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对了,埃里斯哥哥,关于你的那个魔法天赋……」
再次在办公室碰面时,夏洛蒂话说到一半,才对这个话题可能会伤害到我的事实有所意识,欲言又止。
「你就直说好了。」
「因为我没有被你吸引过,所以很好奇你的『魅惑』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我想知道你摘下抑制环后会变成怎么样。」
这孩子的双眼在闪闪发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后就传来了路易斯的声音。
「哈?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抑制环是你想就能摘的吗?怪不得他们说进骑士科的都是满脑子肌肉的笨蛋。」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路易斯,可能是因为我的纵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口无遮拦。夏洛蒂好歹也是他的表姐来着,用这么粗鲁的措辞真的好吗?
不过,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待夏洛蒂的。
相当刻薄地评头论足了一番来着,还好当时的夏洛蒂没有介意……
「咔」
夏洛蒂,迅速对路易斯使用了背摔。
「哟,二王子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算用轻快的语气问好,毫无疑问,刚才路易斯被夏洛蒂直接甩到了地面上。
而且,措辞是相当的随便,完全没有对王室成员的敬重。
路易斯,这真是你咎由自取呢。
只见路易斯狼狈地撑起了身体。
「你偷袭,卑鄙!刚才的不算!」
「不算的话,那我再试一次好了?」
「疯了吗?你这个肌肉女,大猩猩!」
「哎呀,多谢夸奖。比起我,二王子殿下的身材真是纤细柔弱呢,跟豆芽菜一样。」
出色的身手,以及,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应对,夏洛蒂的反应惊呆了我。
虽然不能表现出来,但我的心里在为帅气的夏洛蒂拍手叫好。
「路易斯,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如果是因为来找我玩而受伤的话,黛莉亚王妃又要大发雷霆了。
「我下手还不至于那么没轻没重。」夏洛蒂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个瞬间,路易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好假。
「要!弗里德里克,你陪我去!」
真是没办法啊,路易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喜欢撒娇。
虽然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了。
「那么,我也去。」夏洛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可能是担心刚才用力过猛。
「不要你,猩猩女,快滚。」
还有力气做鬼脸,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用抱歉的表情向落单的夏洛蒂挥了挥手。
等到出门以后,路易斯把全身的重量都倾斜在我的身上,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夏洛蒂居然能把这头小猪一样重的东西举起来,这几年有好好锻炼过力气呢。
「你和猩猩女关系很好?」
「不要这么称呼女孩子啊。你这家伙,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嗯哼。」
现在也,发出着小猪一样的声音。
这样的家伙都能成为人气攻略对象啊,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是不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那你后悔了吗?退婚的事情。」
像小猪一样低头用脑袋拱着我,路易斯闷声闷气地问。
「不后悔啊,不如说订婚这件事根本就不受我控制,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的时候。反正,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拍了拍路易斯的头,随口哼起了「Que Sera Sera」,就像以前哄他睡觉那样。
「别乱拍,没听说过拍头会变笨吗?你要怎么赔我?」
「放心啦放心,已经笨到那个最低的阈值了,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你才笨,你最笨。你是傻子,弗里德里克。」
像小学生斗嘴一样没完没了,我趁机捏了捏路易斯的脸蛋,非常的柔软。
路易斯,也就只能靠脸当攻略对象了。
————————————
医务室内部。
「二王子殿下还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这个年龄看不出天赋是很正常的,不需要焦急。等到觉醒的时候,自然就会觉醒了。至于埃里斯殿下这边,目前抑制环的状况很稳定,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觉醒天赋以后,偶尔魔力会出现波动,对抑制环产生排异反应,所以需要定期接受身体检查。不过,我的「魅惑」能力很弱,从来没有爆发过出乎想象的能力,连试探魔力上限的机会也没有,所以才会在魔法科呆不下去,不得不转科。
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回到政务科是我的愿望。
但如果我的「魅惑」有用,说不定爱德华的「魅惑」也能起效。魔法科的教师还是不死心地表示希望我能对自己的天赋多加练习,尝试作出改变。
这是,相当直白地说出了希望我能成为大王子成长的示范与试验品的意思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
想不到「魅惑」能在哪个方面生效,一般来说诱惑别人不是一种相当下等的手段吗?
举个例子好了,我的「魅惑」只能对男性生效,我用那个能力去诱使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对我言听计从,让国王把整个国家都交到我的手上。这样使用我的能力,难道就是正确的?
又或者,我去诱惑其他王座的继承者们,让他们乖乖让出自己的继承权,最后让我坐上王座。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成为国王,整个普洛蒂亚王国都会完蛋的吧?
再不然,就是用「魅惑」接触王国最富有的贸易商,韦斯特利亚伯爵,让他把所有的财产都转让到我的名下,这样我就能不劳而获了,但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啊?
爱德华之所以会走上用战争的功劳去证明自己身为王储的价值这条充满艰难险阻的道路,就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很明白「魅惑」是不可以依靠的捷径,是没有办法长久地维持对王国的统治的。因为这是一种利用谎言与虚幻的天赋,让他人爱上虚假的不真实的自己。
跟在现代用安卓手机自拍开美颜是一样的,看久了被美化的状态以后,就无法再接受苹果的死亡前置摄像头。
习惯了使用「魅惑」会变得非常危险,会逐渐依赖这种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能力,所以我根本不会对别人使用这个技能。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练习通常会自己对着镜子使用。但这是为了抵抗自己的能力。就如同韦斯特利亚王妃拥有着「读心」那样,我不可能一辈子依赖抑制环这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的道具去压抑自己的天赋。而放任「魅惑」不管,又有着让自己陷入极端自恋的风险,所以,有必要让我的眼睛习惯「魅惑」带来的虚幻变化,养成充足的抗性。
练习的过程中,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路易斯会经常从窗户爬进来,或者直接开门。
完全是来挑衅的呢,那家伙。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请夏洛蒂来帮我守住门窗。
正好,夏洛蒂也很好奇我使用魔法天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再加上那孩子是女性,是不会受我影响的,还有着足以击退路易斯的武力值。今天应该可以安然地度过练习时间。
应该……
路易斯,直接打破了练习室的窗户,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这里,真是,真是!不知廉耻!弗里德里克,你不是说过校规规定就读学院期间不可以谈恋爱的吗?明明婚约都已经解除了,却还邀请她陪你练习『魅惑』的耐性?人渣!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又、来、了。
不得不中断练习,重新戴上抑制环,这种做法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但作为应急手段别无他法。
迄今为止,我忍了路易斯很多次。
包括宠物变色龙的事情在内,他从小对我的态度、对爱德华的态度、对夏洛蒂的态度……就算没有被道歉,我都以他年纪还小为由,没有和他计较。反正,就算路易斯养成了狂妄自大的个性,跟我也没有关系。
只要足够惹女主角讨厌就可以,所以,一直都惯着他。
确实,路易斯有时候会听人说话,做错事常常是因为笨拙不懂得表达,并不是出于他多大的恶意。但是,更多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理解尊重二字为何物,一意孤行地行动着。
我还以为他问我有关婚约解除的想法,是终于意识到他无视我的意见,在背后和爱德华一起推波助澜这件事,他有错,所以开始有所反省。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到路易斯终于成长了一点,还为此而感到欣慰来着。
结果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和路易斯动手,不是由于比他年长因而对采取暴力感到不齿,而是因为对这个人,就算动手也没有用。
「可不可以不要再来烦我了?」
因为太过生气反而平静了下来,我的表情大概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漠。
「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吧,我是人渣,我没有羞耻心。你没有必要再来找我了,这里不欢迎你。窗户破碎的赔偿账单,我会发给黛莉亚王妃的,请你离开。」
夏洛蒂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是被我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吓到。
路易斯也是,就这么呆傻地愣在原地。
「好,你不走是吧,那我走总可以了。」
心里憋了很多痛骂路易斯的话,尽管一鼓作气发泄出来的欲望非常强烈,但我现在头脑很清醒,我知道我是埃里斯,而路易斯是二王子,如果不咽下这口气的话,我的行为就是以下犯上。
「奥利维亚小姐,我们换一个房间吧。」
————————————
练习重新开始,只是我和夏洛蒂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的尴尬。
「抱歉,让你看到我难堪的一面。虽然这件事我也有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把错都怪在那家伙身上。」
「啊,嗯,没有,我只是有点感慨。难得看到一贯冷静的你失控的样子呢。」
失控?我,刚才吗?
「是的!埃里斯哥哥,发怒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点色气。即使到了可以歇斯底里发脾气的状态,竟然还是全力用理性压抑着自己……哈,真不错。」?
你在说什么怪东西?
「魅惑」不会对异性起效,我没记错吧?
「然后,因为你的愤怒表态而陷入了呆滞,完全失去了作出反应的能力,那样怅然若失的路易斯也非常棒!就像歌剧一样撕裂着我的心,刚才那个场面,我会在心底好好珍藏的。」
路易斯的天赋也并不是「魅惑」吧?
夏洛蒂,脑袋坏掉了?
「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真的很向往这种兄弟之间由于互相珍惜所以发生争吵的场面呢。」
互相珍惜?从哪里可以看出来?
「这么说来,以前就算路易斯再过分,埃里斯哥哥似乎也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吧?」
「当然是因为他擅自误会我,然后又说些没有根据的话!那小子,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的人品,觉得我会对女孩子做什么不讲道理的事?」
「嘿嘿。」
夏洛蒂眯着眼睛笑了。
「原来你生气的点是这个啊。」
第92章 警惕配平文学
夏洛蒂的反应令我感到异常。
「生气的点」,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现在她那似乎看透了我、对当下的状况了然于胸的眼神,也令人相当不适应。
我和路易斯之间会互相珍惜?
开什么玩笑,那家伙只是一次次地在试探别人耐心的底线而已。
为争执的场面感到兴奋的夏洛蒂,总感觉各种方面都长歪了!
「这几年,我和爱德华殿下一直在手机上保持着联系。」
在我头脑内愤怒与困惑两种情绪复杂交织的时候,夏洛蒂从容地抱着双臂,继续开口说着。
也许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从刚才和路易斯的争吵之中转移出去,谈话的节奏没有给我留下思考的空隙。
「所以,我对于埃里斯哥哥的了解,应该不会输给大部分人。」
哪里来的「所以」啊,因果关系是从哪个部分开始构筑的啊?
「照我说,路易斯殿下也真是的,总是采用直来直往的做法,从来不会思考别人愿不愿意接受。笨蛋呢,不过这也正是那孩子可爱的地方。」
可爱?夏洛蒂竟然会觉得任性又乱发脾气的路易斯很可爱?
我的内心警铃大作。
说起来,夏洛蒂方才唐突地提到了她与爱德华交流这一点。
嘛,爱德华如今仍然在领兵打仗,为了平息不同领地发起的叛乱,而战争又需要向拥有独立军事力量的奥利维亚公爵领借兵或购买物资,他和南部领地的继承人夏洛蒂保持通讯这一点并不令我感到意外。
就如同我和夏洛蒂仍然有婚约关系时会谈论爱德华一样,夏洛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爱德华讨论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攻略对象之间也是互相存在交集,这是理所当然的。
爱德华和路易斯是共同在木百合宫正殿长大的王子,而夏洛蒂是他们两人的表姐。
但是,我忽略了一个地方。
由于爱德华的干预,我和夏洛蒂之间的婚约被解除了。
也就是说,夏洛蒂的婚约者就此变得不确定。
本以为与原作偏离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微妙起来。
夏洛蒂……说不定会在交集之中,爱上爱德华或者路易斯。
这种可能性,实在无法否定!
前世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戏剧、又或者文学作品之中,总是以男主角与女主角相爱为结局告终。而曾经恋上了男主角的女配角、以及没有被女主角选中的男配角,则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对。
以上,就是所谓的「配平文学」。
夏洛蒂既与爱德华交流着,又觉得路易斯很可爱,再加上我小时候就知道了,她喜欢着两位王子的长相这个事实。
毫无疑问,夏洛蒂对两位王座的继承者都是有好感的。
解除婚约后,夏洛蒂不会和女主角创造一起努力为自由而行动的契机。但夏洛蒂,会不会转变立场,成为女主角的情敌呢?
和落选的爱德华或者路易斯结婚什么的……又或者,和杰瑞米?杰瑞米从小就和夏洛蒂关系很好,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不如说爱德华此前解除我和夏洛蒂婚约就是想要利用这一点来着,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把婚约的问题搁置了……
「那么,你和杰瑞米·卡特也保持着联系吗?」
「当然。你知道的,杰瑞米是爱德华殿下的随行副官。那孩子的成长,相当地惊人哦。」
是呢,自从上次为了干预认知使用了魔法以后,接着又受到了先王死讯的冲击,米歇尔太太就像是过分透支力量一样,开始变得疾病缠身,没有精力再处理其他事务,包括杰瑞米的教育在内。
正好,爱德华以锻炼为由,把杰瑞米接到了骑士团之中,让杰瑞米留在他身边担任副官。
米歇尔太太本人的说法是,她的年纪大了,身体状况恶化无法避免。既然大王子能够教会杰瑞米本领,又能够保证那孩子的安全,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
最重要的一点,果然还是杰瑞米早晚会回到木百合宫这个可以预想的未来。
让那孩子适应勾心斗角的环境,和其他王子建立感情,或许比待在她身边好些,米歇尔太太有着这样的考量。
对弱小又没有靠山的王嗣,木百合宫和骑士团哪边比较危险,真不好说呢。把杰瑞米放在爱德华身边,未尝不是一种「灯下黑」。
放下一些与责任相关的烦恼后,她的病情终于得到轻微的缓解。米歇尔太太对风光秀丽的南部尤为喜爱,与夏洛蒂十分密切地进行着接触的样子。
对应地,寻找女主角的事情一直没有取得进展。接二连三的灾害、魔物狂潮以及近年频发的叛乱战争给她外出调查工作增添了很多阻碍,顺着线索溯源常常会在某个节点就被迫中断。可能认识女主角父母的人,不是失忆,就是已离世,连证物相关的搜查都很困难。
女主角虽说是平民出身,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游戏前期有着严谨的设定,结合我对于年幼时瘟疫事件的回忆,可以联想到,女主角的父母十有八九继承着魔法血统,所以才能把天赋传给女主角。
我正是因为这一点猜测,依旧怀抱着提前找到女主角的侥幸心理。
很可惜,以父母作为出发点寻找女主角几乎是不可能的,难度不亚于寻找在其他人记忆中伪装出自己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王妃姑且还可能因为使用魔法被教会发现,没有觉醒天赋的女主角,和普通人根本没有区别。
顺带一提,当年凯克特斯王妃的魔法似乎因为魔力的衰退,被精灵族发现了一些认知干预造成的矛盾之处,有关其异常死因的调查开始重启。这方面的进度倒是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本的剧情没有什么区别。
继续发展下去,杰瑞米的存在终将被教会和王室发现。为了隐瞒他的出身,米歇尔太太拖着病体,仍然勉强做了很多努力,已经顾不上我搜寻女主角的请求。
「啊啊,这么说来,爱德华殿下曾经希望我和杰瑞米订婚。」
心被夏洛蒂的话语牵动,我不自觉地提起一口气,等待下文。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相称吧?爱德华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平民绝对不在公爵之女联姻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依旧是我此前不知道的事。
「我的父亲被那样的回应激怒了。原来爱德华殿下不是心悦于我,而是想要把我推给谁。简直毫无尊重可言。当初以为爱德华殿下是可以托付之人,结果是父亲他看走了眼,没看出来殿下把我当作可用的棋子罢了。」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又不打算向世仇黛莉亚低头。所以,现在南部在王座竞争的局面中,回到了中立的位置,两边都不支持。」
原来,在夏洛蒂的眼中,退婚事件的始末是这样的啊。
她能看到的部分,比我更多。
「但是,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
「这么做,对爱德华殿下究竟有什么好处?无缘无故地得罪我的父亲,失去能够帮助他登上王座的重要助力。哪怕他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做,损失的也不会如同如今这般。」
「爱德华殿下的性格,想必你也很清楚,他不会无聊到用与平民订婚的事来羞辱我。而且,为什么我和你解除婚约以后,爱德华殿下想到的替补人选竟然会是平民的杰瑞米?就算我和杰瑞米关系很好,身份差距就注定了我不可以感情用事。」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爱德华殿下感情用事了?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呢,埃里斯哥哥?」
我……
难道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对爱德华说了,不希望他把杰瑞米卷进来?
