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
「殿下,需要休息一下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布瑞恩将手贴到了我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起床的时候就稍微觉得有点难受了,现在是那种感觉的加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会贪心到向他要求膝枕了。所以,得快点让自己清醒过来才行。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种飘飘然的,无法专心的感觉。
明明应该集中注意力听布瑞恩介绍水晶球的用法的,听到中途脑子已经逐渐放弃了思考不是吗?
难道说,安德烈发明的新香水真的是媚药,只不过,是对且仅对我有用的媚药?
让我觉得布瑞恩很有吸引力的香水,这个甜甜的味道,真想咬一口啊,布瑞恩的脸蛋,嘿嘿……
「殿下,你在听我说话吗?殿下!」布瑞恩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脊。
只是背脊而已吗?就不能拍拍别的地方?更使劲一点吧……脑海里只剩下混沌的想法。
我狠狠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去试图赶走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然而那只是徒劳。
就这样,最后倒在布瑞恩的臂弯里,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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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味很浓烈,和记忆中医务室的气味一模一样。
「是的,是这样没错。弗里德里克殿下觉醒的天赋是『魅惑』。」
「很罕见,但确实如此。历史上曾经有一任圣女是依靠『魅惑』而成为圣女的,还直接造成了圣女摄政的五十年,王权旁落……只能认为是继承自当时那一支的血脉了。」
「『魅惑』之所以会逐渐失传,正是因为这种天赋对使用者理智要求很高,动辄令魔法师本人也被自己所『魅惑』,深深地迷恋着自我,从而对他人与外物丧失兴趣……很危险的能力吗?那倒算不上,因为『魅惑』从古至今大多对异性无效,除非强大到圣女的那种程度。抑制环正是为此发明出来的。」
「妨碍和破坏的预言,嗯,也不能算是错吧。因为『魅惑』也算是妨碍和破坏,从精神层面上来说。」
「总之先向陛下禀报这件事。我们也不能长期待在这个地方,否则同样会被这种能力影响的。」
「好的,那我先去申请抑制环的调用权限了。」
睁不开眼的时候,模糊间听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
哈?
我!
莫非我的天赋是传说中的那个,诡计多端的homo能力?
虽然我也不想要「湮灭」,但是「魅惑」……
听起来甚至还不如「湮灭」呢!
因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埃里斯公爵使用着强力的邪恶手段,最后还失去了控制,想当然地认为天赋肯定也是恐怖的能力。
而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应该没有什么能力比「湮灭」更恐怖了。
居然会是「魅惑」,因为最开始就知道是没什么用的天赋,所以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听到议论的人脚步声远去后,我才坐了起来。
脑袋阵阵眩晕,看向医务室内部的穿衣镜时,还会觉得相貌平平无奇的自己越看越顺眼。
我这是,被我自己魅惑了吧?
好难受,晕倒时咬伤的嘴唇传来了阵阵刺痛。
但是,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是咬了下唇而已,为什么连上唇也肿了?
啊,是因为布瑞恩吧……
我大概,无意识地「魅惑」了他。
好尴尬!我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很快又由于喘不过气来掀开被子大口呼吸。
穿衣镜中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也在眼神迷离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太下……流了。
唯一庆幸的是,当时在场的人就只有我和布瑞恩。布瑞恩肯定会帮我保守秘密的所以没有问题。如果是觉醒发生在教室里?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如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魅惑」就一定是没用的能力吗?
虽说对异性无效,但明确有happy ending的攻略对象中分明有四分之三对我来说都不是异性。
用这样的能力,就可以让他们被我控制了。
当年那位摄政五十年的圣女,不就是用「魅惑」上位的吗?
无力制止又口口声声说不想让圣女出现,我难道就不能自己想办法代替女主角,成为圣女?
只有我才最了解「诅咒」本身,同时,我是绝对不可能和攻略对象们相爱的。
嗯,由男的来担任圣女,很奇怪?
我完全可以变性。
难道剑与魔法的世界也有小众性别歧视,不允许变性人存在吗?
可不记得法典上有这样的规定呢。
只是为了活下来的话,把身体的某个器官舍弃了又何妨?
我,想要成为圣女!我不做男人啦!
