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女主角遭受霸凌的录像也被发到了大家的手机上。
有学生把颜料桶放在二楼扶手的边缘,等到女主角经过的时候就假装不经意地打翻颜料桶,把女主角淋湿然后逃之夭夭。
或许对其他学生来说,只能自认倒霉,换套制服了事。
但女主角是特待生,只有一套入学时学院赠送的二手制服。制服脏了,也没有多余的钱换新。所以女主角唯有请一天的假,独自在宿舍的洗衣房把本就有些掉色的制服刷干净。
回程的路上,其他学生像是怕被满身脏污的女主角弄脏一样,远远地回避着她。
而女主角已经全身湿透,头上的呆毛也无精打采,眼神失去高光。
直到她遇到路易斯,路易斯对于这样失态的女主角是相当吃惊的,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就脱下了制服的外套披在女主角身上。
众所周知,路易斯有不少王冠贝母。
披着王子制服外套的女主角向路易斯表达了谢意后,周围的人纷纷向她投去愤恨的视线。
女主角,明明遇到了倒霉的事结果还要被瞪……
「今天的课很重要,是魔法科的基础入门,你确定要缺课吗?」
迟钝的路易斯对其他人的目光毫无感觉,只顾着关心眼前的倒霉蛋。
「但是我这种情况,和大家一起上课会很失礼吧。」
「也对,会弄脏座位的。」
太没有眼色了,路易斯,弄脏座位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怎样都好啊。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挽留,或者安慰一下女主角,「弄脏也不要紧,大家不会介意的」,说些温柔的话才对吗?
不过,路易斯想法这么直愣愣的,真是帮大忙了。女主角眼中的路易斯,完全没有绅士魅力可言。
「那好吧,你赶紧回宿舍洗个澡,千万不要着凉了。等我下课后,你来我宿舍一趟,我把今天课堂上讲的内容重新给你讲一遍。」
欸?这发展,可真是峰回路转?!
怎么回事,路易斯,你,单人补习?你小子,很会撩啊?
旁边其他人注视女主角的眼神变得加倍锐利了。
「啊?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还是不了,我晚些时候再借其他同学的笔记抄就好。」
女主角倒不是没神经的人,她飞快地出言拒绝。毕竟和二王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还是太刺激了。
「笔记?你也太小看魔法科的基础入门了吧,不是看笔记就能弥补的,关键在于实操啊。一节课听不明白,以后的课就会一直都听不明白。好歹是新生代表,你就不想努力加把劲吗?」
路易斯,竟然咬住不放。
「我、我当然是想的……」
女主角发出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执法记录仪就在附近,可能都没有办法把这句话收录到音像中。
「你肯定不是故意把自己淋湿、好去逃课的那种懒人。倒是那个没有公德心、把你害成这样的家伙,连出面向你道歉的勇气都没有。算了,我那里还有一套制服,你先跟着我的侍从去取吧,以后不要再穿这一身了。」
路易斯,竟然非常贴心!
女主角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就急匆匆地向宿舍方向走去。
原本神色不善地围观着这一幕的观众们,眼珠子都快被瞪出眼眶了。
总觉得,就好像看了一集偶像剧一样。
但是,刻意对女主角恶作剧的罪魁祸首没有被找到,二楼对应的监控摄像头,不知道是被破坏了还是突发故障,没有留下当时的记录。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一般来说,纪律委员会只要发现监控出现问题,就会在一节课的时间内进行更换,也就是说能留给作案的空缺是非常短的。
传出监控视频的,应该是纪律委员会的某位热血人士。纪律委员会总是这样,默默无闻在暗处做好事不留名。如果不是因为监控的存在,我大概不会知道女主角的遭遇,是这么的令人同情。
当然,在一些人眼里是令人眼红。
「爹」不但被二王子殿下披了外套,还得到王室赠送的一套新制服,以后想再重复这个恶作剧的人都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玷污王室赐物的后果了。最重要的是,女主角竟然表现得与二王子殿下如此熟稔。二王子殿下还主动提出要给缺课的女主角补课,两人还毫不避嫌地进出同一间宿舍?!
这也太幸运了吧。
估计向女主角倒颜料水的学生没有想过,他的恶意还会制造一场女主角和王子之间的偶遇。
真可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女主角的所谓幸运同样引来了其他学生的嫉妒,于是处境变得更糟了,所以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录像曝光后,学生们都在讨论到底是什么人在对「爹」使坏,只需要结合位置,就能推断到具体的班级所在。
不过要我说的话,动机也是很重要的。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必然是希望新生代表的女主角能够缺课,只要缺课就跟不上集体的学习进度,成绩自然也就不再那么突出了。
所以嫌疑人一定是清楚女主角课表的人,并且是对魔法科的基础入门这门课重要性有所了解的人。
所以,同班同学害人的概率最大。
然后就是,重要的证物,颜料桶。新生的美术课只会学习构图与简单描绘轮廓这种程度的内容,用一根简单的碳素笔就足够了,所以要用到颜料桶的话,要么就是去高年级学生的美术教室偷,要么就是自己本身在家里也学习画画,使用着高阶的画具。考虑到前往高年级学生的美术教室还需要经过其他监控摄像头、留下痕迹,因此这样的可能性也被否定了。
与女主角就读于同一个班级、学过绘画的、同时还对监控有所了解的学生……
我还以为锁定嫌疑人会很容易,但包含杰瑞米在内,班级之中的所有学生竟然都符合这些要素!
「因为监控很显眼,大家都知道那个位置有魔法道具在监视着我们啊。至于绘画,对贵族来说是必修课。没有排除任何人。」
杰瑞米对我的推理无情地吐槽。
班上其他人,则是纷纷表示自己的冤枉。
「想不到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大家又不讨厌她,只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很少打交道,不至于去害人」、「特意用颜料桶不觉得大费周章吗」、「对啊颜料本身也不便宜」。
因为「找犯人」的举动,班级中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每个人都在疑神疑鬼。
「请不要再为了我争吵。没事的,因为,我已经从二王子殿下那里得到了新的制服。财物上可以说是没有损失,甚至还赚到了。而且我缺的课也从二王子殿下那里得到补救。想来当时那位打翻颜料桶的同学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只是因为害怕被追究责任,所以没有再次出现。还好打翻的只是颜料桶,意外发生的位置也只是二楼,不是会导致人受伤的程度,真是万幸。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追究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忘掉吧,不要因为一次意外,伤害了班上同学之间的感情。」
女主角,好宽广的胸襟!不愧是原作中未来的圣女,气量不是其他人能比较的。
「我也这么认为,只要当事人真的认识到错误的话,以后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意外了。知错能改就好,我们把验证的事交给时间。」之前曝光的霸凌受害者杰瑞米也站出来发话。
一时间,整个教室中仿佛充满了神圣的光辉。
「感觉,他们虽然是平民,但是人还挺不错的?」、「是啊,既然受害人都不计较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争吵也没有意义」、「只要以后不再做同样的事就没有问题了。」同班同学都被两人真善美的表达所感染,摆脱了之前互相怀疑的气氛。
结果我这个纪律委员会会长,根本帮不上忙。既然女主角和杰瑞米都觉得事情这样处理就好,那就这么办吧。
这个班级,已经隐隐出现了以平民二人为中心的凝聚力。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虽然发生了让人不安的事,还是能够转换为大家团结起来的动力,这不是很好嘛?
我要回去检查一下纪律委员会的监控问题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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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夏洛蒂也不知道,实际上,我对监控进行了双重备份,为的就是应对这样的时刻。
一旦霸凌发生,我有可能会被冤枉成加害者,所以做两手准备是一个原作的反派炮灰应有的素养。必要时,我要拿出这样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说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坏掉的那份监控记录我应该是保存着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并不放在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而是安排在安德烈的化学实验室中。
我不相信整件事没有真正的加害者。事在人为,颜料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自然倾倒,把女主角的衣服弄脏。
所以,就让我来独自承受这个世界的阴暗!
发现了加害者以后,一定要把那家伙录入监控的重点名单,以防对方再一次向女主角下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加害者会就凭轻飘飘的两三句话被女主角的善良和真诚所感化,改过自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可不是这样一部轻松简单、阳光积极的作品。
屏着呼吸,我调取了备份的监控记录。
快进……是这个部分,女主角下楼了,那么一定有人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动向,以便在她出现的时机倾倒颜料桶里的水。
很好,犯人即将大白于天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杰瑞米,你个小坏蛋!
第112章 对证
当我向杰瑞米出示他使坏的证据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不小心的。」
「就算是不小心的,事后也该负起责任来,好好承担无心之失造成的影响吧?」
「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我特地把录像倒回最开始的地方,让杰瑞米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当时的行为。
他故意确认过女主角的动向,找准完美淋湿女主角同时又不会波及别人的时机。虽说不是故意,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而且,你当时的手法很果断呢,即便如此也要坚持自己不是故意的?」
「有什么证据?还有,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告发我,还是把证据公之于众,逼我从学院退学?」
杰瑞米抱臂,有恃无恐地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用肢体语言在表达着自暴自弃。
他很清楚我不会走到那一步,否则也不会先来找他面谈了。
看在米歇尔太太的面子上,我没有毁掉他前途的打算。
但明明是这个人做错事,为什么被拿捏的却是我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欺负『爹』的理由是什么,你和同学之间存在什么矛盾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非要以这样的方式发泄情绪,不但无法解决问题,还对别人造成了困扰。换作是同样的恶作剧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会难受的吧,没有想过将心比心吗?而且我看你的样子,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尽管我表面上进行着严厉的说教,然而实际上,内心不免有一丝窃喜。
看来杰瑞米对女主角全无好感,还曾经试图用卑劣的手段害人。
作为攻略对象已经完全出局了。
除非女主角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她是绝对无法与杰瑞米共情并被他吸引的。
「没有矛盾,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本来以为不会被发现,不被发现就等于不是我做的,所以无所谓的吧。而且,最后她不是也从受害的过程中得到好处了吗?既能换上新的制服,又能被二王子所同情,难道我不是帮了她一把?」
杰瑞米甚至从容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不被发现就没事,这个思路,简直就与那些追求完美犯罪的坏蛋如出一辙,非常危险!
从以前开始,我就发现了杰瑞米身上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表现突出这一点。
他的道德规范观念很薄弱。
并不是分不清黑白对错的界限,而是明知道哪些是错的,却依然在做错的事。
无论是我还是米歇尔太太,都尝试过对他的行为作出负反馈。
批评、指责、惩罚,用这样的方式去扭转杰瑞米的思维方式。
与此相对地,只要杰瑞米做了好事,我们就不吝以最大的气力去鼓励和夸奖他。
简单来说,就是让这孩子明白行善就能尝到甜头、作恶则会遭到报应。
因为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通过这样的方式,应该可以帮助他建立内心的秩序。
而事实证明,杰瑞米确实变得听话乖巧了不少,在走向极端之前懂得用沟通解决问题。
就算偷窃癖一直没能改善,他只会偷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偷了以后也会向我们自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至少拎得清——直到米歇尔太太去世,我们曾经这样认为。
结果,其实只是做得更隐蔽了不是吗?
不能简单概括为调皮捣蛋,杰瑞米是怀着恶意去犯错的。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他有着同样的个性。
从幼年时期开始的变化,比起变得更听话乖巧,实际上更贴切的说法是,变得更精明狡猾了。
就算想要彻底改变他的个性……说实话,我认为这几乎不可能。
人的性格由后天的成长环境塑造。而我和米歇尔太太都在杰瑞米的成长环境中缺位了很长的时间,只是一点点地纠正杰瑞米的行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把我们说的话听进去,哪怕只是「扮演」一个好孩子,至少说明他愿意「扮演」。
但像是如今的状况,即使我很想知道他做坏事的理由,只要他不肯说,我就永远撬不开杰瑞米的嘴。
「你,无论是不是出于故意的也好,必须去向受害者道个歉。还有,路易斯那边也是,他承担了你做错事的后果,代替你给受害者的制服进行了补偿,不好好向别人道谢是不行的。今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世上没有那么多侥幸能让你每次都不被发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语重心长地和杰瑞米讲道理。
原本以为杰瑞米会像以往一样,就算是「扮演」也好,答应这样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应该没什么难度。
但他这次一反常态,以相当挑衅的姿态问我,「就算我不道歉,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血一下子全都冲上了我的大脑。
果然,是叛逆期!
是因为米歇尔太太已经去世了吗?
能够管住他的人不在了,他就觉得没有继续「扮演」好孩子的必要了?