三年过去,爱德华果真没有把杰瑞米牵扯到如今的乱局之中。
国王受认知干预的影响,以为凯克特斯王妃真的在木百合宫被害死了,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杰瑞米的存在。至少要等到当年王妃施加的魔法完全失效,杰瑞米才能毫无障碍地恢复王子的身份,否则杰瑞米只会被认定为来历不明的私生子。
同时,杰瑞米也还没有觉醒「湮灭」,缺少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血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的背景作出担保,哪怕是王妃出身的凯克特斯,多半也不会毫无芥蒂地接纳这孩子。
我和米歇尔太太达成共识,至少现阶段要把杰瑞米保护起来,让那孩子远离木百合宫的纷争。
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原本打算利用杰瑞米特殊出身的爱德华,由于我的劝阻,放弃了原本想要达成的目的,甚至不惜以得罪奥利维亚为代价,在帮我解除了婚约的同时,以一己之力担下了骂名。
「因为失去了奥利维亚的帮助,爱德华殿下在骑士团中过得实在算不上好呢。」
夏洛蒂还在源源不断地用话语刺激着我。
「本来,因为他那没有用的『魅惑』天赋觉醒,在魔法师之间已经受到了轻视、认定他拥有竞争王座资格的人也不多了,在那个时间点黛莉亚还像抓住了机会一样,趁维尔雷特的衰颓之势一鼓作气地往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维尔雷特也好,援军的奥利维亚也好,都以中立的立场旁观着大王子受到权力倾轧被架空的过程。没有多少人听命于他,又或者臣服于他。爱德华殿下在那样的环境中处境如何,你应该能够想象到。」
「只能任用杰瑞米这样的孩子作为副官,不就说明他已经无人可用了吗?不但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着年幼的累赘一样的杰瑞米,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呢。明明有更轻松的路不走,非要挑千难万难的路去行,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呢?」
……夏洛蒂说得没错。
一直以来,我有着谜一样的信心,深信身为攻略对象的爱德华是不会轻易死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例外的情况。
爱德华每天都会用手机向我报平安,对话的语气非常轻松。可是,真的会这么轻松吗?他只是报喜不报忧而已。
随行的杰瑞米似乎没有遇到过残酷的事情,一次受伤都不曾经历过,如此吹嘘着自己作为神偷的躲避技巧。
所以,我以为,在他们身上发生的,像流血之类的情形,只会是极少数。
爱德华到底是王子,比起冲锋陷阵,更多地应该从事着在大后方发号施令的工作,想当然地这么觉得了。
但那终归是战场。
夏洛蒂的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
爱德华要面对的,也肯定不仅仅只有敌对的叛军,自己身边的内鬼、像墙头草一样行动的中立派、不确定能不能成为帮手的骑士团其他成员等等。
我明明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他身边的助手,可能就只有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杰瑞米。
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摸爬滚打着,爱德华。
而我能为爱德华做的事,一件都没有。
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保护。
反正迟早会暴露,如果我当初没有阻止爱德华公开杰瑞米的身世,他或许还能过得好一些……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事到如今想再反悔公开杰瑞米的出身,从而修复奥利维亚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个两难的问题,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一样发紧。
果然,当初就应该阻止爱德华参加战争的……
但得到军功已经是爱德华与路易斯对抗的唯一机会,我没有资格叫爱德华放弃。
我似乎,仅仅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杰瑞米考虑了,而为爱德华担心得还远远不够。
爱德华相对更年长,又从小在木百合宫长大,没有遭遇什么不幸。
相比之下,杰瑞米同样是攻略对象,小时候却不得不忍饥挨饿与流浪。被米歇尔太太找回后,待遇依然远远比不上两位兄长。
于是,我同情起了那孩子,出于补偿心理,想要向他倾注更多的物质与感情,借此填补从前的缺失。
我,在处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之间的关系时,带有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偏心,不自觉地排起了杰瑞米优先于爱德华、爱德华优先于路易斯这样的倾斜顺序。
客观地说,对杰瑞米,我那自以为是的补偿,完全就只是自我感动而已。无论是我,还是米歇尔太太,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做法是为了杰瑞米好。
至于爱德华,爱德华是三名男性攻略对象之中,对我最好的人。我却没有回以同等的好意,反而像是把那好意当成理所当然的一样,转而投射到杰瑞米的身上,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对杰瑞米的保护。
但是,归根到底,感情本身就有深浅之分不是吗?他们三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要我像对待虚构作品的角色那样众生平等、一视同仁,那是做不到的呢。
等等,现在的关系构图,是不是有点像我以前读给爱德华的绘本,人鱼公主的故事啊?
爱德华就像是为了救人鱼公主、剪掉心爱的头发的人鱼公主的姐姐。而我,成了默默在背后自我感动的人鱼公主。杰瑞米则扮演着毫不知情的王子角色。
这个想法令我感到一阵恶寒。
难道说,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埃里斯哥哥,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可怕。」
「没事。」
我摆了摆手。
「又来了,一副总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秘密的样子。我都已经对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的内情,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狡猾。虽然表面上那么严肃,不过,知道爱德华能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很开心的吧?埃里斯哥哥。」
夏洛蒂再一次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绝对是因为成功逗弄我而取得了成就感。
真是……狡猾也好、开心也好,难道不是说的她自己吗?
这个人,该不会是纯粹来看乐子的吧?
巧妙地用言语牵动着我的情绪,明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不断懊悔、狼狈不已。
像是看待闹剧一样,一层一层地在我面前把真相撕开,想要看我作何反应呢。
已经深切地反省了,我也想要,为爱德华做些什么。
「不过,能够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已经心满意足。不要害羞,谢谢款待哦。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爱德华的。」
别告诉啊!可恶,夏洛蒂现在的性格,和我记忆中的她反差太大了,不能接受!要是攻略对象都被她这坏女人般的独特魅力吸引了那可怎么办才好?我宝贵的弟弟们,绝对不可以像我一样,被夏洛蒂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93章
「你觉得奥利维亚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她和小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我还没有原谅路易斯,姑且,先向爱德华发送了询问的消息。
几乎三秒以内就收到了回信。
「哥哥已经和她见面了吗?真好呢,我也想快点回到学院,和哥哥一起上课。」
不可能的啦,即使战争结束了,我就读于政务科的三年级,爱德华就读于魔法科的一年级,无论是学科还是年级都完全不同,不会上相同的课程。
「她变得很奇怪,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你有头绪吗?」
「奇怪是指哪个方面?难道说她对哥哥做了不好的事?」
又是三秒以内的回信,爱德华打字速度真是快呢。果然战场是很能锻炼人行动力的地方,我不由得这样感叹。
「她……怎么说呢?笑里藏刀,感觉像是以挑动他人情绪起伏为乐,觉醒了不得了的恶趣味!以前明明是那么老实善良的孩子?现在连一点往日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还是说,我像是对爱德华有着深厚的滤镜那样,对小时候的夏洛蒂也有滤镜,所以才会感到失望呢?
夏洛蒂应该是飒爽而非阴险的性格才对,而且,原作里的夏洛蒂不喜欢路易斯,更不会夸赞他「可爱」。
「会不会是因为恋爱?女性因为恋爱改变性格似乎是很常见的事。」爱德华回复了我。
嘶,一语惊醒梦中人,夏洛蒂确实在入学的时候就说过,「想谈恋爱」!
莫非她以为坏女人人设在学院里很受欢迎?
但是,我已经三番五次地强调过,学院就读期间禁止恋爱的规定。
「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越是被规定所限制,就越是会有人主动去越过红线呢。法规如果不能执行落实,形同废纸。」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夏洛蒂如果一身反骨,非要谈恋爱的话,以她南部领主女儿的身份,谁也拦不住她吧。
「我这边所属的骑士团一直对饮酒有着严格的限制,为了防止误事,不允许携带酒水入营。可惜,连督察官本人都嗜酒如命,下面的人顶多是在我巡查的期间少喝两口、保持清醒。这种时候,哥哥你会怎么做呢?」
我的话,大概就是禁止可以盛酒的水囊带出和带入军营,派专人对进出携带物进行检查吧?
「是呢,但那总是治标不治本。即使不用水囊,用剑鞘、用帽子,装酒的容器没有办法杜绝,负责检查的骑士说不定也会滥用手中的权力,让熟人带酒,类似的行为是没有办法遏制的。事实上,哥哥已经看出了目前学院内部整治恋爱的成效了吗?恐怕很多学生在校外维持着私密的来往,而你并不知道罢了。」
确实!就算实行了恐怖政治,安装整面墙的监控系统,恋爱依旧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况且,只是区区禁酒令而已,大费周章地折腾反而会消耗军费,花大钱做小事,性价比实在太低了。禁止恋爱也是一样的,并不属于学院最核心的追求,教师也好、学生也好,不会发自心底地把那样的规定当一回事。」
这就是我和王座继承人之间的差距吗?爱德华说的道理非常浅显好懂,让我瞬间就明白了目前校规的缺陷。
「那么,爱德华会想什么办法,来推广那边的禁酒令?」
「这就取决于成本高低了……短期内成本最低的办法,当然是对这个片区的来往酒商进行勒索打劫。不但不消耗钱,还能通过倒卖赚钱。不需要几天,酒商就会明白这个地方的货必然有去无回,不愿意再来做生意。酒没有了来路,想买也买不到,自然会被遏制。」
这可是犯罪啊?我被爱德华的想法吓得瞠目结舌。
「当然,这个点子也会带来问题。酒商不愿意到这里经商,其他商人也会考虑安全问题减少到这里经营的次数,其他商品物价无疑会上升,拖累经济,反而得不偿失了。所以,成本居中的办法,就是让士兵之间互相举报,饮酒者罚款,罚金归于举报的人作为奖励,通过底层互害的方式来转移矛盾。」
黑,太黑了,爱德华所说的「底层互害」,是水平低下的政务官常用的手法……
「不过,领导军队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凝聚人心。士兵之间如果互为仇敌,到了战场上,说不定比起消灭敌人会更优先消灭队友,变为一盘散沙。所以,这样看似成本不高的办法,依然是弊大于利。」
那么,还有什么样的办法……
「当然就是订立奖惩的制度了。督察官如果敢带头在军营里喝酒,就换一个更合适的督察官来顶替那个位置,让职位与权力对等。人性,无非就是追求『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有我特、人特我精』,追求超乎旁人的优越感。违反军规的,轻则扣分受罚,重则受刑开除。相反,遵守军规的,就能够获得资源优先分配权与晋升机会。」
「这个方法的缺陷就是需要时间与物质的成本,潜移默化地改变接受规则的人的想法。但只要规则确定下来以后,接受规则的人就会自发地开始坚定拥护规则,长远来看维护的成本反而才是最低的。」
「禁止恋爱的校规虽然也是制度,但只有惩罚,没有奖励,会让学院的氛围变得相当压抑。只有负反馈,没有正反馈的话,学生只会觉得制度是强加于自己的枷锁,是不讲道理的禁锢,久而久之,就会有人推翻这样的制度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的规则是很难长久运行下去的。」
不愧是攻略对象的首位,爱德华的厚黑以及对人性的洞察令我望尘莫及。
「明白了,那么,我只需要在学院里推行德智体美劳五个维度的评分标准,然后把早恋列入到德育评分之中,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兴致勃勃地开始幻想自己扮演教导主任的角色。
「但是,哥哥,我认为问题依然存在。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不同的方法确实可以解决同一个问题。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会衡量所有行为对应的价值。晋升这个奖励所对等的正面行为,只是限制饮酒、遵守军规这种程度的小事而已,有很多本来就不嗜酒的人也能做到,并且认为正面行为与获得的奖励等价,所以才吃这一套。」
「不过,享受恋爱带来的乐趣,以及为了得到德育分而压抑恋爱感情,作为对立面双方的价值有着很大的差异。简单来说就是,前者能够给个人提高很高的情绪价值,后者则根本无关痛痒,这种时候奖惩制度就很难起效了。」
我就说!前世那些中学捉早恋的校规,根本就没用!会谈的不还是会照谈不误?到头来只有我这样听话老实的人,没能在人生最宝贵的时间经历一段青涩美好的感情!
「像是一旦发现恋爱就退学,这样的奖惩制度怎么说都有点……太过火了。学院迄今为止退学的条件就只有无法支付学费,以及违反王国法典这两条。恋爱,很显然在大家的常识里,并不是能够和这两种行为相提并论的事情。甚至有不少老校友,包含公爵夫妇在内,都是在学院之中相识并且恋爱结婚的。所以,想要制定超出标准的奖惩制度,我认为难度会相当大呢。」
爱德华说的话很有道理!老谋深算、城府很深!
「是夸奖吗……我很高兴哦,哥哥,是说我很聪明对吧?」
「没错,如果你能帮我想想改良的办法就更好了。」
「把禁止恋爱的规定从学生手册里移除怎么样?我想了想,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对学生的感情与交往进行限制……」
那可不行呢!
诅咒、诅咒会应验的!
对于普通学生的恋爱倒是没什么好限制,问题就在于你们几个关键的攻略对象啊。你们如果和女主角相爱,最后还成为了王国的统治者,我以及剩余的人就会完蛋。
而如果只限制你们几个,不对普通学生进行管制,嘛,就像看到街上的人在吃冰淇淋一样,自己明明也很口渴却不能吃,反过来会更馋的。
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把冰淇淋消灭掉,让其他人也没办法吃到冰淇淋,我就这样蛮横地进行了一刀切。
不能吃冰淇淋的话,喝水不就好了吗?不能谈恋爱的话,保持单身不就好了吗?从一开始就对冰淇淋没有好奇、对谈恋爱没有好奇,像白纸一样生活,这样才是最好的。
之前也对爱德华透露了一部分诅咒的内情来着,应该很好理解吧?
或许聪明的你有自信不会爱上谁,但是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是不一样的。而且「不会爱上谁」的自信,这种话就像立flag一样,有着非常恐怖的威力。
「……」
「可是,即使是这样,不起作用的规定仍然是不起作用的。哥哥你,现在做的事只是在重形式轻内容,没有看清楚问题的本质罢了。」
啧,真是严厉啊,爱德华。
我又何尝不知道,改动校规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的意思是,在那个基础上,进行一点细微的调整。」
「比方说,王座的继承者禁止恋爱。王座的继承者在学院中只占极少数,所以,这样的规定不会波及普通学生,不会引起反感。而且,王座的继承者有着自己的使命,需要和圣女结合,接受圣女的选择。忠诚与纯洁,是王座继承者留给圣女最好的礼物。」
正因为王座继承者不能与圣女相爱,所以我才制定了这样的规则来着……这样改动的话,就等同于直接对女主角说,「请你尽快成为圣女,和攻略对象相爱然后把这一代王座继承人团灭」,简直是在直接发出邀请吧?
这样有利于女主角的规定,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啊,我明白了,爱德华,其实很想和圣女谈恋爱对不对?!
我要在这里,坚决地说出「NO!」
「是这样吗?真是难办的诅咒呢……那么,改成必须由哥哥点头同意,然后才能恋爱,这个条件听上去怎么样?」
哎呀,就算是我,也还没有厚颜到强行将自己的名字写进学生手册批量印刷这种地步。而且你们自家的恋情还要我点头同意,不是更凸显出了我像个反派一样的事实了吗?私心暴露得太明显了,把我当成哪里来的刁钻恶婆婆啊?
