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0-110

作者:桥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爹的登场!


    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入学典礼,同时也是女主角正式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登场的日子。


    自我和国王之间的交易达成后,我象征性地接受了清算,上交商会的管理权。


    爱德华没有对当时发生的事进行解释,连手机上的联络也不再继续了,像是铁了心要和我拉开距离一样,说实话还挺让人伤心的。我始终不认为他背叛了我,至少在逮捕我的时候,他不希望我受伤。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台面之下的事。同时,因为担心我再次制造出另一个商会2.0,陛下直接把诺拉定为商会的管理者,限制我和诺拉的来往,同时也限制我的活动范围。也就是说,我不但独自在学院生活,身边已经彻底无人可用了,立场上和真正的「埃里斯公爵」很像。


    仅仅是像而已,现在,原作的剧情已经和实际相去甚远,我有着这样的信心。


    在听到我有关「恋爱禁令」的请求后,国王思索了一会儿,再次笑出声。


    「也许你还没有明白吧,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越是被禁止去做的,他们就越是要去做。我不反对这个要求,但也不觉得禁令可以起作用。」


    国王说的是对的。「恋爱禁令」没有办法对所有人生效,但只要对我希望的人有效就足够了。


    首先是攻略角色们,作为学院的榜样,当然要以身作则,遵守规范,克制自己的行为。「恋爱禁令」是他们必须服从的要求,因为是王命,但凡是王座的继承者都不可能忤逆。


    然后是女主角「爹」,「爹」是必须遵守校规才能继续在学院就读的特待生,有着温和、善良、谦让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个性,否则也就无法在低谷期容忍同级生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校园霸凌了。


    接下来是纪律委员的贝母们,「恋爱禁令」是为了维护真爱粉之间的和平、不率先与偶像恋爱的规定。大家不但会出于自律刻意与喜欢的人保持距离,也会要求别人与偶像保持距离,这么一来女主角和攻略角色接近的机会又会进一步得到限制。


    最后是校园内部其他老实的学生,这些学生的特点就是听话、没存在感、随波逐流,别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按部就班地进行校园生活。如果学院的风气是鼓励恋爱,他们就像迎合潮流一样和人恋爱。而如果学院的主流是禁止恋爱,他们就不会产生主动恋爱的想法。这样的学生也会形成一股合力,天然地和特立独行、非恋爱不可的不良学生们区分开来,组成各自的小团体。老实学生的小团体虽然不会接近常常出风头的女主角,但也不会欺负女主角,这些「沉默的大多数」也是影响女主角的重要力量。


    以攻略角色为首,学院中身为典范的学生都不谈恋爱,跟随着他们的老实学生也不谈恋爱,只剩下一些自以为有个性、其实属于非主流的学生在大谈特谈,那么,女主角就算想找人谈,也无人可谈,因为没有目标,很好理解吧!


    国王低估了「环境」作用在人身上的效果。人说到底是从众的,随大流才会活得更轻松舒服,最重要的是「和大家一样」也就意味着无可指摘、法不责众,对于弱小的人来说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手段。女主角在剧情的最开始就是弱小的、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除了「爹」这个名字比较特别,其他地方都很普通……


    「什么啊,听说下一届的新生代表是普通的平民?」


    「是因为那个吧,新生代表名额只能有一个,而王储有两位,出于避嫌的考虑这样安排了。话虽如此,王储另外有王储的入学演讲,听说连国王陛下和韦斯特里亚伯爵也会出席本届入学典礼。」


    「伯爵吗?这么说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伯爵出现在公众场合了。那位可是我童年的男神,记得每年社交季都有不少女士为了看他一眼排长队。」


    「啊啦,伯爵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吧?我相当期待和伯爵长相有相似之处的、大王子殿下的姿容哦。」


    路过都能听到女学生在以广而告之的音量讨论着入学典礼。


    果然帅哥在哪里都是人们讨论的焦点,我入学的时候就完全没听到有关我容貌的话题。


    「伯爵是不是……未婚啊?」


    这次大概是因为私密话题的缘故,音量稍微降低了一点,但我还是听见了。


    「是啊。难道说是那个?」


    那个是什么啊,那个?


    太吊人胃口了,我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结果却意外引起警觉。说话的两人避开我的视线,踱步到另外一个方向。


    「那个是什么啊,那个?」像是复述我的心声一样,一把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以令人尴尬的方式直白地提问了。


    「就是那个啊,说起来,你又是谁?偷听别人说话还要追问,真是没礼貌。」


    「欸,原来这也算是偷听啊。说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呢。我是『爹』,今年入学的新生,请多指教。」


    女主角!是女主角啊!


    「哼,看在你是新生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爹。」


    「好的哦。」


    ……


    女主角,是不是在到处占人便宜啊?


    大概是因为加了名字的后缀,总觉得其他人和她说话都带上了一丝谦卑。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女主角的形象,然而女主角只留下了一个身穿陈旧制服、呆毛摇曳的背影,蹦跶着步子迈向远方。


    「祝福女神啊,怎么会有这么无礼的家伙进入了国立王室学院。爹?她甚至连姓氏都没有说,是在看不起我吗?觉得我理所当然知道她姓什么?我今天一早的好心情全被她毁了!」


    其实在背后议论素昧平生的伯爵,似乎不是多么礼貌的行为吧?


    「算了,看她的穿着,大概是特待生。特待生都是没什么教养的,礼仪方面多有欠缺,你又何必和这种人置气。」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似乎也不是多么礼貌的行为吧?


    「刚才听到『爹』这个名字对吗?那位应该是本届的新生代表,她是没有姓的,所以不是故意冒犯你。」


    为了不给女主角招惹多余的仇恨,我站出来打了圆场。


    「是这样啊?抱歉,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两人无言地转身离去。她们显然没有认出我,否则像这样自诩礼仪讲究的人大半是会行那种「向王国的鸢尾致敬」的礼的。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布瑞恩!说起来,布瑞恩今天也来参加新生的入学典礼呢。


    「我们之间就不需要讲究那么多虚礼了。大学部的纪律委员会发展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其实是想要聊私事的,但是出于一点希望布瑞恩觉得我很尽职尽责的虚荣心,上来就没忍住先开口聊工作了。


    「纪律委员会?啊,那个……」


    听上去没有好好地限制恋爱是吧?感觉布瑞恩这个说辞,是在玩忽职守!


    「不是的,你听我狡辩……」


    狡辩呢,你刚刚明确地说了狡辩!


    布瑞恩用手捂着额头,卖惨般地叹气。


    「大学部的学生都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想要阻止那种事是不可能的。虽说是王命,但完全禁止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所以,我们组织了一次座谈会,探讨具体的办法。其他纪律委员们的意思是,如果有类似恋爱的『代餐』这样的东西,规定或许能够落实得轻松一些。」


    恋爱的、代餐?


    好主意啊!我最开始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谁说不能在恋爱模拟游戏里玩恋爱模拟游戏了?正好,杰瑞米不是在和布瑞恩一起推广着手机在学生之间的应用嘛。只要硬件到位了,软件的制作不在话下!


    我紧急联系了安德烈。


    「恋爱模拟?你在说一种很新的东西。究竟为什么要模拟呢,就不能直接去和人恋爱吗?代餐?给我去吃正餐啊。」


    在我用抽卡氪金赚大钱的饼狠狠诱惑了安德烈一波以后,安德烈义无反顾地改口,「确实,我们也有必要照顾到吃不到正餐的人的需求。那么,等我做出你说的demo以后再来找你。」


    关掉对话框后,我发现布瑞恩用相当紧张的表情关注着事情的动态。


    「放心好了,作为创意的提供者,你也会从盈利的销售额中获得一笔分成。我们在分钱这一块一向都很公道,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布瑞恩消沉地咂了咂嘴。


    「我们?不包括我?」


    当然啊,我和安德烈从水泥生意开始就开展着合作,之前的钱也是共同靠头脑赚来的。布瑞恩只是参与了一次还没落成的发财计划非常细微的一部分,就想加入到这个分钱的组合中,未免也太做梦了。


    「我们……不包括我……」


    有必要这么难过吗?难道说布瑞恩其实很缺钱?我记得骑士团的工资并不低啊,即使布瑞恩只是半工半读的见习生,凭借酬劳养活自己也能过得非常滋润了。不过,说不准呢……


    「布瑞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比如,喜欢的剑啊,又或者是护甲、防具之类的。」


    如果布瑞恩想要但是买不起的商品价格在我的承受范围内,我买来送给他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即使没有了商会,存款的金额应该还是充足的。如果是造价昂贵的魔法道具可能会有点吃紧,说不定要问安德烈借点。


    「没有什么想要的。」布瑞恩摇了摇头,继续失落。


    没有想要的东西那为什么需要钱啊,我在心里吐槽了。


    难道是那个吗?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想要,故作矜持之类的。可能布瑞恩觉得在我面前提钱显得太俗气了,所以选择隐而不发。


    但是不说出口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好麻烦,要不就这么直接给布瑞恩送钱好了?但是,自从经历了战争以后,说实话有点搞不明白布瑞恩在想什么。


    直接送钱说不定会被布瑞恩误以为看不起他,贵族之间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难道你是在施舍、同情我?」,不当的举动会让人产生敏感的想法。而且具体送多少钱也是个问题,要是再次被国王陛下抓个正着,认为我在贿赂骑士团团长的家属,我可没有第二个商会作为谈判的底气啊。


    有没有什么具备换钱的价值,同时看上去又体面,不会被视为不正当交易的礼物?我苦思冥想,突然灵机一动。


    女主角给的游戏币抽出来的卡牌,如今就在我的手上。


    安德烈当时以「我一介化学老师持有王子的画像怎么说也太僭越了」为由,强硬地把麻烦塞给了我,而路易斯则单独拿走了他最为羞耻的自己那份,所以现在,我有爱德华以及禁药的两张卡牌。禁药的画像也太拿不出手了,剩下的选择就只有爱德华的卡牌。


    「这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收下。接下来,爱德华肯定会变得很受欢迎的,所以,有着很高的价值。」


    虽然用不了的卡牌是一张废纸,但画有偶像面容的精致废纸,价格在贝母之间是可以炒到常人难以理解的水准的,性质就和周边一样。


    而且,最妙的是,送弟弟的画像给布瑞恩这个行为绝对不会被视为贿赂。就连画像本身的价格也很难说清,因为既非出自名家之手,也暂时没有体现出历史价值。


    当然,王子的画像肯定是贵重的,但也没有到每个人都想买的地步。简单来说就是送礼的行为难以定性。只要找对了出手的渠道,布瑞恩就能发一笔横财。


    布瑞恩僵硬地笑着收下了卡牌,看他这个反应,应该是满意的吧?


    ————————————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爹。很荣幸能够以新生代表的身份站在入学典礼的舞台上……」


    女主角的发言有太多令人无语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因为全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爹」的含义,其他人都对这个词毫无反应,反过来显得竭力憋笑的我很不正常。「埃里斯殿下,没事吧?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哟。脸也很红,是不是不舒服呢?」被站在旁边的教师亲切地关心了。


    就在女主角演讲完毕下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搞错了下台位置的她,由于没能接收到台下的信号,直愣愣地从上台的地方原路返回,然后在阶梯的转角处不小心把正要上台进行演讲的爱德华扑倒在地。


    简直是上个世纪的少女漫画才会发生的老套剧情,就这么在我眼前再现了。


    「啊痛痛痛。」女主角忘记摘下放大声音的魔法道具,所以难受的呼声也被原原本本地传达出来。


    台下传来了学生的窃窃私语。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站在前排的我,以及正好在我前方的女主角还有爱德华恐怕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内容主要是一些短促的惊呼声和咋舌声。


    「新生代表也太笨了吧?」


    「不觉得摔倒的时候说『啊痛痛痛』的女人很做作吗?」


    「对啊,刻意表演的成分好重。」


    只是光登场就需要直面如此露骨的恶意,女主角可真难啊。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下一秒,传声的魔法道具中传出了爱德华温和、冷静的声音。


    只是声音就足以引起台下的一部分尖叫了。


    「那位就是大王子殿下?」


    「好好听的声音……」


    我懂我懂,等看到爱德华的长相时,大家的反应肯定会变得更为疯狂的。


    「没事,谢谢你啊。」


    女主角从地上爬起,红着脸伸出手打算拉爱德华一把。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爱德华只是用手肘把身体撑了起来,以稍微偏离对方的角度侧着身屈膝直立。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王座继承人遇到问题时应该表现出的优雅礼仪。


    「没事就好,以防万一还是请先到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说完,爱德华以疏离的手势礼貌性地从女主角领结处取下扬声器,头也不回地径自上台开始演讲。


    做得好啊!爱德华,你做得好啊!


    我就知道,我引以为傲的弟弟肯定能够抵抗住女主角的魅力诱惑!


    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的女主角独自走下台,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着,就像希望得到保护的小动物一样,看上去无助极了。


    台下爆发了有如雷鸣般的掌声,但那些掌声并不是因她而起的,而是对着刚才妥善应对意外、帅气地解决了问题的爱德华。


    第102章 有点心机又如何


    尴尬的女主角就这么傻气地微微张大嘴、站在原地呆立着。


    无论是教师也好,学生也好,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一个也没有。


    因为,大家都已经完全沉浸在爱德华出色的演讲中了。


    要上前吗?可再怎么说,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也太显眼了吧……


    可能会打断爱德华的演讲。


    萨根呢?萨根,你的弟子在台下困惑着,不出面帮帮她吗?


    我竭力在人群中寻找萨根的身影。


    这么说来,萨根就坐在国王的特等席旁边。


    对于矮小的精灵族而言,女主角摔倒的位置,完全是视野的盲区。


    虽然很可疑,但是再这样下去,女主角就会碰上下一位上台演讲的攻略对象路易斯了。


    我大幅度地向女主角挥了挥手,示意她留意到我指向医务室的手势。


    完全不看我,可恶,连女主角的注意力也被爱德华抢走了。


    倒是爱德华,似乎发现了台下的我夸张的动静,毕竟在台上看人群中的异常很明显嘛,在结束演讲时无言地对着这边回以相同的动作。


    而那反馈的结果,就是我周围三年级的女性同级生集体发出了情绪热烈的欢呼声。


    女主角也,终于看向我的方向。


    可与此同时,路易斯已经与女主角相遇。


    「喂,你是谁啊?别挡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是『爹』。想请教一下,医务室在哪里?」


    和「爹」这个名字带来的气势截然不同,女主角怯生生地摆着手,说话的方式也吞吞吐吐的。


    回过神来的其他前排学生已经注意到台阶处的骚乱,开始小声讨论。


    「刚才的新生代表竟然还留在原地,她到底怎么回事?真不机灵。」


    「是不是以为等演讲结束就能再次遇上大王子殿下?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吧,每一届都会有类似的人啦,入学的目的就是来钓金龟婿的,哈哈。」


    又听到了,这种擅自揣测别人意图、不怀好意的声音,以特意让女主角也能听见的音量发出着。


    我觉得,女主角应该只是单纯地迷路了!


    留在原地是聪明的做法。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走,不如向别人问路效率高。


    尤其是刚到学院的第一天,人生地不熟,正因为下台的时候已经走错了,在偌大的礼拜堂会场中还不知道有什么行进方向的限制,贸然再次上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而只要在原地待机,就能等到下一位上台的人帮自己指路。


    如果指路的人不是路易斯的话就完美了!