「杰思明先生目前还是你的监护人,我会考虑一下和他讨论让你停学反省的必要性。」
我确实不准备把事情闹大,但杰瑞米不可能完全没有得到教训就继续正常生活。
「如果你觉得可行的话。但我也完全可以用监护人试图剥夺我的受教育权为理由,把那个人告上法庭。你确定要这样做?」
反将一军,杰瑞米完全不把我的威胁当回事。
杰思明先生从内政官的位置退下来这件事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万一再因此背上官司,无疑会把他再次推上风口浪尖,令他成为政界争议的焦点。
最令我心寒的是,杰瑞米表现出来的这种恩将仇报的态度。
他是真心觉得监护人杰思明先生遇到难题也事不关己,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把人当成自己能用的把柄。
可就在不久前,杰思明先生才刚刚结束了关于米歇尔太太的失踪事宜处理。
像是清点财产和所属权交接的事项,只凭杰瑞米自己一个未成年人是没有办法完成的。
这个时候状告自己的监护人,就等同于卸磨杀驴。
杰瑞米能够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只能认为他对别人完全没有同理心。
我终于意识到,这次并不是给他一个教训这么简单,杰瑞米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酷、自私、混账。
愤怒反而令我的头脑冷静下来。
确实,我拿杰瑞米没有办法,我能想到的手段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
既然杰瑞米没有丝毫悔意,我就要让他尝尝后悔的滋味。
干脆狠下心来,把证据公布到大家面前,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待在学院里吧……
但杰瑞米再怎么说也曾经是爱德华的副官,副官的声誉也会影响王座继承人的影响力,我不希望爱德华背上识人不善的骂名。
再加上,杰瑞米早晚要恢复王子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揭发他的丑闻似乎并不妥当。
正因为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所以杰瑞米才会像今天这样有恃无恐的不是吗?我恍惚地想到。
对于加害者的惩罚,首先要问问受害者的意见。
于是,我找到了在教室中被众学生簇拥着的、如同万人迷般的女主角。
「方便单独说话吗?想和你聊聊关于上次那件事的后续。」
之前也有以纪律委员会会长的身份来到这个班级调查的经历,所以出现在这里的我并不算是生面孔。
不过我当时的追根究底似乎被学生们认为是不识趣的古板表现。
当事人都不追究了我还在执着于真相什么的,确实很没有眼色呢。
大家都用有些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啊,是的,我这就来。」
就连女主角的反应也显得有点畏缩。
怎么会这样,连女主角都……我又不是坏人……
但是,也不难理解,如果不是摊上了什么事,高年级生是不会主动找低年级生的。
等来到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再次开口。
「其实,之前向你泼颜料水的犯人已经找到了。」
「爹」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请问……是怎么找到的呢?明明没有留下录像,该不会是冤枉好人了吧?」
欸,感觉女主角有点紧张。
我明白的,原作里的学生会也曾经糊涂地把罪责推到女主角身上,让女主角遭受了无端的指责。
正因为女主角很善良,推己及人地想到别人可能会和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第一反应吧。
跟连道歉都不愿意的杰瑞米完全不一样,女主角太正直了。
「是备份的监控记录留下的,证据确凿。嗯,让你看视频比较好吧,这样也比较直观。」
「备份的、监控记录?」
「没错,还好纪律委员会留有第二份记录,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出犯人。」
我把手机交到「爹」手上。
女主角平静地点击了几下屏幕,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歪着脑袋问我「什么也没有啊?」
嗯?手机,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
真是令人尴尬的意外。
我连忙拿出备用的另一台手机,陪着笑重新打开证据的录像展示给女主角看。
视频文件已损坏?怎么可能?明明直到刚才都可以重复播放的!
巧合到这种程度,只能怀疑是杰瑞米在背后搞鬼,故意毁灭了证据。
但是,那孩子怎么做到的,连备份的监控都可以做手脚?
就连我保存在安德烈的云端中的原件也被一同销毁。
信息安全已经无法保证,之后要去确认一下才行。
「没关系,我还有留在工房里的另一份记录……」
女主角的脸色不太好。
「等等,殿下,我之前已经说过,不想再追究。」
确实,杰瑞米居然手眼通天,连销毁纪律委员会的监控这种事都能做到。
女主角知道自己得罪了这样强大的对手,一定会很害怕。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校园生活,没有必要因为探求真相而再起波澜。
但这样的心态,只是在逃避而已。
「犯人是杰瑞米·卡特。虽然不知道原因,他可能还会对付你,你一定要注意些。」
「杰瑞米吗?想不到他会害我的理由。其实同为平民,杰瑞米是我在班级上最亲密的朋友。要我相信他会向我泼脏水什么的,做不到……犯人应该不是他,就算是,杰瑞米肯定不是故意的。」
女主角和杰瑞米,居然是最亲密的朋友?
杰瑞米什么时候和女主角变得这么要好了?
不,应该是女主角过分善良,在给杰瑞米找借口开脱而已吧。
我也是,在找到证据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杰瑞米会做这种事。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拉开杰瑞米和女主角心的距离。
说我挑拨离间也好,有意为之也罢,让女主角对杰瑞米感到幻灭的事,我做定了。
「他就是故意的。我想问问你,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要公布出来吗?让杰瑞米退学是不是比较好?怎样惩罚才能让你觉得解气?」
我步步紧逼的追问似乎令女主角很是为难。
「解气……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怎么生气。」
被那样过分地对待以后还能保持平常心,女主角真不愧是女主角,很了不起啊。
「不,犯人完全没有反省。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故技重施,所以在酿成大祸之前,就要让他学会收手。」
「嗯,也是呢。那么,如果杰瑞米下次再对我做类似的事,我就向殿下申请把证据的录像公开,怎么样?」
太轻了,这根本就算不上惩罚,因为到目前为止,杰瑞米的利益完全没有损失。
女主角无疑过于心软。明明抓住了别人的把柄,表现得更强势一点也没关系的。这就是未来可能成为圣女的人的胸襟吗?
不过,我还在气头上,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我决定把一个能够威胁杰瑞米的秘密告诉女主角。
如果被杰瑞米恶作剧后来不及通知我,女主角就把秘密抖搂出来,让杰瑞米停止害人。
女主角,眼睛是不是在闪闪发光啊?真好懂。
很想知道坏人的软肋是吧,我明白的。
以她这样天真单纯的个性,很难自行想到办法从杰瑞米手中保护好自己。
「杰瑞米非常讨厌酒精,尤其是苹果酒,光是闻到苹果酒酒的气味他都会吐。所以你最好准备一瓶苹果酒在手边。一旦他想接近你使坏,就把苹果酒砸到他的面前。」
这可是非常实用的建议。为什么女主角看起来这么失望?
我知道了!酒精的价格不算便宜,要准备这样的防身用品支出的成本可不低呢,下次找个机会给女主角送一瓶吧。
但是,我也不喝酒,手上没有酒的存货。想获得酒的话,要么就是自己买原料调制,要么就是到韦斯特利亚的进口贸易商那里入手成品,两个选项都是必须离开木百合宫才能做到的事。然而我这个月离开木百合宫的机会已经在检查下水道的时候用完了,况且被监视着想要买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果然要找个机会溜出去吗……
第113章 出发!芙蕾德莉卡!
面容发生轻微的改变,变得更柔和了,我生疏地使用着「认知干预」。这个周末,终于让我找到独自离开国立王室学院的机会。
提起裙摆,缓慢地放轻由于不熟悉高跟鞋而发出异常声响的脚步。
只需要走出这道门,我就久违地来到了木百合宫以外的世界。而且,这次只有我,没有其他人。
「等等,您看上去有些面生呢。请出示一下学生手册。」
切,被发觉了吗?
还想着只要戴上假发,穿上女装,再用面纱遮挡着脸和喉结,没有人能够认出我。
但是在区区周末离校的休息日就打扮得这么隆重,确实反倒显得很可疑。
不过,我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原来是魔法科的新生啊。抱歉,这就为您放行。」
「谢谢你。」
我刻意掐着嗓子、用略显羞怯与生疏的语气、佯装成一名出身北部深闺中的大小姐,向门卫的骑士先生点头示意。
如果入学的时候是这样一副不敢与生人接触的状态,在众多学生之中不会引起注意,看着脸生也就不奇怪了。
然后,来自寒冷北部的学生,用于适应温暖的王城生活的时间肯定会比其他学生都要更长一些。
没有试过主动走出学院,自然也就没有接触过门卫的骑士先生。
最关键的是,就读于魔法科这一点。
魔法科是里校园门口最远的、处于学院正中心的学科,甚至连不少学生的存在都属于外人眼中的机密事项,光是听到「魔法科」三个字就没有什么人敢质疑「芙蕾德莉卡」的身份。
哦哦,门卫的骑士先生耳根都发红了。
变装,成功?
我兴致勃勃地继续向校门外走去。
选择这样一个伪造的身份是有理由的,说起来,还是凯克特斯王妃给我的灵感。
在使用假身份的时候,最好半真半假,假话掺着真话说,扮演自己比较熟悉的人物,这样才不容易暴露。
比如凯克特斯王妃生前使用的假姓氏,卡特,就是车夫中常见的姓。
恰好凯克特斯王妃学习过马术,懂得如何驾驶马车,很好地扮演了车夫的角色,因此她利用马匹在王国西部与南部之间往返这件事从来没有引起怀疑。
而我的母亲,埃里斯公爵夫人,也是出生于凯克特斯的人。拜她所赐,我对于凯克特斯的亲缘关系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用这个假姓氏不会露怯。
至于为什么是女装……
在伪造假身份的时候,想到要用与原名发音相近的单词。这么一来外面的人用假名叫我的时候,我也能够反应过来。出于这样的目的选了「芙蕾德莉卡」,事后才发现这个名字只有女性可以用,又不得不借安德烈之手购入了假发和裙子,害他以为我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还好,我的身材算不上高大,勉强还处于发育期所以性别特征也不太明显,我有女装也不容易被发现的自信。
「稍等。凯克特斯小姐,这趟出行只有您一个人吗?您的随行侍从和马车呢?」
门卫的骑士先生叫住了我。
失策!如果诺拉在身边的话,我还能说自己有名仆女之类的。至于马车,凯克特斯豢养着北部特种的耐寒的马,就算想要造假,我的手也无法伸到那么长,事前就想过用散步之类的说辞糊弄过去。
「您该不会打算一个人离开学院吧?虽说王城整体治安不错,但也有着名为下城区的混乱区域,以前甚至发生过公爵家的公子在学院门口被绑架的恶性事件,还是不要单独行动比较好……」
我知道门卫的骑士先生是在担心我,但是,太啰嗦了,明明不需要在意这些细节也可以的!
他口中那个被绑架的公子就是我本人。
「我和朋友约好了在学院外见面,不用担心。」
我客气地向骑士先生表达了谢意,潜台词其实是「我自己有分寸,请不要再烦我了」。
「怎么能不担心啊?像您这样的贵族小姐,在外是很多不轨之徒的目标。您该不会是被什么所谓的『朋友』诱骗了吧?」
没完没了。
「你好,骑士先生,我想要出学院。」
「是你啊,又要外出了吗,爹。」
女主角,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女主角!
我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一样捉住女主角的手臂,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立刻放开手。
「两位是朋友吗?难道凯克特斯小姐刚才说的、约好在学院外见面的就是你?」
不赶快趁这个机会甩掉门卫的话……没等女主角反应过来,我飞快地点头。
女主角还懵懵懂懂地回头看我,然而我已经假装腼腆地低着头从门卫那里脱身了。
「欸?」她甚至小跑着追上来,想要看清面纱下我的模样。
「不好意思,刚刚借用了您的身份摆脱那位骑士先生。呃,您不介意吧?」
「那个的话无所谓。不过像您这样步行走出学院的学生真少见啊,我还以为整个学院只有我家里没有马车。」
原来没有马车是这么显眼的吗?
「嗯,是呢……」
我含糊不清地回应着。
「您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呢?」
想要买制酒原料的话就需要到市集,我知道的市集就只有诺拉以前收集商品价格常去的那个地方,离木百合宫不算远,是徒步能够去往的距离。但是在女主角眼中,贵族出身的大小姐应该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吧?以我现在的穿着打扮去平民的市集也很奇怪。
「想要去成衣店。」
「是这样啊。」
女主角打量着我身上的裙子。
这是一条以安德烈那个年代的审美基准来说很豪华的裙子,大量夸张的荷叶边与蝴蝶结装饰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我身上原本不存在的线条,越看越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上课,连男性与女性名字后缀都不认真学啊!
「那个……请问像你身上穿的这样一条裙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似乎令女主角误会了,我想去的成衣店是能够把这一身浮夸风长裙换成平民装扮的平价成衣店。
「这个的话,成衣店好像没有卖,如果想要定制应该要花费二十金币左右。」
为了不让女主角产生距离感,我把数字往小了报。
其实二十金币还是安德烈一位热恋中的设计师女友听说他有位「妹妹」想要新的裙子才给的特别优惠价。
「好贵!一金币都已经足够买下一栋房子了吧?」女主角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确实,正如她所说,金币的流通价值相当高,高到只有在购买大批物资以及不动产这样的场合才会被认定为货币单位。平民是不会拿着金币去市集购买流通商品的,因为就算想找零也找不到兑换的渠道。正因为这是常识,我在出发前准备了足够的银币与铜币,都缝在裙子的口袋中。
不过,如今这个年代,一枚金币能买下一栋房子的情况,再怎么说也只可能出现在西部了。因为王城的房子大多使用钢筋混凝土这些新型建材建造,连通着下水道,并且设计了储存雨水作为饮用水的装置,其中使用的防水涂层造价并不低廉。舒适度的提升必然以成本的提升为代价。想要用买这条裙子的钱,在王城买到一栋称心的房子,难度还是很大的。
话又说回来了,凭什么区区一条裙子,能够卖到与房子同等的价格?
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议。说白了,裙子就是披在身上的布而已,有什么把钱花费在这么贵的布上的必要吗?
不过,前世同样有着类似的奢侈品市场。由专业的设计师根据客户的体型,设计出最合适的服装版型,打造所谓的高定套装,定价也在百万上下。与其说商品本身有着相应的价值,不如说是富人在用钱养活着自己赏识的手艺人。钱的概念在这里已经被颠覆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很贵,所以我很认同女主角的观点。
富人的财富都是通过剥削穷人的劳动剩余价值、世代累积获得的。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封建王权与贵族制度把这种社会分工与贫富差距合理化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贵族掌握着社会上百分之八十的资源,金钱、土地、甚至农具,所以自然都拥戴着现在的制度。但是,大鱼吃小鱼,自从我建立的商会被陛下收入囊中,就连王室也在用着近乎抢劫的手法获得资产,可见社会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
这种时候,就要拉出信仰的挡箭牌淡化矛盾。像是「圣女」这样的存在,再不出现就来不及了。不是不能理解国王急切的心情,毕竟必须让王权继续得到象征着祝福女神的圣女的肯定啊,过去持续数年的战争已经使人们对现存的制度与权威产生了怀疑。
圣女,真的能够如米歇尔太太所想,不复存在吗?
「已经到路口了,我接下来走这边。再见,凯克特斯小姐。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爹』,以后还会见面的吧,那么,就先到这里!」
女主角热情的向我挥了挥手,和来时一样小跑着离开了。真有活力。
我其实是男的这件事,应该没有暴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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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凯克特斯小姐。」
女主角难为情地挠了挠脸蛋,动作与她身上正经的男装不太相称。
然后,同一时间,我身上穿的是同样纹样朴素、但行动方便的、从成衣店买来的及膝裙子。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我在裙子里侧一直都穿着短裤。
严格来说,就只是在裤子外面套了一层像围裙一样的布而已,所以并不能算是女装!