掀开被子看着那里,我摇了摇头,不愿去想象那种未知的痛苦。
果然……脑袋变得很奇怪……思考的方式都不像自己了。
就在一瞬间,想要掌控超乎能力范围内的一切那种欲望突然变得非常强烈。
简直就像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反派公爵埃里斯才会产生的想法。
这就是天赋觉醒的副作用吗?
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思维重新被我控制。
换个角度想,至今为止一直在担忧着的「湮灭」并不是我的天赋,也不全是坏事。
而且,我的天赋这么没用,国王陛下应该能够放心了。
连成为「假想敌」的资格都没有,对异性无效的魔法天赋根本不会对王座构成威胁。
但是,会不会有别的方面的威胁,我不好说。
镜中的我,在我看来前所,未有的迷人。即使五官并不出众,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带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身上也,散发着比安德烈新研发的香水还要好闻的危险气味。
这样的我,如果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无差别地吸引着包括自己在内的男性,甚至爱自己爱到丧失理智,这样损己而不利人的天赋失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布瑞恩就只是亲了我一口而已,没有进行什么过激的行为,也就是说,虽然「魅惑」,却又没有到十足操控人心的地步。
怎么想都觉得很鸡肋,「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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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就要戴着抑制环行动,并且,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魔法科内部。
在陶器工房封闭地度过了六年时间后,现在的我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坐牢。
往好的方向思考,等到我的能力逐渐得到控制,同时我又没有办法通过魔法科的考试,就又能转科回到政务科了。
对异性无效的「魅惑」很弱,大家都知道。
急也没有用,虽然我想尽快找到布瑞恩并且为自己失控的事向他道谢和道歉,但我还处于随时会失去意识的阶段,去了骑士科也只是给其他人添麻烦而已。
魔法科限制很严格,但并不是风雨不透的。
「埃里斯」的天赋就是个笑话,这样的流言很快就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毕竟,这可是已经失传的无用的「魅惑」啊,埃里斯又不是什么说一不二的强势花的姓氏,唯有放任别人指指点点了。
谁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倒霉,觉醒了这样的天赋呢?
没有影响力就是如此,即使被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父母也没有办法还嘴,只能像我一样闭门不出了事。
从公爵领寄来的信安慰我,「至少是可以变得受欢迎的能力。」
这样的受欢迎,我不需要啊!
奥利维亚公爵也,趁势发出了要求取消婚约的请求,只是被国王搁置了刻意不去提起而已。试想一下吧,奥利维亚的血统可是很纯净的,就算公爵和长公主联姻也是两条魔法血统强势的世族结合,而「魅惑」是历代以来被王室稀释到失传的天赋,重现的几率本来是很低的。然而,夏洛蒂如果和我结婚,后代会不会继承同样没用的能力就不好说了。这就是奥利维亚公爵最大的顾虑。强力的天赋与弱势的天赋之间,可是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爱德华发表了公开信,向公爵表示就算奥利维亚与埃里斯的婚约被取消,他与夏洛蒂也不会订婚。
爱德华的表态终于让对我心生不忿的奥利维亚公爵偃旗息鼓。同时,还留下了大王子殿下重情重义,对吉祥物这个区区的人质养子也多有维护这样的美谈。
果然,我就知道,爱德华没有忘记我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
即使数年没有见面,儿时结下的友谊是不会那么简单地消散的。
这天夜里,我躺在魔法科的宿舍床上准备入睡,却听到了客人来访的敲铃声。
布瑞恩不能进入魔法科,安德烈则是早早地去其中一位女朋友家里过夜了,宿管和魔法科的老师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我。
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这个时间点还在西部游历,爱德华不被王妃允许来见我,国王有事只会直接传唤,所以……
想不到呢,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宁愿打扰别人入睡也要进来呢?