「但是,我觉得关键在于诅咒的基准问题,因为那个基准是只有哥哥你才知道的,唯有交给你来判断。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哥哥把关的话,我们说不定稀里糊涂地就会死掉了。难道说和我们的命相比,哥哥觉得还是自己的颜面比较重要吗?」
爱德华!太懂得怎样煽动我了!明知道这样的话会让我动摇!
「不,可是……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校规如果太不讲理,就会让人感到异常。细化到强调我的功能这个地步,说不定就会有人察觉到,我是解决诅咒的关键。想要和你们几个人结婚或者让你们几个人死的家伙可是很多的啊,无论是冲着权势、地位或是财富而来,如果他们想要利用我来应对规则,我说不定会没命?」
诅咒的存在,对于那些盼望着普洛蒂亚王室倒霉的居心叵测之人来说是可以利用的武器。怎么说也不会有哪条校规会奇怪到这个地步,特意注明堂弟、表妹的婚恋状态需要由堂兄、表兄审核,除非是可能与魔法、诅咒相关的事情。
提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规定,又不对其进行解释,无疑就会酝酿出阴谋论。当初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我含糊地推出了最开始禁止所有学生恋爱这样,一棍子打死的条例。
我也有考虑过「禁止使用诅咒」、「禁止令诅咒应验」、「禁止使用超出能力范围的魔力」这样看不出具体目标的规定。
然而,大家又不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等到诅咒应验了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受到限制,想要做些什么防范或者不就也为时已晚,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还有,米歇尔太太说过我还有一条终极手段,就是为了自己活命把女主角干掉。超出能力范围的魔力虽然是我最不想动用的力量,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非用不可了。假如我真的打算鱼死网破,校规也无法制约我。所以,这些规定全部都是无效的。
爱德华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我也,好歹是绞尽脑汁地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现在爱德华只是在经历和我之前相同的苦恼呢。
「这个怎么样?我们对全学院的学生洗脑吧,绝对不能和王座继承者谈恋爱。」
轻描淡写地使用着吓人的词语呢。
爱德华已经完全不演了,继续径自说下去。
「我之前就发现,我和哥哥的天赋,虽然说是『魅惑』,其实也可以达到洗脑的效果。在别人的眼里,自身的形象会变得十分有吸引力,这样的想法就如同钢印一样,刻在对方的大脑中。只是因为我们不懂得如何使用,也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所以才会觉得这是没用的技能。我,是在战斗的时候把身体素质开发到极致才发现的,可以用这个能力去控制敌人,让敌人服从我的命令、为了我而行动。只要再配合一点心理学的知识,洗脑大概不难做到……」
停停停!爱德华,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虽说如此,但『魅惑』一般来说都不强大,对异性还无法发挥功效。你也知道,上次是因为你到达了极限,才爆发出了『魅惑』的惊人潜质。这样极端的方法,泛用性很低,还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开发到了极致?
难道说,当时的爱德华已经到达了濒死的状态?
「好像也对,因为我是对敌人使用了天赋,当时,直接命令他自戕的。不能确定同样的能力用在学生身上有没有风险。说不定会直接对人造成脑损伤。而且,大概喝了十瓶左右的禁药,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接下来脱力了几乎半个月才能自由活动。」
听上去,「魅惑」和「认知干预」似乎也有相通之处。
不,比起这个,爱德华实在太勉强自己了!
只是看着文字的形容就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果然,爱德华是拼着命在争取王座的资格的,他只是没有把遭遇的痛苦说给我听而已。
很想听到爱德华的声音,我用颤抖的手点亮了通话键。
「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很痛吗?」
「……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哭,所以才一直不说的。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是啊。你是对的,就算说出来了,我也帮不上忙。」
「不是这样的。知道哥哥担心我,我很高兴。想要和你快点见面,所以,如果能快点结束这场内乱就好了。已经,三年,距离我离开王城。」
彼此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明明很难过,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爱德华现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和我一起在庭院里读绘本、互相打闹,度过晴朗的下午。
那些平静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第94章
忙完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生宿舍关门的时间。
回程的路上,发现只剩下自己的寝室窗户透出了油灯的光线。
看来其他人都已经入睡了。
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寝室在发光啊?
我从早上就开始出门。就算忘了熄灭油灯,燃料也不可能有烧上一整天的余裕。
莫非有小偷闯进来了?!
不,自从发生了绑架案以后,没有哪个不识相的窃贼会愚蠢到来这里下手吧?所以,只有那一个可能……
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刹那,不由得叹息了。
路易斯正趴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着。
白天才刚刚吵过架,而且我不记得自己有说过原谅他吧?竟然当作若无其事一样地来造访。没有脱下外套就睡别人的床,真脏啊。仔细想想,只有我在生气这一点也很让人火大!
姑且,看完了床头上放着的这家伙手写的道歉信。
说是事后从夏洛蒂那里得知「魅惑」的内情所以意识到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如果我觉得能把这件事作为拿捏他的把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说到底是我没有向他坦白一切才会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哈?这家伙是真心想来说对不起的?不就只是单纯地找茬而已吗?完全看不到他反省的意愿呢,尽是把责任推在别人身上。
我一天下来忙前忙后的已经很累了,如果讲究卫生的话连床单都要洗换一遍,多余的劳动又要增加,这样下去大概到太阳升起才能睡觉吧?
可是,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发怒和受苦呢?打算用一张薄薄的纸来让我消气,路易斯是不是觉得我太好打发了?
我倒头就睡在了路易斯的旁边,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学生宿舍的床不算大,只是寻常的单人床的规格所以我睡得很不好,途中被子被抢走了好几次,还被踹了好几脚,我都在半梦半醒之间一一反击了。
倒是路易斯,什么反应都没有,用那无辜的睡颜直面着我,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无从发泄。
不得不说,深眠状态的路易斯确实长着一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
只有闭嘴合眼的时候称得上可爱,与黛莉亚王妃相仿的无死角美貌甚至能令人丧失理智、忘记他平时汪汪乱吠的德行,纯粹地享受视觉上带来的冲击。
每每想到这里,那种发自心底渴求把美好撕裂、把这张脸捶成猪头的冲动就变得越发强烈。
枕头也被抢,真郁闷……但是我也困得睁不开眼睛,随便扒他一条手臂用来枕着算了。说不定路易斯醒来后会发现手臂都被我睡麻了,不过归根到底也只是这家伙自作自受而已。
我是被捏着鼻子透不过气地醒来的。
任性的家伙,自己醒来以后就不让别人继续睡,用的还是这么阴险的招数。早知如此昨晚我说什么也要把路易斯摇醒,让他感受一下从熟睡中强制起床的痛苦。
「你……好臭啊!还贴着我睡,把我都染臭了!」
呼呼,终于能从路易斯脸上看到不快的表情,报复成功令我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实际上,昨天完成「魅惑」的练习告别夏洛蒂后,我去了王城内下水道管道汇集的地方一趟。
说到春天的话,除了社交季活动开始、学院入学以外,还有就是最重要的农事播种期。
下水道长期收集着的东西,混入木屑、麦麸与枯死的植物以后,发酵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变成改良土地的肥料。而播种期,就是肥料的刚需期,是赚钱的最好时机!
今年,我打算借安德烈之手,在社交季上举办肥料的展销会。话虽如此,肥料的推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不同领地进行着,作为商会收入的一部分,切实地增加着农业的产量。只是这样的产品在我的双亲看来太上不得台面了,还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的商机,想要引入扩大规模的资金也比较难。
肥料的生意其实非常赚钱,但原料的收集以及气味与污染是很重要的问题。我身上接触原料还有劳作以后流下大量的汗混合而成的恶臭对于娇生惯养的路易斯来说,应该很陌生吧?
本来,如果这家伙没有随意地睡在我的床上,我是会按照习惯好好地洗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再睡觉的。
我张开双臂,紧紧地以拥抱的方式把身上的气味环绕到路易斯身上,愉快地听他发出难受的干呕声。
虽然确实是很不像话的做法,但用来对付路易斯的话就不算过分。经过彻底的清洁后,我用宿舍的公用厨房制作了培根鸡蛋三明治作为早餐,顺带一提只有自己的份。
路易斯由于干呕,早就丧失胃口了所以,就算好心准备他的份也会被浪费掉呢。
「亏你还能吃得下去!你都不觉得恶心的吗?」
「完全不会。你在木百合宫吃的面包,就是用撒上了肥料后增产的小麦磨成粉制作出来的。还有蔬菜、水果也是……」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
一副吃到了苍蝇的表情,路易斯的反应真下饭啊。
「而且,制成的肥料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臭。相反,经过集中处理后,传播疾病的风险都得到有效的降低。不会再流入水中,引起当年的霍乱了哦,有很多好处。」
「我向教委会提议了,要不要把肥料的制作以及农务劳作加入到学生必修的社会实践活动当中呢?不少学生似乎都以为自己的食物是凭空出现的,商人带来的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没有认识到背后生命的重量,也没有体会过培育与养殖的艰辛,于是出现挑食与浪费的毛病,生活得相当远离现实呢。」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贵族子弟的通病,也发生在路易斯身上。
听出了我意有所指,路易斯不服气地拍着桌子,「随你怎么说,我只要想做就能做好,别小看人了。」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连王子都参加的社会实践活动,其他学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刚才,你嫌弃我身上的臭味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不是你在小看劳动的人吗?」
「……是我不对。」
看到平时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低头了,心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愉快。嘛,只要好好讲道理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听人说话,关于之前的不愉快我也没有再和路易斯计较的打算了,毕竟我是成熟的大人。
「你刚才说的,当年的霍乱,难道是我出生那一年发生的事吗?」
路易斯居然知道呢,还以为他对历史不怎么关心来着。
「是的。因为疫病,用了几乎近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追赶上其他地区的西部一下子又衰败了下去,就算后来得到救治又有政策扶持,与别的地区经济差距还是太大了。」
如今的西部,正在通过向其他地区供应廉价的农产品获得经济发展的机会。
准确地说,更像是被其他地区吸血那样,对外输送着劳动力与微不足道的农业资源罢了。接受着慈善救济,在王国范围内,仍然被视为落后的地区。
连「淘金」的造势也没能承接住,西部的矿产资源比预想的还要匮乏。没有发达的产业,没有适宜的人才,连疗养地的数量都比其他地区少。
国王也逐渐意识到,西部的投入产出比很低,至少与被划定为经济特区的政策倾斜是不匹配的,于是原本试验田性质的优待也被逐渐收回了。而这一切都被归因于当年导致西部元气大伤的瘟疫上。
这样草率地撤销优待的后果就是,西部成为在战争中也不受到重视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方。人口稀少所以连可征兵的适龄人员都搜刮不到,多数田地因无人耕作而荒废着。尽管没有被战火波及,但成为了逃兵与山匪下手的地方,治安问题相当严重。
去年,西部传出了教育救济的专项资金被乡绅和当地恶霸抢劫的消息,但因为西部与东部距离遥远,又有着战乱的影响,款项没能追回,最后只能由已经受过教育的孤儿院的孩子一边自学一边义务为其他年幼的孩子授课,以这样的方式进行补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很容易就能想到女主角目前的遭遇了。可惜,我能力有限,即使注意到这些问题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改变。顶多只能让商会在供应西部的肥料售价上给予更多的折扣,寄希望于西部的粮食增产,防止饥荒卷土重来,能做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事。
「西部……当年,在西部生活的正常人想到的都会是逃出西部,对吧?那么,从其他地区自愿去往西部的人,有吗?」
应该不会有的吧?怎么样呢,不好说呢。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逃犯,因为想要摆脱追捕而自愿进入混乱的法外之地,首先就有着自己也被感染的风险。受通缉与患上无可救药的重病两者权衡,很显然是后者更为危险。
但是,也有东部出身的医者和魔法师,会为了救人自愿来到东部寻找疾病的起源。如果病情无法在西部得到遏制,又无法掌握防治的手段,迟早会蔓延到王国的其他地区。萨根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也有国王的命令,但如果发自心底十分抗拒的话,以精灵族的能力也不是不能逃走。
「魔法师或者医生、药师……果然,杰瑞米的母亲身份没有那么简单。」
路易斯说出了我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薇尔·卡特,因为异常的出没地点被教会注意到了。在瘟疫发生以后,她的行动轨迹就被魔法师记录了下来。从东部王城自行到达西部,同时又不从属于官方的医疗救援队,身上还携带着不同的身份证明和异常多的魔法道具,甚至连改良前的禁药都持有着。这样一名教会管辖以外的神秘魔法师,到底是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呢?」
路易斯竟然能拿到教会的文件?!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自从她脱离了前任圣女的身份以后也没有办法再取得消息的渠道,竟然被路易斯打通了……
路易斯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手伸得太长,无疑是对王权的一种试探。什么人是王储可以接触的,什么人是王储不可以接触的,国王在心里对这个标准有着严格的划分。教会和骑士团,就属于不能接触的部分。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在瘟疫结束的数年后,又跟随着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表演组织回到了王城,并且创作了当时以西部为原型的歌剧作品。歌剧在当年的社交季开幕式上发表了,她本人却功成身退,绕道到埃里斯公爵领,然后重新返回西部。而且,不久后,她就搬到王城的下城区定居,依靠变卖魔法道具获得收入,与杰瑞米相依为命。」
我懂路易斯的意思,变卖魔法道具的收入足以支撑杰瑞米的母亲回到上城区生活。
即使抛开魔法师的身份不谈,她就凭足以创作歌剧的书写能力也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令她们母子不必生活得那么窘迫。然而,凯克特斯王妃行迹不定,表现就如同流亡的人一样,似乎想要躲避什么。
「教会一直在监视薇尔·卡特,直到她被害身亡。换而言之,教会对于她的死亡是袖手旁观的。可是,即使死了,薇尔·卡特还是把自己的出身隐瞒得很好,直到米歇尔·杰思明女士认领了杰瑞米·卡特,教会才终于理清薇尔·卡特的身世。」
「可是,问题来了,『米歇尔·杰思明』又是谁呢?」
路易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的猎手一样,没有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米歇尔·杰思明,曾经担任圣女的侍女。既然能够进入木百合宫,她肯定在杰思明之前也有着其他花的姓氏。再加上,她工作的时候,木百合宫已经引入了植物纸,当然也对侍从的数量与名字进行了记录。」
「一个非公开的事项是,为了防止造假,宫殿的工作人员名单被分为了两份进行保存,一份由内政官保管、可以随时因需要而被调用和查阅,而另一份则存放在国王的金库之中,作为备份。不过,事实上,在当时还有第三份名单,作为备份的备份,由负责宫廷护卫的紫罗兰骑士团独立记录。那么,你猜猜是哪一份中,没有『米歇尔·杰思明』这个名字?」
路易斯,连骑士团的情报都能拿到手吗?!
「答案是第三份。不只是名字,即使是获得赐姓前的『米歇尔』也不存在,就像是凭空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一样。也就是说,内政官手上的名单,以及国王金库中的名单,她都能做手脚。唯独骑士团的名单因为不被知道而留下了证据。」
「顺着这个名字去调查的话,就会发现有关她40岁以前的经历什么都查不到,家世、学历、感情经历甚至活动范围都是一片空白。明明这样可疑的人是绝对无法进入国王的金库的,也不可能知道名单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有什么头绪吗,弗里德里克?」
太敏锐了。路易斯以确信我知道些什么的口吻询问着,语气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呢?说不定只是骑士团那边疏忽了,记录的时候出现缺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比起这个,你连骑士团都安排了眼线啊,就这么直愣愣地告诉我,没关系吗?我,可能会去告诉国王陛下哦。」
「你尽管说出去吧,反正没有证据。」
确实,如果我刚刚机灵点,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就不会放任机会稍纵即逝了。可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路易斯肯定会察觉到,也就不会继续说下去。两难啊。
「而且,我可以先向父王告发米歇尔太太的可疑之处。一个冒充前任圣女侍女的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但很清楚杰瑞米的存在,还对效忠的王室有所隐瞒。你和她关系很好吧。这样的人,你觉得她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们这边也有着被抓在手里的把柄!