    路易斯向台下两名议论女主角的学生瞥了一眼,旋即把目光转回到女主角身上。


    「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代表?看上去不怎么聪明嘛。」


    「嗯……对不起。」


    「听好,你现在这种唯唯诺诺的姿态是不行的。如果对别人无端的指责忍气吞声,迟早会被人欺负到死。」


    路易斯的感觉好敏锐!


    「把道歉的话挂在嘴边可不在礼貌的范畴内。学院不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地方,是货真价实的名利场,示弱就输了。你得挺直腰杆,好好向刚才那两位善于辩论和品鉴的『前辈』问路才行。如果自己都不重视自己,别人也不会重视你的。」


    像是把对方看透一样,路易斯留下了人生指导般的格言就离开。


    这不就是在耍帅吗……


    路易斯,绝对是心动了!


    平时根本不会对其他女性说这么多话的,还说女主角是「这种人」!


    「这种人」是哪种人啊?


    女主角脸颊通红地跑下台阶,向着我的方向接近。


    「请问……那个、你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吗?」


    欸,这边也是,看上去非常心动的样子!


    而且,为什么是问我?


    刚才路易斯不是说了吗,要鼓起勇气问那两位公然向你表现出敌意的人才行啊!你这不还是会被他们所轻视嘛。


    「在这边……算了,你跟我来吧。」


    我没有资格说女主角,因为,我也没有拒绝「爹」的勇气。


    说起来,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其他学生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常常会向我搭话和问路。


    难道说,我的长相比较善良吗?看起来很乐于助人?完全不像反派?不禁产生了如此沾沾自喜的妄想。


    然而,一旦他们知道我姓「埃里斯」之后,就会马上转变原本的态度,避之不及地和我划清界线。


    就像生怕家族的政治地位被我尴尬的身份所牵连一样。


    平时在校园经常接触的,能够被称之为朋友的存在,就只有布瑞恩和夏洛蒂还有作为教师的安德烈。都是些不在乎我身份的、入学以前就认识的人。


    所以,自我入学以后,实际上,一个亲密的朋友也没有结交过。


    相熟的朋友们都有各自的交际圈子。布瑞恩和骑士科的同级生以及骑士团的同僚关系要好、夏洛蒂被数名美丽可爱的大小姐追随着、安德烈除了同事以外还有很多女朋友……


    考虑到我留级的事实,现在和我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的学生已经不算是同龄人了,说不上话不是很正常的吗?


    认识的同学,哪怕是纪律委员会的成员,都以恭敬的态度和我保持着遥远的距离。所以,像是为谁带路这种事,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谢谢你。」


    女主角向我展示了感激的笑容。


    看上去十分耀眼,有种游戏中用心描绘的精品cg的感觉。


    同行路上,不知不觉间我选择了保持沉默。


    要不要做自我介绍、问一下她的名字、彼此进行礼貌性的寒暄?


    但是要我喊她「爹」还真是讲不出口啊,况且我已经事前知道她的名字,又不擅长演戏,要扮演出那种完全不认识女主角的感觉可太难了。


    结果还是女主角先开口的。


    「刚才那两位,真的是非常出色呢。」


    啊,是这样啊。


    女主角只关心攻略对象的事,对我完全不感兴趣!


    还好刚才没有多此一举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也太自作多情了。女主角完全不想知道一个路人括号反派炮灰的情报,只是刚好想找人打听爱德华和路易斯的事而已。


    「是的,真不愧是王子殿下啊。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我客气地附和着跟随在身后的女主角。


    「哥哥?」


    欸!爱德华突然出现了!


    准确来说,是他本来就站在医务室的门外,走过转角位置的我和女主角才是后来者。爱德华比我们更早来到医务室,就说明爱德华刚结束演讲立刻离开了礼拜堂。


    而那急切的原因,虽然不想承认,但肯定是为了女主角吧。


    难道爱德华也动心了?


    「怎么了?为什么哥哥会来医务室?身体不舒服?」


    「不是的。这位……新生代表同学,她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我只是带她过来而已。爱德华又是因为什么来医务室?」


    站在我身后的女主角脸色发白。


    「对不起,难道是刚刚我撞倒了大王子殿下,害殿下受伤了?」


    刚刚路易斯才说过,不要整天把对不起挂在嘴边来着。看来女主角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路易斯,暂时勉强安全。


    倒是爱德华这边,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这不是很关心女主角嘛!


    难道说爱德华已经忘记我说过的、不能谈恋爱的事了?


    「不,我只是来看看你摔倒以后怎么样了。」


    直球!是在坦率地表达「我很担心你」!


    「倒是哥哥这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仿佛语气中带着哀怨那般,爱德华对我的态度复杂难辨。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爱德华先不和我联系的吗?我难道就没有怨气了?


    就在我和爱德华相对无言的时候,女主角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降到冰点的气氛。


    「原来这位是大王子殿下的兄长啊。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还因为找医务室的事,耽误了殿下的时间……」


    「没事,你不需要感到负担。比起这个,还是尽快接受检查比较好。」


    把女主角送进医务室后,又变成只剩下我和爱德华两人的尴尬状况了。


    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比与女主角交谈更难找到共同话题,我似乎被爱德华讨厌了。


    「哥哥看上去很在乎这位新生代表同学。」


    「……爱德华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不觉得哥哥的想法会和我一样。」


    谈话就是这样进行不下去的,带着赌气和胡思乱想,最后不了了之。


    等到确认过女主角的身体没有大碍后,爱德华很快就离开了。


    「那个,两位是吵架了吗?」


    女主角不安地看着我。


    说不上是吵架,准确来说,是爱德华单方面地冷暴力我。


    是因为那个吧,听说了我以商会的名义向骑士团出资这件事,逮捕了我,认为终于发现了我的真面目,然后不想承认自己有个这么野心勃勃、有所图谋的堂兄之类的,所以假装不认识。


    虽然事情最后算是解决了,但是留下的疤痕不会轻易愈合。


    且不说和我走得太近很可能会引起国王的反感,爱德华肯定会觉得我都向骑士团出资了,为什么在他参战的时候没有拉他一把,害他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处境那么艰难。


    不过,我只是向骑士团付了扩大规模的资金而已,像实质上控制或者左右骑士团决策的事一次都没有做过。反过来说如果做了,陛下不会选择像现在这样轻易放过我。


    可惜,爱德华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在他眼里,我就是背叛他了,至少是对他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或许在他为了我与陛下据理力争的时候,我长期没有向爱德华坦白的秘密成为了决定性的证据,让爱德华对我产生了不信任。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小时候那种无话不谈的兄弟关系。


    可是,就因为这个?爱德华就不愿意原谅我了?难道我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是这么脆弱的吗?连联系也被拒绝了,只能感觉到那孩子完全不想见我。


    于是我想到了,这个是,叛逆期的表现。


    爱德华正处于心思细腻的青春期,就算上过战场参加过战争,内心仍然有着孩子气的一面。如果有事情不合自己的心意就会闹别扭。而我没有真诚地对待他这一点,无疑就正中爱德华的雷区。


    然而,这其中充满了无法对女主角言说的内幕。


    「不算是吵架吧,各自都有各自的隐情,想法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事。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事实被双方所接受,只是这种程度的差异而已。」


    「这样啊……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件事的,让你感到不愉快了。」


    已经是第几回的「对不起」了呢?女主角重复道歉的次数,数不过来。不过,和路易斯的想法不同,我认为愿意出言道歉的人是礼仪端正的、重视别人心情的、体谅别人的人。道歉是一种谦逊、承认错误、有礼貌的表现,不过对于从不道歉的路易斯来说应该很难理解吧。


    「刚才殿下说,『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当时还以为殿下和我一样,是一般的学生呢。没想到竟然同样有着尊贵的身份。」


    我懂。排在第一王子前面的人,难道说是第零王子吗?然而事实是我没有得到公众承认的王子身份,名义上是国王的养子,姓却不是普洛蒂亚。对木百合宫来说,我只是个外人。


    「尽管地位很高,但我感觉得到,殿下没有架子,真的很亲切。」


    女主角甜甜地笑着说。


    亲切?我竟然被女主角夸赞了亲切?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了这样正面的评价,而且还是这个游戏的玩家。我不由得飘飘然地回以傻笑。


    果然,就和原作的设定一样,女主角是个好孩子。


    而且,虽然一开始磕磕巴巴的,等熟悉了以后就能做到非常熟络地与人交谈,并不是不擅长社交的类型,只是稍微显得有点缺乏自信。


    「原来殿下就是那位有名的『埃里斯』。我,能够来到学院读书真是太好了。」


    欸?我很有名?


    萨根,竟然没有让女主角提防我吗?


    当初明明对我抱有负面的印象?


    不,就算是现在,萨根对我的态度也绝对谈不上友善,只是公事公办罢了。他对我应该是比较反感的。


    「是那种不好的名声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的,老师说过,当年西部的瘟疫就是因为『埃里斯』的殿下提议才得到遏制的。在那之后,西部的公共设施设计,还有,这个,也是多亏了埃里斯的殿下才会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女主角指了指她拿着的手机。


    手机倒是因为爱德华的推广才会在学生之中铺开的,要承受让公众得到使用魔法道具的压力,爱德华也不容易啊。


    「是这样吗?但从一开始,正是因为有殿下的发现,所以才会制造出『手机』对吧?『手机』上是这么写的。」


    连这种东西也记录下来了?总觉得有点害羞。


    看来,「爹」对我的印象相当好!像游戏中,把我当成反派炮灰随意除掉的剧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我有点得意忘形地回到宿舍,随手翻看着以前对于游戏剧情的记录。


    这不是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嘛?原作的女主角,一开始没有碰到反派炮灰,也没有了解过反派曾经做过的事。而现在,我不但被女主角所知,还得到了她的肯定。


    去和萨根见个面好了,感谢他在玩家面前对我的美言!


    「不,殿下,这个要求……确实有点难办呢,佩图里亚老师似乎不想见你。」


    安德烈挠着后脑勺,认真地驳回了我唐突的请求。


    是、因为要避嫌吗?


    「虽然我在老师面前说过很多次,殿下应该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企图的。但是老师还是坚持相信他当初的判断。精灵族的想法很固执,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这是一件,和女主角的说法存在矛盾的事。


    如果按照女主角的说法,萨根应该不会拒绝和我会面才对。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女主角撒谎了。


    但这样的谎,也不能算是性质恶劣。


    类似于「婉拒了哈」,就是把比较低情商的表达换成高情商的说法,把「这个人的能力不行」、「给他发拒信」说成「相信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期待未来有合作机会」。原本残酷的话语都因为说辞的改变,变得温柔了起来。


    萨根应该是向女主角说过我做过的事的,只是女主角把萨根单方面认为的、我的真实「目的」隐瞒起来了。


    所以,女主角当时是在奉承我吗?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女主角是坏人。


    她只是有点为人处世的小心机而已,无可厚非。


    总不好当面揭我伤疤吧?所以,选择了说些令我开心的事情。讲真话,但只讲一半,她很会做人。


    然而我因为追根究底一不小心发现了真相,由于一起一落的落差目前难以接受……


    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天真、眼神中透露着清澈愚蠢的女主角,似乎也和我想象中的她不太一样?


    第103章


    「我跟你说,今天,遇到了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和那些浓妆艳抹贴过来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说这些话就只是为了离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唯有她,是我的生命之光。」


    久违地做了噩梦。


    在梦里,夏洛蒂、路易斯、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一致地在我和女主角之间,选择了真爱的女主角。


    走投无路的我,翻开了禁忌的羊皮书,试图找寻解除诅咒的终极办法。


    「魅惑」,这是一种对异性无效的天赋。


    所以,只要把女主角变成男性,我的魔法就能派上用场。


    从这里开始,梦境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把女主角绑在椅子上,向她强行注射变性的雄激素。


    声音变得低沉甚至长出了喉结和牛牛的女主角、或者应该叫男主角,悲愤地瞪着我。


    这回爹是真爹了。


    而目睹她、他?惨状的攻略对象们,即使如此也胸怀广阔地说出了「我可以」。


    最后关头,我尝试魅惑女主角夺回主动权,然而结果是惨败。


    因为同样能够魅惑的爱德华长得更好看,魔法也更强。女主角被他而不是被我所吸引。


    计划最终破灭,我没能阻止诅咒应验。女主角恨透了所有把她卷进悲剧中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杀杀杀,杀疯了。


    等我猛然苏醒的时候,和梦中一样,半边阴影淹没在黑暗中的杰瑞米正安静地看着我。


    「都说笨蛋不会感冒。弗里德里克哥哥生病真是稀奇。而且,是少见的发烧,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或者受到奇怪的刺激了?」


    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非常舒服。


    「应该是青春期的生长痛,只要发完这场烧就能够长高,是好事。」


    现在,不只是爱德华,就连路易斯和杰瑞米都长得比我高了,明明我才是他们三人年长的哥哥,不管是精神年龄还是身体年龄。真是不甘心。


    「比起这个,刚才,我做了很糟糕的梦,内心处于异常脆弱的状态,没有安全感。接下来如果不能抱着谁,估计就无法再入睡了。」


    「这个时间点,想要指使我去偷个人回来还是挺不容易的。说吧,你想要抱哪一个?」


    杰瑞米说得就像我在挑选今天的晚餐菜单一样。


    我默默地盯着他看。


    「我?但是明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不想被你传染。换成上次见过面的那两个家伙吧,路易斯,还有谁来着,他们应该会很乐意的。」


    路易斯怎么可能会乐意,他只会比杰瑞米嫌弃得更厉害。


    布瑞恩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似乎有喜欢的人。


    不过,又不是小孩子了,要是让他喜欢的人知道他半夜跑来陪我睡觉,只是纯睡觉而已,应该不会生气吧?


    「那就,麻烦你帮我问问布瑞恩的意见。」


    杰瑞米松了一口气,从窗户翻出去一瞬就不见踪影。


    神偷的锻炼效果很显著,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发现了独自关在宿舍的我,我大概会一个人醒来然后忍受着发烧默默地等待天亮吧。


    已经……很困了……


    因为刚才做的只是梦而放心下来,眼皮也随之变得沉重。


    「说好的没有我在旁边睡不着呢?小骗子。这不是睡得很香吗?烧已经完全退了。」在睡眠中,隐约听到了这样的话。


    ————————————


    纪律委员会办公室。


    梦中的某一幕,竟然应验了。


    「我跟你说,今天,遇到了很可爱的女孩子。」


    夏洛蒂托着下巴,优雅地享用下午茶。


    「是『爹』吗?今年的新生代表。」我装作冷静地继续手上翻看监控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已经见过她了?」


    瞪圆了眼睛的夏洛蒂,表情和小时候稚气的样子一模一样,是外面的其他称之为「姐姐大人」的学生看不到的一面。


    「她是杰瑞米的同班同学。」


    「这么说的话,确实呢。两位都很可爱。埃里斯哥哥,我现在可以理解你留级的想法了,想和低年级年轻漂亮的孩子成为同学,对吧?」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和你其他的好妹妹相比。」


    我一直不清楚夏洛蒂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


    但是,数量应该是相当惊人的,因为不少纪律委员都是出于对夏洛蒂的憧憬才加入我们这个组织。


    去年丰收节的时候,好妹妹们给夏洛蒂送的花塞满了整间办公室,清理掉落的花瓣和植物纸情书占用了我们很长时间。


    所以,我判断入学第二年的她人气应该与大学部的布瑞恩不相上下。


    「当然!那孩子又努力又笨拙,从说话的方式就能听出来,个性很淳朴,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只是看着她的身姿就不禁想要为她加油。之前入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演讲,你也看过的吧?明明不擅长在人们面前说话,即使是这样也努力去做了。当时我就留意到她,想要认识她。如果把她招揽到纪律委员会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纪律委员会,是最不能谈恋爱的组织!这主意不错!