与女主角相遇的地点,是一家离刚才我们分开的路口又些距离的餐厅。
而女主角的装扮,无疑是这家餐厅的侍应生。
我们彼此都对偶遇对方这件事感到尴尬,谁能想到刚刚告别时说的「以后还会见面」这么快就应验了。
「您好。我要点一份烤T骨牛排、一份奶酪海鲜拼盘,还有一份主食的……炖豆子。」
最好的缓解尴尬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
我选择的这家餐厅属于中档水平,不太会遇上见过面的贵族,同时又在去往市集的直线上,是安德烈向我推荐过的「王城人气餐厅」中,人均消费最低的餐饮店。
原来如此,女主角也是考虑到这个地方没什么学院的学生来吃,所以才会选择在休息日来打工?
「好的,我明白了。牛排的熟度需要多少呢?有没有对特定种类的海鲜过敏?这里的炖豆子会加入薄荷和鼠尾草的风味,可能会吃不惯,可以吗?」
听起来也太黑暗了。没有办法,这已经是在外能吃到的、条件相对比较好的餐厅。剑与魔法的世界,食物总是差强人意,我唯一期待的只有肉食。
「可以,按大众口味来就行。」
我外出也没想过要享受美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速战速决吧。
过了不久,女主角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来到我面前。
「这里是你点的餐品。」
气味意外地比想象中要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了半天路肚子很饿的缘故,感觉这家餐厅的出品还不错。
察觉到的时候面前的食物已经被一扫而光,我久违地感受到美味的定义。
「味道很好对吧?最开始来这里当侍应生只是因为想要学习在学院也能用上的贵族的餐桌礼仪,不知不觉胃已经被厨师俘获。这里的一些餐品比学院食堂的餐品还要美味。我常常在想要不要转到后厨学习出餐,以后在学院的食堂工作不也挺好的吗?结果被店主骂『不要把能考入国立王室学院的头脑用在这样的地方』,哈哈哈哈,看来是没有办法赚到这份钱了。」
就因为想学礼仪,利用难得的休息日到餐厅打工?女主角果然很勤奋!
但是,为什么是男装打扮?
「啊,这个是因为之前店主想把我作为看板娘?招牌?之类的东西用以吸引客人,到处夸耀我是学院的才女什么的,会带来好运……结果大家都说想要沾一沾才气来和我握手,都是为了和我握手才来餐厅,甚至连点单都忘记了。后来店主觉得这样不太恰当,就让我换成男装。」
虽然女主角没有明说,但我猜到了几分。只是因为不想握手而已,有必要穿男性的衣装吗?应该是因为她受到了客人的骚扰,只有穿男装伪装成男侍应生才能保护自己,所以才打扮成如今这副模样。
女主角知道我想到了这一点,巧妙地把话题引开。
「凯克特斯小姐竟然能把这个份量的餐品吃光,说实话我还挺吃惊的。我们后厨的厨师听我说有学院的同学来用餐,然后又看到您点的餐品,还以为您是男性。得知凯克特斯小姐是女孩子以后,他又觉得你可能吃不完,担心可能浪费呢。」
「是这样吗?呵呵,是这家餐厅的食物太美味了。」
我十分心虚地直视着女主角的眼睛。
说起来确实啊,贵族女性在外用餐,一般来说会点T骨吗?难道不是点些甜品、蔬菜,吃到五分饱就优雅地用餐巾擦擦嘴了吗?我从中途开始就忘记了自己「芙蕾德莉卡」的贵族大小姐设定,尽情地放开肚皮大吃大喝了。
「您能满意就好。吃光盘子里的食物对我们餐厅来说是最高的褒奖啊。」
总觉得以这个体重继续穿脚下这双细高跟有点危险,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摔倒了,接下来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市集。我在用餐后慢慢踱步到附近的鞋帽店,想把鞋子换成平底鞋。然而,在售的女性能穿的平底鞋中,根本就没有适合我的尺码。
草鞋倒是有不少,而且草鞋不需要介意尺码,脚大脚小都能穿。但是草鞋和我身上及膝的裙子也太不搭了吧。难道说,换成男装的皮鞋比较好?有着一双大脚,然后又大食的我,真的不会暴露「芙蕾德莉卡」其实是男人这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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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麦面包!没有泥土味的谷麦面包!」
「新的植物纸,新的茉莉邮报,想学识字认字的人都过来看看。」
市集中传来的叫卖吆喝声越来越近,终于,我来到了本次的目的地。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接触过市集的物价了,对现在的商品价格完全不清楚,接下来得尽情闲逛才行。
更换的鞋子被放在换下来的长裙打包做成的包袱中,除此之外一切平平无奇,我现在看上去就和以前的诺拉一样,像个落魄贵族家的女仆。
再怎么说,落魄贵族家的女仆购买力也是比普通的平民要强上一些的,把我视作推销目标的商家有不少,都在不停地向我吹嘘着他家商品的优越性。
可是,怎么说呢,故意报高价的人也有很多,明显是冲着宰客来的,估计看我涉世未深,想要从我这里卖出高溢价。
不会买哦,那些明显要比我知道的历史价格翻上了一倍的商品。
在我的包袱快要包不下新入手的玻璃器皿时,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凯克特斯小姐,那个,真巧啊?」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与女主角相遇了。
市集中的人很多,人流量超乎一贯在木百合宫以及学院中生活的我的想象,能够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女主角,我都开始怀疑彼此身上是不是装了什么能够互相吸引的磁铁。
「餐厅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其实现在要做的就是餐厅安排的工作,我负责采购下周餐厅要用的食材。不过,不需要我动手搬回去啦,我也没有这样的力气只是联系食品商把食材送到餐厅而已。等等,这样下去很容易会被人群冲散的,要和我一起走吗?」
虽然嘴上是询问的语气,女主角实际上已经用动作把我圈在了她的手臂范围内,在外人看来就是穿着西服的男侍应生在把穿着侍女服的女仆保护了起来一样。
之前没有注意到,换上平底鞋的我,实际上竟然比女主角还要矮!我竟然是被女主角保护的角色?这这这,太伤人自尊心了!
而且女主角还很自来熟。
利用和我拉近距离的时机,已经把我包裹里的东西全部都收入眼底。那个啊,我好歹也是有隐私的,能别再这么干吗?
「让我看看您买了什么……凯克特斯小姐,是想要酿苹果酒吗?我也想要苹果酒呢,等您酿好以后,可不可以分一点给我?我会付钱的。啊,当然,不是自己想要喝,我还未成年呢,是有其他用途啦。」
第114章
本来就是为了女主角才准备的苹果酒……
不过,女主角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向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索要物品,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厚脸皮,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本来打算以「弗里德里克」的身份给她送苹果酒,如今换成由「芙蕾德莉卡」来送,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如果能帮上忙。」
我在女主角面前,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谢,凯克特斯小姐,我很高兴。」
女主角一边道谢,一边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就像我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那样。
不,男女之间两手相牵的关系,在外人眼中肯定已经不会停留在朋友的阶段吧。
然而这一切发生的前提都在于女主角把我当成了女性!
我某个瞬间紧张到极点,随即反应过来,幸好我没有用剑的习惯,不然和同龄男性一样满手的厚茧一定会暴露我的真实性别。
像夏洛蒂那样由于家学自幼习剑的女性,在学院乃至整个王国中毕竟属于极少数。即使贵族很少把手轻易展示在人前,白嫩细滑依旧是普罗大众对于手的审美标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肯定与频繁从事劳作的双手大为不同,设定上就读于魔法科的贵族小姐「芙蕾德莉卡」绝无可能拥有一双粗糙的手。
下次社交季的展销会,要不要让安德烈试试派发护手霜小样呢?在贵族之中,保养的美容用具总是很受欢迎。
就在我为了缓解紧张而放空大脑胡思乱想的空档,牵着我手的女主角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把我挡在背后。
「有什么事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
为了不暴露女性身份,她故意压低声线询问。
敏锐的洞察力,就连我也没有注意到被跟踪的事。
但她的变装手法实在太粗糙,颈部粘着的假喉结一直固定在同一个位置,明眼人不可能看不出她是女性。
「你小子,识相点就让开,别挡路。」
竟然真的看不出来啊?难道说女主角拙劣的变装在外人眼里其实很成功?
我稍微侧过身改变前进的方向,示意女主角给故意找茬的人让路。
这种时候就不要和对方硬碰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这边这位女士可不能走。」
我的手腕突然被陌生的男人钳制。
原来目标是我吗?想要抢劫?还是说绑架?
「不行!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女主角再一次挺身而出,隔开我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同时还不忘小声地安慰我「不要怕,凯克特斯小姐,我一定会保护你。」
「欸?」
「路易斯殿下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连自己都看轻自己的话,别人也会看轻你的。被刁难的时候不能一味地忍让,否则就会被认定为懦弱,会被得寸进尺,必须反击才行。这一次,就换我来勇敢。」
好耀眼,女主角身上散发着充满人格魅力的光芒!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女主角身后黑着脸以吓人视线死死盯着我的陌生男人们。
「你们是一伙的?」
女主角则是不服输地反问。
「是又怎么样?」
对方有三人以上,而且都是成年人。就算再勇敢,从力量上看我们这边毫无胜算。
看女主角的样子,似乎是铁了心打算和对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
可是,以她特待生的特殊身份,万一和恶性事件牵扯上关系,说不定会被学院退学。
很多特待生都是因为顾忌这一点,在学院里谨小慎微地生活着。
就算这些男人想要对我不利,也不应该把女主角卷进来。
于是,我飞快地作出了反应。
「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认出来,他们是我认识的人。看样子是准备和我说些私事,不方便让你知道。晚些等到我处理完这边的问题后,一定会去餐厅找你的。你先回去吧。」
这里就,先让女主角回避一下。
「真的吗?但是他们对凯克特斯小姐的态度谈不上尊敬吧。」
女主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难道凯克特斯小姐觉得交钱就可以了事?」
被说中了,我的想法确实是破财消灾。
我现在的打扮只是一名女仆,没有绑架的价值。
在外人看来身上携带的资金不过是雇主家购买物资所付的预算,根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钱,遇上抢劫,在钱和命之间,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保住自己的命。这么做才符合人设。
「可万一凯克特斯小姐被盯上的是身体?」
女主角在我耳边轻声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芙蕾德莉卡』只是在我原本的五官上进行了一些女性化的调整而已,本来就平平无奇的脸不可能会发生惊人的突变,与美丽这一形容词是无缘的。况且体型无法造假,我也不具备优越的身体条件去吸引男性……
且慢,我身上是有『魅惑』的。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
那就更不能让女主角察觉到异常了。
我急忙催她快走,别再一步三回头。
该死,因为「魅惑」的存在感太薄弱了,又由于如今掌握了「认知干预」造成的松懈,我没能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等女主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以后,就把自己的出现从这些人的记忆中抹去吧。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留凯克特斯小姐一个人在这里。」
女主角摇了摇头。
「凯克特斯小姐想要一个人去面对是吧?但是,我不会向恶势力屈服的。」
好伟大!好感动!果然女主角就是女主角,和我只会想到歪门邪道的脑袋完全不一样。
但是同时也很麻烦。
事情本可以不到这个地步的,因为我们选择的不同,互相拉扯,现在拖延到四周都被人群团团围住的状况。再想和对方私了已经很困难,
围观的人都在议论着男人和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而男人那边也不耐烦了起来。
「总之,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很好,只要离开这里,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眼见我打算跟着男人离开,女主角坚定地拉着我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
「不,我们不走,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清楚。你们,到底想要对她做什么?」
「本来还想要给你们留几分薄面的,难道要给你小子涨涨教训才知道学聪明些?」
男人们神色不善,都皱着眉头瞪视女主角。
出乎意料地,围观的人似乎都站在他们那边,用相同的目光打量我和女主角,显然带有露骨的排斥和厌恶。
怎么回事,竟然有这么多同伙吗?
以两个人的力量与现场的数人对抗实在太有勇无谋了,而且连逃跑都做不到,干脆就举手投降吧。
正当我劝女主角不要头铁时,人流自觉地分开两边,在那正中走来的,是一道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队长,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混迹在人群里的小贼。」
布瑞恩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拦下我和女主角的,原来是骑士团的人?说话就像反派一样,谁知道啊!