可恶,路易斯的作风就跟反派一样,他很清楚怎么牵制我。
「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硬的不吃我就来软的,我开始向路易斯示弱。
谁知,对方不为所动。
「爱德华最初想要让杰瑞米恢复王子的身份,必须调查清楚他的监护人以及母亲。爱德华用一些条件来和我交换了,所以我会照他的想法做。」
「不过,其实我们排除万难才能查清楚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是那位假冒的『杰思明女士』告诉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居心啊?真是,受不了了,弗里德里克,你的头脑很简单所以非常容易被骗,我和爱德华都很担心你。」
我竟然被笨蛋路易斯当成了笨蛋?耻辱!
不信,绝对不信!爱德华就算了,路易斯怎么可能担心我?连对我这个哥哥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那么,爱德华应该有和你说过,他反悔了,他不想公开杰瑞米的身世。」
「是啊,但我可没有照做的道理。」路易斯无赖一样对我坏笑着。
「他可以无条件地听你的话出尔反尔。不过我跟他是不同的。你要我保守秘密,就要用我想要的东西来换,这样才公平。」
第95章
「好麻烦。」
我把头蒙在更换好的被子里,开始今日份的自暴自弃。
课当然是翘掉了。由于路易斯的打扰,昨晚我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差。本来结束早餐以后打算美美地睡上一个回笼觉的,如今脑袋已经因为路易斯的话语彻底清醒了。
他想利用我!
是什么给了我「路易斯思考方式十分单纯」的错觉呢?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作为可攻略角色,确实给人以笨蛋美人的印象,但那也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犯蠢而已。
有资格竞争王座的人当中,没有谁会是真正的傻瓜。
我知道的路易斯,比起「凡事都采取最简单粗暴直接的做法」,其实是更偏向「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这方面,只是简单粗暴直接的做法往往也最有效,所以对路易斯来说是优先选项。
很少人会看到他采取其他手段的另一面。
路易斯不忌讳得罪别人,也接受着与爱德华相同的王储教育,暴君的潜质从儿时霸道的行动开始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但「霸道」,绝不等同于「愚蠢」。
如果说爱德华的背景注定了他只能以温和的方式把别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中,那么路易斯的家世就决定了他生来拥有对别人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特权。
这种时候,温和反而显得虚伪,霸道才能令人信服。
数年过去了,黛莉亚王妃依旧是木百合宫的一霸,毫无顾忌地横行着,足以说明她的做法即使再过火尚且还在国王的包容范围内,没有越线。时间越长就越能察觉到,作为前代圣女候补之一的黛莉亚王妃其实很聪明,她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只是因为别人弱小到无法与她对抗,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而已。
没错,相当利己主义者的思考方式。
路易斯和他的母亲黛莉亚王妃是非常相似的,有着相同的自恋、自信与骄傲,内在比外表看起来更细心,除了堪忧的情商以外,能力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说不定,那极低的情商也只是刻意表现在人前让别人放松警惕的表演罢了。
我回忆起与路易斯进行的对话。
「换?具体来说是想要我用什么换?」
「把你知道的,和杰瑞米相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
如果说全部的话,认知干预的事情也要说吧,否则就无法解释我隐瞒的原因了。可是,「认知干预」在路易斯听来,也只会是普通的「隐身」而已。
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仿佛看穿了我的为难,路易斯立刻改口。
「不,杰瑞米相关的事情我应该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未免也太不值得。这样吧,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见面,我就帮你给杰瑞米保守秘密。」
啊?什么跟什么?
路易斯提的要求令我感到匪夷所思。旋即,我就想到了,「配平文学」!
莫非路易斯暗中对夏洛蒂产生了好感,于是对离她身边最近的异性,我,产生了醋意?
夏洛蒂同样存在着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而且,如今的夏洛蒂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强壮,说不定对路易斯来说有着大姐姐般的吸引力。可是这么一来,诅咒就有可能会应验了。
「你喜欢奥利维亚小姐?」我急忙问道。
「才不是!谁会喜欢那样的猩猩女啊!」
来了来了,教科书式的傲娇句型,「才不是」、「我才不会喜欢你呢」,简直就像小学男生刻意用拒绝的方式引起喜欢的女生注意一样。
「那你为什么禁止我和她见面,难道不是因为嫉妒吗?」
「谁嫉妒啊?你!你,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了!单纯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危险,说的话也奇怪得要命。和她待久了,你也会变得不正常的!」
嫉妒得很明显呢,路易斯。
一边说着「不喜欢」,一边又不准其他男人接近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真是别扭。
虽然这样别扭的性格也帮大忙了,既然路易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我当然会顺势装傻,让他无法和夏洛蒂心意相通,令「诅咒」绝无机会发生。
「没有办法答应你,就算我不去主动接近奥利维亚小姐,你也没有办法阻止奥利维亚小姐接近我。以我的身份是不可能拒绝奥利维亚小姐的,在同一个圈子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杜绝见面。所以,你换一个条件吧。」
夏洛蒂虽说是和我解除了婚约,与女主角展开故事的契机已经消失了,但因为其他意外发生接触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监视她也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不再见面这样的承诺我不会轻易给出。
而且,我想知道,路易斯的「条件」具体来说可以到什么地步,出于试探的心理对他讨价还价了。
「那就,你,帮我登上王座,成为我的左右手。」
难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多!
「我不明白,你要我做些什么,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公开和韦斯特利亚翻脸。」
「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的双亲每年都会从紫藤购买进口的商品,不会莫名其妙与特定的世家结仇。再加上我在木百合宫根本就没有影响力,就算我为你所用,大概率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埃里斯没有任何权力,更不懂得争权夺利,从来不牵扯到政治斗争之中。如果我贸然代表埃里斯宣布站队你的身后,甚至可能引起国王对你的反感,是相当得不偿失的做法。」
「那你就隐藏在暗处帮我。当年霍乱的解决,你也有很大的功劳对吧?教会的精灵族连同你当时的提案也记录了下来。而且,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说不定还掌握着爱德华的把柄。虽然我是不觉得我这点小小的保证能让你出卖他,但是,只要你选择帮我而不是帮他,我就不会多说些什么。」
和爱德华心机深沉地拐弯抹角不同,路易斯心机深沉地直言不讳。
两边都心机深沉,微妙。
看见我面露难色,路易斯终于选择再退一步。
「算了,『换』也是讲求等价的。现在你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和我保守秘密等价,你可以先欠着。不过,我会收取利息,你不能和夏洛蒂还有爱德华走得太近!」
正合我意,路易斯又没有办法限制我,不希望我和别人接触顶多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等我拖到杰瑞米的身份不得不公开的时候,直接把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不就好了?
想要威胁我,你小子还早了一百年!
不过,到最后我也没能明白,路易斯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说不定只是威胁着玩的。
毕竟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撼动他的位置,也无法为他锦上添花。
埃里斯这个花的姓氏,就注定了我在木百合宫之中夏炉冬扇般的地位。自从解除了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以后,更是进一步地被边缘化,毫无利用价值。我并没有能够用来谈判的筹码,所以在立场上是非常弱势的。
然而,正因为埃里斯是弱势的,无欲则刚,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反而没有人会招惹我这样的透明人。
不如说,爱德华和路易斯才不寻常。
明明有着更具价值的伙伴可以结交,比如很有希望成为下任骑士团团长的布瑞恩。路易斯,都已经在教会和骑士团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了,跟布瑞恩打交道也没什么障碍吧?还有爱德华,和布瑞恩从小就是不打不相识的青梅竹马。在原作中,他们和布瑞恩才是关系更亲近的组合。
不知道为什么,现实是两人总是找我玩,而不是找那些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更有利的人玩。难道说,功利心和进取心其实都不太重?也是呢,毕竟两人其实都处于贪玩的年纪。或许觉得以价值衡量朋友、过于计较对方能为自己带来什么的想法太可耻了,比起顺从听话的「朋友」,还是更想要平等交流的「朋友」吧?
我,因为是以看待攻略角色的眼光来看待那两个孩子的,常常觉得爱德华和路易斯就是我的弟弟,所以没有什么作为下属的自觉。以前,还会因为宠物变色龙的事情和路易斯吵架,气上头了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
由于表现出来的态度,我被诺拉批评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顶撞了王子。
可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没有理由因为弟弟比自己年纪小、比自己地位高就纵容他们,无论是对爱德华也好,还是对路易斯也好,我都明确地说过自己的原则。
……有可能,是我迄今为止做的事,无言地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于是才会让他们变得不寻常了。不为了利益结交朋友的做法,被我潜移默化地渗透了过去?
这样的变化,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姑且觉得算好事,小孩就应该有小孩的样子嘛。
等到成为大人以后,为了自己的算计不得不百般忍耐,那样的机会多着呢。到时候就会开始怀念自己还能和想交的朋友玩、做想做的事的那种随心所欲的时光了。
正当我畅想着现实与游戏中存在差异的部分时,突然通过手机收到了来自杰瑞米的消息。
「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即将回王城了。今年的社交季活动,你会参加吗?」
附带的还有一张自拍照,杰瑞米的肤色,比游戏里正式登场的他还要黑上一个度。微笑间露出雪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而这正是战争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战争,已经结束了?
「爱德华哥哥说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但需要我跟进的部分已经全部解决,所以我可以提前回来见太太,顺便适应一下王城的生活,为明年的入学做准备。」
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爱德华也会变得同样黑?
杰瑞米和女主角是同学,所以,我很确定,明年,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主线剧情开始的时间。
「因为有着曾任大王子殿下副官的履历,即使是平民我也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学院就读了。太太说我一定要好好感谢爱德华哥哥。」
「不过,听说我从最开始就是被爱德华哥哥点名所以才会来到骑士团的,一般来说以我的年纪是没有必要受这样的苦的吧?感谢让自己受苦的人,总觉得有点讨厌。感谢,但也不想感谢。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爱德华哥哥的脸。」
「真好啊,弗里德里克哥哥,因为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所以不用出远门也不用参加战争。我也好想成为吉祥物……」
已经感受到杰瑞米字里行间传达的怨念了!
「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只是负责后勤保障,大家都说这是骑士团最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有爱德华哥哥的亲切指导,能够学到文书、剑术和治理的艺术,对于平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可是,骑士团的人都很粗鲁,因为我长得矮就看不起我,还会挤兑我、使唤我跑腿……爱德华哥哥也不会帮我,说是自己要上前线,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什么的,只会叫我独自去面对一切。啊,好讨厌,直到现在我也常常会做刚入营时的噩梦。为什么我非要接受他的安排不可?他算什么?」
抱怨,源源不断地发了过来。
「想家。想太太。我想回家。骑士团的饭好难吃。分队长太苛刻了根本不懂得体谅为何物,爱德华只会笑着说些没用的安慰的话,时间长了总觉得他们说的话都像是在挖苦我。明明知道我年纪小再怎么努力练剑也赶不上他们,还强行拉我去对练,手臂酸得不行。」
「对了,分队长说过,他入营之前似乎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拜他所赐,我以后是绝对不会入读骑士科的。骑士科都是一群野蛮人!弗里德里克哥哥,你也要用心读书、好好学习,千万不要沦落到与那样的人为伍!」
「不过,明明夏洛蒂姐姐也是骑士科的,夏洛蒂姐姐身上就香香的,一点也不臭,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打人。果然还是分队长那个叫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野人比较奇怪!哥哥,看到那个人就远离他吧!」
欸?布瑞恩,竟然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是同队的关系吗?朝夕相处?一次也没有从爱德华那里听说布瑞恩的状况,所以我以为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来着!
我激动地问杰瑞米有没有布瑞恩的照片。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杰瑞米发来了光线很差的场景中,只有眼睛反射着光亮的人物照。
谁啊?
半张脸都是没有剃过的浓密胡须,写满了沧桑与疲惫,除了眼睛看上去很有神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能够看出留有少年布瑞恩的痕迹。
我人都看傻了,战争给人带来的变化未免大得太离谱。
「看上去就很可恶,对吧?这个野人还有着莫名其妙的浪漫,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采集一朵当地的花,夹在书页里,说是等回东部了就把干花做成书签,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但是,花蕊经常会藏着虫子,虫子又会吃书上的纸张,把书啃成破破烂烂的样子,可把我恶心坏了。」
嘶,心上人……布瑞恩也到了拥有自己思慕之人的年纪啊……
不允许!
等到他复学以后,要郑重其事地把新推出的校规介绍给布瑞恩才行!
要让他知道,在他离开学院的这几年间,禁止恋爱已经成为了全体学生的共识,是不可逾越的铁则!
想要恋爱?有罪!
送干花书签作为礼物?罪上加罪!
此刻的我已经顾不得校规有多蛮不讲理了。确实,发布这样的校规并将其推行,我们纪律委员会的大家都有着强烈的私心。
但那绝对不是因为见不得别人好,而是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
只是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罢了!只是在学院期间禁止恋爱罢了!也没有很过分吧!
不知道布瑞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要不要去对方的面前,把一张签有我全部积蓄的支票甩在对方的脸上,让对方远离布瑞恩不要影响他学习呢?我焦虑得开始不停咬指甲思考着可用的对策。
「弗里德里克哥哥,杰瑞米很想你!你有没有给杰瑞米准备什么凯旋的惊喜?」
最后,杰瑞米终于显露了一次性发来这么多条消息的真意——讨要礼物。
第96章
「当然,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特别的惊喜的。尽情期待吧!」
「谢谢!最喜欢弗里德里克哥哥了!」
看着杰瑞米甜甜的回复,我不禁流露高深莫测的邪恶笑容。
要说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当然非「十年入学考,二十年模拟」的习题册莫属了。
应试习题册,是我和安德烈打算在今年社交季展销会上推出的另一款潮流单品。
其中囊括着近十年普洛蒂亚文应用、算数入门、法典解读、王国历史、自然常识、魔法通则等十二门知识的经典习题。
为了应对近年的新兴学科变化,也加入了生活中的化学这类知识栏目作为课外拓展的补充。毕竟对于王国最高学府的入学试来说,考察考纲以外的内容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如果说女主角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登场就是她被攻略对象们所认识的契机,很遗憾,这个契机将会随着试题册的发售而消失!
因为,她的竞争对手,完全可以轻易从我这里买到系统性的复习资料。想要考得比她更好,根本就是事半功倍。
虽然这种做法对头脑聪明、但猝不及防被萨根发现、又仓促来到王城上学、完全没有多余的钱买习题册的女主角很不公平、教育资源是完全不对等的,但这样做也是为女主角好!
只要女主角没能取得新生代表的资格,她作为普通学生就很难引起王座继承者们的注意,不引人注目、就不会被其他学生嫉妒,自然也就不会受到霸凌、继而无法被攻略对象所救,产生情愫……
不过,女主角有着「摘下眼镜容貌绝美」的隐藏设定,万一暴露了面容,依然会招来莫须有的嫉恨。
果然,万全的方法还是要依靠纪律委员会的力量,严格执行校规,把欺负人的坏学生揪出来才行。
————————————
「0、6、8、9、(?)、16、18,请你按照规律,填写括号中的数字。」
「怎么可能存在规律啊?到底哪里出现规律了?你该不会是在为难我?」
路易斯抓着头皮发出了怒吼。
「既不是等差数列,也不是质数。数字之间的间隔很奇怪。从最开始两两之间的差按6、2、1递增,难道说是增值有着分别除以3、除以2、除以1的顺序?但接下来的增值也不可能会除以0吧?0是不能作为除数的。姑且,可以确定答案是在9到16之间的数字,那么就取中间的,13?」
「弗里德里克,你是不是出错题了?或者植物纸出现了印刷错误。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律。哼,我不会妥协填自己也没有把握的数字,倒想看看你要怎么狡辩。」
路易斯也是明年入学的考生,所以,非常幸运地被我选中,成为了试题册的抢先体验用户。
虽然他本人坚称我和安德烈的出题水平非常低,但这些说辞,都只是他被难题困住所找的借口罢了。
「就算有问题,也一定是你的问题,是考官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虽然路易斯很这样擅长积极地思考,以此维护自己的颜面。但考试就是考试,分数是无情的,会把真实的结果反映到成绩单上。
「我看看,这一题考察的是图像联想思维呢。答案是10。规律在于从小到大地排列自然数中含有圆圈的数字。0、6、8、9、10、16、18,接下来是19、20……都含有圆圈『o』,完美符合着这个规则。」
很难想象对吧?简直就像脑筋急转弯一样!