「弗里德里克!听说你不干净了?」
路易斯·普洛蒂亚,显然有着过时的一套贞操观念。
很不客气地,这个人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
血压上来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洁净的床单都被刚骑过马沾有汗水的裤子弄脏了。要怎么索要赔偿才好呢?这是我很喜爱的一套床单,所以应该给我重新买被子的钱连同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枚金币。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我说,你也真是够惨的,本来觉醒天赋就是你重回正殿的唯一机会了。这下根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啊?」
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旁若无人地大声嘲笑着。虽然至今为止都是我纵容着路易斯这样放肆的,为了让他在未来以那横行霸道的态度劝退充满期待的女主角,但是,果然还是好想给他一点教训。
我取下了抑制环,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路易斯,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重回正殿呢?正是因为你即将进入正殿,所以我才逃离了那个地方。」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速上升。
路易斯·普洛蒂亚,十一岁,懵懂的、不谙世事的、自我意识过剩的、理论上性别意识刚刚觉醒的年纪。
毫不意外地急促呼吸了起来,这孩子。
「这就是你看不起的魅惑魔法。可怕吗,路易斯?想要摧毁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如果我也能叫不干净的话,那么,你,如今也不干净了。」
我露出嘲弄的笑,重新把抑制环戴了回去。
好险,刚才差点就要失去理智,爱上说出残酷话语的无情的自己了!
没错,就是应该帅气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面前表现得从容冷静、落落大方,让他感到无地自容才行。
只见路易斯悄悄地红了眼圈。
「你,弗里德里克,你、你竟敢这样对待我!」
我好像有点能够理解「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玩家为什么会想要弄哭这个家伙了。
因为慢慢成长起来的路易斯哭起来的样子,那种不可一世又带有独特脆弱的矛盾感,确实很好看。
然而作为堂兄,我深深明白这家伙的外表有着多么强烈的欺骗性。
要我说,这家伙之所以会气急败坏完全就只是自作自受而已,性格根本就和小学生没有两样。
跟小学生恋爱?女主角,这是认真的吗?谈恋爱可不是给自己找个妈当哦,忍无可忍是可以无需再忍的。
无论母性被激发到何种地步,跟这样幼稚又自我中心的人谈,最后累的只会是自己。
如果这个时候就因为他哭而向他屈服,路易斯·普洛蒂亚就会认定哭泣是一种有效的手段,可以逼别人向自己低头,从而夺取互动时的主动权,让你不得不放弃与他计较。
「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用这样的说辞麻痹着自己。
就像得不到的玩具会哭着闹着要,路易斯最会运用这点小聪明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说过了,我不吃这一套。
「二王子殿下,你现在嘲笑我的资本,难道是对于日后自己魔法天赋觉醒时必然会很强的信心吗?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样的天赋,向我来找茬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说不定二王子殿下和我有着相同的能力,到时候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呢。」
我模仿黛莉亚王妃发出了反派的「嚯嚯嚯」的笑声。
果然,我的反应进一步激怒了路易斯。
他的泪水瞬间收回,表情也从刚才的楚楚可怜变成了现在的狰狞。
皮相好的人就算外表狰狞却依然是好看的,这就是祝福女神造人的不公平之处。无能狂怒的路易斯对着我龇牙咧嘴。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路易斯总是这么爱惹是生非?
这一点与我对游戏中的他的印象太不一样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路易斯明明是更加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加爱惜羽毛、性格与长相相符的类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没品、又嘴臭、空有皮相、毫无素质可言的熊孩子。
如果我把前世的姐姐拉到这里来,让她看看她最喜欢的攻略对象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她绝对会大失所望,重新反省自己的审美品味吧。
真实的傲娇光是交流已经令人厌倦。因为无论何时都只让人看到他身上「傲」的一面,没有「娇」的一面。就算有,也是只对女主角展现的,跟我这种局外人根本没有关系呢。
等等,莫非是这家伙只对女主角展现的好感,让女主角觉得自己很特别,于是双向奔赴了?这一点也相当不妙啊。
我知道的,在玩家当中,这样的属性,会被称之为反差萌!
比如,八尺壮汉对外人都十分凶悍、霸气外漏,唯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低眉顺眼、十分温柔,巨大的反差会带来强烈心动的感觉。
又比如,平时沉默寡言、以冰山著称的帅哥,其实会在网聊的时候故意说笑话逗自己开心,突出一种冷幽默,这样的类型在女孩子之间也是非常的有人气。
确实,路易斯在我面前展现的都是他负面的那一面。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他存在着这样的一面,在玩家的眼中,他正面的那一面才加倍地凸显了出来呢?
