藏头诗完全是乐在其中,把写信当成了写作练习。
咳,亏我还每次都当真了!
不过,万幸的是女主角没有认真在写情书,只是以玩乐的心态反过来给设局的人制造陷阱。
夏洛蒂不由得笑了起来。
「试想一下,等到这样的信曝光的时候,肯定有人能够发现内容中的巧妙之处吧?就像字谜一样,一封两封还能认为是巧合,但如果全部都是这样的内容,到最后气急败坏的是谁呢?」
是故意伪造出女主角和我在互通书信的假象那个人。
「我觉得,那孩子也是因为查不到幕后搞小动作的人,所以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和谁传出绯闻比较不利,我想她应该也心中有数了。所以,埃里斯哥哥,你认为我们是应该引蛇出洞?还是应该推波助澜?」
那当然是两边都来。
我们调查了前段时间举办假面舞会的场所与主办方,轻易就能找到了其中特意邀请特待生的信函,从中锁定了几名有嫌疑的学生,又通过辨认笔迹的方法,最终确认了第一份冒充女主角的信出自谁手,对其进行问询。
写信的人同样是一名受到胁迫的特待生。她擅长仿写,平时会以伪造家长签名的方式获得一些便利与零花钱。
那天参加假面舞会的时候,她因为「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裙摆,又囊中羞涩没能支付赔偿金,迫不得已才代笔写下了那封信,事后也一直想要向我告发,却因为我神出鬼没而束手无策。
这么看来,舞会的主办方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偏偏是那个蔷薇的露丝一家吗……
「策划整件事的人心思非常缜密,说不定还是授意别人来举办的舞会。你想想看,她既然每一件事都胁迫特待生来做,就说明她有信心即使那些受到威胁的人说漏了嘴也能全身而退。真是的,至于吗?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反过来想,哪怕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使坏,对她来说使坏一定有着相应的好处。
无利不起早,对方的目的肯定不会局限于令我和女主角的声誉跌到谷底。
「是啊,最严重的话,女主角会被退学吧?然后,考虑到你的存在,恋爱禁令也很有可能会被取消。虽然恋爱禁令受到许多人的诟病,但在这几年时间的潜移默化中,大家都选择了接受这个规则。也正是因为恋爱禁令的存在,所有人都默认对王储出手就等同于抢跑。在圣女缺位的时代,每个贵族世家都在蠢蠢欲动,打算用最简单的男女关系加入王座竞争游戏的自然不在少数。这个时候,埃里斯哥哥你制定的规则,对他们来说就是阻碍哦。」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正因为对我和对这条规则暗中不满的人有很多,幕后的人可以推出无数的替罪羔羊来为自己办成这件事。可能就连冒充『爹』的那名女性也是受人指使,而在那之上指使所谓最终的『始作俑者』的又另有其人。反正,无论出现怎样的差错,都可以让下面的人承担。」
「所以我认为,我们这边也没有必要出面。我们被对方耍得团团转,却还需要亲自下场调查,不觉得更上当了吗?」
夏洛蒂的心情我并不是不能明白啦,但是愿意听我使唤的人可没有多少呢。
哪怕是掌握着木百合宫以外情报的诺拉也要为商会的事奔波,她都自身难保,我又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她呢?
至于夏洛蒂的好妹妹们,她们为夏洛蒂做事当然是愿意的,但帮我就未必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夏洛蒂的前婚约者,她们不对我怀有敌意就已经很不错。
「啧啧啧,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明白啊。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他们哪个不比你说的那些人好用?只要你说一句话,有人在故意造你的黄谣败坏你的名声,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如同蝗虫过境那样震慑你的敌人……」
欸?原来夏洛蒂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不,完全没有到黄谣的的地步吧?而且你在拿什么来打比方?他们可是王储哦,这段时间忙起来脚都不沾地,怎么能把时间用在这种无关重要的事情上。」
「埃里斯哥哥,那个幕后黑手今天敢对你不利,明天就敢对他们不敬。所以你的事也是他们的事,无论多忙,你遇到的问题对他们来说肯定都是最优先的。我可不想被他们埋怨,你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都是在向我求助,而不是向他们求助。」
这样啊……夏洛蒂觉得处理我这边的问题很麻烦。
也对,因为纪律委员会的关系,我总是习惯了有事就找作为副会长的夏洛蒂商量。
但是夏洛蒂也有她自己的生活,而且如今我也不再是会长了,她没有必要再接受我的请求,继续向她提出各种各样任性的要求,肯定会遭到反感的。
「嗯,我会向他们说的,放心好了。」
第140章
怎么想都不可能依赖弟弟们吧。
尤其是在有概率和女主角扯上关系的事情上。
原本他们和女主角不怎么亲近,万一因为我的缘故,突然和女主角接触,发现女主角身上的可爱之处,继而被吸引、坠入爱河,我不就成了促成「诅咒」应验的间接凶手吗?