还有,我们怎么就变成小贼了?我感到阵阵眩晕。
不过,现在的结果不算坏,至少我不需要用上「认知干预」也能解除误会。
原来骑士紧跟着我不是因为「魅惑」,真是令人松一口气。
女主角同样意识到对方的骑士身份,神情变得慌张起来。
「不是的,我们没有偷东西!」
「狡辩有用吗?区区女仆和侍应生,拿着价值数十金币布料制成的包袱在大街上走,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这布料上面绣着花的纹样,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的所持物,根本就不是你们这些平民可以通过正当渠道获得的,还想抵赖?」
女主角由于没有关于花的使用常识,直接愣在原地。
我连忙出来解围。
「其实,我是贵族……我出身于凯克特斯,目前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这里是我的学生手册,请过目,我想应该能够证明我的身份吧。」
虽然学生手册是为了「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而伪造出来的,但到了安德烈那个级别制造的成品以假乱真没有问题。
这回,慌张的人变成了刚才几位咄咄逼人的骑士。
「真的是贵族?」
「贵族怎么会来平民的市集!」
「她还是魔法科的学生。我们根本得罪不起教会和魔法师。」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刚才为了邀功把队长叫过来,现在要怎么收场?」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有些机灵的骑士已经开始喝止旁边看热闹的民众了。
然而堵不如疏,越是被捂嘴的消息,人们就传得越起劲。
「贵族?哪里有贵族?」
「不会吧,骑士团抓错人了吗?还是说因为对方是贵族,所以犯罪了也要网开一面?」
「维尔雷特不也是贵族吗,自然会包庇同类啊,正所谓官官相护。」
「这话你也敢说啊?不要命了是不是?」
刚才拦住我们的骑士中,有一人忽然找到了下台阶的突破口。
「虽然这名女士宣称自己是贵族,布料也是属于她的私人物品。但我刚才注意到,花的纹样是大丽花,而不是仙人掌。她的姓氏已经说明了,这条裙子并不是属于她本人的东西。」
很巧妙地,这个结论迎合了刚才人群中最主流的观点,「贵族未必就不会犯罪了」。
立足在这个逻辑基点上,就算我证明自己是贵族,仍然不能洗脱盗窃的嫌疑。
当初是用安德烈的「妹妹」作为借口得到裙子的,裙子上花的纹样属于黛莉亚这一点并不奇怪,但裙子由凯克特斯持有就显得特别异常了。
说到黛莉亚,人们很容易就会想到这是王储路易斯母妃的花的姓氏。
而提起凯克特斯,老一辈的人又或多或少都对老圣女(米歇尔太太)的北部出身有印象。
圣女的旁支后代穿着竞逐下一代王座的王储母妃的姓,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我不是通过盗窃获得黛莉亚的裙子,那么我和路易斯之间就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加上,我现在的假身份是魔法科学生,又是伪装而成的女性。
只要是祝福女神的信徒,都会留意到一种可能性,也就是我成为圣女。
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但是,这只是他们放任想象形成的结果,实际上路易斯绝对不是会给女性送裙子的性格,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我硬着头皮急中生智继续撒谎。
「其实这条裙子是表哥送给我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他和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是熟人,通过一些关系从王城有名的设计师小姐那里得到了优惠价……那个人对花的形状没有什么研究,把大丽花和仙人掌花混淆了。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能争取到这个价钱买来设计师款式,因为花的形状不能把喜欢的裙子穿在身上就很可惜,所以才会把裙子折成包裹的形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我的表哥,还有安德烈老师,他们都是见过这条裙子的人。」
完了,事前没有和安德烈对过口供,他可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买这条裙子是为了满足弗里德里克奇怪的癖好」这种话,拜托拜托。
人群中产生了奇妙的讨论声。
「是那个埃里斯啊,做出这种有违常识的行为也就不奇怪了。」
「居然是那个埃里斯的表妹,真是令人同情。」
我在平民之间的风评竟然这么差?!贵族也就算了,平民似乎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成为我的表妹是什么不幸的事吗?
刚才还想用自己的推理挽回骑士团声誉的那个人保持沉默不再开口,而骑士团的代表布瑞恩最后把整件事定性为「误捕」,作出了结。
离开前,他来向我打了个招呼。
「之前没有从弗里德那里听说过你,凯克特斯小姐。」
啊?这都什么直男开场白?
一般来说,哪怕是撒谎,不也应该讲「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你」,这样套近乎才对吗?
「我和表哥的关系不算亲近。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到木百合宫生活了,所以之前都不认识一直在北部生活的我。」
干巴巴地笑着,我作出无懈可击的解释。
「你们是最近才见面的?什么时候?在哪里?一起做了什么?」
为什么布瑞恩问话的方式就像在审讯一样啊?
我现在可是女孩子,他对女孩子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姨妈——我是说表哥的母亲公爵夫人,她很关心米歇尔太太的去向,但是因为身份的缘故除了社交季以外没有进出王城的机会,所以让在学院入学的我到米歇尔太太位于王城的宅邸探望。我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了殿下。」
「可是,弗里德真的一次也没有和我提到过你。」
莫名其妙地执着,布瑞恩又强调了一遍。
「是吗?可能是他贵人多忘事吧。远房的表兄妹而已,我不是有劳他挂心的人。」
刻意用了略带贬义的表达,以示「芙蕾德莉卡」和弗里德里克完全不熟,关系生疏。
不知道为什么,布瑞恩对这个说法似乎感到特别满意。
「他不是有意忘了你的。毕竟你和他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不要太难过了。保重。」
难过什么?听布瑞恩的意思,没能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是什么令人遗憾的事吗?
我实在听不明白他说的话,也许这就是代沟吧。
布瑞恩年纪比我大,平时接触的也都是骑士团和大学部圈子里成熟的大人。
而我的心智在常年接触这个身体的同龄人后,尤其是长期和安德烈以及路易斯这种天真烂漫的家伙共处后,不免恢复到了和身体年龄相称的水平,不太愿意费脑筋去思考别人话语里的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
可以说是环境使然,总觉得布瑞恩和爱德华的心思对如今的我来说,已经琢磨不透了。
揣摩亲近之人的心思,为他们的某句话语或某个动作去做阅读理解,这种行为会令我感到疲惫。
明明都已经这么熟了,为什么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非要我去猜,又不是在玩什么解谜游戏,反而会令人产生距离感。
距离感……我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在逃避着布瑞恩和爱德华与我的关系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这个事实。
但是,他们和我的感知说不定是相同的。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也经历着我自己的人生、结交他们感到陌生的人、做他们并不了解的事。
因此,自然产生了和他们不同的认知、做出让他们难以理解的选择、成为同样令他们陌生的「弗里德里克」。
这种时候,彼此都在双方的眼中发生了改变,变为和以前认识的不一样的人,也很正常嘛。
但不免会产生恐惧,害怕未知和无法掌控的情况出现,担心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会渐渐觉得自己相对来说不再那么重要,甚至遗忘自己……
「终于结束了呢,凯克特斯小姐。」
女主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么说来,刚才一直都在紧绷着神经,只有放松下来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感觉午餐才刚刚结束,然而现在是日落时分。
骚乱过后,布瑞恩用马车把我和女主角送到了人少的地方避风头。在集市中「贵族」的出现未免太显眼了,更何况是两名「女性」,说不定伪装暴露就会遇到危险。
布瑞恩竟然发现了女主角是在女扮男装?
最开始时的骑士明明都没有看出来,果然是因为他们注意力不集中吗?
对于用词粗鲁以及执法态度容易令人误会的问题,布瑞恩也作出了一定会进行整改的保证。我和女主角都完全把误以为我们是小偷的骑士当成地痞了。而且骑士竟然没有统一的着装,除了认识他们的当地居民以外谁会相信这些人竟然是骑士啊?
不过,布瑞恩的说法是,正因为执勤的骑士都穿着便装,在集市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犯罪率反而下跌了。扒手和劫匪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潜藏的骑士,避无可避,自然会约束自己的行为。而如果骑士穿着制服,敌在明他在暗,犯罪者就会特意绕行、避开耳目,找骑士们的视野盲区下手。至于可能会有人利用假骑士的身份敲诈勒索、影响骑士团的声誉等等,考虑到这一点的布瑞恩在骑士团普及了执法记录仪,对执法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记录,防止权力滥用。
向众人证明了自己领袖能力的布瑞恩,在队伍之中似乎很有声望。
话虽如此,因为他和爱德华走得近,出于避嫌的原因最多只能在骑士团中担任队长的职位。
职位低,有能力,同时又有前途,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但我很清楚,布瑞恩在骑士团中其实是受到打压的。
他遭到上级的嫉妒,连功劳也被抢走。
只能被调度到负责处理民事纠纷的分队执勤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说明布瑞恩的难处——这个职位既无法征讨魔物积累功勋,也没有争取突出表现的机会,日常工作与平民打交道更是吃力不讨好。
管理平民的交易场所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捞油水、收取保护费、参与商业纠纷拉偏架赚取手续费,但这么做必然会营造恶劣的营商环境,催化恶性竞争,只是竭泽而渔。
正因为深知其害,布瑞恩严格地限制着下属以权谋私的行为,甚至不惜为此自掏腰包去补贴薪资不足以维持正常生活的下属,让对方不需要依靠手段谋财,也因此根本没有存下钱。
而反观骑士团其他部门、其他队伍的领导,光是不从下属那里索要好处就已经很不错了。
骑士团内部的贪腐问题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在一个不正常的组织中特别正常的布瑞恩反而成为了异类,是其他人攻击的对象。
其实布瑞恩之所以有底气和骑士团里的不正常对抗,一来是因为他家里不缺钱、不会被经济压力拿捏,二来是因为他有一位前团长父亲。
和他同样有骨气的其他骑士,即使想要反抗组织不合理的潜规则,也没有一样的条件支撑下去,只能被排挤到自主申请调往其他地区任职,或者接受规则对自己的同化、避开权力的中心、然后也因此失去上升与参与规则变更的机会。
骑士团表面看上去讲究公平,声称即便是平民也能通过武力取得爵位,然而哪有那么多平民能够得到战斗教育的机会。其实所谓公平,也只是在权力斗争中用来攻击异己的工具罢了。
对自己有利的公平才叫公平,一旦公平的天平向自己的反方向倾斜,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到那个反方向之中去,这就是现实。
「那位骑士团的队长竟然是埃里斯殿下的朋友,好厉害啊。」
「是啊。但是,不觉得很狡猾吗?刚才那位也好,埃里斯殿下也好,他们其实没有特别做些什么,只是因为投胎好,出生在父母有权或者有钱的家庭,就能得到其他人努力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好处了。」
如果换作是我站在女主角那个位置,肯定会觉得很不公平。
女主角看着我,笑了笑。
「难道凯克特斯小姐对自己拥有的幸运产生了负罪感?哈哈,那我也说一件我知道的事吧。小时候,我生活在佩图里亚慈幼院里,也就是俗称的孤儿院。虽说每天都有食物配给,但是完全吃不饱。因为粮食不够,孩子又太多了。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身体小一点就好了。我最羡慕的就是院里身体小、胃口也小的孩子,毕竟每个孩子能够分到的口粮是一样的,对这些小小的孩子来说,小小的口粮就能吃饱。直到有一天,院里有个新来的孩子,一直在发着高烧,胃口很小,食物喂到嘴边也完全吃不下东西,很快就死去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羡慕着的事情,也不见得一定是好事啊。」
她用这样轻松的口吻说出了一件沉重的往事。
「后来我从书上读到了这个道理,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假如说,一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无比地幸运,应有尽有,那么他此后人生所有的得到和所有的幸运,都很难给这个人带来满足感吧?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满足了食欲以后,又会有物欲、求知欲、占有欲、支配欲……胃口只会变得越来越大,一旦得不到满足就会陷入空虚之中。而如果起点足够低,光是满足了食欲就感到满足,是不是也能当成一种幸运呢?好与坏,全在于自己怎么看。也许有人觉得那个死去的孩子很不幸,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有关未来的所有可能性。但是我们慈幼院的人都觉得,他的死去也不全是坏事,慈幼院又没有能力治好他,至少他死去就不用继续被疾病折磨了。」
「所以,凯克特斯小姐你对于『幸运』感到不安,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你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这份『幸运』是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承受失去这份『幸运』的痛苦,而经历过『幸运』的你已经很难再接受从『幸运』到不『幸运』的落差了。就像好事也不全是好事,总会变成坏事一样,全在于你自己怎么看,我是这么认为的。」
第115章
原本,我就像是在海水中浮浮沉沉、随波逐流的溺水者。
明明没有经历多少痛苦和灾难,遇到难题能够及时得到救援,性命得到保全,已经如此幸运的自己却总是在患得患失、无病呻吟,真是太矫情了。
女主角说的话,就像救生圈一样套住了我的脑袋,把我往水面上拉,使我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对,关键在于我怎么看。
说实话,已经享受过这么久荣华富贵的生活,我在最后作为反派炮灰,被女主角干掉,似乎也不算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情了……才怪!我还想继续在剑与魔法的世界愉快地生存下去!
为了我的生存,女主角,请你千万不要爱上攻略对象。
说起来,女主角竟然把路易斯随口说过的格言记下来了,真是惊人的记忆力。
如果让路易斯知道的话,那家伙一定会沾沾自喜地说「原来她这么把我放在心上啊」,然后得意忘形。
我很关心,女主角目前对于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刚才聊的事情似乎有些沉重呢,换成恋爱话题怎么样?」我如此生硬地对女主角建议。
「好啊,凯克特斯小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果然,女主角很会聊天,完全不会像路易斯那种低情商的笨蛋一样提出质疑。
我想想……我喜欢的人……
「没有。」
「这样啊,我也没有。」
真的假的?我喜出望外地看向女主角。
「啊,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其实我有憧憬的人,但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完全配不上他,所以把喜欢的心情全部藏在心里。」
什么?出尔反尔?!
「那个憧憬的人,是谁呢?」咬牙切齿地问了。
「嗯,是谁呢?等到凯克特斯小姐有喜欢的人以后,我再说吧。这样成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才公平。」
可恶!竟然玩暗恋!暗恋是最难以捉摸的!