    「好,如果你认为合适的话,就这么做吧。」


    女主角个性很淳朴?没有心眼?真的吗?


    是她确实如此,还是她特意向夏洛蒂表现出了这样的个性呢?


    「很少会看到你这么欣赏一名学生,她的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着你?」


    我尽量表现得自然,让夏洛蒂感觉不到我在套话,只会认为我是在出于好奇闲聊。


    「这个嘛,等你和她慢慢熟悉就会知道了。那孩子很好相处!或者说,个性和我很合得来。她啊,既有礼貌有很谦逊,明明是精灵族认可的弟子,更骄傲一点也是可以的,但是,完全没有其他贵族说话弯弯绕绕的习惯。其他人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全部都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了,结果把想要挖苦她的人都堵得哑口无言,这不是很妙吗?早就应该有人用这种办法去治治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子弟的臭毛病了。」


    「她被挖苦了?」我准确地捕捉到了夏洛蒂描述中的关键词,一时间,让说漏嘴的夏洛蒂有些尴尬。


    「是有这种情况。因为,那孩子似乎出身是平民,入学试的成绩却比其他贵族学生都要突出。所以,有些人就造谣是精灵族为了面子,让学院给自己看好的新生赋予代表的资格,毫无根据地说她是作弊什么的,肆意中伤着比自己优秀的人。还有,她在入学的第一天似乎因为随意向高年级生谈话的内容插嘴,被视为没有教养了。但是要我说的话,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啊,最重要的原因,果然还是,她在入学典礼上碰撞了爱德华的事。


    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当时发生的只是场意外,但是,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同样的意外呢?拥有战功的爱德华,如今是王座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而在那之后,路易斯也同样维护了懵懂的女主角,现场被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三年级生都目睹了。路易斯又是另一位王座的竞争者。可以说这波操作已经给她拉满了仇恨。


    「所以,我觉得,如果让她加入纪律委员会的话,说不定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纪律委员会的成员都是守规矩的孩子,看到她受欺负都会不约而同挺身而出的。那样的话,至少她不会在学院中感到孤立无助。」


    但是,有一个问题,女主角并不是贝母,没有那种身为粉丝的狂热。


    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某位人气学生的贝母,也因此产生了凝聚力。


    从诞生之初,就是这样一个组织。这样的组织虽然很强大,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极度排外。


    甚至,组织内部有着各式各样的小团体,唯粉和博爱粉也是不一样的,也会出于意见不一致而产生摩擦。


    对于那样的矛盾,我大体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在校规禁止的范围外就不作出限制。正因为如此,纪律委员会的成员留在这样的组织里,不会有损失,还逐渐形成了稳定的秩序。


    然而,女主角对于大家来说,是明显的异类。


    要集众人之力去保护一名理念和自己不一样的异类,久而久之,异类就会成为负担。因为多余的责任而感到倦怠的纪律委员们,如果哪一天正义感耗尽,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组织。那样的形势,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


    比起接受他人的保护,让女主角保护自己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果一直把那孩子视为依附于某人或者某个组织的菟丝花,那孩子的自我意识就永远无法觉醒,习惯了依赖别人,无法独自生活,等到某人的离去或者某个组织的解散,就会枯萎、凋零。」


    「确实,这个说法有道理。但是,埃里斯哥哥,菟丝花实际上并不是依附别的植物而生存的植物,而是吸附宿主植物身体的营养,绞杀宿主植物的致命之花,用来形容『爹』并不正确吧。」


    考虑到诅咒的存在,女主角说不定真的会成为毁掉王室的菟丝花呢……


    「我并不是反对她加入纪律委员会,只是,要等到她的实力能够被其他纪律委员所认可的时候才这么做比较好。否则,那孩子迟早是会因为被你偏爱而受到伤害的。如果当初你没有表现出招新的优秀能力,我也不一定会答应让你加入到我们这个组织中哦。」


    「偏爱……我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我确实是很喜欢她,但那是作为朋友的喜欢而已,不可以吗?」


    所有的铝铜最开始都是这么说的。


    作为朋友的喜欢呢,我半分也不会信。


    「杰瑞米呢?他有没有加入什么学生组织?」


    「身为哥哥,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啊。爱德华殿下是要成为学生会会长的人,那么,曾经出任大王子副官的杰瑞米,自然也要加入学生会了。」


    「难道说,布瑞恩也要加入学生会?」


    「当然,爱德华殿下未来要组建的政治团队核心,就是战争时站在他背后的人。学生会的成员不可以兼职其他学生组织,毕竟没有多余的精力啊,这些都是毫无争议的传统惯例了。」


    怎么会这样,纪律委员会,即将丢失一名要员?而且还是大学部的分部会长,这样的重要角色!


    「路易斯怎么说?他作为二王子,难道不加入学生会吗?」


    「这么说的话,确实,二王子殿下身为王储,同样有着竞争学生会会长的资格。如果让二王子殿下成为学生会会长的话,布瑞恩作为大王子殿下的幕僚就没有进入学生会的资格了,只能继续留在我们纪律委员会中。但是,埃里斯哥哥,学生会会长实际上是选举制的。虽然路易斯在学生之间也很有人气,但是反对者同样多。相比之下,从不轻易树敌的爱德华殿下可就受欢迎多了。如果让我来选,我也会在他们之间选择爱德华殿下的。」


    我懂了,路易斯就像是现代的某位米国前总统一样,由于没有人比他更懂的高傲,所以喜欢他的人会非常喜欢,厌恶他的人则过于厌恶,评价两极分化。


    「学生会会长,有什么特权?」


    我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学生会的构造,毕竟游戏中学生会的人只是漠视着女主角的遭遇,追求利益至上的一群利己主义者。事到如今来告诉我这样的组织被攻略对象所领导着,不就显得攻略对象太无能了吗?


    「没有什么特权哦,只是挂名而已。要我说的话,如果由王储来竞争那个位置,学生会会长的名号只是履历上的添头罢了。实际上,学生会的成员也大多是高位贵族的子女,是王储们拉拢势力的对象,同样是不会以学生会的名义做什么的。我就是因为觉得那样的存在过于形式主义,所以才拒绝了加入学生会的邀请。说到底,王子们要同时接受魔法科、政务科与骑士科三门学科的授课,除此之外享受校园生活的余裕已经不多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进行学生活动的精力啊?我光是看到那样的生活都会感到窒息。果然还是纪律委员会比较好玩,可以和女孩子们一起一边愉快地喝着下午茶,一边欣赏着监控中偶像的动态。」


    最后那句话太多余了可以不加的,而且在你的眼中纪律委员会到底是什么啊?过于儿戏了吧!


    纪律委员会,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是没有出场的组织。这是当然的,因为纪律委员会是我提出来的东西。纪律委员会能否对原作的剧情产生影响,这是我最在意的点。


    昨天,和「爹」交流的时候,我就故意向她提及了纪律委员会的存在,想要试探一下「爹」的反应。


    「虽然爱德华和路易斯两位王储是很出色,但校规有规定,在学院就读的期间学生之间是不可以恋爱的。放弃对那两个人的爱慕比较好。学院之中有着名为纪律委员会的组织,负责跟进学院规章制度的落实,在执行方面可是非常严格的。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向纪律委员会求助。」


    女主角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为什么,学生之间不可以恋爱呢?」


    好问题!现在,正是能够把女主角的观念彻底扭转的时机!


    我列举了一些学院历史上发生过的爱情悲剧作为例子,深刻地向「爹」剖析了早恋引发的危害,像一名前世的教导主任一样,苦口婆心地向女主角讲述什么叫「在正确的年纪做正确的事」。


    「但是,恋爱是发自内心所进行的。就算阻止,也会有人在阻止之前做出违反校规的事情。就像法律不会限制生理活动一样,本能的行为如果受到束缚,人不会主动选择压抑本能,而是选择冲破束缚。」


    女主角开始和我讨论深刻的法理问题了。


    「法律并不是完全不限制生理活动的。你应该听说过,当年的霍乱是因何而起,所以近年才会出台了污水处理办法。试想一下,如果大家都像当年一样随地解决生理问题,瘟疫就会因此而发生。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并不是完全压抑大家的本能,只是在现阶段作出限制。等建好完善的排污系统、建立人们心中的卫生习惯,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所以,让大家暂时忍耐一下而已。」


    只要拖到毕业女主角也没有成为圣女的时候,游戏的剧情就结束了。想怎么谈就怎么谈,我也不打算插手。剧情一过,埃里斯公爵没有被杀死,我就能够自由。


    「可是……我果然无法认同这样的做法。压抑别人的人性,并不是正确的方式。」


    「所以说,只是短期的应急措施。」


    没能说服女主角,但这还是开始而已,不需要着急,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观念,她就会慢慢接受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夏洛蒂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刚才,我在监控里看见『爹』把欺负她的一名学生打跑了。那孩子,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一面。」


    倒不是马后炮,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女主角才是贴合实际的、和她本身设定相符的。


    因为,女主角是在数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出身于西部的流浪儿童。


    她是一名,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坚韧的女性。


    第104章 真正的魔法(物理)


    作为提供音像证据的一方,我和夏洛蒂以纪律委员会的会长与副会长身份,被邀请到了学生会的会议室。


    今天的议题是,商讨应该对动手的「爹」进行什么程度的处分。


    虽然我也曾是学生会的一员,甚至出任过会长的职务,但正如夏洛蒂所说,这个组织的成员都只是挂着虚衔,为自己的名气镀金而已。


    真正办实事的人,很少。


    能够把事妥帖办好的人,就更少了。


    尤其是我被选为会长的那一届,学生会的成员都敏锐地察觉到我在木百合宫立场尴尬的事实,往往对我说的话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


    毕竟,为我办事对他们未来在政界的发展又没有帮助。


    出于利益的考量,果然还是押宝今后在即将入学的两位王子身上比较好。


    于是成员们随意答应着我的请求,然后捏造一些成果来敷衍糊弄我。


    不得不说,他们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握了在政界生存的智慧,透彻地明白了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的便利之处。


    因此,即使拟定了新的校规,打算推行到学生之中,我也不得不成立全新的纪律委员会去落实执行。


    原本学生会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学生之间的纠纷。


    话虽如此,但如果学生突然发生争执的话,会被视为给他们「添麻烦」。


    由高位贵族出身的学生借助家世的优势解决口角,并不是什么能够彰显领导能力的情景。不如说,风平浪静的校园生活突然被打破,这件事对学生会来说就已经属于丑闻的范畴了,是「治下无方」的表现。


    基本上,学生会的人都是秉持着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和稀泥态度去应付的。


    也因此,学生会在普通学生之间的评价连年下滑,甚至在声望上都被纪律委员会超越。


    自从我不再担任学生会会长后,学生会进行了路线的修正。像现在这样,让其他学生参加公开的学生会事务,就属于他们重振旗鼓的办法之一。


    和外包是类似的,既然学生会的公平性遭到了质疑,那就引入第三方监督,用第三方的信誉来为自己背书。


    这么一来,如果其他学生提出异议,就可以用「纪律委员会的会长作为见证者目睹了决策的全程」、「他都没有异议,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作出更贤明的判断呢?」这些说法来堵住他们的嘴。


    如今,很关键的一点是,「爹」打人的证据掌握在我们纪律委员会的手上。


    万一他们对女主角的处分失当,无论是过轻,抑或是过重,一旦证据流入普通学生之中,学生就会作出自己的判断。只要引起了学生的争议,学生会的威信又会进一步下降。


    如果没有纪律委员会,本来的话,学生们碍于学生会成员出身于高位贵族的优势,遭到不公平的对待,也只会敢怒不敢言而已。


    但在我这几年潜移默化的改变下,学生之间大多已经觉醒了依靠法典而非依靠家世,去维护自身应有权利的意识。


    比方说这次女主角打人的事件,即使被打的学生家境远比证人们的出身优越太多,仍然有几位清楚内情的学生主动站出来为她申辩。


    尤其是以夏洛蒂为首的这些热血学生,义无反顾地给女主角进行人格担保。如果女主角被退学的话,他们也会请愿退学,以示对学院的失望,这样的抗议给学生会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然而另外一边,被打的学生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人,也有着自己的诉求。


    如果像他们这样身份尊贵的贵族,被打了也没有权利要求平民的打人者退学,那就是颜面扫地的表现,会损害他们的威信。


    从最开始,估计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觉得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不敢对自己动手,所以才会肆意地挑衅与试探底线吧。


    学生会中的不少成员都抱有相同的理念。并非就事论事,而是谁处于高位谁就应该受到优待。强烈的选民意识令他们抱团并且对自己所在的小团体持有相应的优越感。


    「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对的」、「怎么可以采取这么野蛮的方式?」如此维护他们视为同类的、被打的贵族子弟。


    原本只是女主角与被打学生之间的纠纷,如今已经升级为伸张正义派与权力至上派的双方拉扯。


    比起争执本身,借题发挥的「下克上」才是众人争议的焦点。


    无论如何,女主角都是必须要为打人这件事受到惩罚的,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只是,究竟要惩罚到什么地步,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所以,女主角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出此下策的呢?


    「我觉得那孩子的反应已经足够克制,从下手的地方来看受伤的并不是要害。被打的那个学生,不停地说着平民出身的女人都是娼……妓什么的。如果只是骂那孩子也就算了,她最初似乎是打算忍耐下来的。但对方还侮辱了杰瑞米的母亲,说他是没有廉耻的女人在下城区生下的杂种。」


    去会议室的路上,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夏洛蒂滔滔不绝地向我阐述事情的始末。


    「要不是因为埃里斯哥哥特意在公众场所装了窃、听……执法记录仪,那孩子就算受了委屈也没有证据去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吧?凭什么贵族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平民就必须要忍气吞声呢?我,绝对会为那孩子抗争到底。」


    窃、听,竟然说我的执法记录仪是窃、听?


    「如果容许那种毫无素养可言的人和我同为贵族,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杰瑞米吗?但是,就算暂时没有恢复王子的身份,杰瑞米从战时起已经是爱德华的副手,骂他就等同于骂重用他的大王子殿下有眼无珠。正因为如此,我才对入学后没有人敢再去欺负杰瑞米这件事深信不疑。


    怎么会有人主动去得罪爱德华啊?爱德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王储,即使深信魔法天赋没有用的他不可能成为国王,也应该明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吧?


    看来被打的那名学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是蠢,那个人,就只是单纯的坏而已。随着大王子与二王子两位殿下入读国立王室学院,最近站在幕后的政治势力站队也越发分明了,毕竟竞争已经越来越白热化。」


    是啊,大家都期盼着圣女与王座上的那位出现。如果赌对了,接下来的人生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像他这种老牌贵族家庭出身的人,如果以前一直摇摆不定,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当然会选择以博取眼球的方式向自以为同类的黛莉亚表示忠诚啊,这样才能被记住。」


    想要全盘梭哈路易斯?