比起爱德华那种从头到脚都很完美、都没有什么缺点、同时也没有什么情绪流露的攻略对象,说不定,路易斯这种完全反面的、任性的时候脾气马上就上来、会和女主角吵架又和好的形象,反而更有人味。
从这家伙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八成已经把我从小向他灌输的恋爱有害论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82章 内幕
工具,是为了充分实现其价值而被制造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都说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
但是,其实,海獭也会借石头敲开鲍鱼的外壳享用其中的肉,乌鸦也懂得用喙部削尖树枝获取食物。
人和动物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爱德华·普洛蒂亚时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同样都是遵循着趋利避害的本性行动,只是因为人相对于动物而言,属于自然界的胜利者、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于是可以自诩智慧,把制造和使用工具这种特征解释为自己独有的专利,随心所欲地把其他动物也当成工具了。
真聪明,也真狡猾啊,人。
饲养猪羊作为食物,驱使牛马代替步行。
然而,只有这种程度的便利还是不够。
贵族差遣平民、互相利用,有时就连人本身也可以成为工具。
显而易见地,工具与工具的使用者之间,区分的标准无非在于谁败谁胜、孰强孰弱。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就是原罪,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工具的使用者。
赢家通吃,输家通盘。
这就是王室能够长久主宰这个国家的原因。
力量,只有力量是强大的根源。
普洛蒂亚一直都是国家机器的使用者,坐在王座上的人掌握着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与物当作工具的权力。谁也不能跳出这条既定的规则,摆脱成为工具的命运。
所以,如果不想成为被谁所利用的工具的话,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能赢,没有其他选择。
确信着这一点的他,今天也在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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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术课程结束后,爱德华·普洛蒂亚返回了正殿的房间中。
他捻起了手边的植物纸开始速读,接着,重重地在其上某个名字处刻下指甲划痕。
然而,当身后的人靠近自己时,爱德华又下意识地把刚才的小动作隐藏了起来,恢复到平时毫无起伏的状态。
不暴露心底的真实意图,戴上旁人看不透的假面活着,没有任何流露破绽的机会,这是他身为王座继承者的必修课。
「已经看到报告了?那个原本不应该属于维尔雷特一族的水晶球简直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用陛下的疑心做文章的话,或许就能让陛下与身边最忠诚的猎犬拉开距离了。不,骑士团的紫罗兰与教会可能有勾结,作为筹码大概还不够格吗……那么再加上这一条如何?陛下肯定会觉得不妥的地方,鸢尾的继承人从何时起和紫罗兰的继承人走得这么近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漫不经心地用平淡的语气提议。
就像现在,对方并不掩饰他的野心。因为爱德华目前只是王储,是可以借力打力的工具。
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伯爵都会宣称「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好。」
「埃里斯已经确定了下一代的天赋是不构成威胁的『魅惑』,不要自作聪明。」
用相当威严的语气发出警告,但伯爵对于那严厉的反应只是发出轻笑。
「殿下,你明明一直很反感维尔雷特。到底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连扳倒敌人的好机会都就此放过?」
「注意你的发言,伯爵。我从未把骑士团的领导者视为敌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和殿下之间也不是需要遮遮掩掩地对话的关系……好吧,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毕竟事到如今埃里斯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可用之处了,我只是不希望殿下身边留下隐患而已。」
「隐患?为什么你会认为埃里斯是隐患呢?」
伯爵并没有马上正面作出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流露感情,明明平时都能做到的。
然而在听到「埃里斯」的时候,心底就会涌起难以言明的感受。
没有可用之处这种说法令他感到不悦,爱德华也不清楚,究竟是伯爵擅自作出定论这件事让人不快,还是哥哥被当成了工具的说法激怒了自己。于是,他表现出了激动。