「是路易斯……路易斯殿下吗?还是说爱德华殿下?」
我试图通过表情去判断女主角有没有动摇。
「啦啦啦,不知道,不知道。」
女主角哼着小曲移开了视线。
好奇,好奇就像蚂蚁在胸口爬一样折磨着我。
「咕噜」,就在这个时候,肚子传来了响声。
「已经到晚餐时间了,凯克特斯小姐,要不要尝尝我们餐厅的秘密菜单?」
餐厅夜晚的生意比白天热闹不少,虽然蜡烛发出的光芒比较幽暗,点酒的客人热烈的声势却足够浩大,完全驱散了寂静和恐怖。
所谓的秘密菜单其实是和蛋烘糕味道相似的甜食。糖对于平民来说是罕见的奢侈品,但对于吃惯了木百合宫点心的我来说实在令人腻味。看到女主角期待的目光,我还是把这个浅尝辄止的秘密菜单餐品留给她好了。
本来的计划是用完晚餐后就回学院,徒步从餐馆回到学院还挺快的。然而,就在我和女主角道别的时候,天空划过了闪电。
打在附近树干上的闪电,瞬间就引起了一场大火。天上只是打雷,雨却迟迟不下,周围的住户都急忙从储存雨水的水箱处打水救火。
市区需要建造避雷针,我在心里的待办事项中记下一笔。
火势很大,幸好,大家期盼的雨终于来临,但我回程的进度也因此延后了,不得不等待雨停。
人们再次回到餐厅,讨论起刚才的大火。
如果有圣女的话,火灾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因为圣女会在王城布置庇佑居民的魔法阵,雷不会劈在人们生活的地方。而且,圣女现世的年代,世道更太平也更繁荣些。果然王国不能没有圣女,圣女就是王国繁荣的强心针,大家都在怀念圣女在世的时候,那些小时候见过圣女巡游的老人更是对现在的时势唏嘘不已。
「但是,我觉得还是活在这个时代比较好。你看,王城的水泥房子啊、下水道啊,不都是这几年才出现的吗?手里的现钱也变得更多。大家的生活,难道不是在过得越来越好了?」
女主角不解地问用餐的顾客老人。
「好是好,但是如果有圣女的话,肯定会更好。你年纪轻所以不知道,圣女缺位以后,我们平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瘟疫、灾难、战争,每一场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规模,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了,这就是祝福女神对我们没能选出圣女的惩罚啊。」
不,这只是单纯的愚昧迷信而已。
「爷爷,那上一代圣女是怎么死的?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不就能够继续祝福普洛蒂亚的国民了嘛?」
坐在顾客老人身边的是年幼的女童,她手里抓着半块木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边嚼边问。
「圣女是被害死的。真是作孽,她被害死,而先王也因为害死圣女,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疯了。所以现在的国王血统也是不纯的,他不是国王与圣女生下的孩子,注定是无能的君主。」
原来有平民知道这件事啊。
「不要乱说。现任的国王颁布了免费读写课程的政策,你的孙女不也是因为王室的恩惠才能上学读书的吗?你应该感恩。」隔壁桌的食客反驳了他。
「如果有圣女的话,孩子们能够得到的岂止是上学读书的机会啊?你是不知道维尔雷特圣女还在世的年代有多好,所以才会这么说的,真是太年轻了。」
老人止不住地叹息。
他说的所有前提都是「有圣女的话」,基于这个前提进行的假设。然而说真的,如果维尔雷特圣女没有死,国民的生活到底能够得到多大程度的改善,已经完全不可知了,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心力继续支撑下去的女性,真的还有余力去改善大家的处境吗?
「说起来,维尔雷特也是作孽,好好地,竟把自己家出身的圣女除出族谱,就是为了逢迎统治者的需要,不可理喻!谁家出了圣女不是引以为傲的,偏偏就是维尔雷特,独断专横,堵死了圣女回娘家的退路,让普洛蒂亚的发展整整落后了这么多年。」
老人大概是多喝了几杯,都开始说些胡话了。
「我今天在市集遇到了维尔雷特的骑士。要是没有他,也不知道市集该乱成什么样子。说起来,战争不也是维尔雷特平息的吗。」就连女主角也听不下去。
「哼,他们这些掌权的人,只要给平民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平民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卑躬屈膝了。」
显然,老人身为国家一份子的主人公意识很强,本着所有人都应该为身为平民的自己服务这一理念,他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政治理解。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听完餐厅里的人喝酒吹牛,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今算是见识到平民的日常生活,挺有意思的,或者明天我也会离开学院一趟,继续到处看看。
「哐」地一声,醉得不省人事的老人开始耍酒疯,抡起酒瓶往空中挥,大声抱怨自己的生不逢时,引起女童的尖叫。
而我,很不巧,站在所在的位置受到了来自酒瓶的一击。
闭上眼的时候,隐约听到女主角的呼救声,然后我失去意识。
————————————
「你应该感谢这家餐馆的酒瓶粗制滥造,其中混了很多柔软的杂质,不然绝对没有这么好治。」
「医生,她应该能醒来的吧?」
「我不能保证,目前肉眼可见的地方就只有皮外伤,但如果你打坏了她的脑袋,估计也没办法负责她下半生的生活费用吧。考虑去教堂找个懂『疗愈』的魔法师,比找我有用多了,当然也贵多了。」
「那个……其实,如果只是『疗愈』的话,我会。」
「你!你竟然是魔法师吗?这可真是运气好,『疗愈』的魔法师是很稀少的。」
能够听到对话的声音,但是我睁不开眼睛,只能感受到后脑传来了舒服的热度。
「凯克特斯小姐,你还好吗?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听到的话就快点醒过来。」
隐约还能听见旁边有老人和小孩的哭声。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女主角亲切和善的脸,还有刺眼的阳光。
「厉害……这么强力的『疗愈』我也是第一次见,难道说你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吗?你,只是在餐厅里做个默默无名的侍应生真是太浪费了,我的医馆缺少一个像你这样的助手。你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换来我这里兼职?当然,我肯定会给予丰厚的报酬。像是你现在住的房间,还有吃穿用度,都只会比这里更好……」
我无视了身旁滔滔不绝的诱导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夜不归宿了?
第116章 主角特有的招灾体质
终于摆脱头脑昏昏沉沉的状态。然而对于接收的信息,还需要不少时间消化。
看到我恢复意识的女主角似乎因为松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令场面变得更混乱。
女主角竟然哭了?我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太好了。要是因为我害凯克特斯小姐再也没能醒来的话要怎么办啊?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提议,凯克特斯小姐也就不会在那家餐厅用晚餐,不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了。」
不不不,这又不是女主角的责任。
犯人明明是耍酒疯的老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平民的餐馆里竟然会有贵族出现?姓氏是凯克特斯,而且还是魔法师?开什么玩笑,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赔不起救她的钱啊!让我死吧,我只能以死来赎罪了!」
说完,老人就要拿头往墙上撞。
「想要寻死也要找个别的地方。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人家学院魔法科的女学生借住的房间。人家用『疗愈』救了你差点害死的人,那就是有恩于你。你死在这里,只会把你的恩人卷进麻烦。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更何况,你的孙女还在旁边呢,一把年纪动不动就在孩子面前要死要活的,真荒唐。」
医生严厉的指责令老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抹眼泪,而不安的女童也因为压抑的气氛开始啜泣。
全部都在哭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人并不是真心想寻死的。
他只是做出这样的姿态,以期表现出心中的悔意而已,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既然当事人的我都已经醒过来了,那么这场意外造成的后果就还远没有到他必须偿命的地步。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用钱来平息这场纷争。
我有着贵族的身份,并且这件事从头到尾本来就是他理亏,老人没有任何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想要和地位完全不对等的我议价的话,态度就显得很重要了。
他以自己的死作为威胁,潜台词就是我不能要求超出他承受范围的赔偿。
否则,他只会鱼死网破,是这样的意思。
明明要尽快回宿舍,不让「弗里德里克夜不归宿」这件事暴露才行的。
我根本没有心思和对方扯皮。
可是眼下完全不是抽身而去的时机。
还是医生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总之,先让病患配合做个简单的检查吧。以防万一,之后最好再去附近教会的礼拜堂确认一趟。『疗愈』虽然好用,但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贵族来说,血脉中带有的天赋可能会有克制『疗愈』的效果。」
教会是不可能去教会的,虽然明白医生是为了我好,但我这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啊。
女主角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情愿。
「果然,要不我还是带凯克特斯小姐去找佩图里亚老师吧。佩图里亚老师是精灵族,他的『疗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治疗魔法,肯定会有办法的。」
偏偏是这种时候,让我去见萨根?
绝对会被看穿……
我拒绝了女主角的建议,以身体感觉良好为由,打算立即开溜。
「不行,还不能确定身体完全恢复了不是吗?凯克特斯小姐现在需要静养,至少要等到佩图里亚老师来。」女主角坚持要挽留着我。
「佩图里亚?难道说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精灵族萨根先生的弟子!」医生看向女主角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
现在,在场的唯一希望我能够尽快离开的,大概就只有打伤了我的醉酒老人。
于是我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他。
「这点小事就不需要劳烦精灵族的老师了。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我自己很清楚,之后一定会去学院的医务室处理的。」
「可是……」
「医生他似乎也有话想要和你说,我没关系的,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老人家单独说些话。」
其实,本来打算用「认知干预」直接把自己在外过夜的经历抹掉。
最好连女主角知道的「芙蕾德莉卡」也一并消除,简直就是我人生的黑历史。
但医生说的话提醒了我,魔法的不同天赋互相克制。
我难以保证「认知干预」能够对女主角起效。
尤其是,我和女主角确实共处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贸然使用魔法,很容易令她察觉到异常。
说起来女主角是为了照顾我整夜都没有合眼吗?看起来非常疲倦的样子。
那就更不能劳烦她为我的事费心了。
「能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其实,我不太记得当时的事了。」
等女主角带上门,我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坐立不安的老人,以示安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明明只是在用酒瓶赶走靠近的苍蝇,偏偏眨眼的时候就……正好打中了你。我酒量很好,平时喝酒从来没有发过酒疯。可能是因为昨天提到了圣女的话题,一时间血气涌上了头,只顾着发泄了。我明白这听起来很像是借口,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根本不可能故意伤人!如果不是因为没看到你在前面,这样的意外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激烈地辩解着,老人委屈的情绪溢于言表。
没错,我也记得,在他空挥着酒瓶的时候,我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着当时的情形的,距离还隔得很远。
否则,我不可能在之后意识到自己是被酒瓶击中的。
很邪门,被酒瓶击中的是后脑,一心只顾着离开的我怎,么就非要接近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不可呢,而且还完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正因为老人的动作很大,正常人都会自觉地避让才对。
我又不是笨蛋,根本没有主动向老人那个方向凑前去的想法。
那么,为什么意外还是会发生?
怎么看都觉得,老人与我的行动是违反本能的、不自然的。
「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更何况你也补偿不了什么。我已经得到『疗愈』,事情就这样一笔勾销算了……当然,诊金还是要由你来付的。感谢的话就对刚才的医生和魔法师说吧。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下次不一定还会有今天的好运。」
老人感激涕零地点着头。
分明有意远离了危险,意外却还是发生。
很难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
说到巧合,昨天我连着三次与女主角偶遇,在如此广阔的街区上,已经不能简单概括为小概率事件了。
原本我还不愿意去这么想。
但说不定,这些意外的发生,都是某种「必然」。
对于这样的「必然」,我联想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女主角常常会遇到「事件」。
就比方说入学典礼上发生的,与爱德华冲撞的意外。
那是她第一次与王储接触的契机。
但是爱德华从小就进行剑术的练习,精通武艺,动作敏捷。
他从一开始就能避开撞到身上的女主角……
欸?这么说来,难道爱德华是故意与女主角撞上的?
或者说是为了接住险些要被摔到地上的女主角,所以才选择被撞?
不,女主角只是普通的平民,而且还没有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引起爱德华的注意,爱德华没有必要这么做。
并非出于主观故意地这样做,然而小概率的意外就离奇地发生了,其中的不自然和我当下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再来到我被酒瓶击中的意外。
原本我是不会晕倒的,该说是鬼使神差吗?本来以为能够避开的灾祸降临了。
万幸我只是被打晕而不是被打死。
客观上,如果我没有晕倒,女主角就不会叫来医生,不会表现出「疗愈」的才能、被诊所招揽。
还有还有,昨天被骑士团误以为是小偷那个小插曲也很异常。
我一个人在市集上到处闲逛购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那期间就应该因为包袱的异样受到骑士团的盘问才对。
为什么误会是在与女主角相遇以后才发生的呢?
只能认为原本我的女仆打扮并不起眼,但因为与女主角接触的关系,被巡逻的便衣骑士注意到了。
而误会的结果就是,挺身而出阻止冲突激化的女主角结下与骑士团的缘分,可以说骑士团欠了女主角一个人情。
女主角虽然有着平凡的设定,不过实际上,女主角遭遇的「事件」,都会把她本人以及身边的人卷入麻烦中,一点也不平凡。
伤脑筋,把女主角描述成灾星什么的并非我本意,但我果然还是不要和女主角太接近比较好!
从老人那里要来了我想要的东西,顺便留下一封给女主角的信,我从窗户离开了房间。
再不回宿舍就麻烦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去向不明,这件事可小可大。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长久以来受到各方势力的监视,像是昨天那样自由地来到木百合宫之外的世界已经是相当奢侈的行为,不能再拖下去。
对于这些不自然的「必然」,有必要回去调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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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人那里拿到的,是昨晚击中我的酒瓶碎片。
粗制滥造的陶器,已经由于冲击而裂成了一块块。
摸起来只有外壳是坚硬的,内部的黏土甚至还没有烧结,这是混合了杂质导致受热不均匀产生的现象。
在黏土中混入杂质是很典型的一种节省成本的工艺。
因为制造水泥也要用到制陶的粘土,我从安德烈那里听说了近年原料成本上涨的消息。
但是木百合宫一直在使用着异国进口的瓷器,以致于我对粘土涨价毫无实感。
制陶的次品率实际上很高,大部分的原因是温度无法精准把控。
像是酒瓶这样的陶土制品,如果连内部都彻底加热的话,外壳就很容易开裂。于是手工艺人宁愿做出外硬内软的半成品,也不愿意做出卖相不好的次品。尤其是在粘土售价受水泥生意的影响越来越高的情况下,购买陶品追求的并不是烧结、干燥、好用,而是能用。对普通平民来说,哪怕酒中混有潮湿的泥水也无伤大雅。
很难判断如果砸中我的酒瓶不是半成品,我还能不能活下来。
我想过很多次,自己死去的可能性。
甚至有认真考虑利用假死像凯克特斯王妃那样逃离木百合宫。
但是归根到底,「诅咒」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在确认女主角不会和攻略对象相爱前,这样一走了之是不负责任的。
正当我一边前行一边思考的时候,在回学院的路上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封路?」
「有没有能看得懂字的人啊,来看看这张搜查令上写着什么,给我们大家讲讲吧。」
「寻找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埃里斯公爵之子,男性,在国立王室学院失踪的学生……」
「天啊,那位不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吗,难道宫廷要乱起来了?」
「怎么可能,都说没有圣女王国就要毁灭了,说了这么多年,不还是老样子?一个没用的公爵之子,就算是死了,又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
「问题是现在人还不知道死没死,上面就要封我们的路啊。」
完蛋,我的脸上正在逐渐失去血色。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去向不明,这件事可小可大。
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是在不同势力的眼皮底下看守着的。
本来就被许多耳目所关注,自从绑架事件发生后就更受瞩目了。
其实,我一直对自己受到监视的事实有所察觉。
不然米歇尔太太撒手人寰的时候,教会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找上门呢?