前世,类似的,只会出现在公务员考试中的奇葩题型,被通称为「行测」又或者是「公共基础」。
号称即使是小学生也能做出来的,简易题目。话虽如此,但事实上,考生如果想要答得又快又好,就需要不断地刷题、不断地练习,去理解出题人的脑洞大开的思路。
甚至,连理解都不需要,只把得出答案的过程练成肌肉记忆就已经足够。简直就是,把人改造成考试机器的方式呢。
可以说,「行测」和「公基」的训练本身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像路易斯这样,坚持认为所谓自己看不出来的规律就是出题人随口乱拗的考生,就是这个测试本身,预备筛选掉的、服从性很差、只会专注于自己一根筋想法、眼神清澈又愚蠢的考生。
路易斯露出吃瘪的表情。
「这题不算,再来!嗯,蓝色的窗帘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绪?谁知道啊?不是用窗帘的人选的吗?为什么要问我?问你自己!」
学会察言观色、牵强附会,给不明所以的现象进行解释,这是一门无论执政者抑或执行者都必须掌握的糊弄学学问来着。
路易斯,太小看阅读理解的份量了。现代高考占比七十分的题型,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等长大就会明白,做阅读理解才是为人处世最关键的部分。理解出题人想考你些什么,就如同理解领导的办事思路一样,机灵的人一定要学会闻弦知雅意,懂得别人的意有所指。
社交季活动中,多数贵族可不会和别人直白地撕破脸皮大吵大闹,而是互相通过言语明争暗斗地打机锋。
这个时候要是理解出错,以没眼色的方式强行劝架,反而会变成拱火,把双方的矛盾推向无法缓解的地步。
考试,关键在于考察考生灵活多变、解决问题的思维。
坚持自我一条路走到黑也许是一种人生态度,但绝对不是考试希望考生表达的态度,毕竟这样的态度意味着不受控制。
嘛,对横行霸道的黛莉亚来说肯定难以理解,但对于夹缝中求生的埃里斯还有其他没有实权的贵族来说,察言观色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必修课。
「蓄水池为什么要一边注水一边放水啊?是不是有病!」
天真。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等待收集雨水的时候,日常生活也会消耗原本积累的水,饮用也好、清洗也好,同时进行是再常见不过的做法。
更何况,注水放水已经成为一种经典的数学模型。
如果把水看成钱就能更好地理解了,资金总是流动着的,而资金池的总量也如同水池一样发生动态变化。把注水放水的模型抽象为国家财富的流通,理论上就能根据王国各个领地的宏观经济数据,指导税率、利率、货币汇率的调整。这也是管理科学中非常受重视的内容。
「衬衫的价格一般是多少铜币?不知道!九镑十五便士吗……重一磅纯度九二五的白银为一镑,经过换算,也就是说,光是我身上穿的这件羊毛衬衫就需要花费重达四千克的铜币才能买到?真的假的。」
以娇生惯养的方式养大,路易斯缺乏应有的常识,也因此,不明白珍惜为何物。
事实上,羊毛在这个世界非常珍贵,经过精梳以及编织制成的羊毛衬衫就更是稀罕的商品。
只是,贵族大多不事劳作,对物品的价值也没有概念,为了虚荣而奢侈和浪费的习惯变得相当普遍。埃里斯公爵夫妇就是如此,他们二人的生活方式,其实只是贵族的一个缩影罢了。
把劳动人民的艰辛之处记录在习题册中,潜移默化地将珍惜他人劳动成果的观念灌输给和路易斯相仿的不辨菽麦的学生,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算了,虽然题目都很烂,姑且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东西是为了我。哼,我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说吧,弗里德里克,你想要什么作为回报?」
路易斯「啪」地一声不耐烦地合上了习题册,显然是厌倦了做题,翘起嘴角望向我。
哈,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觉良好。我做出习题册,可不是为了你!
你只是用来测试题目难度的实验对象而已,少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你觉得这样一本试题卖多少钱比较好?嗯,印刷的规模也是个问题。还有,可不可以麻烦你在社交季活动上,宣传一下我们这个新产品呢?」
路易斯的回报,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
杰瑞米回到王城的那一天,正值王城的雨季。
他尴尬地站在我的宿舍门前,不停抖落斗篷上的雨水,问我可不可以收留他几天。
因为杰瑞米似乎忘记带王城住所的钥匙,随身的行李则还在托运的路上。
当然,我的回答是他想待几天都可以。
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大王子准备在学院内部普及「手机」与「茉莉邮报」的使用这个消息。
理由是通过「手机」传达的信息非常便捷准确,在战争中帮了很大的忙,而茉莉邮报则发挥着舆论工具与情报传递的作用,同样成为战胜叛徒的关键。
爱德华正是因为在战场上充分利用了叛军不曾掌握的技术,以少胜多,逆风翻盘,通过证明能力成功稳住了自己的支持者基本盘。
如今,政界议论的问题已经变成「努力与天赋哪边比较重要」。
毫无疑问,爱德华是「努力」的代表。路易斯有没有「天赋」倒是仍然存疑的问题。但在爱德华的衬托下,同年出生却全程都没有参与战争、对抗叛军、为国王分担职责的路易斯显然是难以称得上「努力」的。
于是,以努力与否作为基准,去衡量王座继承人资质的讨论变得越发热烈。
黛莉亚王妃为了反驳路易斯的反对者,在社交季活动上毫不收敛地炫耀路易斯为了取得新生代表资格、每晚做习题册做到深夜,成功帮我的习题册展销会引流了一波热度。
不过,感觉果然还是因为安德烈作为她的弟弟同时也是习题册出题组的一员,王妃才会带货得如此卖力。
路易斯,不是当面说我和安德烈出的题水平很低吗?没想到背后刷题刷得那么起劲。难道说,他想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真是心机呢。
然而,路易斯正在为竞争王座而付出的努力,跟爱德华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一边是拼命做题只为争取区区新生代表资格的程度,另一边是引入战争中得到验证的技术产品创造效益的程度。前者学生思维,后者创业思维,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的努力啊。
「手机也算是魔法道具。爱德华的安排当然是出于善意我知道的,但是,他会不会被认定为动了教会的蛋糕?」
杰瑞米被爱德华委派了普及的工作,所以,他事前一定有被提醒过注意事项。教会和骑士团是王储都不能动摇的组织,爱德华不可能没想过后果。然而,就算明知道自己达成目标的难度,爱德华有着哪怕得罪教会还是坚持也要让手机在学生之间广泛使用的决心。
他比行事畏首畏尾的我勇敢太多了。
「那个啊……爱德华哥哥说,因为他是迟早要坐上王座的,到时候,会以与圣女结婚为前提,频繁地跟教会打交道,想来教会总不会连圣女的话都不听吧?所以,没关系的,先斩后奏也可以。」
意外!激进的手段!而且爱德华上进心很强,连未来跟女主角结婚的计划都事先想好了!但是,这样的计划,和我原本阻挠诅咒应验的计划冲突了!
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谈恋爱的,爱德华,难道把我说过的话都抛到脑后了?
我慌忙向爱德华确认他的想法。然而,没有得到往日一样迅速的回应。
「现在的话,应该是联系不上的。因为爱德华哥哥已经把手机拿去认识的魔法师那里打版了。要先做出样品,然后才能实现量产化。」
这么说来,爱德华是不是擅自拿走了我送他的手机,自己以自己的名义去发布新产品了啊?剽窃创意嘛这不是!
虽然手机也不是我的发明,但这个世界从最开始通过魔法实现设想中手机所有功能的人,是和韦斯特利亚敌对的、黛莉亚家的小儿子,安德烈。
连安德烈也顾忌着教会的干涉、没有大范围推广的手机,却因为爱德华的抢先一步被推到大众视野当中。就算安德烈已经舍弃了黛莉亚的花的姓氏,心里肯定也会觉得不舒服的吧……
「完全没有哦,我已经从化学老师那里取得了斯特雷利奇亚的花的纹章了,只需要每年缴纳设计费就可以批量生产和出售,贵族当中这么爽快的人真不多见呢。」
安德烈!居然把手机的发明专利独自私吞了!
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透露,我会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的吧?
这个人,不可饶恕。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杰瑞米大概由于看到我气愤的样子,不安地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没有!怎么会,我气的是其他人。不说这个了,你今晚就和我睡。肯定累坏了吧?我去泡点暖身子的东西回来。喜欢喝点什么,热牛奶,还是热可可?」
「正常的水就好。在军营里生活的时候,只能喝到很苦很苦的茶呢,因为王城以外的地方,水多少都会带点泥土味,唯有用很浓的茶叶掩盖其中的味道。没有收集雨水的余裕,光是有茶喝就已经很感激。我都快忘了不苦的水是什么味道了。」
源源不断的诉苦又开始了,似乎是回忆起记忆中的苦味,杰瑞米的眉毛都被苦得变成了下垂的八字。
啊,那个的话……
我拿了一点安德烈分给我的明矾送给杰瑞米。
明矾,可以使水中的杂质沉淀,从而达到净水的目的,去除水中的异味。当然,现实中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明矾的矿产实际上是相当稀有的。除了获得「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以外,也就只有专注化学的炼金实验室拥有充足的储备。我手上的明矾,当然是化学教师安德烈曾经持有的存货。
爱德华也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杰瑞米这么小的孩子担任自己的副官啊?
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的真心,就算杰瑞米是可造之材,以他的年纪还不至于……
忘了,杰瑞米其实,只比爱德华小不到一年来着。
只是因为这孩子被找回的时候营养不良,身体过于瘦小,总是给我一种爱德华比杰瑞米年长得多的错觉。
「好神奇,这样做就能让水变干净吗?」杰瑞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动作。
「是的,实际上,明矾的胶体聚沉原理是你以后在魔法科化学课必考的内容,从现在开始把这个知识点当成思想钢印一样刻在脑袋里,总是没错的。而且,经过明矾或者沙层净化的水,充其量只是干净的水,不是纯净的水,还是需要通过蒸馏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没有任何异味的水。」
作为杰瑞米滔滔不绝的诉苦的反馈,我决定吐露恶魔般的话语,以毒攻毒,用知识洗脑的痛苦来让他忘记战争带来的伤痛。
等到杰瑞米被我狂轰滥炸式的知识灌输催眠,完全合上了眼睛后,我才想起来,当初教这孩子如何成为神偷的时候,明明是让他学会了开锁的办法的。
「就算忘记带钥匙也不会无家可归」,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使他掌握了有些犯规的技艺来着,必要时可以保护自己。可是在生活中,根本就没有被用上嘛!
所以,杰瑞米是否也意识到了,那些所谓的手段,其实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呢?
比起使用手段,还是选择依靠大人更轻松,他终于察觉到了吗?
我欣慰地给沉睡的杰瑞米掖了掖被子。
第97章 无法逃脱的命运
事到如今,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可是,为什么?
「没想到今年的新生代表竟然会是平民出身的女学生呢。听说,为了应对突然出现的的『十年入学考、二十年模拟』试题册,每一门课程的老师都卯足了劲出难题来拔高入学门槛。」
「据说,今年的新生学力都高得离谱。连复学的大王子殿下和熬夜复习的二王子殿下也没能取得学年第一,新生代表到底又多强啊……」
「好像说是满分吧?毕竟是精灵族的爱徒啊,如果头脑不好的话,是不可能被佩图里亚看中的。」
「是呢。比起这个,听说『那位』又留级了?」
「『那位』可不是毫无作为的。你看,纪律委员会的人,不是都超级疯狂、超级可怕的嘛?『那位』竟然能够一群极端分子聚集在一起,肯定是出于某种野心……」
「嘘!你小心点,纪律委员会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安装了窃听器。快走吧,木百合宫的事,不是你和我可以妄议的。『那位』和二王子殿下的关系可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差。你也知道二王子殿下平时的作风吧?」
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弱,音频到这里就播放完毕了。
真是的,学院的教师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对纪律委员会带有莫名的偏见。
好像,私下里是把我们这个组织,当成盖世太保一样对待了吧?
明明我们是非常友善、又遵守规则的纪律维护者。
学院如今清朗的环境,怎么说也有纪律委员会成员们的一份功劳。
就算在背后说我和路易斯的坏话,被我不小心用执法记录仪听到,我也不会去追究,不就说明了,纪律委员会根本就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小心眼的组织吗?
基本上,除了违反校规的事项,贝母们都是不会多嘴的。
理解贝母,成为贝母,超越贝母。纪律委员会就是这样一个和谐友爱的预防早恋大家庭。
由三年级的我担任会长,布瑞恩担任大学部的分会长,刚升上二年级的夏洛蒂担任副会长,光是管理层就有两名骑士科的优等生站台,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给组织增添了暴力执法的刻板印象。
之所以这两个人被选择作为我的左右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被我劝诱加入这个治安维护组织后,成为了年级中最受欢迎也最有号召力的人,俘获了其他同级生的芳心,得到集体推举,变成像头目一样的存在了。
夏洛蒂在女学生之间,似乎被称作「姐姐大人」的样子。
连高年级的女学生也跑到她的教室给她送花,而从善如流的夏洛蒂则回以橄榄的果实作为回礼。
听说在小说的描写里,女性向男性赠花、男性向女性赠果,都带有某种隐晦的意味。但因为夏洛蒂是女孩子,做出再暧昧的举动也无法被视为出格,顶多算是打擦边球。
于是,她对自己到处散发魅力的做派毫无反省,继续向无数位好妹妹贝母们无差别地赠送橄榄的果实。像是互相脱下手套展示手背、分析痣相之类的没有距离感的亲密行为更是没少做。
某天,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过激女粉强吻了,还被要求「眼里只能看她一个人」。
由于那次的突发事件,夏洛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只能用「魔法科的化学教师安德烈以前还因为脚踏十条船被前女友用刀子捅过」这样更惨的惨事来开解她,用纪律委员会制定的校规鞭策她,共同努力、投入到阻止学生恋爱的事业中去。
夏洛蒂也,终于在这过程中了解到纪律委员会职权的便利。那之后,用委员会的合规方式,适当地惩罚了当初那位对她不轨的贝母,并把对方也拉入到组织中,进行校规的高强度洗脑教育。
至于布瑞恩,则是另一个故事了。
自从布瑞恩结束战争回到校园,我就开始积极地筹划着邀请他加入到纪律委员会之中。
因为,布瑞恩不但是我最信任的人,也和我一样,不属于游戏内的攻略对象。更重要的是,布瑞恩似乎有着悄悄违反校规的倾向。
必须进行整改!
如果说还有什么原因的话,也许,我私心想和布瑞恩多创造一点在校园里共同度过的时间?