    「不惜得罪韦斯特利亚也要这么做,用效忠于爱德华殿下的杰瑞米指桑骂槐,说白了,他真的在乎身为平民的杰瑞米有着怎样的母亲吗?哼,只是想要再一次挑起他人对韦斯特利亚王妃不忠的怀疑而已。」


    原来是这样!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被打的学生,并不是真的打算针对同班的平民学生,又或者说,欺负平民的女主角和杰瑞米,对他而言只是顺势而为的事。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膈应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一把。


    所谓的伸张正义派也好,权力至上派也好,说到底,为自己的理念而互相撕扯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是想要通过这件事,表示自己在王座继承人问题上的站队。


    「所以,埃里斯哥哥,你的选择很重要。因为你是能够活用这份证据、给那孩子脱罪、减轻惩罚的人,也就是说,你决定着要损害哪一方的利益。不要看学生会这种时候做派似乎很公开透明,他们实际上是把问题推给你了。」


    我现在就想走了,可以吗?证据,由夏洛蒂转交也没关系吧……头好痛,政治的问题,请不要把我卷进去。


    我不清楚「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是否有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女主角又是怎么应对的。


    但是,打人的惩罚无疑不是退学,女主角不会这么早就离开学院。所以,即使没有录音和录像,大概也有其他事能够证明是被打的学生挑衅在前,也就是说有谁出手帮了处于逆境的女主角一把。


    会帮女主角逆风翻盘的人,除了攻略对象们以外,还能有谁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现在,除了攻略对象以外,还有我可以插手这次对女主角的处分。


    那就,我来?抢走攻略对象们在女主角面前表现的机会?


    我轻轻地推开会议室的门。


    什么嘛,当事人的女主角和被打的学生,还有爱德华、路易斯以及杰瑞米,全部都在场。除此以外,学生会的成员也在场,像是划分界限一样,清晰地分隔着两边的派系。


    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是即将参选学生会会长的人选,所以,他们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奇怪。只是,杰瑞米也作为爱德华的副官出席了今天的会议,要是公开证据的时候让他听到了残忍的说法……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她退学!如果传出去学院竟然留着随便出手打人的学生,斯特雷利奇亚将会成为国家的笑柄。我绝不接受其他条件。哪怕她是精灵族的弟子,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必须退学!」


    虽然被打了,看上去还是生龙活虎的嘛,还有气力大声叫嚣。


    「随便?你怎么敢说随便?难道不是你出言不逊在前?」


    夏洛蒂皱着眉头,显然是听不下去了。


    「我指责她这件事,不能成为她对我使用暴力的理由。先动手的人就输了。如果连自己身上的暴力冲动也无法克制,她就没有就读国立王室学院的资格。她对我毫无敬意的事实已经暴露了她的粗鄙,相信路易斯殿下会根据真相作出正确的判断。」


    路易斯双臂交叠,看戏一样旁观着被打的学生与夏洛蒂之间的争吵。


    而另一边的爱德华和杰瑞米,则是在摆弄手机,似乎对眼下的情况置若罔闻。


    看上去,他们都没有被女主角所吸引,像是对待普通同学一样对待着「爹」。


    只有夏洛蒂一个人,在为女主角的事情奔波着,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人展示被打的学生口中轻描淡写的「指责」。


    等等!那个,至少让杰瑞米回避一下!


    只要这样的「指责」出现,整件事的性质也就变了。


    来不及阻止,证据已经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原本从容地置身事外的杰瑞米,脸色很差。


    爱德华虽说喜怒不形于色,但手已经握成拳。


    路易斯则是惊诧了一瞬,随后看向被打学生的眼神变得相当不屑。


    「不是我说的!这种东西,一定是伪造的!」被打的学生矢口否认。


    「我们这边还有影像,可以通过读唇术判断你到底有没有说谎。」夏洛蒂不为所动。


    「那什么影像,肯定也是伪造的吧?为了陷害我,做戏可真是做了全套啊。」


    确实,就如同前世私自录音作为证据在法庭上采信度有限一样,执法记录仪这种手机形态的物品属于新兴魔法道具,提供证据的可信力度也是从来没有得到官方验证的。


    「陷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路易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打的学生。


    「因为精灵族的弟子现在即将要被退学了,所以他们急了吧?没想到精灵族竟然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诬陷我,就为了把看中的人留住。」


    「我们这边可是有证人的。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可以作证你确实说过相同的话,难道你以为你可以抵赖?」夏洛蒂被对方无耻的推脱气得满脸通红。


    「他们也都是站在精灵族那边的人,当然知道怎么帮忙作伪证了。还有这种魔法道具,竟然可以篡改别人的发言,真是恶劣至极。」


    「那,对方作为普通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介平民,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对身为贵族的你发怒?陷害你对她又没有好处。」一旁的学生会成员显然也觉得被打学生的解释实在太苍白了,指出了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


    「为什么?谁知道。或许是嫉妒吧,嫉妒我父母双全,嫉妒我生活优渥。我作为受害者为什么非要理解施暴者的思维不可呢?无论如何,她打了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真难办……现在的情况就是,哪怕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动手的女主角依旧是理亏的那一方。并且,只要被打的学生不承认说过的话,他就永远不会受到惩罚。这就是法律的不讲理之处,疑罪从无,只要没有充分的证据就无法定罪。


    情况陷入了僵局,准确来说,被打的学生是占上风的。如果他继续坚持下去的话,女主角说不定真的会被退学。


    就在这个时候,爱德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再次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老师,很抱歉在这个时候麻烦您。果然,这种情况由监护人出面进行说明更好。」


    进门的人是,萨根·佩图里亚。


    「大王子殿下,您言重了。能够为您解忧,是我的荣幸。」


    被打的学生似乎因为精灵族的到场而不再继续那副嚣张的态度,但他还是嘴硬地表示「精灵族来为她求情也没用。」


    「不是的,我并非前来求情,而是有必要的事项向各位汇报。『爹』实际上不是故意要伤人,只是她身上的魔法天赋觉醒了,由于太过强大而导致失控,所以才会造成这次纠纷。」


    原来还有这样的角度吗?


    把故意伤害,扭转定性变为意外?


    「精灵族为了维护弟子,竟然连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口。那么,我向教会申请对『爹』的资质进行复审,看看她的暴力是否真的由魔法天赋引起。」


    被打的学生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不需要。教会一致通过的资质检验报告就在这里。这孩子,已经觉醒了『湮灭』以外的全属性天赋,包括『疗愈』在内,『失重』、『隐身』,甚至连『诅咒』、『魅惑』等等已经失传的天赋都在她身上表现出对应的特质。她伤害你的天赋,恐怕是众多失传的天赋中相对没那么危险的一种,名为『物理』。」


    全场哗然。


    只要是接触过魔法科的人,都知道「爹」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普通的人族魔法师,光是拥有一种天赋就足够受用一生了。然而「爹」竟然像精灵族一样拥有复数种天赋,甚至是排除王室独有的天赋以外全属性的规格。但凡她把身上天赋和别人分一分,都能组出又一个教会了。


    也就是说,「爹」说不定有着成为圣女的资质。


    「兹事体大,希望大家能为这件事保密。更何况,历史上出现过拥有多种天赋,但每门都学、最后每门都不精通的人族魔法师;也出现过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结果被众人的赞美声捧杀的魔法师。只有最终通过圣女选拔的魔法师才能成为圣女,在此之前,我们都应该慎言。」


    说完,萨根领着一脸状况外的发呆女主角离开了。


    没有人再去在意被打的学生,所有人都沉浸在「爹」即将成为圣女这一可能性带来的喜悦之中。


    我在人群中,特意看了那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学生一眼。


    脸上是刚才振振有词时没有出现过的灰白颜色,虽然很可怜,但也是活该。


    这种情况下,他想让女主角退学的愿望已经彻底破产,甚至还因为失言得罪了爱德华和杰瑞米,今后的校园生活想必很难轻松起来。而且,被打的事也因为被判定为天赋觉醒的意外,不了了之,只能自认倒霉。就算有意想投靠黛莉亚这一方的势力,似乎也没能入路易斯的眼呢,毕竟是用了这样拙劣的手段。


    没有办法,这就是反派小人物与女主角作对的下场。我深深地引以为戒了。


    第105章


    「杰瑞米……你、你还好吗?」


    我习惯性地抓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检查当年在他手指上留下的伤疤。


    恢复得很好。


    不过,杰瑞米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回去。


    为了脱罪不惜把手指的皮都撕裂下来,杰瑞米狠绝的做事方式一直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孩子,是病娇角色!


    原本想着只要让他多感受爱,杰瑞米就会渐渐对我敞开心扉,就不会那么容易走极端。


    实际上,我也确实感觉杰瑞米越来越开朗,变得爱笑和活泼了。在这其中,美其名曰成为神偷必要的锻炼功不可没。


    直到路易斯告诉我,判断一个人真笑还是假笑的方法,在于眉眼的变化。如果是发自内心的笑,眼眶附近的肌肉就会不自觉地收缩,会显得眼睛变小,眉头舒展。


    回想起杰瑞米的笑容,似乎,一次真心的笑都没有见过。


    杰瑞米每次闻到苹果酒与一切发酵品的气味就会呕吐,想来是厌恶曾经那种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缺乏安全感的日子。而想要摆脱那些噩梦,就必须使自己强大起来。


    就算他对我抱怨不想待在爱德华身边,我也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但凡杰瑞米表现出了一点不愿意,爱德华就不会勉强他,因为爱德华和我一样,对从小流落在外的杰瑞米同样是心怀愧疚的。


    杰瑞米几乎是本能地在捉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进入骑士团对他来说就是那样难得的机会。


    米歇尔太太明确告诉过他,「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即使她名下杰思明的财产全部都留给杰瑞米,杰瑞米也要有守住家产的本事。」


    杰瑞米当时也是笑着答应的。


    我问米歇尔太太,「杰瑞米还这么小,让他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生活,到底是不是好事?」


    米歇尔太太叹气,「我已经没有几年性命保护杰瑞米了,如果现在不把话说清楚,等到杰瑞米失去我的时候,还有说的机会吗?」


    「明明我也可以保护杰瑞米的。」


    但米歇尔太太忧愁地说,「弗里德里克你连自身都难保啊。」


    那时我还没有从被绑架的阴影中走出来,只能对那样的回应沉默了。


    「更何况,和以前比,杰瑞米显然在现在的环境中适应得很不错,说他习惯了表演也好、伪装自己也好,至少他是感到舒服的。你也注意到了,那孩子,并不相信无条件的爱,甚至对无条件的爱深恶痛绝,所以我们也要在他面前注意表达方式。」


    米歇尔太太是这么告诉我的。


    「谁也没有无限的爱去填满一颗空洞的心,像是自我感动、肤浅的感化之类的狂妄想法,并不能真正改变杰瑞米,要让他自己先把空缺的底部补好才行。」


    「如果那种把心补好的方式,是监禁、执着占有、互相喂血为食之类的?」我惊恐地问米歇尔太太。


    「那怎么能叫补好呢?不就只是在用错的办法给自己找出路吗?放心好了,不会有那些事发生。杰瑞米已经在找适合他自己生活的方式,你也不需要为他烦恼什么。人的记忆,很神奇,会自发地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我相信那孩子不会总是活在过去。」


    确实,人并不总是活在过去。


    但关于过去的回忆,总会没眼色地在不恰当的时机跳出来,唤醒人对痛苦的感受。


    那名被打的学生就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刺杰瑞米的痛处激怒爱德华这个办法。


    「我没事。倒是你很关心的那位,她可能就要成为圣女了,你不担心吗?」


    欸?杰瑞米也注意到「爹」了吗?


    也是啊,两人作为同班同学,接触的机会太多了。但是,女主角这不是还一次讨伐魔物的副本都没有打过嘛!只是氪金,没有练度的话,离变强还差了那么点意思。而那些副本,都已经被扩张的骑士团从源头上消灭了哦。


    想要成为圣女,可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说说看,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她吗?她要是成为了圣女,你就只能努力成为国王了。」


    杰瑞米的反应令我一口喝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啊?我、我喜欢她?怎么可能?」


    「不是吗?但是之前在入学典礼上,还有在学生会的时候,你不是频繁地看向她吗?对了,你还向夏洛蒂姐姐打听她。」


    那是因为她是女主角,我当然要留意女主角的动向才行。况且,夏洛蒂可是主动把女主角的事告诉我的。


    但是,我对女主角的感情,绝对不是喜欢,不是那种作为异性的喜欢。


    「杰瑞米呢?杰瑞米对她是怎么想的?你能留意到我很专注她,那么你肯定也很在意她,对吧?」


    「只是看到她会想起以前的熟人而已。」


    完了,杰瑞米竟然没有否认!


    「比起喜欢,不如说反感的感觉更多一点,但是她和我一样,也是平民,如果哪天那个人退学了,下一个被大家集体针对的人就会是我。也就是说,唇亡齿寒吧。所以,不希望她被逼走,仅此而已。」


    听上去很复杂,不过总的来说,杰瑞米也没有太多受女主角影响的情绪。


    「你保证不会爱上她的吧?」有些担心地向杰瑞米确认道。


    「既然你不喜欢她,我会不会爱上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杰瑞米用问句反问我的问句。


    「学院的校规是不可以谈恋爱!人在做,天在看!你要有遵守规则的自觉!」


    「知道了,不会爱上她的。」


    杰瑞米用一贯的假笑敷衍着我。


    他说的,根本就不是真心话。


    ——————————————


    第二天,女主角提着自己编织的花篮来到纪律委员会办公室,向我和夏洛蒂郑重地道谢。


    她觉醒了很厉害的多种天赋这件事果然没有传出去。毕竟,学生会的那些高位贵族的子女也有各自的考量。


    女主角确实存在成为圣女的可能性,但在上一代,圣女的话题已经经历过一轮狂热的炒作。结果当时的圣女根本就没有现世。如今,赌一名平民成为圣女的赢率可比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二选一要低得多。


    如果说选拔圣女的话,夏洛蒂不是同样很有希望吗?夏洛蒂的母亲可是上一代公主,血脉非常强大。


    所以,在他们眼中,女主角目前最有可能的未来是成为在教会之中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师,而非什么虚无缥缈的圣女。


    但这归根到底需要女主角表现出与天赋相称的实力,在此之前他们这样的贵族与身为平民的女主角打交道就只是在自降身价。


    当然,其中肯定已经有些注意到细节的人开始调查女主角的身世。


    就如此特殊的天赋而言,女主角极有可能就是某位魔法血统强大的贵族的私生女,而延续这样的血脉就能够捡漏般地改良自己继承的血脉。


    只要不在意她作为私生女的身份,哪怕只是让「爹」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自己以后就能依靠天赋强大的子女保障老年生活。


    当女主角面露困扰地说出自己今天收到了好几封情书时,我和夏洛蒂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是那种把女主角当成生育机器的繁殖癌吧!


    「明明昨天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事到如今才来向你诉说爱意什么的,人有可能在半天之内改变心意吗?而且,也不是来当面告白的呢,就只是写些无用的废纸,以为就能让你上钩了?那样的懦夫根本不值得托付。」


    夏洛蒂的反应是相当激烈的。


    相比之下,女主角就冷静多了。


    「是的,而且我只是平民,哪里配得上那些优秀的公子呢?就算老师说我有很多天赋,但是,都已经觉醒这么久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使用自己身上潜藏的力量。会不会是老师搞错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是!所有人都说继承了父亲与母亲的血脉的我将会掌控非常强大的魔法,但是实际上,我甚至到了现在入学第二年也还没有觉醒天赋。但是,父亲曾经告诉我,『欲速则不达』。比起依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魔法,还是多多依靠自己手里真切的剑吧。反正就算觉醒了天赋,我也不会转去魔法科的。」


    「这样啊。没想到贵族的大小姐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呢。」


    两人之间愉快地讨论着,没有我能插嘴的地方,于是我默默地喝茶。


    「那个,殿下的魔法天赋是什么呢?我听说了,殿下以前也是魔法科的学生。」


    女主角突然换了个话题。


    竟然会对我这种反派炮灰感到好奇吗?嗯,虽然我现在已经在努力摆脱反派炮灰的身份了,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女主角应该不是因为对我抱有敌意、想要试探我的实力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吧?