攻略对象和女主角之间的距离,当然是越远越好。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钓出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无非就是想要制造出我和女主角存在感情纠葛的假象,然后一口气曝光所谓的「证据」,从而对恋爱禁令以及我和女主角的声誉造成冲击。
假象一旦被公众信以为真,我就会因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双重标准丑闻缠身,女主角作为特待生违反校规也会受到影响,恋爱禁令存在的合理性更是会面临质疑。
而只要禁令取消,王储们的婚约必然会成为既定日程,幕后主使也能打破一直以来稳定的局面,从而在三名王储的竞争之间搅浑水了。
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办法。
我都不禁感叹,这样迂回而难以察觉,但如果用得好,就会产生奇效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难道说,是因为在外人眼里,我和女主角走得太近,可以成为利用的关键?
细数我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似乎真的有点微妙。
我先是在入学典礼上给新生的女主角带路,然后在女主角受到欺负时追根溯源找寻真相。
上次甚至还提出帮女主角办休学手续,还有承诺包揽她今后的学费……
虽然我觉得自己的做法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说不定在外人看来,这种程度的关心,早就越界了。
哪怕对青梅竹马的夏洛蒂,我也不曾展现出同样的温柔。
我表现得过于关心女主角,对于这件事,并不是没有自觉。
甚至,我提前说出了本应由攻略对象所作出的承诺台词,就是为了阻止女主角被弟弟们打动、对他们倾心。
女主角和爱德华、路易斯还有杰瑞米略显疏远的关系,正是目前我的抢先一步导致的。
我会常常留意着女主角的行动,不时用眼角余光确认她与攻略对象之间的社交距离。
也许在有心的人看来,这是我对女主角暗生情愫的表现。
只有我知道,我对玩家不存在任何恋爱感情。
这样就说得通了。有人一直在观察着我,因为我那长期为女主角而提心吊胆的反应,误以为我对女主角怦然心动,于是想到了伪造假情书的办法。
如果我没有识破的话,或许就会将错就错、欲拒还迎,如其所愿地开始和跟踪狂信件暧昧。
先不论女主角反馈如何,「我」陷入了爱情这件事,首先就能够作为把柄。
我当然没有上当了,不过,如果想要挖出幕后黑手,接下来就需要制造出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这种假象,反过来骗幕后黑手露出马脚。
所以,我准备和女主角扮演情侣。
幕后黑手不就是因为想要营造出我和女主角往来密切的氛围吗?
对于那背后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只能大致进行推测。
对方应该已经收集到了不少写着藏头诗的情书了,只需要一点火花,就能引爆女主角原本就准备好的炸弹。
假装情侣就是非常好的那一点火花,作为引诱幕后黑手自行扑向陷阱的亮光,正中对方原定计划的下怀,很容易被误判为计划外的收获。
如果幕后黑手想要得到比区区情书更有讨论性、更吸引眼球、更方便自己达到目的,能够证明我「恋上了平民特待生」的证据,就一定会接近我和女主角进行收集。
而拉近距离这件事是双向的,对方靠近我们的时候,我们抓到对方的可能性也越大。
「假装情侣?」女主角对我的提议而跃跃欲试。
「只要点到即止就足够了,我们的目的是引蛇出洞。」
「但是,我和殿下到底不是真正的情侣。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吗?」
「确实呢。那么,就利用这次的机会,尝试着好好磨练一下演技吧。」
「不,我的意思是,殿下就不担心我们两个人……可能会假戏真做?」
我震惊地看向女主角。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放心好了,我肯定不可能有那样的不轨之心!」
「哈哈,当然,我相信殿下。那么,接下来的安排就交给殿下了。」
————————————
冷静,女主角问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和女主角两人在众目睽睽的凉亭之中享用着茶点。
其实,和其他学生一起喝下午茶,算不上是多么亲密的举动。
不过,如果是王国未来的公爵继承人和备受瞩目的平民女学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提前调查过,之前受邀参加假面舞会的学生当中,潜藏着最有可能冒充「爹」的人。
而那些学生正好结束了运动课程。他们在回到阶梯教室的路上必然经过这个凉亭。
只要看见我和女主角单独相处,就不可能不注意到我们这样突兀的组合。
话虽如此,这个地点又非常尴尬,一般人在不打算进入凉亭的情况下,很难驻足旁观其他单身男女独处。
所以我要利用这次机会,设法引起过路人的注意,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从中找出最可疑的冒充者。