但最开始,布瑞恩是拒绝的。
布瑞恩缺课的时间比较长,原本的其他同级生都已经完成升学考试,只有他因为参战延误了进度,需要补足课时。除此之外,也有着骑士团的工作。原本,没有参加学生活动的闲暇。
直到,他也作为爱德华委派的一份子,担任杰瑞米的助手,辅助执行校园内部普及「手机」与「茉莉邮报」的工作。这个时候,就要借用学生组织的力量,召集帮手。
恰好,纪律委员会在所有学生组织之中,执行力是最高的。
只需要一个上午,纪律委员有秩序地排列在教学楼门口,无言地往进入教学场所的学生们怀里强硬地塞魔法道具。就像要求其他参加演唱会的粉丝使用统一的应援棒、不要给偶像添麻烦那样,动作整齐规范,辅之以恐吓般不容拒绝的眼神,就这样任务美满高效地完成了。
而借了这份人情的布瑞恩,当然要留下来还债。
「纪律委员会,是不是有点不妙?」沧桑又疲倦的布瑞恩曾经私下问我。
这叫什么话?像我们这样团结友爱、积极阳光的组织,学院里已经不多见了。
「纪律性跟骑士团一样强大。」这不是好事吗?无规矩不成方圆,加入纪律委员就能变得更加自律、懂得节制、规范自己的行为,成为其他学生的表率,说明在优秀的人带领之下,其他新成员也在变得优秀呢。加入纪律委员会,比起恋爱,带给成员的影响是更为正面的。
「但是为什么要监视和监听?」因为要防范在不为人知之处违反校规的行为发生。如果让学生养成做了坏事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惩罚的侥幸心理,校规不就形同虚设了吗?重点关注人气高的学生,也是担心这些偶像最容易塌房乱搞影响贝母们的精神状态……我的意思是,人气学生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放松警惕,被人趁虚而入。
举了夏洛蒂的例子给布瑞恩听,意外地看到他表情复杂的一面。
「都已经退婚了,却一点也不避嫌,她其实不需要你的保护吧?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保护?我那样做,是对夏洛蒂的保护吗?之前都没有这样积极地思考过呢。
对于布瑞恩的夸奖,我「嘿嘿」地笑了。
「你不否认?」布瑞恩莫名其妙开始生气起来。
搞不明白啊,为什么要否认呢?难道我被夸还得装模作样地推拒吗?说到底,他生气的点在哪里?难道因为我处事的方式还不够成熟妥当?
因我无措的反应,布瑞恩鼓在胸膛的一股气突然泻下来了。
「算了,杰瑞米在哪里?我要见他。」
杰瑞米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的宿舍里。
因为是借住,而且时间比较长,向宿舍的管理人员多要了一张单人床,和我的床并在一起睡,其他日用品也添置了他的那一份。再加上平时路易斯也常来,现在我的房间,挤挤攘攘地堆放着三人份的物件,乱得像狗窝一样。
不想让布瑞恩看到我邋遢的一面!总觉得很在意布瑞恩会怎么看我!不行!
「杰瑞米可以进你的宿舍房间,我却不行?为什么?」布瑞恩的脸色更臭了些。
「那是……因为,杰瑞米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没有办法。你的话,你有自己的宿舍啊。回自己的寝室去!我也是有自己的隐私的!」
布瑞恩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安静得吓人。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
「好。但是,杰瑞米和我一起生活应该会方便一点。毕竟在骑士团的时候我们也是住在一起的,既然知道他有家难回,我就不能放着他不管。让他搬来我的寝室吧。」
搬?搬的话,我当然相信布瑞恩是能够照顾好杰瑞米的,但是骑士科的宿舍附近,身材高大到可以一口吞掉两个杰瑞米的吓人家伙有不少呢,我觉得在那样的龙潭虎穴生活对杰瑞米没有好处。
更何况,如果要帮杰瑞米搬行李的话,布瑞恩不是照样会进入我的寝室,发现我难堪的生活乱象嘛?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要!
看到我拼命摇头,布瑞恩似乎下定决心,作出了什么决定。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杰瑞米的意见。我会直接去问他,到底愿不愿意搬来我的宿舍,和我一起住。」
嘶,为什么要这么坚定地拆开我和杰瑞米啊?简直就像是和前夫抢夺孩子的抚养权、不讲理地打算向孩子强硬追问、更想和爸爸生活还是更想和妈妈生活一样,都什么破八点档狗血剧情呢?
但是,布瑞恩说的是对的。我没有权利替杰瑞米做决定,他要住在我的寝室,还是住在布瑞恩的寝室,由他自己做主。
我把杰瑞米叫到楼下,让他和布瑞恩亲自谈谈。
「事情是这样的。总之,决定权在你的手上。你要和布瑞恩走吗?」
有点赌气地,我说了心里话。
就算布瑞恩和杰瑞米一起在骑士团生活了几年,但我和杰瑞米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他们之间可能有着坚固的、我无法插足的战友情,但是,我和杰瑞米也同样有着布瑞恩不可能指手画脚的亲情。在这一刻,如果杰瑞米选择了布瑞恩,我会觉得这是布瑞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意思,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可我也会有我的小失落。
杰瑞米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要,我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几年没见面了,为什么要分开我们?难道说,我住在这里,给弗里德里克哥哥添麻烦了吗?我明白了,我走就是了。」
「对不起,杰瑞米其实是想要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的,没想到,竟然会被弗里德里克哥哥讨厌,肯定是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继续呆在这个地方。杰瑞米会乖的,会听话的。弗里德里克哥哥,不要抛弃杰瑞米好不好?」
我!我完全不会讨厌杰瑞米的!
布瑞恩,你这不是完全不受杰瑞米欢迎嘛!而且,还因为唐突的要求把孩子吓哭了,麻烦好好反省一下。
我有些得意又有些气愤地瞪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布瑞恩,用力拥抱伤心的杰瑞米。
亲情当然是更重要的。
布瑞恩不爽地发出了咂舌声,「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正当场面因为杰瑞米的哭泣而变得混乱之际,毫不意外地又有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路易斯啊。
路易斯从小就和杰瑞米关系很差。
当然,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除了过分溺爱他的双亲与亲戚以外,路易斯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的存在。
吹捧和讨好他的也多半是些别有用心的人,路易斯对于那样的人则仿佛看穿了对方目的一般照样看不上眼。
只是,路易斯对杰瑞米抱有尤为明显的敌意,那样的敌意与他对我、对爱德华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记得最初,路易斯是想要与爱德华成为朋友的,因为那笨拙的纠缠最后以失败告终。然后,路易斯又经常与我针锋相对,但我都选择忍让与纵容让矛盾消弭于无形中了,所以后来路易斯对我生硬的态度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而只有杰瑞米,是令路易斯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过好感的孩子。
不过,事到如今,路易斯已经知道杰瑞米是自己的弟弟了,对于自己采取刻薄的态度,应该会有所反省吧?
杰瑞米默默地缩在我的身后,探头去看站在对立面的路易斯。
「你不是还没入学吗?还没入学的平民,到学院做什么?」
完全没有改善的态度,路易斯皱着眉,双臂交叠,做出潜意识中防范相当森严的动作。
明明路易斯自己也是没入学的人,真亏他能厚着脸皮责问别人呢。
我护着杰瑞米,解释他借住此处的前因后果。
事后想想,当时根本就没有必要解释什么啊,简直就像是我在向路易斯妥协一样。
虽然当时,确实是被他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场影响了,稍微有点被吓到,跟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心虚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其实,我又没有做心虚的事。真是不中用啊,我!
「我在上城区有一幢自己的住所,既然你没有地方住,就先去那里对付一下吧。那里常备着管家和侍从,环境的话,至少比弗里德里克这间破宿舍强。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叫马车,送你过去。」
路易斯,竟然就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妥善地为杰瑞米安排着一切!我吓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路易斯吗?
「不……我想继续待在弗里德里克哥哥身边。」
杰瑞米继续躲在我身后,发出微弱的气声。
路易斯语速开始变快,显然有点不耐烦。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住在弗里德里克这里是给他添麻烦。既然都有所自觉了,还在磨蹭些什么?我都不想揭穿你,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杰瑞米急促地冲上前。
「你别……好,我跟你走。」
像是被什么威胁着一样,发红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起来。哭泣的模样令杰瑞米看上去楚楚可怜。
「算了,还是别了吧,住在你的屋子里,杰瑞米只会觉得拘谨。我又不介意,不如说,杰瑞米无论给我添什么样的麻烦,住多久,我都很乐意的,哈哈。况且,他很快就会入学了哦。」
试图用僵硬的笑容打破僵硬的气氛,但是失败。
随着我的话脱口而出,全场都变得无比寂静。
「杰瑞米,我们回去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开后,从远处还是听到了一点留下的两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就不信你回家是用钥匙的……难道没有家里的仆从迎接你吗?那小子分明……」
「殿下,我只知道一个道理,强迫别人和自己拉近距离,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凡事都要徐徐图之……」
「少在这跟我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心思?……」
伤脑筋,看来就算是好脾气的布瑞恩,也没办法和蛮横的路易斯打好关系。
————————————————
我当然没有忘记白天那两位教师交流中提及的新生代表的事。
所以,用了一点纪律委员会会长的特权,提前拿到今年的新生名单。
女主角的姓名,肯定会和普通学生有所不同,因为只有她没有姓,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也确实认出来了,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好认。
「爹」。
第98章 爱德华的觉醒
「爹?」
怎么看都是一个相当炸裂的名字。在普洛蒂亚文中,「爹」被转写为了「die」,也就是「死亡」,带有浓厚的不祥意味。
「是的。今年入学的新生代表,女性,名字只有一个单词,没有姓。我需要你帮我收集她的情报。」
「殿下,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平民身上浪费调查的时间,至少请让我知道她值得注意的原因吧。」
发号施令的人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仅凭这一点,应该已经足够充分了?」
「精灵族?考虑到黛莉亚与佩图里亚交好,萨根的弟子……确实是我们需要提防的重要人物。更何况,在这个时间点能被精灵族推到幕前的人,很可能具备成为未来圣女的资质吗……」
顾虑着精灵族与调查对象的关系,领命之人的反应看上去相当犹豫。
「未来圣女,难道不是夏洛蒂·奥利维亚?」
问话的人眉头紧锁。
「确实,奥利维亚的继承者是目前最有可能当选圣女的候补人选。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在年幼的时候就与埃里斯订下了婚约?」
这件事确实很不寻常,既然夏洛蒂有可能会成为圣女,就很难再选择下嫁、屈就,去与不太可能竞争王座的边缘人选订婚。
以她身上来自普洛蒂亚以及奥利维亚双方强势的血脉,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订婚,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难道说,奥利维亚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理由呢?况且,以为单凭一纸婚约就可以逃避圣女选拔的义务,公爵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婚约,顾名思义,是两个家庭构建关系的事先约定,只有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之下才能成立。
奥利维亚公爵与埃里斯公爵之间,实际掌握的权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对王室来说,奥利维亚是必须团结的势力,毕竟南部是防止魔物北上入侵王城的最外层战线所在地。
而埃里斯,则是没有存在感的、依附王室获得分封,空有公爵之名、没有摄政之实的闲散宗室成员罢了。
和刻意遭到无视与边缘化的埃里斯相比,奥利维亚有着一旦独立、脱离王国的控制,就会对国家造成巨大震荡这种程度的影响力。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同样需要强大、稳定的王室作为后盾,以维持自己在南部的统治力,同样对依靠联姻实现强强联合、利益交换这一点有所需求。
所以,夏洛蒂将来与王室成员结婚的计划,几乎是必然的。
在先王健在的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哪个没眼色的领地领主会主动提出与可能成为圣女的夏洛蒂订婚的事宜,去试探王室的底线。
如果地位尴尬的埃里斯公爵主动提出想让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结为姻亲,那么,就等同于在挑动国王与南部敏感的神经。
自己主动要求与上位者主动赏赐,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在世俗的眼光中,没有实权的公爵之子想要求娶可能成为圣女的公爵之女,即使家世门当户对,仍然属于高攀了。
而奥利维亚公爵,能够提出埃里斯无法拒绝的条件,同时平等地与王室谈判,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如今想来,当初这起婚约,说不定就是由奥利维亚公爵发起的。
客观上,只有可能是国王本人,或者奥利维亚公爵,有权作为婚约的发起人。
可是,国王一直对自己这一代圣女的缺位耿耿于怀。所以他对夏洛蒂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肯定充满了期待。给夏洛蒂的婚姻进行兜底,这样的安排并不是必须的。
不如说,既然有意让外甥女和自己的儿子结婚,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先让外甥女与养子订婚呢?王国并不存在类似的习俗。
弗里德里克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明面上来看,对王室没有太多好处,反而以损害奥利维亚为基础,换取埃里斯入赘南部的机会,而强硬的做法又可能会同时引起奥利维亚和埃里斯对王室的反感。
如果没有人能从这段婚姻的交易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三输的局面。最重要的是,奥利维亚如果真的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是不可能对国王的安排忍气吞声的。除非他自愿这么做。
婚姻,说到底是交易的结果。所以,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交易顺利进行了下去?