最好设法让我待在便于控制的范围内,而学院就是比较理想的地方。
偶尔,我可以申请外出,可见国王以及政界其他人对我还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要晚上回到学院,白天不管是去挖化粪池还是看下水道都不会受到指责。
但是,这次,我不但没有报备,还消失了整整一晚。
没有人能确定我是再次遭到了绑架还是自发逃跑的。
我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只要赶回去足够迅速就不会被发现。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轻松的好事啊。
我现在身上还穿着女装……「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暂时还不想舍弃,虽说如此,昨天的离校记录肯定记有我可疑的名字,迟早也会调查到伪造的学生手册头上。
自首吧,自首至少还能把影响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但是在那之前,要先把衣服换成男装才行,不想被人用奇怪的视线打量。
是谁发现了我夜不归宿啊,还有,我鲁莽的行动是不是让安德烈还有夏洛蒂他们担心了?
只是外出一趟就倒霉透顶,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惩罚等着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我说什么也不会为了区区苹果酒出门的。事到如今心里只剩下后悔的念头了。
第117章
「所以,你想外出的原因就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
没想到,亲自来审问我的人竟然会是国王陛下。
平时和国王陛下见面的机会很少,这位基本上都在为政治上的事务而忙碌,连与王储的接触都不算频繁,更别提应付在木百合宫被边缘化的我了。
上次见到国王陛下还是在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的入学典礼上,但那也只是遥遥地看一眼。
「是的……请求陛下宽恕……」
「我不禁止你的外出,弗里德里克。只是,你到底是我的孩子。配备骑士对你的安全进行保护是必须的。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没有提前递交申请……」
「不对。和提交申请没有关系。最关键的还是你没有考虑过关心你的人的感受。哪怕你先和熟悉的人说一声,做好交代,我们也不至于对你去了哪里毫无头绪。你年纪轻,好奇贪玩是常态,但做事也要明白后果。为了找到你,王室不得不调度资源去下达搜查令、打扰平民的正常生活。禁足三个月,对于这个惩罚,你没有异议吧?」
不容拒绝的声音,国王虽然措辞温和,实际上完全不留情面。
我明白的,这是对于被自己控制的人突然脱离控制的愤怒,对于多余的我生出麻烦的厌恶。
「没有异议。」
我垂头丧气地回答。
「你来说一下,当时是究竟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学院离开的,为什么能逃避门卫骑士的检查?」
很关键的问题,如果说了实话,我以后就再也没有利用「芙蕾德莉卡」假身份的机会,于是我捏造了谎言。
「我躲在凯克特斯家的表妹外出的马车上,趁她不注意实现了偷渡。」
学院的外出记录中必然留有「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的名字,但记下名字的学生实际用马车离校还是徒步离校是不会分开记录的。
如果国王想要仔细地查,我伪造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因为根本没有一个真正的「芙蕾德莉卡」在学院就读。但我赌的就是国王对我表妹的存在毫无兴趣。
「凯克特斯家的表妹?」
一点也不像是毫无兴趣的样子,我只能故作镇定。
「是的,她来自北部,魔法天赋是『隐身』。在学生之间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很少有人留意到她。没能交到新朋友令她感到很难受,所以她和我说过打算去郊外散散心。我就是因为注意到这点,所以才会提前藏在了她的马车上的。她并不知情,请不要责怪她。」
从得知「芙蕾德莉卡」的天赋是「隐身」起,国王失望了,又回复到不在意的状态。
因为「隐身」是没什么用的天赋啊,「芙蕾德莉卡」已经被擅自认为是价值比较低的魔法师了。
看来,国王并不知道米歇尔太太,也就是上上代圣女的天赋就是「隐身」,所以才会轻视「认知干预」的能力。
连以前的圣女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都不清楚,果然圣女对王室来说根本就是头衔大于人的一个位置而已,没有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吧。
而且,如此露骨的态度变化,爱德华当初觉醒「魅惑」的时候,恐怕受到了同样的冷眼。
「魅惑」也是没什么用的天赋,在国王眼中,爱德华已经属于价值比较低的王储了。
我似乎一直低估了爱德华承受的压力,还有什么比长期重视自己的父亲突然因为天赋的觉醒决定放弃自己更令人不安的状况吗?
他继承王座的难度,就要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因素而成倍增长了,曾经受到的偏爱都转移到讨厌的路易斯身上,换作是我经历这些心态都不能再维持平衡。
不过,如果路易斯觉醒的,依然不是「湮灭」呢?
我知道剧情,路易斯的天赋是「失重」,仍然不是「湮灭」。直到杰瑞米的存在被国王想起,「湮灭」的天赋再次被发现,他的希望才重新被点燃起来。
只是「失重」到底还是比「魅惑」好一点,国王在发现自己的两名王储都没有觉醒「湮灭」后,最终还是把赌注押在了希望稍微高一点的路易斯身上,但那也是出于对稍强一点的天赋的偏好而已。
也就是说,路易斯迟早会经历爱德华曾经经历过的冷落,发现父亲把倾注在自己身上的爱再一次转移到比自己天赋更好的杰瑞米身上。
简直就不在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孩子,而是当成传承血脉的工具人,国王的做派在我看来是很冷血的,很难从他身上感受到父爱。
冷血也不失为一种清醒。生在王室,他就是被这样教导着长大的。联想到国王继位时的风雨飘摇,他本人恐怕也没有体会过像样的父爱,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产生父爱的感情呢?
而与缺位的父爱相比,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对于孩子的爱就显得过于沉重了。两者都是有着极强控制欲的典型,前者严厉而后者溺爱。爱德华还有路易斯在这样的养育条件下没有长得太歪,已经很不错了。
再联想到我的父母埃里斯公爵夫妇,他们在贵族界没有什么好名声,除了奢侈浮夸的生活作风以外,把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我交给木百合宫然后几乎不闻不问这一点也颇受人诟病。
公爵夫妇自己就像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对于把我送到木百合宫的安排似乎挺满意的。他们对我的感情,比起父爱母爱,更像是对待一只花钱寄养在别人家的宠物,虽然宠爱但更会为逃避了养育的责任而感到轻松,和我前世真切感受过的亲情确实有很大差距。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杰瑞米。
凯克特斯王妃早亡,米歇尔太太离世,国王受到的认知干预还没有完全消退,只有杰瑞米是孤身一人。
我把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于国王身上的认知干预的魔力抽丝剥茧般地收回。
当着本人的面近距离操作果然快很多,而且没有被察觉。
「说起凯克特斯……以前,木百合宫也有位凯克特斯出身的王妃。她嫁到王室以后,没过几年就被坏人害死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让她进入木百合宫,是不是就能让她活下去呢?她就在我身边,我却能没能保护好她,很没用是不是?」
从国王口中听到这样感性的话语,实在令人意外。
国王明明不是那种在人前伤春悲秋的性格,果然凯克特斯王妃在陛下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错的明明是害死她的坏人,陛下为什么要自责?」
不过,严格来说,王妃最后是被禁药害死的,而陛下在禁药问题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陛下责怪自己一点也不冤枉。
「你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弗里德里克,你也到了应该订婚的年纪,自从埃里斯和奥利维亚的婚约取消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和谁联姻比较合适。你那个凯克特斯家的表妹,长得漂亮吗?」
凯克特斯,虽然属于古老的魔法师世家,但自从米歇尔太太假死以后,影响力就已经开始不断地衰落。
我记得在我的小时候,国王还会对凯克特斯和埃里斯往来密切而有所忌惮。
然而在这数年间,凯克特斯与埃里斯在陛下已经转变成哪怕联姻也不需要放在眼中的存在了……战争和灾难果然给王国的政局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父亲和母亲已经是两个花的姓氏的结合,如果我再和凯克特斯订立婚约,凯克特斯就和埃里斯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对王室来说只会变得更好控制。
前提是有这样一位凯克特斯的表妹存在!
凯克特斯在我母亲的那一代生下的大多是女孩,像是凯克特斯王妃就嫁给了国王,母亲作为公爵夫人嫁给了父亲,还有其他姨妈,她们都没有继承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
之前也说过,处于衰落阶段的贵族为了不让财富过于分散、减少族内斗争,会有意去控制孩子的生育数量。
我就是看中凯克特斯地理位置比较偏远,想要查证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成本,才会捏造出虚构的「芙蕾德莉卡」。然而我实际上,是没有这样的表妹的。
「芙蕾德莉卡」就是我本人,我到底要怎么和我自己联姻?
「不,她很不漂亮!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求求您了,陛下,千万不要让我和她联姻。」
我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
陛下显然对我的措辞直白有些无语。
「弗里德里克,你自己也没有长得多优越。在看别人的条件时,也要看看自己的条件吧。」
「陛下,我想过了,婚姻对于人生来说,是必需品吗?很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那么,还不如在孤独中了却余生。」
「知道了知道了,没有那么严重,不会强迫你的。你这么说,我倒是开始好奇那位凯克特斯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模样了,会被你讨厌到这个地步。」
别好奇啊!
在最后,他意味深长地问我知不知道米歇尔太太的下落。
米歇尔太太的私产在政界成为了众人争议的问题。杰思明先生这样一位陛下身边惯用的左右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上一任木百合宫的侍女来往甚密,国王当然会非常重视这个问题。而米歇尔太太和我也常有接触,那么埃里斯与她的关系也很让人在意。
「她不是在西部的疗养地长居吗?除了社交季我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她见面了。」
我装傻充愣。
「之前社交季的时候,你和奥利维亚家的女儿不是因为急事出了学院一趟,去了那位女士在王城购置的宅邸吗?对了,维尔雷特的公子作为骑士团的队长似乎也在那一带巡逻,真是巧合啊。」
到底有没有瞒过国王的眼睛呢?
我只能嘴硬地坚持确实是巧合。
「杰思明也在那一天请了事假,说是家里有人重病。说来奇怪,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杰思明竟然还有家人,而且他还有请假的时候,太反常了。」
「我不知道,杰思明先生会不会是米歇尔太太已经离婚的前夫呢?我听说过,米歇尔太太是有一位前夫的,但是他们之间感情破裂了,孙女也在意外中失散,找回杰瑞米的时候杰瑞米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
随口胡诌着,虽然很对不起杰思明先生,但如果不在假话中掺着听上去很真的话,陛下的疑心会更进一步加重的。
「照你的说法,杰瑞米应该是杰思明的曾外孙。杰思明对自己的血亲,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
「妻子的孩子,也未必就是自己的孩子吧……导致感情破裂的原因有很多种,这种别人身上的伤疤,就不要随便揭开了。」
我俨然把米歇尔太太塑造成一位背叛了丈夫,后来又从丈夫处求得庇佑的负心女子。
「弗里德里克,你这个故事编得不错。但是曾经在木百合宫任职的人如果想要得到爵位,就必须接受家庭背景和道德品行的审查,像是人品上的缺陷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如果审查的人被发现为了利益造假,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从一开始陛下就直接说怀疑我不就好了?!省得我还要想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胡乱诋毁逝者!
「那么可能就是米歇尔太太单纯和杰思明先生关系很好。他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陛下问我也没有用啊,我又不知道。那天也只是和夏洛蒂一起探望米歇尔太太而已,没有其他特别的事发生。」
「那你知道『隐身』吗?」
真是步步紧逼啊,我觉得陛下其实已经掌握相当多的内情了,他的试探也逐渐转变为质问。
「知道的,米歇尔太太的魔法天赋就是『隐身』,她可能就是利用『隐身』离开了王城吧,毕竟这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实在太多了,让她很不自在。」
我也在话语里意有所指。
陛下所派的监视我们的「眼睛」,到底有多少?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隐身』是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天赋,那位米歇尔女士,应该也是出身于凯克特斯的。这样的能力虽然没什么用处,关键时刻却能够偷梁换柱和保命。拥有这样的能力的凯克特斯王妃她,为什么当时没能用自己的能力救下她的孩子,还有她自己呢?」
很敏锐。
「我不清楚。凯克特斯王妃死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来木百合宫吧?陛下都想不通的事情,我这样的笨蛋是不可能知道的。」
「不,弗里德里克,你不是笨蛋。相反,你很聪明。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没有必要装傻贬低自己。以前,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和我说过,你仿佛有着『预知』的能力。」
记忆力真好,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误会了吧?
「谢谢,既然陛下说我是聪明的,那我肯定就是聪明的。如果我是真的拥有『预知』的能力就好了,就能解答陛下的疑惑了。」
「你究竟知道多少?」
「知道什么?我不明白陛下说的话。」
「米歇尔·杰思明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封住你的嘴。我从以前就知道『茉莉邮报』的创始人不简单,但是能够把势力渗透到我身边的,她还是头一个。不愧是前任圣女的侍女,就算是死了也没有放下对权力的欲望,甚至连我不能左右的人都能够左右,好手段。」
国王是觉得米歇尔太太出于权力欲才会做这些外人不能理解的行为?
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绝对不会连自己都牺牲掉。
大概是我的表情没能藏住不满,陛下笑了笑。
「不是因为权力的欲望?那是因为什么,对王室的怨恨?但是她的怨恨为什么要报复在怨恨之人的后代身上。我是无辜的,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她肯定和那个『诅咒』有所关联吧?我明明也是同样怨恨着先王的人,但是没有办法,先王是我的父亲,只有血脉是斩不断的联系,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很想报复啊……」
「不是您以为的那样,米歇尔太太不可能有报复的想法!」
不如说是为了解决那个报复的遗害,才选择牺牲自己。
陛下把米歇尔太太想得很坏,这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也没有机会知道。
我只感到悲哀,想要做好事的人总是被误解,谁也没能从互害中解脱出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想做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原来是激将法吗!