「学长,这是什么?」女主角故意大声地询问。
「学妹,这是蔷薇的糕点,很不错吧?」
「太苦了,完全不好吃。你换别的给我。」
「不要挑食,就算不美味,也不能糟蹋点心师的心血。」
「但是,你明明说过跟着你就能吃好吃的,这不是骗人嘛!」
我们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发现了几束集中在我们身上的视线自然地移开后,缓了缓,准备下进入一场戏。
「殿下,这种『设想中情侣会进行的对话』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一般的情侣真的会这样说话吗?」
我坚定地点头。
「当然。常言道,恋爱会降低人的智商。正因为我们在演戏,所以更要追求真实。」
对着下一批经过凉亭的路人,我们开始新一轮的演戏。
「殿下,我最喜欢吃蔷薇的糕点了,你能挑一个给我吗?」
「我就是喜欢你身上这种不挑食的优点,而且还愿意相信我的判断。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女主角咕噜咕噜地咽着。
很快,她又小声地在我身边嘀咕。
「会不会太生硬了?」
「完全不会!你要相信自己!」
「我倒不是不相信自己……」
接下来,我又给女主角虚构了不同爱好的点心,不同的性格以及不同的用词。
终于,她因为再也吞不下新的点心而停止了动作。
「不能再吃了,表现亲密的动作就换成牵手吧。」
「这不太好。」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
刚才,从路过的学生中发现了布瑞恩的身影。
他看到我了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在我胸口翻涌,我突然觉得假装情侣不是什么好主意。
「好了,接下来换成你来说话我来吃点心,我们两个人刚才的台词互换。」
「欸?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还要继续吗?」
「当然,黑手的工作不停,我们就不能停。」
「好的……我会加油。」
我和女主角相互鼓劲,在凉亭中吃下了一碟又一碟的点心,终于等到了所有嫌疑人都通过的时间,表演结束。
看不出来,又或者说,每一个人都很可疑。大家看我们,都像看奇珍异兽一样。
「我总觉得,依靠这样的办法不可能找到幕后黑手。」
女主角用努力消化的表情看着我。
「那,你还想继续吗?」
毕竟她不配合的话,我也不可能一个人演独角戏。
「我是说,还有更快的办法。我有一种魔法天赋,可以『读心』,从刚才就从几名路人的视线里读到了他们和幕后黑手的联系方法。我们只需要参考那个方法就足够。」
忘了她还有这手绝活。
完全没有注意到……抑制环是在我因为布瑞恩走神时摘下来的吗?
怎么不早说!害我吃了那么多不必要的甜食!
「难道,我在想什么也可以读到?」
我惊慌失措地问。
「放心,因为这个天赋太烦人,我很少会使用。刚才也是违规地摘下了抑制环才偷偷用上的。早就已经戴回去了哦?而且,殿下总是把想到的事情直接脱口而出,我的天赋根本就没有奏效的机会。不过,我是很好奇殿下有什么在隐瞒着我,不能让我知道的。我现在可以读你的心吗?」
「不可以!绝对不行!」
太久没有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打交道了,以至于我都忘了「读心」这种能力,女主角同样持有着。
我急忙移开视线。
「原来殿下知道啊?这种天赋在不被人注视的时候就不起作用。真的很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秘密的情报呢?」
在套我的话,女主角,真危险。
我们轻松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线索,直接问暗中观察我们的学生「是谁指使你的」,都不需要对方开口说话,女主角就能从读心中知道答案。
于是很快,我们就问出冒充者的名字。
冒充者被问及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怎么找到我了?」
是啊,完全没有破绽之处,能够找到最后的犯人只是因为女主角具备作弊的手段而已,真是太狡猾了。
对方是一名我们根本不认识的女学生。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莉莉丝·露丝的姐姐之一。
听她的辩解,这个人之所以会做出我们难以理解的事情,似乎是因为作为杰瑞米的铁血贝母,我和女主角实在离她喜欢的人太近了。
只要把我和女主角拉郎配,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杰瑞米从她身边抢走,我最终从她的话语中抽象概括出了这样的逻辑。
居然会有人喜欢那个杰瑞米,那可是杰瑞米哦?
「正因为杰瑞米·普洛蒂亚是新晋的王储人选,所以你觉得你有机会了,是这样吗?」
女主角直白地询问。
「不是的,我爱他和他的地位没有任何关系!」
对方则是剧烈地否认。
「但是你爱他,和我也没有关系啊?排除掉我以后,难道你以为他就会喜欢你?」
「你明明就什么的都不懂!凭什么随意地对我下判断?」
糟了,我好像误入了什么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