    「我的天赋……说来惭愧,是特别特别弱势的那种,只能对男性产生吸引力的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理所当然地被魔法科淘汰了。但是,我又不会用剑,就只能进入政务科。即使是这样,还是没能通过考试,所以还留级了。」


    「是这样吗?但是,殿下似乎在魔法炼金的领域特别地活跃?」


    「连这个也听说了啊……哈哈,我和化学教师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所以合伙做些小买卖赚钱罢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大多是香水、胶水和清洁剂之类的日常用品,实在说不上是特别活跃。」


    「那么,殿下对禁药有所了解吗?」


    女主角,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禁药似乎是魔法科的萨根·佩图里亚发明的,提高魔力使用量的药水是吧?我没有用过所以不太清楚,如果想知道具体的配方,问精灵族或许更合适,因为那是精灵族的发明来着。禁药最初出现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呢。」


    如果想要我复刻并量产的话,那就属于侵权行为了。诚然,如果我和安德烈合力把禁药复制出来的话,又能收获一笔丰厚的利润。但当年禁药曾经由于吸引魔物的副作用引发了南部战争,我就知道这笔钱不是我能赚的。


    「欸,那,殿下能够制作出那么多神奇的魔法道具,想必有着非常深厚的家学渊源吧。」


    女主角真的很擅长说奉承话,听得人如沐春风。


    「完全不是哦。埃里斯哥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木百合宫生活了,与父母的往来根本就谈不上密切。而且,他的父亲埃里斯公爵完全没有魔法天赋,母亲的天赋则是同样弱势的,两人最终都从政务科毕业,足以说明魔力的微弱。」


    夏洛蒂已经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原来是这样。学姐似乎很了解殿下呢,你们关系真好。」


    「确实,因为我和埃里斯哥哥曾经是婚约者,对彼此的家世都很了解。话虽如此,婚约已经解除了,所以现在的话就是要好的朋友。」


    女主角终于流露讶异的表情。


    「婚约?为什么会解除?」


    「是大人那边的原因吧。说起来我的父亲有很长时间都反对这个婚约的存在,总是重复埃里斯哥哥远远比不上爱德华殿下什么的。他就完全不对婚约解除觉得可惜。」


    在当事人面前说出亲人的负面印象……夏洛蒂未免也太不见外了。


    不过,就算奥利维亚公爵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婚约都已经解除了,还在说些陈年旧事,而且听上去也不怎么令人愉快,就别提了吧。


    夏洛蒂真是不会聊天!大大咧咧的,是没有考虑过我敏感细腻的心情吗?


    还好,女主角的情商高多了,帮我换了个话题。


    「安德烈老师又是怎么和殿下认识的呢?我很好奇。」


    「安德烈的话,就是在学院里认识的。不过,当时他还是学生,我只是从木百合宫过来看书的,偶然就遇到了。」


    「那个……其实,有没有可能,禁药就是安德烈老师制作的?」


    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禁药的话题很感兴趣。但是,禁药不是萨根做的吗?怎么不直接去问萨根呢?


    「因为,安德烈老师不是是萨根老师的学生吗?他今天能够在化学上取得如此突出的成就,肯定也是年纪轻轻就接触到了当年的前沿技术了吧。」


    「才不是。安德烈那家伙,当时可是一个劲地沉迷着离家出走和交女朋友呢,即使来学院也只会去骑士科上课。他对炼金的兴趣……是之后做出了水泥才开始的,而且也完全不做药物之类的东西。」


    「会不会只是殿下不知道呢?毕竟自己私下在制作着禁药这种事,也不会轻易对外人说。」


    女主角,对禁药这个问题真的好执着啊。


    仿佛迫不及待地追索着什么,措辞都开始又些钻牛角尖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安德烈当时确实和我一起在陶器工坊生活,所以他想要瞒着我自己做出些什么,首先就要瞒过木百合宫这么多双眼睛。且不考虑木百合宫这样的魔法设施能不能检测出他带着违禁品出入了,安德烈有十几位女朋友,要在与这些女性周旋的同时还把时间花在正经的水泥制作上,偶尔要陪伴路易斯玩,还有视察水泥生意的进展,然后除此之外还要分出精力进行禁药的制作。你的意思是他是时间管理大师吗?」


    我的答案,似乎让女主角失望透顶。


    「对禁药的事情很好奇吗?当年,其实就是禁药的副作用引发了南部的战争,让我们奥利维亚公爵领发生了倒退和萧条,所以我稍微知道一点内情。听父亲说,禁药最初的出现,似乎是为了『制作出圣女』这个目的,所以,就连木百合宫里的王妃们都在使用着。」


    第106章 眼镜


    我的名字是里奥·丹德莱恩。


    目前是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大学部二年级政务科的一名学生。


    出生在以蒲公英为姓氏的伯爵家庭,父亲担任王国东部与南部交界处领地的政务官,母亲同样是来自名门的大小姐,我拥有着即便是在贵族之中也颇令人羡慕的家世。


    所以,考入王国的最高学府,然后按部就班地顺利毕业、取得自身能力的证明,等到成年后就回领地接手父亲的工作,即使无法继承爵位、至少能得到一份确保衣食无忧的资产,这几乎是我人生早早注定的轨迹。


    然而,我虽然继承着魔法血统,却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发现了这一点后只能继续留在政务科读书。


    尽管父亲没有当面抱怨什么,但我的表现肯定令他失望了。


    于是,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我的弟弟身上,每周都到礼拜堂向祝福女神祈祷,希望弟弟能觉醒优秀的魔法天赋,最好能进入到教会之中工作,带领蒲公英的姓氏重新回到巅峰。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魔法师成功的机会相对而言会更多。


    而政务官只是做到任期内不犯错、不被革职降爵就已经很困难。


    尤其是站在父亲的位置。


    他身为东部与南部交界处领地的政务官,更加明白这份表面光鲜的工作实际上有多麻烦。


    即使我接手了他的工作,情况也不会得到好转。


    必须维持与普洛蒂亚以及奥利维亚双方微妙的平衡,也就意味着丹德莱恩领被双方视为关系的缓冲地带,要在需要的时候担任两方的出气筒,一旦做错决策,就可能两头得罪,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并且,丹德莱恩领虽然从地理位置上说,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物质条件却不尽如人意,无论列入东部还是南部,都几乎排名倒数。


    毕竟经济学上有着名为「虹吸效应」的概念。领地的居民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向东前往王城以及东部其他城市或者是向南去到奥利维亚公爵领的首府,都是更优的选择。


    丹德莱恩领属于非常典型的人口流出地,主要依靠农业,也就是向王城廉价地供应农产品作为收入来源。


    然而,由于位于东部,除了农产品以外的商品都依赖从王城购入,物价并不低。


    同时,因为离韦斯特利亚的进出口商道比较远,没能吃到商贸带来的红利,发展比其他东部的领地都要落后。


    而人才、财富等资源的流失,又会进一步拉开领地与其他发达领地的差距。


    落后的地区,人们的观念只会越发保守。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


    领地内留不住优秀的魔法师,于是只能吹嘘政务官本人就是魔法师——至少这是连埃里斯公爵领都不曾拥有的优势。


    领地的国民有着浅薄的自信,认为即使是国王的弟弟,魔法的能力上也不及自己家乡的政务官,可见丹德莱恩领并不比埃里斯公爵领差。


    在这些人的眼中,继任的政务官也必须是魔法师,这样的观念已然根深蒂固。


    简直就是用自己的长处与别人的短处比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政务官的魔法天赋如何,明明和治理能力没有必然关系。


    可在我入读国立王室学院之前,由于眼界狭隘,一直对家乡优于公爵领的说法深信不疑。


    印象中的埃里斯公爵领,是领主无能之地的代名词。


    听说国王的弟弟过着奢侈浪费的生活,却没有承担着领主应尽的职责,把工作都推给了当地的政务官,还挥霍着领地的财富,购买大量没有用的古董与艺术品。


    其他贵族如果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就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去争取爵位与财富。埃里斯公爵却因为出身于王室,受到了特别的优待。


    今后,绝对不能成长为那样的大人,儿时的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


    第一次遇见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时候,不自觉地戴着「那个埃里斯」这样的偏见去看待他。


    没错,虽说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是在木百合宫长大的,但他身为国王的养子,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接受着与其他两位王子相同的教育,却表现得平庸无能,在贵族界留有顽劣怠惰的评价,不就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才不配位了吗?


    「亲生父亲是那样不注意维护自己名声的人,儿子又能优秀到哪里去呢?」


    「就凭有个国王伯父就能得到比我们更高的起点,真是好命。听说他连新生代表的身份也是靠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得来的。」


    能够听到同级生在背后如此议论。


    或许是出于嫉妒,或许是出于轻视,总之,即使没有那封威胁信的存在,绝大多数人也不想主动接近未来埃里斯的继承人。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好处,像是害怕沾上脏东西一样,远离了对方。与埃里斯深交,说不定会成为日后的政治污点。


    无论如何,埃里斯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国王的,陛下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么,想要拉拢埃里斯,又或者是想被埃里斯拉动,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呢?十分可疑。


    学院,其实就是微型的社会。学生们已经自发地学会察言观色,服从于家世优越的人、年长的高年级生,还有讲究关系亲疏。


    什么样的人可以与之来往,什么样的人竭力接近也不为过,什么样的人又可以不放在眼里,每名学生的心里都有一把衡量的尺。


    入学前,父亲早已告诉过我,「要尽量多与二王子路易斯殿下亲近。」


    要说原因的话,丹德莱恩本来就是老牌贵族,与黛莉亚站队一致才符合家族的利益。


    更何况,邻近的领主奥利维亚公爵是坚定的大王子党,如果和南部表现出相同的政治倾向,陛下又会怎么想呢?丹德莱恩,难道已经和奥利维亚站在同一战线上了?肯定会有这方面的敏感。


    可是,二王子殿下在我四岁的时候才出生,我们并不是同龄人,接触的机会并没有预想中的多。


    我心里,也隐隐有些抵触父亲的决定,不想主动去找二王子殿下,刻意讨对方的欢心。


    在我看来,大王子殿下才是更适合坐在王座上的人选。二王子殿下的任性与坏脾气在学生之间相当有名,而相比之下大王子殿下则谦逊有礼、情绪稳定得多。


    我甚至萌生了一种想法,凭什么丹德莱恩不能改为投靠韦斯特利亚,去引进改善领地经济的资金呢?政务科的课程带给了我很多新的视角,去审视父亲昔日的工作。


    领地的政务官,到底是应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期保住自身爵位、得过且过,还是应该冒着变革失败的风险、去进行一次可能改变领地的尝试呢?


    父亲并不总是对的,如果换作是我,我未必不能做得比他好。例如,王城的公共设施已经建设得相当完善,像是下水道这样的新事物,就非常具备在领地普及的价值。父亲却以造价高昂为由,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多次去信,也没能得到他的同意。如果父亲也能拥有一台「手机」就好了,我就可以直接把下水道的功能拍摄下来,传送到他的眼前,让他看到王城的街道在下水道出现后,变得多么整洁繁华。到时候,父亲肯定会被我说服,改变心意。


    说起来,「手机」还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送给我们政务科全体学生的。但是我们持有它的时间并不长。


    这样贵重的魔法道具,真的可以随便送人吗?既然大家都能获得,我也就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同时对埃里斯的挥霍无度更进一步地刷新了认知。


    这可是魔法道具啊?哪怕是魔法科的学生,也没有财力在入学之初就得到自己专属的魔法道具吧?


    虽然丹德莱恩领的居民嘴上说着看不起埃里斯公爵领的人,然而实际上,人家领主继承人的生活条件,比我好太多了!


    果然还是要有钱才行,有钱才能振兴领地,有钱才能为所欲为。有钱是出手阔绰的前提,有钱的赠予就不会被贬低为小恩小惠,而是被视为慷慨大方。


    真羡慕,如果我也是国王的侄子就好了,我也想通过这种财大气粗的方式,得到学院的其他学生认可啊。


    可是,万一我真的得到了这样一笔钱,难道就只是想将其用来收买人心吗?钱应该花在刀刃上,领地的基建肯定比我更需要这笔钱。换作是我,给同级生送礼是最低性价比的投资,完全没有发挥出钱本身的价值。


    当时我还觉得,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虽然人不错,但脑子不清醒,不懂得怎么用钱。他这么到处送「手机」,花钱如流水不说,旁人表面上对他感恩戴德,背地里都觉得他傻。


    之后,我们的「手机」突然被下令没收了,埃里斯殿下也被转到了魔法科,谁也联系不上他。


    这就是「王命」的霸道之处。仅仅用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喜爱的东西消失。我们都对「手机」被没收的事惋惜不已,但也不好开口抱怨什么。


    「手机」明明是那么的好用又便利,也没有对学生的生活造成负面的影响,相反,传递消息和确认方位都能更迅速了,真想不明白禁止「手机」的原因。


    然后,埃里斯殿下怎么了?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政治迫害?之前大家自觉保持距离的人,如今成为了学生最关心的人,真是不可思议的转变。


    再后来,就是那轰动校园的「维尔雷特倒台案」被大众所知晓。


    怎么看我们的「手机」被没收都是因为受维尔雷特违规持有魔法道具一事牵连。骑士科在学院中的地位一夜之间跌到谷底,不少骑士学生都选择转科进入政务科。


    然而,这种做法就等同于,骑士科的人把政务科当成了临时避难所。


    明明骑士科是当初入学考成绩不如政务科学生的笨蛋才会进入的去处,如今能够轻易转科简直就是在小看政务科吧?


    再加上被没收交还给埃里斯殿下的「手机」,新仇旧恨一起算账,原本在政务科自带优越感的学生,不可避免地与转科而来的原骑士科的学生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那个时候,我作为班委为了制止双方的骂战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如果埃里斯殿下没有转到魔法科就好了,又或者让我觉醒天赋、转入魔法科吧,为什么我非要收拾这个烂摊子不可啊?要做的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还好,最后有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出手,彻底终止了学生之间的闹剧。


    那么,事后复盘一下,当时学生会的成员全程去哪里了呢?调停学生之间的纠纷难道不是他们的工作吗?这些公爵、侯爵高位贵族的子女都在做什么?


    以我伯爵之子的身份想去要求两个学科之间的学生停止骚乱实在太勉强了,至少,如果有埃里斯殿下出面,事情处理起来会轻松很多。


    至于埃里斯殿下以及大王子殿下觉醒了「魅惑」天赋,那些又是后话了。埃里斯殿下的天赋并不令我意外,倒是大王子殿下……他竟然也觉醒了如此无用的能力!接下来,他如果想要继承王座,估计相当艰难。


    看来父亲提前押注在二王子殿下身上是对的,黛莉亚的血脉觉醒不可能会比「魅惑」更弱了。果然,以前的我想法太过自大,自以为能够超越父亲,做出更贤明的判断,殊不知那只是我目光短浅。


    难道说,父亲暗地里知道某些秘闻,比如大王子殿下其实不是陛下的亲生子之类的……?贵族之间秘密传播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与埃里斯公爵私通的事,又是真的吗?