「不要选出圣女,她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但是,陛下是希望圣女出现的吧?我不觉得陛下会认同米歇尔太太的想法,阻止圣女的出现放在王国的历史里无论那个时代都是大逆不道,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王国真的不需要圣女呢?过去几十年,圣女都没有出现,王国不也一直都在转危为安吗?真正决定国家命运的,不会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
国王沉默了。
「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弗里德里克。国家不能没有圣女,我们在过去几十年已经用无数的人命来验证过了。你不能因为灾难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无视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灾难。普洛蒂亚需要圣女救国,已经迫在眉睫。」
问题是,灾难并不会因为圣女的出现而消失。
圣女因为长久的缺位,在国王的心目中被神化了,觉得是非存在不可的。
但是事实上,圣女只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她的存在不能解决王国的所有问题。正因为米歇尔太太曾经是圣女,她很明白圣女与王室之间存在着怎样的矛盾。
要让国王理解他的理想只是一个终将幻灭的梦,太难了。
「陛下觉得,只有选出下一任圣女,然后让具有『湮灭』天赋的王座继承人与圣女结婚,王国才能重新变得强大,是吗?」
「没错。这才是普洛蒂亚的正统,千百年延续繁盛的根。」
「那如果,路易斯不会觉醒『湮灭』呢?」
「不可能!他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
是吗?如果对答案坚定,那国王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是这么的不安?
「路易斯确实不会觉醒『湮灭』,但会有其他人觉醒『湮灭』。陛下,确实有你所期盼的那种未来存在,但代价会相当惨烈。预见了那个未来的米歇尔太太,她觉得让圣女消失是最好的办法。王室连现存的『诅咒』也没有办法辨认和解决,更没有办法把『圣女』掌握在手中,一如既往地像使用工具一样利用她。」
国王又惊又怒。
「只要有『圣女』,破除『诅咒』只会是时间的问题。我不知道那个魔女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但是她的孙女维尔·瑞杰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堂堂魔法师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民众打死,到底是有多么不得人心。教出这种女人的老人,能是什么好人?」
但是,国王口中的「那种女人」,明明是自己念念不忘的凯克特斯王妃。
而「魔女」米歇尔太太,是找回并且养育了流落在外的杰瑞米的了不起的女性。
说到底,导致凯克特斯王妃之死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制造出圣女而研发并且散播开来的禁药。真正恶的因,是由国王陛下本人种下,结出了恶的果。
可惜,「其实是你的错」这句话,我没有办法说出口。
第118章 关于国王的坏话大会
「对不起,我错了。安德烈老师。」
「现在知道叫老师了?你做事之前就不能想想后果吗?哪怕先和我说一声,我都能帮你在陛下面前找补。出息了啊,弗里德里克,在外面,和女孩子度过了很精彩的夜晚?」
从安德烈的话语里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哈?你不也是,以前经常夜不归宿的!
「不,其实我遇到了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的情况……差点,真的差一点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擅长疗愈魔法的女主角在场的话。
我试图通过卖惨逃脱安德烈的念叨。
谁知,他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你在外面遇到了危险?」
「不是特意针对我!只是意外!在外要用假身份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你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啊。这么说吧,如果你真的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出事,不只是帮你做伪证的我会遭到监禁,没能发现你伪装的门卫骑士也会被判失职而不得不受牵连。就因为你的一时任性,一个无辜的人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甚至可能被判死刑。这样的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可是……」
「你是埃里斯公爵的独子。万一你有什么不测,陛下作为你的监护人,同样要面对来自政界各方贵族的质疑。你认为陛下·应该怎样表态才是合适的,最后他的怒气又会向谁发泄呢,哪个无辜的人会成为替罪羊?」
无法反驳。
「弗里德里克,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至今为止,我也好,陛下也好,都对你那些不算出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否则,你以为上次你和奥利维亚小姐突然擅自离开学院,是谁在替你作担保啊?真是的,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限度。」
米歇尔太太去世的时候吗……
之前从来没从安德烈这里听说过他受到的压力,我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你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所以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甚至,抛开魔法天赋和出身不提,以你的才能,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资格去争取那个位置。」
我震惊于安德烈唐突的、过分离经叛道的发言。
「但是,陛下和我不一样。他不了解你,你的能力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那么,代入他的视角,他会觉得你是怎样的人?一个想要脱离他的控制的、不稳定的因素,换而言之,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哦,对了,你还无谋地激怒了他,自以为是地谈及了圣女的话题是吧?圣女的话题可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
「那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有办法说服他……」
「停。首先,他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想法呢?年龄与身份摆在这里。你的想法对陛下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啊。相反,应该由你去思考陛下是怎么想的,要怎样委婉地表达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而不是鲁莽地和陛下唱反调,那样只会事与愿违。不要太天真了,弗里德里克,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和陛下谈判的底气。」
我承认,关系到米歇尔太太的名誉,当时的我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所以才导致,除了从反驳国王的过程中感到解气以外,没有任何收获,还令问题恶化了。
我确实受到了刺激。
但在陛下看来,他又何尝不是呢。
越是遇到阻力就越是要去克服,国王是说一不二的人。
当他知道米歇尔太太在有意干预圣女选拔,无疑只会更加坚定选出圣女的决心。
「可恶,究竟怎么做才能得到和陛下谈判的底气。」
「放弃吧。你知道拥有和陛下谈判的底气意味着什么吗?」
安德烈叹了口气。
「你会被视为他的敌人。」
「如今的普洛蒂亚,除了奥利维亚的老狐狸,也就只剩下黛莉亚,而且还是在联合其他老牌贵族的世家这个前提下,才有和王室掰手腕的资格。那些妨碍陛下行进脚步的领主,都已经在上一次战争中被清除了。你想以从王室手中分到一点残羹冷炙、只有十年不到的积累的埃里斯,去超越别的世家几十代人的努力、试图动摇发展成熟甚至称得上顽固的规则体系,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反派炮灰设想懂的的道路吗?
因为实在太难,最后只能尝试从王座继承人内部策反。
不过,我比原作的埃里斯公爵还要笨,连暗中蛰伏积攒力量都不懂,现在已经引起国王的的警惕。
都是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就算后悔也没有用,我所受的惩罚远远不止是三个月的禁足,之后还要面对所有人的冷落。
可能我连和安德烈的见面都必须减少,否则会连累他被国王厌恶。
「连累?我倒是不介意有没有被陛下厌恶。不如说,陛下本来就对我没有什么好印象。都只是表面虚与委蛇而已啦,就算不是因为你,国王也不可能对我有好感的。」
欸?安德烈脚踏几十条船的事在陛下面前暴露了?
「怎么可能!还有,你那是什么说法。我就只有十几个女朋友而已,不要擅自把数字夸大。」
很自豪地说出「只有」十几个这种话呢,这个人难道没有羞耻心的吗?
国王是如何看待安德烈的,关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想过。
安德烈能自由进出木百合宫,有段时间几乎是完全住在了我的陶器工房。
我还以为陛下对他不会作出太多限制。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国王真的很重视安德烈,平时就应该在侧殿安排客房,让安德烈正常入住才对。
发现我对他和陛下的关系很好奇,安德烈摊手。
「陛下如果非要在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之间选一个的话,会选谁?」
王座继承人的问题吗?
这个时间点,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也就意味着潜力很高的路易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应该远胜于已经确定天赋没用的爱德华吧。
「你竟然是这么认为的,我可不觉得呢……路易斯明明一直都是爱德华殿下的备选。所以那孩子心里才会这么自卑。」
路易斯竟然会自卑?
完全看不出来!
「我说你……未免也太不敏感了。换个问题,就你看到的,陛下对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态度,还有对我姐姐的态度,哪边更友善?」
那当然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啊。
「不只是在木百合宫,贵族界的人都知道陛下更疼爱韦斯特利亚王妃。爱德华殿下也比路易斯更有治理的才能。」
「但你更进一步地想啊,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宫廷中的人缘似乎并不怎么好,大王子在战争中受到排挤的事就连我们这样的局外人都有所耳闻。其实韦斯特利亚王妃本人也相当高傲,而路易斯表面上比不上大王子的地方,都是因为他没有参加战争、表现才华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舆论却是一边倒地倾向紫藤呢?把黛莉亚和路易斯塑造成空有权势、没有头脑的形象,到底是些什么人在传闲话?」
我明白安德烈的意思了。
没有国王的授意,地位上更优越的黛莉亚王妃和路易斯本来会有更好的风评,不会在人们眼中被打上争宠、骄纵、霸道、强势这一类带有负面性质的标签。
不不不,黛莉亚王妃以及路易斯本人确实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这一点是不可忽视的。
「你还是没有明白本质,弗里德里克。」
「陛下其实是在借黛莉亚的名义敲打站在二王子派背后的高位贵族。就像我之前说的,黛莉亚有着与王室较量的实力,而韦斯特利亚没有,所以紫藤显然比大丽花要好控制得多。」
「他在两位继任者之中,一直都更偏向大王子殿下。从养育方式也能看出来,路易斯接受的教育更宽松,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了。陛下对不受重视的你,不也没有什么严格要求吗?这些都是有意为之的。」
「如果以后爱德华殿下继任王座,外戚干政的风险很低。而相比之下,黛莉亚以及团结在黛莉亚身后的利益集团,显然都是冲着得到好处的目的来的,不会太纯粹。这种情况下君主作出决策就不得不考虑到更多复杂的因素。到时候,究竟是黛莉亚手上的矿物开采权为王室所用,还是王室的王权反过来被黛莉亚利用,恐怕都要掂量一下。」
竟然有着这样复杂的原因!
这么说来,国王这些年的行动,包括颁布政策与发动战争在内,都是为了收回和打击高位贵族领主的权力。
利用商贸把更多的财富集中到韦斯特利亚以及王室名下,还有在平民和低位贵族中推广文化教育、打开人才的上升通道,也很有可能是为爱德华的未来铺路。
所以国王的预想应该是,等到爱德华继位时,名正言顺地继承来自紫藤与木百合花财富的他,不仅拥有着普洛蒂亚王国历代以来最强的财力,还可以把难以服从他暴发户出身王座继承者的老牌贵族清洗出去,去提拔服从性更强的、完全忠诚于自己的低出身人才。
通过制衡之术,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分配不同贵族之间的实力,从而更进一步地加强王座对权力的控制。
安德烈又在不经意间向我透露了一些隐秘的内情。
「像奥利维亚公爵那样的人精,总是对外宣称想让自己的女儿和大王子联姻,却又不正式向国王提起婚约的事,不就是因为早已看穿陛下对大王子的重视,深知陛下是不可能引入又一个可能导致外戚干政的要素对未来的统治造成影响,试图和王室谈条件吗?」
「南部所求,也不过是用婚约的借口,与王室在利益与权力分割问题上互相拉扯,占到更多便宜。」
「国王不会允许爱德华殿下娶奥利维亚小姐。而一旦奥利维亚小姐与路易斯结婚,又有可能变为两个世家的强强联合,对今后大王子殿下的专制构成威胁。思来想去,弗里德里克,只有你,你是最适合和奥利维亚联姻的人选。」
「可惜,这桩交易最后还是破裂了。」
「婚约废弃的幕后推手有很多,不甘于此的奥利维亚公爵、有所顾虑的黛莉亚、还有话语权微乎其微的的埃里斯,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韦斯特利亚。」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韦斯特利亚也在陛下的这个决定上投了反对票。陛下对于超出自己预期的变化,原本是相当恼火的。似乎因为爱德华殿下出面,才得以平息陛下的愤怒。至于这背后的利益交换,我没有办法知道更多。」
我一直以为,安德烈和我一样,对联姻之类的政治八卦没有什么兴趣。
看这家伙滔滔不绝的样子,实际上他掌握的各种小道消息可多了。
「我以为远离黛莉亚就能让自己远离烦恼,兜兜转转果然还是逃不开存心找茬。」
「陛下他,原来早就盯上我们水泥生意背后的利润,几年前给我们的水泥工房突然开具了巨额罚单,理由是市区内环境污染,害我们不得不关门结业。就在我物色郊区可以建造新水泥工房的荒地时,刚好撞上那里韦斯特利亚商会的水泥工房开业的日子……」
「啧,韦斯特利亚的家主好像还是伯爵来着,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手段这么下作!」
「我去起诉韦斯特利亚恶性竞争,却被反咬一口垄断民生资源,还被要求赔偿。」
「可笑,韦斯特利亚做的就不是垄断的进口生意吗?按这个说法我是不是也能告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背后有陛下撑腰,我说什么也要往韦斯特利亚商会的建筑物上淋几袋化肥报复……从那时我才察觉到,尽管表面上被客气地对待,其实我是被陛下厌恶着的。」
安德烈止不住地向我抱怨。
我懂,我也遇到过类似的强取豪夺,而且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说来好笑,只要我没有钱,就没人能从我这里罚到钱。」
「我故意用烧钱扩张的方式,和韦斯特利亚打价格战。几乎是舍弃利润地不断铺开工房的运营规模。后来,韦斯特利亚因为跟不上烧钱的节奏,终于被我拖垮了,不得不终止业务,回归他垄断的进出口老本行。我竟然还成了赢家通吃的那一方。」
「可是,谁知道伯爵会不会卷土重来呢?或者盯上其他生意再次恶性竞争?于是我就干脆把你的肥料制作工艺也公开了,让普通平民也能低成本地自制自用。」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韦斯特利亚的伯爵长了一副很会骗人的皮囊,又会做些表面功夫,就算我对外人说出他的恶劣之处,也会被认为是出于嫉妒,根本不被相信,哼……」
安德烈的乐子排解了不少我被禁足的忧郁情绪。
韦斯特利亚伯爵当初可是在我那起绑架案的调查上糊弄了事的、非常典型的官僚。
这样的人如果今后也留在爱德华的团队中,无疑会长成一颗毒瘤。
话虽如此,如果我跟爱德华说出实情,无疑又会有挑拨他与伯爵之嫌。
只能希望爱德华能尽快看清这个舅舅的人品,做出正确的判断,远离有毒的人。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
「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可以偷偷说国王坏话的伙伴,今天说得真畅快。如果能喝一杯就完美了。」
对了,苹果酒!