南部、交易、圣女、强大的魔力……
「禁药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记得,是在我出生的一年、两年前?巧合的是,同一时间,夏洛蒂·奥利维亚出生的时候,生下她的长公主就因为难产而死了。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莫非也跟这件事有关?」
刚刚还在沉思的人唐突地提问了。
「真是非常敏锐呢,殿下。」
「当年,禁药在木百合宫中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一种可以增强魔力的药物,对于能力一般的魔法师来说是多么强大的诱惑啊。制造出了这种划时代产物的萨根·佩图里亚,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有禁药的话,说不定就能通过圣女选拔、成为王国的王后了。生下的孩子将会顺理成章地继承王座。没有圣女也好、诅咒也好,国王长久以来的烦恼最终都能得到解决,为什么不试试呢?」
「当时,有一位妃子,在对自己怀孕的事实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使用了禁药。然后,她的魔力几乎全部丧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她生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获得了从她身上得到的所有魔力。」
「而且,孩子还能在继续服用禁药的情况下变得更强大,表现的天赋也不会局限于一种,连先祖血脉中的天赋也能表现出来。这样充满潜力的王座继承人正是王室所需要的。不仅如此,其他处于生育年龄的贵族女性,因为可能诞下与王座继承人相配的圣女,也被要求使用禁药。」
「那是最初的禁药,一切混乱的开端,也是后来引起魔物狂潮的改良版禁药原型。那时,人们并不将其视为禁药。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改良药剂』。『改良药剂』可以令把怀孕的母亲身上的魔力转移到所孕育的孩子身上。如果利用好这一点,就能让孩子在魔法天赋上拥有远超同龄人的竞争力。于是,大家都开始没有节制地使用禁药,最终被那狂热所反噬。」
「长公主并不是死于难产。失去了魔力的她其实是被不懂得如何掌控魔法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用『湮灭』夺走了生命。类似的悲剧还发生在好几名有着相同遭遇的女性魔法师身上。在成为圣女之前,那些继承了强势魔法天赋的婴儿首先毁掉了自己的父母。」
「并且,过早地表现出魔法天赋的孩子们还产生了强烈的药物依赖,如果戒除禁药,需要持续摄入超乎常人的能量维持自身魔力的流转。毕竟使用的都是原本属于成年人的魔力,孩子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啃咬着身边一切能够作为食物的东西。于是,在无意识中被饿死、噎死或者撑死的儿童也有很多。这场盛大的禁药试验最后被迫叫停,『改良药剂』确定更名为禁药。」
「但毕竟,最初的禁药负面作用只是发生在女性魔法师以及她们所生的孩子身上,其他魔法师普遍认为国王一刀切的限制禁药做法并不可取,就这样毁掉精灵族的发明也相当可惜。所以,禁药的改良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进行着。」
「凯克特斯王妃——对殿下来说应该是相当陌生的称谓吧,毕竟那位是故去已久的女士了,她便是当时为禁药改良的魔法师。如果没有她出资,禁药的研究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她由于资助的举动,在魔法师之间留下了不错的声望,又由于诞下健康的孩子引起木百合宫其他女性的嫉妒,过早地离世了。这一点,也算是禁药带来的影响吧。她死后,禁药的相关研究就被移除出木百合宫,以免再起波折。」
禁药只是工具,真正害人的是人,而为了让人不被所害,最后工具受到了限制。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西部的孤儿院成为了试药的选址,长期向南部供应着经过改良的药物,并且最终导致了魔物狂潮的爆发,引发战争。」
「尽管夏洛蒂·奥利维亚婴儿时期展现出非凡的魔法天赋,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改良药剂』的耐药性变得越来越强,就算再怎么服药也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了。当年其他参加试药的儿童也大抵如此,从母体那里接收的魔力在出生两年后左右就已经消散得不见踪影。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在进入学院后仍然无法得到改变,那么,就不是她想不想成为圣女的问题了,而是做不到。」
……
「也就是说,夏洛蒂·奥利维亚无法成为圣女。」
「只要有一丝希望尚存,陛下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夏洛蒂·奥利维亚曾经觉醒了『湮灭』,血脉中最珍贵的东西已经保留了下来。无论如何,王室至少会给予她作为圣女候补的体面,这也是当初陛下对奥利维亚公爵作出的承诺。」
「那么,后来,公爵为什么同意了婚约废弃的提议呢?既然无法成为圣女,夏洛蒂剩余的婚约者人选已经不多了。当初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还没有问过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以为,他把一切都赌在了女儿成为圣女这件事上。」
原本的话,如果夏洛蒂能够成为圣女,撮合她与杰瑞米是计划中最好的安排。可惜,这样的可能性已经因为客观原因而消失了。
「很简单,只需要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野心展示在公爵面前就足够。应该说,公爵早就动了解除婚约的心思。那位想要的,是帮女儿找到一位好控制的夫婿。」
「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想把女儿嫁给殿下的样子,但那些都只是在陛下面前演戏而已。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真的成为了圣女,或者以妃子的身份加入王室,木百合宫就成了奥利维亚鞭长莫及的地方。长公主已经因为不讲道理的王命而牺牲了,作为父亲,公爵是最不希望女儿步妻子后尘的人吧。」
「这样的他,一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心染指王座之争,并且了解到对方已经实质性掌握着王国最大商会的控制权,难道还会自找苦吃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不满足于『埃里斯』的姓氏了。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他在王城之外的地方以及学院之中都在刻意培养着自己的势力。甚至通过挥霍财力来渗透骑士团。也许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相当了不起。如果他是陛下的亲生子,手伸得这样长足以说明他本身具备的能力。」
「只是,很可惜,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发生,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相反,还会连累与之有关联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图谋,公爵当然是明哲保身,以免奥利维亚被国王认定为同伙。」
这样的回答引起了听者的不满,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沉默了下去。
而那知道多数内情的人仍然在滔滔不绝。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虽然聪明,但不够稳重。如果他能安分为陛下与殿下效命,而不是可疑地暗中行动……」
他的话被打断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帮我去查一下有关『诅咒』的事情。诅咒与感情、诅咒与恋爱、诅咒与诅咒的载体,还有,能够使用『诅咒』的魔法师世家,百年以内的文书资料全部都需要。尽快。」
表现出服从的样子,但对方回应的却是一声叹息。
「殿下,我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在火场里的。要不,我再去杀他一次吧?」
「被一个注定与王座无缘的人夺去了注意力,决策更是天马行空。虽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您成为君主的资质,但,请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就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一眼新生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您就已经变得如此魂不守舍了。殿下,当初登上王座的决心,您还记得吗?」
「那位的野心,您是绝对不能全无防范的。他的谋划我们一无所知,您怎么能对我善意的提醒无动于衷呢?」
……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你好像还是没有明白啊,伯爵。如果你觉得这些话足够试探我、激怒我,让你可以肆意操纵我的情绪,那你可就错了。我不会再重复,所以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别再自作聪明。阴谋可不是什么简单方便的捷径,它的后果早已在你选择它的时候标注好了应有的代价。想要做傻事,就要先想想自己能承受多大的后果。」
「但是……」
「不要试图用诺拉·普伦对付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哥哥在用商会赚来的钱买通骑士团的人,肯定心怀不轨,对吗?那样的事,我也好,父王也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诺拉是我们的人,是对木百合宫忠诚的人,你不可以把她卷进来。」
「万一埃里斯对王座构成威胁……」
「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不重要。知道为什么父王一直留着埃里斯公爵不杀吗?让鸢尾的姓永远消失在贵族界,想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在一张纸上写下这个决定,再在上面盖个章就能完成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父王没有照做。因为他想让公爵的存在,向我和路易斯说明我们兄弟之间没有必要互相残杀的道理。」
「王座只有一个……」
「舅舅啊,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抱有对抗心?和哥哥也好,和路易斯也好,自顾自地替我树立敌人,究竟有什么必要?就算我想得到王座,也不考虑用把其他王座继承人毁掉这样残忍的做法,因为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
「殿下过于信任您那位堂兄了!如今的决定也是优柔寡断。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个道理殿下是明白的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已经开始在为未来的上位布局了,他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还要出格。我不明白,他到底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殿下总是不肯放弃那些天真的幻想。轻信别人可不是一位君主应有的表现!」
被激烈地反驳着呢。
「伯爵,你所做的事又和你所说的有什么不同呢?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但其实,你只是想要控制我而已。我做的事情不符合你的心意,不相信你所说的阴谋论,你就会开始发怒。」
「还一直在贬低我和哥哥相互之间的信任关系,只是因为他可能构成与我竞争王座的对手,所以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挑拨?如果你所说的,君主应有的表现就是不盲从别人的意见,我认为,我对你的态度足以证明我已经做得很好。」
「算了,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我也无权请求你的帮助。我会去找其他人帮我解决的。现在,请你离开。」
……
「殿下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甘心的声音在走廊深处回响,然而,却被关上的门所拒绝。
如同泛起的涟漪,又一处与原本剧情发生偏差的细微之处,正在无声地向外扩散着、影响着平静的水面,只是当事人如今尚未知晓。
第99章 女主竟然氪金
「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她来我的展销会上买过试题册。」
安德烈托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向我描述。
「当时,她就站在佩图里亚老师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所以很显眼来着。你明白吧,就是那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放在贵族界里会被其他女性误以为在到处向男性抛媚眼,被指责为轻佻的。」
「我倒是觉得很可爱啦,毕竟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应该充满好奇心嘛。对了,她还一笔一画地在试题册的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感觉是做事很认真的孩子。名字是单字所以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位『爹』。」
果然!我就说!入学考试哪是那么容易考的?
女主角也能考第一,绝对是开挂了!
结果,挂还是由我做出来的,失策……
「她是平民的话,哪来的钱买得起我们面向贵族定价的商品?」
我不死心地追问。
「本来的话,确实是不想收她的钱的,毕竟她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嘛,我也曾经承蒙佩图里亚老师的照顾,才得以在叛逆又混乱的学生时期顺利毕业。但是,佩图里亚老师说什么也不愿意,还说即使是弟子在他这里买东西也要付钱,况且只有她能享受到免费的待遇,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然后呢,那位『爹』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几颗闪闪发光的石头,让佩图里亚老师帮忙换成铜币再结账。说实话,那些石头我也是第一次见,感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听佩图里亚老师的说法,那些石头是『游戏币』,可以用来换钱,也可以用来『抽卡』,是他一直在收集的东西,如果『爹』后续还有相同的需求,可以继续找他换。」
女主角这是,氪金了啊。
在进入学院、能够玩到消除魔物的消消乐之前,玩家基本只能靠捡垃圾赚钱,就算赚到钱也买不到多少昂贵的商品,第一次从萨根这里打开商店就只是进行最基础的购物教程而已,只能获得一个迷你的消消乐炸弹之类的。
像试题册这样入学考专用神器,就属于进阶的游戏道具,也是游戏中所谓的「付费点」,当然是可以令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更轻松爽玩的。但是,必须要靠真金白银付费获得。也就是说,用现实中的货币的力量来对抗剑与魔法的世界的规则,可以说是非常作弊。
这个学年第一以及新生代表,看来女主角是非当不可了。
「我也想要一点那样的石头啊,于是我给那位『爹』开出了双倍铜币的价格,结果被佩图里亚老师阻止了,说我是恶意抬价,扰乱市场秩序。最后,只能买到三枚限量的『游戏币』,真可惜。」
安德烈从兜里掏出了「游戏币」,向我展示。
「我试过了,这种石头既不能烧熔化,也不能溶于水,砸也砸不坏,磨也磨不碎,形状还都是一致的,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材料。于是我问这样的『游戏币』到底从哪里来。」
这可是游戏币啊!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造物,一种只能单向换成剑与魔法的世界金银铜币、绝不可能重新变回人民币的霸道货币。
「听老师的意思,这些『游戏币』是只能用『爹』的『钞能力』魔法变出来的石头,其中凝聚着魔力所以非常珍贵。话虽如此,我们是无法得到其中的魔力的,只能作为装饰,没有其他的用途,卖出去也没人要,无法指望收回成本,所以不能指望靠倒卖赚钱……」
笨啊!萨根说这玩意只能作为装饰,你就不知道换个说法销售吗?就像小麦改个名称叫猫草,就能以十倍于普通小麦的价格卖给需要宠物用品的冤大头一样,游戏币也可以变成护身符、纪念型魔法道具、比金刚还金刚不坏的异世界创新物质,保准身价也能翻个百倍千倍。
「可我也不是为了卖它而买的,如果整个学院乃至全国、全世界只有我这里的实验室拥有这种材料,那我岂不是很特殊?我作为化学教师的地位岂不是无可取代。或许我应该去向那位『爹』申请一下垄断专供,有钱一起赚,嘿嘿。」
安德烈和女主角只会be所以我倒没有很担心。作为教师,这货是不会向学生出手的,这点职业操守也算是安德烈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她外形怎么样?嗯,我看衣品的眼光可是很毒的。我跟你讲,她穿的,那叫一个土气啊。跟一百年前那种油画里保守派的老古董着装没什么区别。背后绑了两条麻花辫,发质又枯又燥还翘着一根呆毛,锅盖刘海搭配圆框眼镜看上去傻乎乎的,说她普通都算是夸奖她了。」
哼,等你看到她摘下眼镜的样子你就不会再这样说了,我发自内心有些为女主角打抱不平。
「个性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乖巧、很听话的样子。她要是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话,还真是挺替她担心的,毕竟这样的性格最容易被那些欺善怕恶、欺软怕硬的学生欺负了。出身平民的话,说不定会被逼到退学呢。」
不会的,那可是女主角啊,即使外表柔弱内心也是很坚强的,别小看人了。
「话说回来,弗里德里克,很少见你对哪个女孩子这么感兴趣啊。怎么,你对人家有意思?」
安德烈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是因为好奇精灵族会收怎样的人作为徒弟,所以才会关注的!」
说到精灵族,安德烈神色一变。
他是知道那件事的。
两年前,萨根从西部回到了东部,在安德烈的引荐下,我得以和对方见面,找到了解释当年那件事的机会。
谁知,萨根只是平淡地回应我,「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没有不相信殿下的意思。只是,精灵族不会参与政局中的纷争,希望殿下能够理解。」
这不还是不信我嘛!
萨根说,如果我像他一样舍弃花的姓氏,改姓斯特雷利奇亚,萨根应该就会相信我的行动与埃里斯无关了。
但是,我又不打算和父母断绝关系什么的,如果为了这种理由就舍弃花的姓氏,公爵夫妇绝对会哭着从公爵领跑来王城问我在木百合宫受到了什么刺激,到时候事情会变得难以收场。
而且,事到如今,我已经习惯被萨根误会了,就算费再多口舌解释,对方也只会认为我靠近他是别有用心。在他的心里,我的假想敌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除的。
尤其是,当萨根发现校园内部的监控摄像头都是我安装后,他对我的偏见就变得更深了。
「竟然已经把耳目笼罩到整个学院的范围,只手遮天。」在背后这样评价着我,被纪律委员会的成员用窃听……执法记录仪听到了!
但是,因为安装监控系统确实减少了校内的霸凌与隐蔽作恶行为,许多学生顾忌纪律委员会的存在,不会再在校内浪费食物、乱扔垃圾、对人恶言相向、恶意骚扰,这样舒适的校园环境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即使是萨根也很难把校风肃清到这个地步吧?我的举措被校内相当一部分学生与教师支持着,这些人也会在需要的时候到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翻查监控寻找失物,对监控系统的存在表示赞叹。
跟他们的支持相比,萨根的反对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懂,弗里德里克,你其实是很希望被佩图里亚老师认同的吧。不好意思,说到了你的伤心事。」
安德烈眯起眼睛,以一副「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以前也是,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所以经常做出一些标新立异的举动,比如换上骑士科的制服假装自己转了科之类的,又或者故意在公厕里激怒别人的男朋友讨打之类的,觉得这些都是很帅气很出众的行为,想要引人注目。但是,事后,我并不能感受到内心的充盈,只觉得空虚与无聊。」
那是你!你太傻了!不要把你和我相提并论!
现在也是,完全没能从这种经验分享中体会到共感,只觉得羞耻和尴尬,脚底都要抠出一间完整的三室一厅。
「后来我才明白,别人怎么想一点也不重要。」
不,别人的感受还是很重要的,请你多照顾照顾别人的感受。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的话,就会活成一个自私、自我中心的人,就像路易斯那样……
「舅舅!弗里德里克!」
来了……麻烦的家伙……
「你来得正好,弗里德里克现在正烦恼着呢,为了自己不讨人喜欢的事。」
告你造谣哦?
「不讨人喜欢就不讨人喜欢嘛。你想想看,那些讨人喜欢的人也没法做到像你一样不讨人喜欢,你拥有他们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你才是特别的那个。」
谢谢你啊,完全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觉得路易斯碍眼了。
「反弹!」
我软弱无力地反击。
「反弹无效!我啊,可不像你,从来没有不讨人喜欢过呢。」
真的假的,路易斯自我意识良好到这个地步吗?已经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了。
一旁的安德烈溺爱地对路易斯的说法点头表示赞同,显然是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不过,弗里德里克也有很多温柔的地方啦,以后肯定会变得受欢迎。只要好好告白,那位『爹』一定会回应你的,加油啊。」
这种虚无缥缈的打圆场,毫无诚意,我不需要!
「爹?谁?女人?」
路易斯的眼睛转了一圈。
「是弗里德里克感兴趣的女孩子。明年入学的学生,头脑很好哦,是新生代表来着。不过嘛,外貌就一般般了,原来弗里德里克比起外表更看重内在啊。」
安德烈,我看你是张口就来啊?我至今都没见过女主角长什么模样,不然还用得着向别人打听嘛?
我连忙摇头否认。
「啊?和我同年?弗里德里克,你是萝莉控吗?喜欢比你小很多的女孩子?你这是犯罪啊。」
路易斯用看垃圾的眼神蔑视着我。
可恶,连你也开始顺势造谣!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啊,如果谈初恋的话现在就属于最好的时间呢。我现在还是忘不了,我那青涩可爱又天真烂漫的初恋女友,名字是米茉萨……还是艾劳来着?」
你这不是已经忘了吗!