    那是一段令人迷惘的时间。了解埃里斯公爵的遭遇,令我联想到了自己。为什么我没能觉醒魔法天赋。


    莫非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子?


    但那样的念头,很快就被我调查到的事实否决了。


    原来,父亲在婚前曾经向母亲承诺过,只想要一个孩子,也就是我。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兄弟姐妹太多,为了竞争爵位的继承权吃了不少苦头,最后从上一代处继承的资产也大打折扣。


    母亲自小病弱,担心生育会给身体带来伤害,所以物色着不想要太多孩子的结婚对象,最后选择下嫁对她作出了承诺的父亲。


    两人因为想到要让我与王座的继承人年纪相仿,以期以同龄人的身份进入王座继承人的政治团体,精心规划了生育的时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时的王嗣意外夭折,我的年纪注定会比此后顺利出生的王座继承人大上几年。而大上几年从学制上来说也就是大学部与高等部之间的区别了,关系不可能会比两年内年纪相仿的学生亲近。


    于是,父亲向母亲要求,想要再生一个孩子。


    母亲当时也很犹豫,以她的身体条件继续生育已经非常勉强。但当时贵族之间流行着一种药剂,据说喝下药剂可以让出生的孩子表现出强大的魔法天赋。最后,她决定试一试。


    而那决定的结果就是,弟弟出生,母亲难产而死。


    或许是出于代偿心理,父亲把遗憾与爱全部投射到弟弟身上,试图借此令自己忘记失去妻子的悲痛。


    近乎是偏执地,每当需要在我和弟弟之间二选一的时候,父亲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弟弟。


    「你是哥哥,就要让着些弟弟啊。」


    我被父亲如此不讲理地要求着。


    弟弟很狡猾,因为知道父亲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偏心自己,喜欢故意在我面前抢走父亲的注意力,以此彰显父亲最爱的孩子是他而不是我。


    久而久之,我受到了父亲的冷落。


    家里的仆从也会事事以弟弟为优先,其次才去考虑我的想法。


    明明是我才是兄长,却单方面地需要承担更多职责、做得更好、吃更多的亏、更多的苦,才能换来父亲的注视与赏识。


    我用功读书学习,如愿得到了学院入学考及格的录取通知书。然而同时也患上了眼睛劳累导致的近视,不得不佩戴一副造价不菲的眼镜。


    我从小就讨厌弟弟,顺理成章地,把眼疾的事迁怒到他的身上。


    一想到他以后还会抢走本应属于我的爵位、财富、一切,我就开始怨恨。


    明明是他害死了母亲。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他,母亲根本就不会死!如果没有他,我又何必以损害身体的方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位置?如果没有弟弟,父亲所爱的孩子就是我,只有我,我大可不必为自己的处境感到自卑。


    贵族或许大多如此吧。兄弟之间,很难会存在什么真正的情谊。因为最后必须争夺继承所得的资源,从利益关系上来说,比起亲人,更像是敌人。


    就连国王陛下与埃里斯公爵也维持着紧张的关系。我和我的弟弟,不可能会有和睦友爱的那一天。


    如果我到毕业的时候依旧没能觉醒魔法天赋,同时也没能继承丹德莱恩的爵位,我大概会离家出走,前往远离领地的地方独自生活,再也不与弟弟见面。这么一来,就不必看到他得逞的模样了。


    也许,埃里斯公爵领是一个好去处。


    从前看不起的人,如今再回想却发现与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我和埃里斯公爵都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都没能觉醒魔法天赋,都就读于学院的政务科,都在继承的问题上缺乏竞争优势。


    我的情况甚至比埃里斯公爵还要差一些,因为我不可能得到公爵那样的财富。


    ————————————


    战争爆发,父亲来函问我要不要参加王室发起的平复叛乱的战争。


    我知道这是可能得到军功的机会,但同时我又感到无比心寒。


    战争,意味着可能会死亡。


    即使父亲并不爱我,我也还是父亲的儿子吧?


    为什么要像对待弃子一样对待我,打算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我送上战场,就因为我没能如他所愿、觉醒魔法天赋吗?


    我在政务科的表现并不差,然而父亲的眼里似乎只有弟弟。


    假如换作是让弟弟参加战争,父亲肯定会舍不得吧?


    开玩笑的,父亲怎么可能让自己最宠爱的孩子上战场送死,要送死的话,当然是选没有价值的我了。


    但是我还不想死,我已经筹集到了在领地建造下水道的资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至少我受过丹德莱恩领来自土地的恩惠。没有领地的居民缴纳税金,我就不可能得到入读学院的机会,我必须先回报他们,然后再离开。


    这些年,我在学院中学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去试图取悦无法取悦的人。


    我不会再关心父亲是否在乎我,就如同我不会再为了讨好父亲而讨好路易斯殿下那样。


    与路易斯殿下见面的时候,他说话非常刻薄。虽然如此,他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殿下以那仿佛看穿我的眼神直视我,问我接近他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如果想要讨好他,比起听人对他说些溢美之词,不如真正做些实事,积累名望。真正有能力的人,不需要恳求别人给予平等对话的机会,而是让别人对自己产生兴趣、主动招揽自己。


    「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人,觉得自己能够玩弄权术,迫不及待地选择站队、党争、挑拨离间,追求一些虚名或者黄白之物。可是,如果只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却不准备付出什么,就如同打算参加绝对不会输的赌博一样,是异想天开。」


    我,因为被说中了心事而羞愧地低下了头。


    「要不是因为你是弗里德里克的熟人,我才懒得给你忠告。你以前,是想站在爱德华那边的吧?事到如今却又想要转来投靠我,怎么,是觉得我很好骗,轻易就能瞒过我的眼睛?」


    「不是的!」


    「哼,你识相就好。」


    路易斯殿下轻轻挑了挑眉。


    他的话说得直白,语气却没有生气的意思。相反,态度轻松,带有玩笑的意味。


    我回味着他的话。


    难道说,王子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其实关系不错?


    埃里斯殿下是路易斯殿下的堂兄,而王座只有一个。原以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如同我和我的弟弟一样,不说互相仇视,至少也是耿耿于怀。


    而且我有无数次听到埃里斯殿下抱怨「路易斯真是笨蛋啊」、「总之放任他的肆意妄为总有一天他会自己撞南墙的」、「要找到机会狠狠对他说活该!」如此幸灾乐祸的内容。


    那么,埃里斯殿下对路易斯殿下的态度,究竟是反感,还是纵容?


    我头一次对这样的兄弟相处方式感到新奇。如果,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我像埃里斯殿下对待路易斯殿下那样、对待我的弟弟,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过,正如我做不到像埃里斯殿下那样温柔一样,我的弟弟也不可能活得像路易斯殿下那样通透,所以我只能徒劳地羡慕而已。


    ————————————


    我被埃里斯殿下邀请,在纪律委员会大学部分部担任要职。


    而那位有名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学长则是分会长,我的上司。


    学长比我年长,只是因为受参战的影响耽误了学业,所以才会和我同属一个年级。


    说起来,初入学的时候我和埃里斯殿下也是同级生,如今殿下却仍然留在高等部,组建着纪律委员会这样谜一样的组织,对学生的言行进行监视,还颁布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则要求学生遵守。


    我总是不明白殿下在想些什么。殿下做事的目的常常带着傻气,但细思又似乎有深意,非常捉摸不透。不过,应该不会是外界传闻的那样,殿下想要染指权力,所以才会到处指手画脚。主要是,不觉得以这样的方式染指权力实在太迂回了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啊……大王子殿下身边的红人,竟然也加入了纪律委员会,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能冒昧问一下学长加入的理由吗?」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我最好奇的问题。


    「因为喜欢。」


    得到简洁的回答。


    喜欢……?谁?


    莫非学长也是贝母的一员,因为不好意思披露自己的偶像,所以用这种加入的方式来掩盖自己追星的真实目的?


    纪律委员会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搞偶像崇拜那一套的狂热分子,这一点已经是大家达成的共识。


    「嗯。」学长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用单音节把我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纪律委员会现在用于监视和监听的「执法记录仪」不就是以前的「手机」吗?


    当时受「维尔雷特倒台案」牵连,「手机」被禁止使用。


    而如今,维尔雷特由于平息叛乱战争的功劳,重新回到了政界的中心,用时不过短短两年。


    大王子殿下也是,通过战争证明了自己,原本魔法天赋的劣势也不再被抓着不放了。


    而且,还开始在学院之中重新普及「手机」。


    如果当时我没有沉浸在父亲来信带来的悲伤中,清醒地站在客观的角度思考一下参加战争对仕途发展的好处,然后我也听从父亲的建议参加了战争……现在的我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这样的想法就如同路易斯殿下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只去思考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我当初,就是因为想到自己战死的可能性,才不打算冒险的。所以,没有什么好可惜。


    原来,当初父亲是想到参加战争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利,因此才会给我建议吗?


    事后回头看,这场战争几乎可以说是必胜的战局。发起叛乱的领主规模本来就不成气候,王国的魔法师和骑士数量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以先王的死为由挑起战争也没有办法持续鼓动参战的叛军,维尔雷特抱着回到原本位置的决心去战斗,士气根本就不是叛军能比的……


    只是,两年前的我没有分析时势的能力,没能抓住机会。


    但这两年,我在丹德莱恩领做的事并没有白费。领地开设了制造水泥的工坊,下水道的工程也在一步一步地推进。


    幸好有安德烈老师的帮助,我的家乡如今已经改头换面,只要趁着这个势头,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拥有超过埃里斯公爵领的实力。


    是啊,「手机」这样的新事物,也带回去给我那没见过世面的弟弟看看好了。即使没有魔法天赋,如今的我也可以骄傲地抬起头对父亲说,我同样有能力继承丹德莱恩的姓氏,成为一名不输给他的政务官。


    第107章 遗愿


    「我也听米歇尔太太提起过这件事。」


    而且,米歇尔太太当时还十分笃定,战争的幕后黑手肯定是国王陛下。


    到底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呢?我虽然好奇,但在女主角面前暂时把这个细节按下不表。


    说起来,凯克特斯王妃也有数次去往南部的经历,并且也是因为持有禁药而死的。


    要不要向杰瑞米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呢?


    正当夏洛蒂准备继续向我们介绍她所了解的南部禁药时,我的手机屏幕快速地闪烁了一下。


    是杰瑞米。


    「米歇尔太太快要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心跳出乎意料地,再看到这行字时,并没有想象中骤然加速的感觉。


    我的内心,其实一直都为这个时刻做好了准备。


    自从先王去世后,米歇尔太太的精神状态就很糟糕。


    她曾经无数次在我面前强调,在她死后,千万不要把她的遗体交给教会,就算是精灵族来了,也要想办法把对方骗过去。


    由于骨肉中还残存着魔力,只要能够为我所用,就有办法由我来阻止圣女的诞生。


    还有,记录在她刻在身体中的记忆,也可以留下有关诅咒的线索。


    这就是她所认为的,能够做到的两手准备。


    简直就是在把我往必然成为反派的路上推。


    我飞快地坐上了前往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住所的马车,同行的还有夏洛蒂。


    要不要叫上女主角?我稍微犹豫了一瞬。


    但玩家在游戏中对于米歇尔太太的存在应该是毫不知情的,更何况让「爹」接触米歇尔太太也无法对诅咒的解除产生什么效果。最主要的是,女主角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的理由。


    「我们暂时有急事,告辞。」


    太巧了……简直就像是,不想让「爹」从夏洛蒂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禁药的情报一样。


    偏偏是在这个时间制止了夏洛蒂的发言。


    「米歇尔太太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吗?」


    夏洛蒂颤抖着声音问我。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这样的一天总会来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


    虽然我说的是事实,但夏洛蒂还是难以接受地因为这番话落泪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这位可是上上代圣女啊。


    她的魔力,比教会中现存的任何一位擅长「疗愈」的魔法师都更深厚。如果她都没有办法治好自己,也没有人能够给她提供有效的治疗。


    「埃里斯哥哥,你想想办法啊。你什么都能做到的,不是吗?」


    如此强人所难地提出要求,夏洛蒂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的理智也同样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米歇尔太太离开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去与诅咒的存在对抗。


    我不想死,但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孤独地活下去,对我来说并不比死轻松。


    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不要哭了,夏洛蒂。米歇尔太太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用这样的表情去见她。让她用剩下的时间记住你开心的样子,好不好?杰瑞米的年纪比你还要小,你要成为他可以依靠的坚强的姐姐才行。」


    「是啊……这么一来,杰瑞米就连最后的至亲也失去了。就算有我们在,我们毕竟不是那孩子的亲人……」


    杰瑞米还有父亲,还有兄长。他以后会过得很好,会有很多人爱他。只是他暂时没有发现。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在杰瑞米看来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有人可以违背。你不要伤心过度了,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的时候。


    「埃里斯哥哥,有人说过你很不擅长安慰人吗?」


    夏洛蒂揉了揉眼睛。


    「谢谢夸奖。」


    「不是在夸奖你。」


    ————————————


    「你来了?弗里德里克,我有话要和你说。」


    看上去,米歇尔太太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甚至有力气做动作,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


    但前世死过一次的我很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是死前的征兆。


    「所有的后事,我已经向我的人交代过了,他会帮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可以用我的死阻止诅咒的发生,那么一切就是值得的。」


    「那位帮我的人,是以前木百合宫的内政官杰思明先生吗?」


    米歇尔太太消息灵通,对木百合宫的不少事情都有所了解,甚至连我当时想要做出下水道的计划也听闻过,我想能够帮她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杰思明先生了。


    「对,原来你都注意到了。关于『本质』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关于利用『本质』,使用超乎自己能力范围魔力的办法……你一定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


    她的声音逐渐衰弱了下去。


    「天赋与天赋之间有着互相克制的关系。『湮灭』克制着『疗愈』,对应地,也会有克制『湮灭』、克制『诅咒』、克制『认知干预』的天赋存在,只是这其中的关系还没有被我们所发现。你要做的,就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


    关于处理米歇尔太太遗体的事情,需要争分夺秒地进行。


    教会的人动作很快,所以我必须赶在那之前做手脚。


    说实话,我心里是十分抵触的,在遗体尚且留有余温的时候,在杰瑞米的眼前,做出这种违背内心的事。


    「这里就交给我,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下。」


    「我不要。」


    杰瑞米执拗地摇头,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米歇尔太太的遗体。


    「但是,你留在这里也毫无帮助。接下来,我要为米歇尔太太入殓,请你回避一下。」


    「让我来,我是太太的曾外孙,应该有我来做。我知道怎么做的,以前也见过死去的人。披上白布就可以了吗?」


    「她选择的是火葬。焚烧的温度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还是出去吧。」


    没有继续争执的余裕了,我焦急地催促着。


    「她在最后,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米歇尔太太不希望遗体被教会拿走。她作为魔法师,身体的归属权在于教会,无法反抗。如果我们不尽快开始烧掉她,她的遗愿就无法被达成。」


    「好,我来帮你。」


    杰瑞米没有一丝抵触的情绪,迅速加入了我。


    「等一下!我也帮忙!」


    夏洛蒂也开始给搬运的工作搭把手。


    「杰瑞米,可以麻烦你帮忙望风吗?如果有教会的人来,就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咚咚」是敲门的声音。