我把苹果酒的原料都留在女主角的房间里了。
本来就是给她的东西,不过当时给女主角的信好像没有写清楚,我再让安德烈帮忙转交一份补充的说明吧,就说是「芙蕾德莉卡」写的。
而且「芙蕾德莉卡」由于禁足的关系,今后也不会再和她见面了,为了不让女主角起疑心,到处在学院里找一个不存在的女学生,这里就借口说体弱病重返回北部……
「所以你是真的和女孩子在学院之外度过了夜晚……时间过得真快啊,弗里德里克已经成为大人。」
安德烈陷入沉思。
完全不对!我本来就是大人。
别沉思啊,根本没有发生值得你沉思的事情!
「说起来,你知道是谁发现了你夜不归宿的事,还大喊大叫在宿舍里引起了轰动吗?」
我还真的不知道……
如果没有被发现的话,赶在上课前回到学院,说不定就不会暴露的。
「是杰瑞米·卡特。按他的说法,他似乎每晚都会去你的宿舍看一眼,确认你有没有睡着。感觉应该是偷窥吧。」
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也是杰瑞米发现的来着。
嗯,可爱的弟弟有关心哥哥的好习惯啊。
但是为什么这话从安德烈口中说出来,就像杰瑞米是个跟踪狂一样。
我确实是失踪了,虽然失踪的曝光惹来了不少麻烦,不过杰瑞米也是出于好心吧。
等等,我和杰瑞米,这段时间在吵架啊。
因为他欺负女主角的事。
难道杰瑞米是来找我道歉的?他已经良心发现并且反省了?
无论如何,我也要发条信息给杰瑞米报平安才行,让他知道我已经回到学院。
第119章 说白了你就是想离开我
这是,什么情况?
我被收到信息的杰瑞米用手臂堵在了墙角。
也就是所谓的「壁咚」?
不,只有这一点我绝对不承认!
反客为主地给了杰瑞米一个拥抱,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已经回来了,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啊。」
杰瑞米一把将我推开。
啊?原来不是感人的再会吗?
事先说好,如果要翻吵架的旧账,生气的可是我这边。
我对于欺负女主角并且拒绝道歉的杰瑞米,余怒还没有消。
而且推人的时候也麻烦看看场合!
我的脑袋差点又撞墙上了。
还是杰瑞米把手垫在我的头后,把冲击力卸掉。
但是这么一来,他的手也会痛啊……笨蛋吗?
「为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
「什么为什么?」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要推开我然后又把我保护起来呢。
先发起提问的机会被抢走了,有点不爽。
「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
杰瑞米,像是自问自答一样,用充满血丝的红眼睛紧盯着我。
我感到莫名其妙。
不相干的人,谁啊?
请完整地按照人物、地点、时间、做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结构叙事。不要做谜语人。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装傻是吧,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随随便便就准备离开我。如果我不去申请搜查令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痛啊!
杰瑞米用手一把捏住了我的双颊,逼迫我张大嘴呼吸。
有点痛。然而我不合时宜想到的却是杰瑞米的手很大,手指也很修长,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我认错,我认错了还不行吗?!谁准你二话不说就消失的,哥哥?」
「好好说话,犯什么病,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被捏、准确来说是被掐着脸的我,含混不清地反问。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杰瑞米居然说出了十分让人犯恶心的霸总专属爹味油男句式「谁准你怎样怎样」。
那我也不能输。
「谁准你这么对我?哈?臭弟弟,敢在这里跟我没大没小。」
使用头槌,我撞向杰瑞米。
脑袋最近真是多灾多难,这一招完全是两败俱伤,但是杰瑞米只要顺势松手,我的目的就达到……
没有达到。
哪怕杰瑞米被我撞得直直往后方倒,他也没有松开手。
真的很有信念感。
那么,接下来的还能承受吗?
我使用了挠胳肢窝。
「哥哥。」
杰瑞米还是紧盯着我,仿佛不再需要眨眼一样。
而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他是懂什么话最能让我心软的。
「好好好,杰瑞米乖。你先放手好不好?」
一边用示弱的声音跟我说话,一边手上使的劲却更大了。杰瑞米是懂什么叫反差的。
「不放。因为一旦我放手的话,哥哥又会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不能放。」
天才,难道我还能在你面前大变活人不成?
杰瑞米说话的方式病病的,动作也怪怪的,给人感觉就是精神受刺激了,开始钻牛角尖。
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也掐上了杰瑞米,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被掐着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滋味。
轻易就被挣脱了。
气得我呀,咬住杰瑞米的虎口。
像是不知道痛一样,杰瑞米依旧没有松手,继续用幽深的眼神凝视我。
是真的吓人,也是真的不知道他想干嘛。我放弃地闭上眼,选择认命。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都已经答应你了。」
杰瑞米终于放松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还不够。我要你发誓,发毒誓。」
「好吧。如果我再有没通知杰瑞米就联系不上的情况,我就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长高。」
这个誓言对我来说很重,杰瑞米是知道的。
「就算是通知了也不行。」
杰瑞米得寸进尺。
「这个我很难保证啊。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意外……好吧好吧,知道了,通知了也不行。」
杰瑞米拉着我的小指,擅自进行了约定,然后终于心满意足松开手,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如果不说话的话,杰瑞米的外表看上去还是很乖巧可爱的,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性。
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想到他刚才的暴行呢?
但愿女主角不会觉得这是独属于杰瑞米的魅力时刻,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那么,接下来是提问时间。哥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取决于答案,我会考虑要不要真正地原谅哥哥。」
原来还是没有真正地原谅我啊?
再怎么说在弟弟面前坦白自己变装成女性的事也太没面子了,我把个人行动高度概括为「在外面处理事情结束后本来想赶在天黑前回宿舍没想到被人不小心打晕醒来以后被医生诊断没事就马上赶回来」。
充分地表达了我的无奈与无辜以及事后及时补救的主观能动性。
「有什么事情是非要到外面处理不可的?为什么不带上几个骑士同行?打晕哥哥的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过程是怎么样的?请哥哥展开、详细地告诉我。」
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要完整地按照人物、地点、时间、做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结构叙事了!
「不记得了啊,脑袋晕乎乎的,好像脑袋受伤可能会导致失忆吧,不要再问了……」
「明明失忆了医生却诊断说没事?什么庸医,关进大牢里让他好好进修医术吧。我,这就去把给哥哥下诊断的医生捉拿归案。」杰瑞米说出了无情的话。
「不不不,医生也挺不容易的。实际上最后治疗我的是『疗愈』的魔法非常高明的魔法师,有那样的魔法师肯定就不会有问题了。但是,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似乎是会在精神遭受极大冲击的时候会自动删去那样的记忆。我当时应该是遇到了那样的的情况,回想起来的话反而会让自己感到痛苦,所以还是不要强行回想比较好。杰瑞米也不想让我再陷入不好的的回忆,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忘记了痛苦的回忆,但是仍然能够把当时的事情始末概括出来?」杰瑞米产生怀疑。
「准确来说,我还有着当时的一些记忆碎片,隐约记得一点点前因后果,不算是完全失忆。」
「在外面的事情都记不清了,那么,自己一个人离开学院总不是痛苦的回忆吧?为了什么事外出,而且还特意选择只靠一个人,哥哥能够好好解释清楚吗?」
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之前糊弄国王的那套说辞。
「因为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可是,哥哥又是怎么躲过门口的守卫的?一点都不被察觉,如果不是守卫的失职,那就是哥哥想到了特别的办法。」
问题,正在源源不断地逼近而来。
「我不能说!这是国王陛下的命令。因为担心有其他学生效仿,所以让我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王命不可违,杰瑞米,不是我有意瞒着你,而是我真的不能说。」
「我很听话,不会模仿的。告诉我,国王又不会知道。」
「不是这个问题。我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呢?这个办法已经不能再复现了。」
「我能判断哥哥是不是在撒谎。」
可怕,可怕,可怕,杰瑞米一点也不想放过我,就直说吧。
「不会告诉你的。反正你也没有办法撬开我的嘴。」
「哥哥,你这是求人原谅的态度?」
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求你原谅啊!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不原谅就不原谅。做决定的是杰瑞米,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对不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你随意,我摆烂。」
杰瑞米不满地眯起眼睛。
「所以,哥哥不是为了那个人出走的?也不是因为对我生气?」
说起来,买苹果酒的原料这件事还真和杰瑞米有点关系。
但是到后面我的目的主要还是体验木百合宫之外的生活了。
「没有关系啊,我为什么要为你这个小家伙气到自己不可呢?你太自作多情了,杰瑞米。」
杰瑞米因为我的嘲笑而气得涨红了脸。
「绝对不原谅,弗里德里克哥哥!」
哦,不原谅就不原谅,真幼稚。
第120章 寻找芙蕾德莉卡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是的,应该是我们的学姐。就在魔法科就读,身形非常的娇小可爱。她把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了,包括酿苹果酒的原料和一些铜币,还有一条价值不菲的裙子。虽然留了信说是都送给我,但我实在受之有愧啊……啊,还有,她还受伤了,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所以我想问问看。」
「没听说过这个人。你也太热心了。别人送给你,你就收着呗。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估计是看你太穷了,很同情你,所以才会决定把零钱和垃圾都施舍给你吧。」
「杰瑞米,嘴巴不会用来说话可以选择闭上的。」
「你想找到那位学姐,然后呢?人家走的时候都特意用留信的方式不辞而别了,估计就是想给你留点最后的体面吧。说不定其实根本就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了,人家都不想再主动来找你,你又何苦自讨没趣。」
「为什么总是把人想得这么坏!如果我不主动,我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有故事?感觉凯克特斯小姐应该是有急事,所以才会匆忙离开的,不然她也不会在百忙之中给我留信了。找到她以后,当然是要把她的物品还给她呀。还有,也想问问她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
「你这么缺朋友吗?奉劝你一句,施舍和倒贴都不会产生朋友,只会产生主人与狗。」
「好过分。杰瑞米才是,除了我以外根本没有其他朋友吧。哦,我明白了,杰瑞米难道是在吃醋?看到我有了新的朋友,感觉就像我对你的关注被分走了一样,很嫉妒是吗?」
「好厉害的妄想。你不需要再吃饭了,因为只靠妄想就能把自己撑死。」
「哼,算了,不帮忙就不帮忙。我自己也有办法找到凯克特斯小姐。」
辫子气鼓鼓地走了。
有时候,杰瑞米觉得辫子还是很强的。
强就强在极度擅长积极地思考,基本上没有见过她灰心丧气的样子。就算遇到挫折,也能很快地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身上那股百折不挠的劲,简直就像蟑螂一样。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杰瑞米默念着这个名字。
凯克特斯,这个花的姓氏,他知道。
因为是仙人掌,当年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上刻着的植物,他隐隐猜到可能和自己的身世有关。只要是使用同一个花的姓氏的人,基本上都有着几代以内的血缘关系。所以这位凯克特斯小姐,很可能是他的堂表姐妹。
在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产生了抵触。
事到如今才找到了米歇尔太太以外的亲缘关系者,比起亲近,他更害怕的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关于他已经刻意遗忘的、母亲的事。
他的父亲是谁?他是私生子吗?还是说母亲犯了什么错,所以只能在民间逃亡?母亲在生下他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因为怀上了他所以才会开始变得不幸吗?米歇尔太太只告诉了他,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但是,既然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人生只能惨淡地收尾?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样的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他——本该出生在幸福美满的贵族家庭,按部就班地成长,然后进入学院,养成阳光开朗的性格,没有负担地接受别人的好意,被爱着。
绝对不想见到,那样的人。
「喂,一年级的,你和『爹』是朋友对吧?这里有封给她的信,帮忙转交一下,谢了。」
被强硬塞到怀里的信封,上面刺眼地写着他不想看见的名字「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
好奇当然是好奇的,但杰瑞米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信封上,竟然留有弗里德里克的气味。
很难形容弗里德里克的气味是一种怎么样的气味。因为他的哥哥既不使用薰香、没有那种带有特征的香气,也注重清洁、没有身体发出的难闻气味。
但他就是能闻出来,一种淡淡的、烧制什么东西后衣服上残留的余味。他之前偷过很多次哥哥的信纸,知道这种味道只有哥哥身上有。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没有犹豫地,杰瑞米撕开了本该交给辫子的信,读了起来。
尽管这显然是侵犯他人隐私的作为,但他并不在意。
很平淡的信,只是来向辫子道别,「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感谢了辫子的招待,并且再次强调酿成苹果酒的原料完全归辫子所有。
看到这里,杰瑞米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辫子为什么要酿苹果酒,但苹果酒散发着他最讨厌的味道,辫子是很清楚的。辫子虽然会和他开玩笑,但从不触及他的雷区,苹果酒这种东西,辫子不可能会有主动酿制的计划。
所以,只有可能是那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蛊惑辫子这么做。
于是看着「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个碍眼的名字,杰瑞米从心底涌出了更深的反感。
接下来的内容,则是在说「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因为家里的原因要回北部一趟,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很难再和辫子见面了。唯有这一段令他紧锁的眉头松弛了一些。
但后面「如果需要联系的话可以写信让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代为转交」仍然让他感到不满。
他把信撕掉了,撕得像雪花一样碎。理由很简单,辫子不需要和「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联系。
但他还是觉得不满意,于是用手机给弗里德里克哥哥发了条信息。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什么人?」
杰瑞米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我表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现在应该回北部了吧。」
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是哥哥的表妹。杰瑞米记得,夏洛蒂曾经是和哥哥有过婚约的。所以,「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也有可能和哥哥订立婚约。
只是把信撕掉还不够,杰瑞米决定把纸的碎屑收集起来,撒进火堆里烧成灰。
「杰瑞米?听说有一封我的信,好像是凯克特斯小姐写给我的,现在在你手上对吗?」
「哦,我弄丢了。」
「你!怎么可能,把信赔给我!」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了。」
「你在哪里弄丢的?怎么丢的?」
「不清楚,忘了。」
「可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份吗?我是做了什么才会错过隐藏的攻略角色剧情?」
听不太明白,杰瑞米连哥哥大概认识「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这件事都不打算和辫子说。
「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已经足够幸运了。
多余的幸运,分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