路易斯把同样冷淡的目光移向安德烈,充满嫌弃。
「所以呢?你说的那个『爹』,究竟是什么人?」
糟糕,虽然女主角本身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但这么早就引起了路易斯的注意是我没有想到的。要是路易斯对女主角的存在非常介意,早早地开始关注女主角的一举一动并且因此坠入爱河的话,那就麻烦了!虽然我从小就向路易斯灌输别谈恋爱的理念,但他的心思我可摸不准。
「是很擅长使用魔法的人,你看,这个五彩斑斓的发光石头就是她用魔法制作出来的,很漂亮吧?」
安德烈不知为何在吹嘘着,明明不是自己的产出却看上去却很是骄傲。
「有什么用呢,这种石头,可以用来释放魔法吗?难道说是珍稀的魔法道具?」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女主角甚至还没有入学,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只是游戏中的氪金货币而已,而且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女主角创造的,是买来的。
「什么啊,那不就只是普通的花架子而已吗?想卖出去也换不到钱呢,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买。」路易斯不屑地用手指弹了弹石头。
下一个瞬间,石头就变成了一张纸。
准确来说,是一张卡牌。
这是消消乐中的战斗卡牌……就在刚刚,路易斯用女主角的氪金货币,不小心发掘出了抽卡的方式……
不只是我,路易斯和安德烈都因为石头的变化吓了一跳。
「刚才的是什么?难道说是魔法?石头呢?石头去那里了?变成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什么啊,这不还是没用的东西吗?只是一张废纸而已。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这不是爱德华的画像吗?」
「究竟是什么原理呢?为什么石头可以变成一张画像?而且那位平民出身的女孩子,应该和大王子殿下素未谋面吧?仔细看看的话,这张画像上的大王子殿下似乎更加成熟和俊美呢。她是怎么能够做到未卜先知的?」
两人陷入了混乱中。
是啊,正常来说应该是会混乱的吧,这里是游戏中的剑与魔法的世界,玩家那个世界过来的女主角到了这里做的任何事都是降维打击,第一次这样感受到了。
尤其是,使用「钞能力」这一点,对游戏中生存和长大这些土著来说简直无法理解。氪金是什么?为什么使用另一个世界的钱就可以轻易做到这里的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明白了,那个女人,应该是爱德华的『王冠贝母』。她一定是暗恋着爱德华,所以才要把这样的画像伪装成石头,交给舅舅。而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传教!让更多人像她一样喜欢上爱德华,就像你那个纪律委员会里面那群疯……风一样自由的人一样。」
路易斯突然发表了这个世界的人能够明白的见解。
安德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那绝不是因为他接受了这个说法,而是习惯性地对疼爱的外甥的认同罢了。
「画得更好看也是因为这一点,人总是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进行美化。弗里德里克,真是不幸啊,你又喜欢上了喜欢别人的女人,不要太难过了。」
又?我什么时候?难道不是你又开始造谣?
「这么说,另外两枚石头也会变成一样的卡牌?」
安德烈模仿着路易斯的做法,弹了弹第二枚石头。
这张上面出现的,赫然是路易斯含泪咬唇附身为别人挡住魔物的攻击的画像。
「什么?这种侮辱人的画像是什么?!到底是谁画的?」
恼羞成怒了……前世,路易斯的这张卡面是玩家之中最受欢迎的来着。原来本人看到这个场面是会原地爆炸的程度啊。
我竭力忍着笑,开始抽第三张卡。
第100章 彻底青蒜!
安德烈猛然按住我蠢蠢欲动的抽卡之手,脸色凝重。
「等等,画得这么好,这名喜欢大王子的女性,难道同时也喜欢着路易斯吗?持有两位互为竞争关系的王子画像……『爹』,竟然胆敢三心两意!」
与十数位女士同时维持着暧昧不清男女关系的你,才是最没有资格批评女主角的。
「没错,是骑墙派。」故作镇定的路易斯一掌把卡牌反扣在桌面上,然而桌腿的晃动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内心的动摇,「是典型的、两面下注的、没有立场可言的政治投机者。以为用这种传教的方式能够引起我的注意吗?天真。在她同时打算讨好我和爱德华那一刻起就已经出局了。」
倒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是,路易斯对女主角的印象似乎因此变差了。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没有阻止他继续误会下去的道理,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不过,这不是画得很好吗?能准确地把幻想中的景象描绘出来,看来『爹』有着优秀的才能。如果『爹』能加入实验室的话,我就不需要再为实验记录还有招商引资的宣传图费心。」
安德烈……在利用价值的方面对女主角产生了兴趣。
「即使在技巧方面表现再怎么突出,哼,那也不能掩饰画出这个的人寡廉鲜耻的本质。说到底,她究竟把我堂堂第二王子当成什么了?我的画像是可以随意地在学生之间传播的吗?更何况,是这种因由欲望而捏造出来的、虚假的画像!简直就是对我的蔑视!」
相当地羞愤,路易斯。
确实,如果往严重了说,这张卡牌所呈现的内容对本人而言就等同于造黄谣的程度。
虽然事实上,是今后才会发生的剧情中必然出现的场景截图,并不是捏造的呢。
说真心话,除了路易斯自己很介意以外,我们对于卡牌的观后感顶多只是「画得真好啊」、「已经可以归于艺术品的范畴」、「表现出了超乎本人的魅力」这种程度罢了。要说因此产生什么邪念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是「这位」路易斯啊。
「那么,要惩罚她吗,路易斯?」
安德烈一反常态,以严肃的表情问道。
「当然!以下犯上,罪无可恕。舅舅莫非是因为觉得她很有才能,所以想要为她求情?事先说好,在我这里绝对没有退让的余地!」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惩罚才符合殿下的心意。因为啊,你看,文学创作中允许虚构,我们没有办法凭空对『爹』进行审判。如果要在人前披露『爹』的所作所为,这张画像作为惩罚的依据也会变得不得不被公开,交由其他人来判断画像合法与否。」
安德烈装模作样地开始叹气。
「那样的画……要、公开?」
路易斯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是的,对我们来说是没什么,但即使是虚假的,殿下也不想让这张画像被其他学生看见对吧?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私了,也就是动用殿下作为王子的特权,勒令对方退学。」
「就这么做吧。她在最开始冒犯我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后果了。」
「又在说这种话。但是,殿下也知道,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进入学院后又被退学可以说是人生最大的希望破灭了。那名女孩子,还有她的家人,说不定会因此想不开。而且,对方也是出于爱意,才会这么仔细地把想象中殿下的模样画下来的。退学作为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循循善诱着呢,安德烈。
然后,路易斯似乎因为顾虑而开始苦恼。
真是容易心软啊。
女主角可不能轻易退学,因为剧情中还有必须由她来解决的问题,于是我在适当的时机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你们难道不好奇最后的石头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也想试试抽卡的感觉啊。
至今为止在安德烈和路易斯手上抽出来的卡都是稀有度很高的人物卡,说不定下一张我也能抽出杰瑞米……
「什么啊,这个是,最新改良版的禁药画像?说起来,确实最近佩图里亚老师也在学院里出售着相同的产品呢。不会再吸引魔物,取而代之的是药效被大幅削弱,已经失去禁药的霸道所以只是普通的魔法药剂,在魔法科中反响平平。连这样的商品也描绘着呢,『爹』。」
……抽出了垃圾。
不,要说垃圾的话,只有女主角掌握着卡牌的用法,所以卡牌在我们手上仅仅是废纸,垃圾的程度是同等的。
说到底「游戏币」中要抽出来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固定了,游戏中的抽卡出货概率都只是伪随机而已……绝对不是我运气不好,绝对!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十来年后,今天看到卡牌的出现,我才再次产生了「这里是游戏当中的世界」的实感。
关于原作的记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当初没有把自己尚且留有印象的关键剧情记录下来,我说不定连自己身为反派炮灰的危机感都抛在脑后。
因为实在已经度过了太长时间,从我想起前世的记忆,到玩家的存在真正出现在我面前,这期间度过的岁月长到足够让我充分把游戏中的攻略角色当成鲜活的人,而不是游戏中的纸片,会投入感情也感受着对方的回应。
小的时候,偶尔还会做梦梦到,一觉醒来发现姐姐在身边,我还在接受治疗。
我怅然若失地问「诺拉呢?还有布瑞恩去哪里了?」,只能得到「诺拉和布瑞恩是谁?」这样的回应。
「那么,爱德华呢?」
「爱德华,难道说是游戏中的那个?你玩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吗?真是的,可不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啊。」
然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
因为梦到的那个内容,开始变得讨厌别人用问句回答我的疑问。
梦和现实的界线,实际上是非常清晰的。毕竟前世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我才是真实。
不过,我确实一直在逃避着思考某些问题。
比如,「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只是一款游戏,那么活在游戏中的我,难道不是已经成为游戏的一部分了吗?这样也能被称为「活着」?诺拉、爱德华还有公爵夫妇他们又算是什么,我的赛博家人?
关键在于,「我」究竟是不是虚假的。
尤其是看到用游戏币抽出的卡牌后,内心突然涌出了莫名的恐惧。「我」和这些卡牌又有什么不同?只为推进游戏的发展、死物一样的、只存在于游戏中的东西。这样的认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其实我早就已经死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也不是现实。
然而,如果我是虚假的,我就不会主动想到去改变自己身为反派的命运了。只会默默接受游戏世界强加于我的设定,成为那个命中注定的幕后黑手。
现在,我可是一点做坏事的想法都没有啊!
王座之类的,完全不打算觊觎。
想做的充其量是切断女主角和攻略角色之间的缘分、还有阻止女主角成为圣女而已,不过这些也只是为了消除「诅咒」的影响。只要好好向女主角解释的话,肯定就能被理解。
理解……
啊咧?
就在我和路易斯还有安德烈在学院中围绕着卡牌闲谈的时间里,面无表情的爱德华突然出现,并且在我的双手手腕处戴上了铁制的环。
环和环之间是连接的,所以,直说就是手铐吧。
明明很久没见了,再会,完全没有预想中温情的气氛。
语气完全没有波动地,爱德华宣读了对我的逮捕令。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由于涉嫌秘密渗透紫罗兰骑士团,于此执行逮捕。」
欸?这可真是超乎想象的展开。
我还在因为自己莫名其妙被逮捕而呆若木鸡,路易斯已经站了起来,挡在我和爱德华之间。
「开什么玩笑?你打算干什么?」
本来是没事的,但,由于路易斯粗暴的阻拦动作,手腕被手铐扯得很痛。
我没能忍住,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如你所见。」
爱德华似乎不打算向我们解释什么。
但他的手轻轻地在我被拉扯的地方揉了揉,像是要缓解我的痛楚那样。
他察觉到我受伤了?
「看这副懦弱的样子就知道了吧,弗里德里克平时连刀剑的不敢拿,他这么没用,怎么可能有渗透骑士团的胆量?无中生有也要讲逻辑,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用逮捕令抓人。」
虽然被维护了,但感觉路易斯是真心觉得我废物才会这么说的,高兴不起来。
「逮捕令上有国王的印章,看了这个你还会坚持这次逮捕是没有证据的吗?」
爱德华也好强,完全没有因为路易斯的话而动摇。
「理由呢?你明明知道弗里德里克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哦哦,路易斯,尽管平时对我的态度是那样的恶劣,关键时刻会站出来替我辩护,有点感动。
「司法的基准是不能偏信一面之词。更何况逮捕令是由陛下下达的,你有异议就向陛下提交申请。」
爱德华以铁面无私的态度以及冷酷的话语进行了反击。
「什么?你以为……」
我及时制止了路易斯。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需要我当面向陛下解释。路易斯,我们晚些时候再见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由爱德华出面执行陛下的命令,反而是对我的保护。再用拒捕纠缠下去就不识好歹了,如果上升为爱德华和路易斯双方的纷争,对他们两人都很不利。
况且,我又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问心无愧。就算想要在我身上安放罪名,至少也要找到由头吧?渗透骑士团……除了和布瑞恩走得稍微近了一点以外,还有什么能作为罪证吗?
……
还真的有!
「诺拉·普伦已经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凝视着眼前的植物纸,纸上记录着商会的资金流向,其中维护成本的一栏,被对应到骑士团的军费上,数目没有很大的出入。
因为想要让骑士团即时消灭魔物狂潮,防止女主角得到打副本升级的机会,长期以来我都让商会提供着骑士团扩大规模的资金。魔物狂潮得到了遏制,各领地的安全得到了保障,骑士团得到了钱,我得到了阻止圣女成长的机会,可以说是互惠互利的做法,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那前提是,商会的实际控制人是我这个秘密没有暴露。
一旦暴露,情况就会变成,我作为最没有希望的王座竞争者,似乎出于多余的野心,用钱维持着骑士团的运营。而这样做的目的,非常容易就会被外人理解为想要通过金钱取得骑士团的掌控权。
通常来说是不会暴露的,因为使用着像前世洗钱那样可疑的手法,把商会的资金分散到不同的账户,频繁地进行交易和转账,最终转到骑士团的名下。就算国王知道我拥有商会的所属权,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我对商会的体量有着这样的信心。
难道说,是因为那段时间,陛下对埃里斯的罚款,造成了商会的资金缺口……商会不得不向信赖关系不深的供应商进行借款度过危机,而从供应商那里得到的借款,暴露了资金的来源?
供应商,是韦斯特里亚那边介绍的人!
这么算下来的话,罚款那边可是设了两年的局啊。
当时,陛下大概就已经对商会的存在有所怀疑,只是因为处于战争期间,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所以没有对出钱的冤大头下手。
战争结束后,卸磨杀驴的契机也就来临了,没有战争也就意味着没有那么多军事方面的人手需要继续供养,是时候对我一一清算!
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是,我没有打算利用骑士团做些什么……」
只能如此苍白无力地解释。
「是没有打算,还是没来得及打算呢?骑士团获得了过量的政治献金,关于这一点维尔雷特其实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能查出幕后的人,直到爱德华找到关键的证据。弗里德里克,你究竟受谁指使?」
冤枉啊!而且,听这个说法,国王已经擅自在心里把我个人的行动与父亲联系在一起了!
最令我吃惊的是,这一切竟然是爱德华所揭发的,难道说爱德华一直在利用我,所以才会接近我?
眼前一片黑暗……
确实,暗中投入着钱让骑士团壮大规模,似乎在等待收手的时机让骑士团被我左右,客观来说,我采取的做法简直就像反派一样。
但是!
我说过了,我是问心无愧的,从一开始选择这样迂回的办法,也只是为了对抗魔物狂潮,是出于好意的行为。
「也就是说,钱在战争中确实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这个意思吧?」
需要的时候就利用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清算我,不觉得这样的买卖对于王室来说过于划算了吗?委婉地指出了国王父子过河拆桥的地方。
然后,提出我认为可以进行谈判的条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震慑吧。
「陛下应该听说过『兔死狗烹』的道理。国家如今刚刚取得平息叛乱的胜利,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期,这个时候如果维持着商贸繁荣的商会突然倒台,并且商人们得知为国家做事的我受到了惩罚,到时候还会有人想要为国家效力吗?」
「问题不在这里。只要商会在你手上,就有『埃里斯』取代『普洛蒂亚』的可能。弗里德里克,商会对你来说是过于危险的玩具。」
还有得谈!
看来国王并没有和我鱼死网破的打算,我小心地试探着谈判的底线。
「如果我向国家上交商会的管理权,作为交换,可不可以答应我几个小小的要求?」
国王决定先听听我的要求是什么。
「第一,不可以撤销各地的驻军。商会的费用将会继续用于抑制魔物狂潮的发生。能让骑士解决的魔物就绝不劳烦教会、能让教会解决的魔物就绝不交给学生解决。这一点,很容易做到吧。」
似乎被我的说法逗笑,国王点了点头,「基本上不会有令学生行动的机会。」
那是并不发生在当前这个时间点的事,等女主角入学以后,就像为了提供可以锻炼她的环境一样,魔物如雨后春笋般再次冒头。
「第二,取消圣女选拔。」
「这是不可能的。」
国王脸上的笑消失了。
「难道你以为没有圣女就无法决定坐在王座上的人了吗?弗里德里克,贪心不是缺点,没有自知之明才是。」
擅自以为我也有竞争王座的想法,国王一口回绝了我的要求。
确实,最初提这一点我就没想过会成功。圣女问题是国王的心结,当初米歇尔太太也没能做到取消圣女选拔,仅仅是让选拔失败了。
但是,如果想开一扇窗的时候没能得到同意,先说要把屋顶掀掉、再说要开窗、人们就会允许你开窗,有着这样的说法,也就是用离谱的要求降低心理预期,我要做的仅仅是……
「学院内部禁止恋爱?」
说起来,这还是爱德华提醒我的,恋爱禁令说不定会遭到校友的抗议。
如果我借助王命的名义,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