    「请开门,我们是隶属于教会的魔法师。」


    来得也太快了!而且,我不会认错,这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杰瑞米用从容的声线回问。


    「刚才,在附近这一带检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有没有搜查令?我记得没有搜查令的话是不可以随意进入民宅的,对吧?」


    杰瑞米故意拖长了声音。


    「但这只是正常的调查,不需要搜查令。」


    门外也是岿然不动的样子。


    想要把遗体烧起来的话,至少要选择通风的地方,还有适宜的温度,以及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有精灵族在门外的话,肯定就会立刻察觉房子中心异常的热度,还有渗出的气味也是个问题,只靠烟囱排气太不现实了。


    「看来不能在这里烧。」夏洛蒂低声和我说。


    「是的,至少需要转移到别的地方。」


    备用的据点有好几个,似乎是米歇尔太太想到计划可能暴露而提前设计的,但离这里都有相当远的距离。


    「怎么办?拖到杰思明先生来?可是他要进屋的话,教会的人也会跟着进屋的。」


    就在这个时候,杰瑞米向我们俩使了个眼色。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入室抢劫的劫匪?如果说自己是教会的人就能闯进别人的家,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关住我的门了吧。」


    「我们有教会的证明,可以给你检查。」


    「可是我不知道教会的证明长什么样子,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伪造假证明?」


    杰瑞米始终与萨根僵持着,翻来覆去地以不信任为理由搪塞对方。


    我们利用他争取到的时间,故意把锅炉烧得火热,传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房子内部是不是有什么着火了?对于火灾隐患,我们不可能置之不理。」


    教会的魔法师终于找到借口采取暴力措施,把窗户敲碎,从那里翻了进来。


    「是吗?不可能置之不理?那么,为什么当年我生活在王城下城区的时候,教会就对我的妈妈见死不救了呢?她被坏人当成魔女,就要被直接烧死了,教会也没有站出来帮她。只是在她死去后才出面为她收尸,为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没想到竟然会从杰瑞米的口中听到他当年的遭遇。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在场的时候,他也从不提起从前的经历。我们出于保护的想法,基本上没有尝试过主动唤起杰瑞米关于凯克特斯王妃的回忆。


    他的话很有可能是说给萨根·佩图里亚听的,对于教会,杰瑞米有着怨恨的情绪。


    「对不起,卡特小朋友,关于你母亲薇尔·卡特当年的遭遇,我们也感到很遗憾。」


    「是这样的。当年我曾经被绑架到地牢。被喂了毒,还有差点被烧死的时候,教会也没有站出来帮我。可见教会并不是什么人都救的。」


    我站了出来。


    「你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请问你知道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去哪里了吗?」


    精灵族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友善,但其实根本就缺乏关心和真挚的感情。


    由此看出,他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件「任务」来办而已。


    「教会,就是滥用禁药,让南部爆发战争的那个教会,是吗?」


    夏洛蒂抱着双臂,斜着眼看这群不速之客。


    萨根唯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低下了头。


    「奥利维亚小姐,我们对当时的失误感到非常抱歉。」


    「道歉的话不应该是对我说,而是应该对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骑士说吧。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教会,教会也永远无法弥补他们已经失去的生命。」


    这么听起来,不觉得教会比我这个反派要反派多了吗?教会才是非常黑暗的存在吧!


    就像现在,二话不说就闯进别人的宅邸里开始搜查。


    如果不是因为我刚才急中生智爬进烟囱把米歇尔太太的遗体托付给前来营救的布瑞恩,让他帮忙转交到杰思明先生那里,和萨根周旋还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还好,布瑞恩并没有追问我这样做的理由。要知道私自处理魔法师的遗体在法律上是会被追究责任的,布瑞恩加入到我们之中就意味着他也成为了共犯。


    我借口说是此前从女主角那里得到的氪金的卡牌因为带有魔力,干扰了魔法道具的探测,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教会对魔力的波动产生了误判。


    而关于米歇尔·杰思明女士的事情,我们也无从知晓,她或许是心情不好独自到西部的疗养地度假了,又或者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前往埃里斯公爵领探望公爵夫妇。不过,她已经把财产的处置权全权过渡到曾外孙杰瑞米身上,可见不需要担心太多。


    萨根将信将疑地再次调动了魔法,得出了宅邸之中不再出现魔力波动的结论。而我手上的卡牌,则被他直接扣留。


    「这是从哪里来的?埃里斯殿下,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是我捡到的。」


    我没有撒谎。女主角此前把抽卡用的游戏币交换给了安德烈,然后安德烈擅自用游戏币抽卡抽出了卡牌,在那之后又把卡牌扔在了桌子上。我只是用捡的动作回收了那样的纸张而已。


    没想到保存卡牌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确实是非常特别的材质,而且,我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萨根当然见过游戏币,也见过游戏币抽出的卡牌,因为女主角就是从他的商店中兑换到这种道具的。甚至,本来道具就出自萨根之手,而萨根手上的商品到底从何而来,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追问。


    「暂时还不清楚,也许是属于祝福女神与圣女的力量。总之,我们会进行调查的。今天打扰了,感谢你们的配合。」


    萨根财大气粗地扔下了一个钱袋,作为打碎窗户的赔偿。


    ————————————


    今天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确认萨根离开后,我急忙去找布瑞恩,用手机的定位功能把他指引到杰思明先生所在的地方。


    当初制造出手机真是太好了,我就想着这些功能总有一天都会用到的!


    杰思明先生处理遗体的手法很熟练,全程旁观的布瑞恩感到相当震撼,并且向我表示合理怀疑木百合宫的内政官背地里也接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如果布瑞恩没能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赶来帮忙,我现在估计还被关在监牢之中接受审讯吧。


    我开始着手整理米歇尔太太的生平事迹。


    她的死亡注定无法公之于众,那样的她由于「认知干预」的影响,作为圣女的经历也只是在历史中留下了浅浅的一笔。她身上埋藏的秘密,外人无从得知的痛苦、挣扎与彷徨也不会被知晓。我甚至无法把我了解到的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因为担心可能会造成阅读者的认知混乱。至少,作为茉莉邮报的撰稿人、抚养王国第三王子的女性米歇尔·杰思明女士,有人会记住她的。


    关于米歇尔太太的遗愿,当然不是把她的魔力保存在教会之外这件事。


    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永远都是「诅咒」的存在。


    自从萨根公布了「爹」的天赋后,米歇尔太太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竟然会有贵族以外的人表现出圣女应有的资质,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难道说,圣女真的注定要出现吗?这是祝福女神非要诅咒应验不可的意思吗?然后,身体上的衰弱进一步加重了她的精神负担。连让杰瑞米回归王室恢复王子身份都做不到,米歇尔太太被无力感击溃了。


    她可是圣女啊,她有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有着完美解决难题的骄傲。只可惜,「诅咒」就如同天然克制「认知干预」的力量一样,让她无从下手。


    ……克制?用「诅咒」克制「认知干预」,是可能做到的吗?


    我回想着米歇尔太太留下的遗言。


    利用魔法的「本质」,既可以成就圣女的诞生,也可以阻止圣女的出现。但是,我真的要选择这样一条绝对无法回头的路吗?我现在准备做的事,简直就和游戏中的反派公爵埃里斯没有区别,同样地不择手段,同样地残忍。


    但是,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了。


    用温水送服了遗体烧剩的东西,努力忍耐着把异物吐出来的冲动。过了一段时间,我感到全身火热,这正是试验成功的标志。


    像是本能驱使那样,我自然地掌握了「认知干预」的办法,并且感知到,自己身上已经得到来自米歇尔太太的全部魔力。


    这就是教会必须回收所有魔法师遗体的原因,不让人们知道可以原来通过歪门邪道得到魔力以及死去的魔法师身上的魔法天赋。


    所以最初的魔法师到底是怎么得到魔法力量的呢?这真是一个越想越恐怖的问题。虽然神话故事中都传说,魔法是由祝福女神赐予的,但是,说不定这里的赐予是指吃掉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咳咳,就此打住,不要再想下去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恢复杰瑞米作为「王子」的身份。


    第108章 亵渎


    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遗憾。


    错过的遗憾,失去的遗憾,误会的遗憾……


    布瑞恩·维尔雷特记得很清楚,有关于他过去的遗憾,是没能和前世的爱人长厢厮守、共度一生的遗憾。


    当时的对质还历历在目。


    「对于亵渎遗体的罪名,你还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吗,女士?」


    他轻轻敲了敲现场的玻璃器皿,其中装有他最熟悉的那个人的身体。


    「没有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始终认为,他没有死,并不是那种活在我们心里的肤浅意味。你知道的吧,他就活在这里,他就在这里。有时我甚至能看见他。你可能会以为他是我的幻觉,是我疯了,我精神失常了。但只要你也尝试接触他,你就会知道,我们只是没能沟通而已,他真真切切地活在这里。」


    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无力感向他袭来。


    「但他已经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了。」


    「生命不应该只有一种定义,我不觉得没有生命体征就意味着人的意识已经消散了。嗯,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宗教意义上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谁能断言花啊、叶啊就肯定无法思考、无法表达的呢?或许只要我们活得足够长,花和叶说话、和人沟通的可能性就会发生。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是给予一点耐心,安静地观察和等待。」


    「但你的做法已经违背了法律和伦理。」


    「法律和伦理是由人来规定的,并且只会限制在人的身上。你没有听说过法律严禁花说话、严禁叶说话吧?」


    「请你停止诡辩。」


    「我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想法总是很死板。我只是想要和你讨论一下我的弟弟尚且活着的可能性而已,你不是也对他有所留恋吗?你难道就不希望他也活着,只是不在同一个世界而已?我可是非常希望他能在没有病痛的地方愉快地生活哦。」


    「无论如何,你亵渎了他的遗体。」


    「哎呀,身体只是承载意识的诸多容器中的一种。就像是碗一样,碗里剩着的水只要转移走,打破了碗也不会有什么事。虽然在刻板印象之中这确实是犯法的,但我不想被法律那样无聊的东西限制住想象力。」


    女士的暴言令他感到既奇妙又愤怒,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他稳重的恋人的胞姐。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水可能被放在了错误的地方,像是被困起来了一样受苦呢?他一个人以那样的形态存在,会不会感到孤独,感到寂寞,感到无助?或许这不是他想要的,而你自说自话地把自己的想法都强加于他。」


    「哦?那你要不要去他所在的地方,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嘛。想要证明我的猜想,那就成为鱼好了。」


    她所说的,甜美的诱惑,像是某种精神控制的呓语一样,在他心中激荡。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觉得布瑞恩·维尔雷特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样?不过,你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反正肯定是无法以生物意义上的『人』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他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你还找过多少人担当你的试验品?他们也死在你的手中了吗?」


    「不要把人想象得这么邪恶,我并不会进行任何的劝诱。一切都是他们自愿的,明白了吗?我只是在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已,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尝试一下在别的地方找到精神寄托呢?」


    「我怎么知道,那个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回答显然是已经在直白地对女士说,他动心了。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你觉得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而一旦他令你感到不满意,你说不定就会开始认为他是假的了。但是,你自己又能确信『自己』也是真的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来就没有那么明显的边界。或者你可以认为人生就是一场梦,在梦里觉得难受了,就做个『梦中梦』来麻醉一下自己,不也挺好的?到以后,你只会想要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


    女人开出的条件无疑是他觉得可以接受的,那么对他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就是谈判。


    「你要如何确保我的安全?」


    「我不会确保你的安全,你随时可能会死哦。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不冒任何的风险,同时还能和前世的恋人相聚,这可是阴阳相隔的试验啊。」


    就连她,一开始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的。用自己的弟弟去做实验,没有征求过他的允许,自顾自地做了。所以,她其实一直都很不安,害怕失败,害怕让对方生不如死。


    弟弟说过想要活下去,于是她为了满足那份遗愿,尝试了无数次,只为构建一个虚构的世界,保存一份虚构的意识。


    或许弟弟真的已经死了,如今活跃在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中的,只是留有着弟弟生前记忆的数据而已。但谁又能够断言这不是某种程度的「活下去」呢?或许那一天,数据真的能生成真随机数,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


    「我需要做什么?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没有阻止你的权利。那个世界的话,源代码出自一款我很喜欢的游戏。不过我为了真实感和代入感,在其中添加了亿点点细节,还从现实中取材补充了一些底层逻辑的架构。让世界不会因为出bug而崩溃嘛,这种程度的操作是必要的。」


    「你可以理解为,当你成为了『布瑞恩·维尔雷特』以后,你就是游戏中的『玩家』了。当然,游戏的达成目标、通关条件、终盘玩法之类的,都可以由你自己来定义,自由度上可以说是没有限制。听上去是不是就和真实的人生一样?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因为是世界的构成基于伪随机,总会存在机器设定好的某条主线,所以可能固定的结局也是存在的。我不好说,靠你自己体验吧。」


    「好,我没有其他疑问。让我试试吧。」


    他义无反顾地进入了「梦」中。


    「我来找你了。等等我,很快,不会让你感到寂寞的。」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


    第109章 唯有打破圆满的你


    米歇尔太太留下的东西还有很多。


    比如,当年杰瑞米流浪时沿途偷盗的东西,她都一一进行了偿还,并且留下了相关的记录。


    又比如,茉莉邮报,自读写教育推广运动以来代表民间发声的喉舌。


    与其他专注政界消息的报刊不同,茉莉邮报的发行资金并不通过社交季向贵族界募集获得,而是由米歇尔太太全权负担,因此报道以与平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内容为主,遣词造句通俗简单、易于理解,被不少贵族贬低为「平民才看的地摊小报」。


    正因为销售群体主要面向平民,茉莉邮报的定价非常低廉,连印刷的植物纸成本都无法收回,维持着亏损的状态。


    这样的财务状况,终于在爱德华决定向其注资后才有所好转。


    还有将来会由杰瑞米继承的资产,由于杰瑞米还没有成年,抚养权以及财产的处置权都暂且需要交给杰思明先生代理。


    然而,问题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杰思明先生由于被怀疑与米歇尔太太的失踪案有关,受到了教会的指控。


    身为木百合宫的内政官,想要取代他位置的人有很多,都在等着找到他身上的把柄。


    连带着的,还有教会对米歇尔太太生前财产的冻结。


    区区一名前圣女的侍女而已,单纯凭借木百合宫的劳动所得,不可能在王城置办数套价值不菲的房产。


    可疑的巨额资金到底从何而来,难道其中存在着权力寻租的问题?与米歇尔太太关系密切的埃里斯公爵夫人,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贵族之间众说纷纭。


    即使我知道米歇尔太太本身是圣女,掌握着圣女应有的财富毫不过分,但这些都不能向外人解释。


    不过,普洛蒂亚王国的法律遵循着「疑罪从无」的原则施行。想必杰思明先生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洗脱嫌疑吧,杰瑞米也会没事的,我对此没有思考太多。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让我来用「认知干预」为杰思明先生脱罪。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确实,杰思明先生很快就被无罪释放。


    但同时他也失去了内政官的工作。


    理由是他在接受指控时没有把事实全盘托出。


    教会最后只能确定人不是由他所杀这一点,无法更进一步得到结论。


    有争议的人选再在木百合宫工作已经不能服众了,只是免职这种程度的处理甚至可以算作是保护。


    这样的结果,自然令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感到失望。


    此前,他们一致猜测米歇尔太太是给杰思明先生洗钱的白手套,所以才会倒贴茉莉邮报的发行、热衷于参与慈善公益事务——花钱如流水的前提是稳定的收入来源,即使前圣女的侍女能够接受凯克特斯的供养,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除非另有收益。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端倪,最有可能的果然还是「杰思明」经手的钱来路不干净,大家都这么认为。


    那么,代替没有受罚的杰思明先生受到惩罚的人,还能是谁呢?


    杰瑞米的身上出现了伤口。


    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杰瑞米已经待在我的宿舍三天没有去上学。


    我原本想着,曾祖母去世带来的打击需要时间去消化,所以给杰瑞米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


    不过,米歇尔太太在外人眼中只是失踪了,死亡的结论仍然是不能确定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杰瑞米主动提出要返回课堂。


    也许找些事做,把注意力转移到亲人死亡以外的事上,对他的情绪会有利一些。


    反正学院中有纪律委员会存在,我掉以轻心答应了杰瑞米的请求。


    然后,原作中也出现过的,专门针对杰瑞米的霸凌出现了。


    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还没有觉醒,不过在我关于这孩子很可能觉醒「湮灭」造成破坏的提醒下,生前的米歇尔太太利用了自己的影响力,在魔法科里为杰瑞米担保,争取到了一席学位。


    本来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也得到了魔法科和教会的许可,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就属于暗箱操作了。再联想到米歇尔太太今后继承给杰瑞米的资产,恐怕比一般的贵族家庭都多,对杰瑞米心怀嫉妒的人有不少。


    欺负杰瑞米的学生和之前造谣杰瑞米是下城区娼妇所生的人走得很近,是在木百合宫中最常见的那种、坚信「自己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欺负自己」类似信念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的蠢货。同时,魔法科中只可能有贵族出身的学生,贵族至上主义的路径依赖是这些人傲慢的根源。杰瑞米和「爹」两名平民学生的入学,无疑是挑战他们底线的存在。


    并不是一名两名的程度,为虎作伥的学生至少有十数人。


    而且,他们作恶的手段也变高明了。


    不再是之前没有格调地大肆造谣与贬低别人,而是使唤杰瑞米跑腿、不经意地伸脚绊倒人……就算纪律委员想要追究责任,也能用「他是自愿这么做的」、「我们只是不小心」来搪塞过去。而且,霸凌杰瑞米的学生背地里还自称这些做法是在伸张正义,让靠脏钱进入学院的平民吃吃苦头、得到应有的教训。


    不过,说到底这些学生就是发自内心地看不起人,觉得即使得罪了杰瑞米也无所谓,反正对方只是一介平民而已,没有办法向自己报复。


    还会觉得就算杰瑞米曾经是大王子殿下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由于钱的来源,成为了政治污点,大王子殿下自然会疏远这样的麻烦,不再将其列入幕僚的考虑范畴。于是,有着这样想法的学生欺负杰瑞米的做法才会更加肆无忌惮。


    如果知道杰瑞米今后将会恢复第三王子的身份,这些捧高踩低的学生还会选择和他结仇吗?


    该死,我在发现了杰瑞米身上的伤口后,才后知后觉地调出监控,看到了杰瑞米这些日子在学院里的遭遇。


    他甚至险些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成群结队的学生集中在一起,一边假借嬉笑玩闹的模样一边推搡着他。人群中一旦发生了踩踏事件,最有可能受伤和窒息的就是身形矮小的人。而杰瑞米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即使在战场上锻炼了一段时间,体型还是比其他高大的同龄人要矮上不少。因此他被这种找不出破绽的方式故意针对了。


    夏洛蒂曾经尝试把杰瑞米从人群中救出来,但她一鼓作气像拔萝卜一样把人连根拔起的动作似乎伤害了杰瑞米的自尊心。而且,学生们发现了夏洛蒂的蛮力以后,下一次使坏就故意把杰瑞米推到墙角,让夏洛蒂有劲无处使。


    即使是强者如夏洛蒂,也没能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给杰瑞米的处境带来太大的改善。


    不应该是这样的,有了纪律委员会的存在,校园中的霸凌事件明明不应该再出现了才对。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老套戏码,在现实中也上演了。


    我要出手。


    最重要的当然是恢复杰瑞米的王储身份。


    但这么做太慢,需要精细地把凯克特斯王妃当年释放的庞大魔力一点点地收回到自己身上,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


    就连米歇尔太太也抽丝剥茧地重复着这个办法长达十年。到死她也没能把工作完成。


    所以,想要更高效地处理问题,当然要用到新时代新科技。


    把监控拍摄到的内容发到学生们持有的手机上,并且陈述踩踏事件可能导致的后果,向学生们科普这种看似玩笑其实可能害死人的做法有多危险。


    如果遇到了一群人突然围住自己的情况,或者不得不和人群一起滞留在狭隘的空间中,最好的办法是保持距离、远离人多的地方。


    而万一实在无法走开,就需要设法爬到高处,或者做出防御的动作、把双臂架在身前、防止胸腔受到压迫。


    看起来只是安全告示的范例而已,但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这分明是受到霸凌时的自救方法。


    「那名被推搡的矮小瘦弱的男学生是谁?」「即使是魔法科也使用暴力啊,到头来优等生和骑士科的野蛮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就连不少高年级的、其他学科的学生都被惊动了。


    很快,有好事之人把杰瑞米独自坐在窗前闷闷不乐发呆的图像上传到告示之下。


    「这位就是受害人。」


    「他的长相是不是有点像爱德华殿下?」


    「我感觉……更像是陛下吧。社交季上贵族们关于他的讨论也很有名。」


    「好可怜!真想抱抱他。」


    「上面那位,你的打算我在大学部都能听见。」


    「所以,这位学弟到底是因为什么受到了排挤?」


    「我听说过,是因为二王子党派的人看他这个平民不顺眼……」


    啊啦,似乎导致路易斯在本人不知情的地方风评被害了。


    但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吧。


    因为总是嚣张自大,身边也吸引着同样喜欢看不起人的苍蝇。如今苍蝇做的坏事也被推到他身上,真是一报还一报。


    就在我幸灾乐祸的时候,一条情报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的视线。


    「其实,和他一样就读于同一个班级的平民女学生也有着相同的遭遇。而且,那名女学生是特待生,还是精灵族的弟子,能力非常优秀。」


    毫无疑问,这是在说「爹」。


    「爹」也被霸凌了吗?


    但是,自从萨根宣布了「爹」的魔法天赋以后,仍然想要让女主角倒霉的、没眼色的人,应该是没有了。毕竟谁会主动和注定变得强大的魔法师过不去啊?


    我还以为,女主角那边的后患已经被解决。


    情况好像比我所想的要严重,因为如果针对女主角的霸凌发生的话,纪律委员会的监控不可能没捕捉到。


    学生活动的校园范围内,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安装监控,那就是女厕所。


    真难办……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吗?


    第110章 方能补全匮乏的我


    「最近在学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心事,和哥哥我说说?」


    我带着谄媚的笑、搓着手、用心关怀表情平淡的杰瑞米。


    只是,他抬起眼看我时,表情有些古怪。


    「弗里德里克哥哥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被别人拥挤的视频,难道不是哥哥你发的?」


    哦哦!杰瑞米很敏锐!


    「那个……确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解气?虽然说同态复仇不可取,但是路易斯已经因为这件事,名声变得很差了!」


    「没有。他名声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差吗?又不是我造成的。」


    杰瑞米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看来他心情还算不错。


    「我会继续想办法让那些坏人不敢再对你使坏的。下次发生了一样的事,一定要先告诉我,让大人来解决。应该说,你从受伤的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啊!」


    杰瑞米嘴角的弧度沉了下来。


    他摇摇头。


    「但是,弗里德里克哥哥,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就像米歇尔太太一样。我也不能什么都麻烦你。」


    「哪有什么麻烦的?!你瞒着我不说才是真的麻烦。」


    这是真心话。


    杰瑞米从以前开始就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想事情也容易钻牛角尖。明明说过很多次,我可以成为他的力量,但我,似乎是不被他信任的。所以,他才会不愿意把烦恼告诉我。


    「其实我可以自己解决。」


    还在嘴硬呢。如果我不把监控发出来,他到底打算忍耐到什么时候?


    我有点生气地一把将杰瑞米推到床上,开始挠他胳肢窝。


    「长着嘴就是用来说话的。我是不知道你准备怎么解决,不过还有比问我更快的解决办法吗?」


    杰瑞米被我挠得直笑。


    「那些人只是暂时碍着颜面不敢再对我下手。可是以后呢?等哥哥升学到大学部,等二王子殿下得到王座的继承权,他们又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反抗?他们是贵族,而我只是平民。就算爱德华哥哥看中了我,他也自身难保。难道要为了我和那些世家翻脸吗?我对他来说,还没有有用到那个地步。」


    有用……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工具来衡量的说法。


    「不是那样的,爱德华并不是因为你有用所以才对你好的。不要有那样的心理负担。」


    杰瑞米脸上的笑容消失。


    「弗里德里克哥哥,为什么可以这样断言呢?你又了解我、了解爱德华哥哥多少?是不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的感受?果然啊,你被身边的人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我们大概永远都不可能互相理解。你才是,不要说那样的话。」


    啧,什么啊。这种说法,真令人不爽。


    你和爱德华可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说什么「你不了解」,我连你们两个穿多少码的鞋和衣服都一清二楚!


    叛逆期,是叛逆期!杰瑞米毫无疑问陷入了一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幻想中,自以为忍着伤痛不说就是硬汉的表现。不知道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莫非是爱德华,或者布瑞恩?


    「即使没有我,爱德华还是会愿意为了你站出来的,因为你是他珍视的弟弟。就算连爱德华无法保护你,不是还有布瑞恩吗?实在不行,找路易斯总可以吧!只要哭着向路易斯告状,他不会置你于不顾的,放心好了。」


    路易斯,意外地很吃撒娇嘴甜这一套,是那种会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点头答应的类型,总之我用这一招对付他一直都是百试百灵的。但是,也不能滥用,因为会被他察觉「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笨蛋了吧」,所以要把握好尺度。


    杰瑞米的神情黯淡。


    「但是,果然是因为我很软弱吧。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向别人求助,我不喜欢求助。」


    怎么会呢?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懂得四象限法则。


    所谓的四象限法则就是指处理事情应该区分主次,而那确定优先的标准在于紧急性和重要性,据此可以将事情划分为必须做的、应该做的、量力而为的、可以委托别人去做的以及应该无视的五个类别。其中紧急但不重要的事情就是完全可以授权交由别人去完成的类型。


    以求助的方式把事情交给别人,也绝对不是软弱,而是信任对方的表现。


    「虽然是这么说,但向别人求助,不就等同于『欠』了对方的人情吗?人情比钱还要难以偿还……就像被别人拿捏了把柄一样,以后都必须服从别人的条件。」


    又来了,这种钻牛角尖的想法。


    「照你的说法,你也『欠』了米歇尔太太很多。那么你偿还她了吗?」


    「宇未岩没有……」


    「因为米歇尔太太是亲人,是可以互相依赖的存在,所以,没关系的,不用计较那么多『欠』与『还』。然后,杰瑞米,我们也是你的亲人,你完全可以多依靠我们。就算有些事我们可能没有办法替你解决,至少要让我们尝试一下,给个机会。」


    「亲人……」


    杰瑞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夏洛蒂姐姐说过,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完蛋,是米歇尔太太离世的时候夏洛蒂说的话,碰巧被杰瑞米刻在记忆里了。


    夏洛蒂!你都对孩子说了些什么啊!


    「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


    再次开始了,钻牛角尖。


    我立刻转移话题。


    「总之,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向别人求助,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倾诉是有力量的,烦心事即使没能解决,光是说出来也能让心情畅快一些。」


    「好,我知道了。」


    杰瑞米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真的听进去了吗?我并没有杰瑞米会根据我说的话照做的自信。


    米歇尔太太死后,真正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大概已经没有了。他在心的外围砌起了坚实的墙,不许任何人向其中窥视一眼。


    或许,女主角会是例外?


    难道杰瑞米只能走上原作病娇攻略对象的老路……


    不,还有希望!而且希望很大!


    因为,这次,杰瑞米并不是和女主角同时被同级生欺负的,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同病相怜共患难的情谊。


    杰瑞米对女主角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情,也没有在女主角受到不平等对待时英雄救美。


    反倒是女主角替杰瑞米教训了冒犯他的人以后,杰瑞米一点表示也没有,跟个软饭男似的。


    软饭男好啊!哪个恋爱模拟游戏的女主角会喜欢软饭男呢?


    干得漂亮,杰瑞米!


    ————————————


    「怎么样,你已经从你那位哥哥那里偷到监控的权限了吗?」


    杰瑞米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卷薄的胶带。这些都是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出售的新产品。


    「他的指纹全部在这里了,试试看吧,总有一个可以用到。」


    少女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好耶!最喜欢你了,杰瑞米!」


    杰瑞米面无表情,并未因为大胆热烈的告白而出现丝毫动摇。


    「你也要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别忘了。」


    「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不错,你那位哥哥,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办到,监控整个国立王室学院,人才啊。」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你也在木百合宫那种有权有势的地方长大,你也可以办到。」


    少女闻言眯了眯眼睛。


    「哦?你的意思是,你那位哥哥是个外强中干的?」


    「随便你怎么想。」


    「哼哼,小杰瑞米真是不坦率啊。明明那么——那么——地喜欢那位哥哥,嘴上却总是不承认,还喜欢在别人面前贬低自己喜欢的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记得找到后把证据发给我。」


    「别啊,我还有事要说呢,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对了,你觉得等下爱德华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吗?」


    「他没有时间看手机。不过,就算看了,也不会在乎吧。因为爱德华根本不喜欢你。」


    「好过分!」


    「实话实说而已。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脸?或者是身材?」


    「爱德华没有那么肤浅。而且你的脸和身材有没有到达那种出类拔萃的水准,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真毒舌,小杰瑞米。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呢。」


    少女嬉皮笑脸,同时没有放下手中用胶带留下的痕迹篆刻指纹模型的工作。


    只要有了指纹的模型,就等同于得到了解锁的密码,取得查看学院监控的权限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要钓金龟婿的话,考虑一下路易斯怎么样?我觉得你和他还挺般配的。」


    「欸,这算是夸奖吗?」


    「是批评。」


    「我也很喜欢路易斯。但是……怎么说呢……难度太低了。对于我这种铁血无情强度党来说,从他身上很难获得想要的成就感啊。」


    「是哦。」


    「还是像小杰瑞米这样,嘴硬心也硬的小正太才有挑战的价值。」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我当成目标。」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怎么办呢?你越是说这种话,我就越是对你感兴趣。真想看看你以后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后悔的样子。」


    杰瑞米皱眉。


    「你可真是恶趣味。」


    「是吗?至少我不会以亲人离世为借口、搬去和喜欢的人同居,也不会有刻意卖惨、得到关心的想法,更不会计划把自己的哥哥锁住关起来、就为了让他只注视自己一个人。我和你,连半斤八两都谈不上呢,到底是谁比较恶趣味?」


    少女没有顾忌地放声大笑。


    「你这个疯子。」


    「没有意思。就算被这么说也不会被激怒,还是说你在强忍着?杰瑞米,好可爱,我的小杰瑞米,喜欢你哦。」


    少女的情绪波动令人捉摸不透,说话的方式也很古怪。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辫子」,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走开,不愿意再理睬这个人。


    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再称她为「辫子」了,少女换了新的名字,她自己起的名字,叫做「爹」。《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