「像是这样,轻易就挑起了殿下的情绪,难道还不属于隐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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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作为爱德华相对信任的人之一,曾经替他拦截过弗里德里克和外界之间的通信。
这当然是错的,爱德华很清楚。
未经哥哥的允许,窥探他人的隐私,既辜负了对方的信任,也是违法的行为。
但他当时几乎是饮鸩止渴的状态,见不到哥哥,而且再次会面的时机遥遥无期,除了绝望以外别无他想。
只要不被发现的话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只是看到哥哥即将了解的外界的事物,感觉心的距离就能稍微缩短一点。
于是,他越线了。
爱德华偷看了哥哥和自称「米歇尔太太」的女士之间交流的信。
也是通过信,第一次了解到南部战争的事。
因为对信的内容感到好奇,爱德华暗中不断地追查了下去。
在那过程中,渐渐察觉到一些战争背后的真相。
禁药的起源,竟然偏偏是那个百废待兴、掀起「淘金热」的西部。
可疑的地方有很多。
第一个问题,禁药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制造出来的。
禁药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初具雏形。
木百合宫的藏书室里留下了某位王妃试用后记录的报告。只可惜那位王妃已经离世,不能当面去询问她本人。能知道的只有早期的禁药效力有限,而且副作用更强烈,所以并未被广泛普及。
这个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凭空出现的工具,尤其是魔法道具这样昂贵的造物。
抑制环,最开始是王室为了更好地控制圣女而制造出来的。
水晶球,最开始是教会为了发掘出有能的魔法师而制造出来的。
禁药,据说也是为了使魔法师变得强大、灵活地使用魔法,由佩图里亚主导研发而成。
可是爱德华很明白,魔法师变得强大对王室来说明明不是好事,最坏的情况会令教会出现脱离王国控制的风险。
所以,那种规模的禁药的改良与制造,必然有王室背景的背书作为支撑。
「米歇尔太太」很敏锐,从信就能看出她注意到了关键所在。
然后,再结合他所了解的一些事实,他的父王默许禁药的生产,只可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想要用禁药,人为地「制造」出下一代的圣女。
这种做法,简直就像圣女是王室可以摆布的工具一样。
圣女已经缺位太久了。
作为最能回应祝福女神的存在的使者,圣女是所有人,包含国王、精灵族、贵族、平民在内,精神上的支柱,是维持王国繁荣稳定发展的象征。
这样的象征已经上升为某种符号,变成掌权者有关自身合法性的执念——希望通过圣女的出现,扫清所有关于诅咒的传言,巩固自身的权力,保证普洛蒂亚千秋万代地存续下去。
为此,甚至不惜打算用禁药「喂出」一个拥有最强魔法天赋的女孩。
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把工具最大效率地利用起来,说不定就能让如今没有圣女的状况好转。
既然存在改良的可能性,至少作出尝试是没有坏处的。
想通了第一点后,第二个问题就变得容易理解。
禁药为什么是从西部生产,然后大规模地运到南部。
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代圣女人选,夏洛蒂·奥利维亚,只在南部生活。
爱德华联想到一件事,某一年,南部发生了在贵族界引起轰动的慈善犯罪。
南部宁愿虚构人头数也要骗取建造孤儿院的补贴,说明南部在那个时间点孤儿实际存在的数量有限。
那些孩子是……都死了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然而大规模的人员死亡不可避免地会引发疫病,而南部当时并没有相关的报告。
虚构也要有虚构的依据,即便是无中生有也要考量一下要基于何种依据来造假才对吧?那样的依据,本来应该是存在的。
所以,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南部原本有相当规模的弃婴与流浪儿童。
由于南部的腐败,慈善机构条件恶劣留不住人,流浪儿童前往当时瘟疫过后重建条件最好的西部,以期获得更优越的生存环境。这些人的离开才使南部的孤儿院出现了在账本上巧立名目的机会。
西部出现大量多出来的孤儿。那些流浪儿童并不是凭空出现,大概率就是出身于其他地方,为了「佩图里亚」的名声而来。其中,肯定也有不少来自南部的人。
西部吸引着超出运营负荷的孤儿前往当地求助,来者不拒地接收着数量显然有问题的流浪儿童,这其中的异常并不能用善举来解释。
钱呢,现钱从哪里来?善良从来都不是毫无成本。
国库根本不可能负担那样巨大的预算,以精灵族一家的财力就更不用说。
现钱,并非如房屋那样的固定资产,而是实际灵活的现金流,至少需要一个庞大、完整的产业链来支撑那样流动的钱,必然会影响一个地区甚至王国整体经济的资本。
还有一个可疑的点就是,禁药理应让当时主导这笔生意的人赚到超乎想象的巨额资金。
然而,西部并没有出现一夜暴富的新贵。
如此庞大的资金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知道流向哪里。
一方面是不知道从何流入的钱,一方面是不知道去往哪里的钱,两者之间似乎可以联系起来。
佩图里亚,制造出禁药的花的姓氏,同时也在西部自掏腰包,赡养着大量的流浪儿童,然后又作为南部战争的责任方被追责……
爱德华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佩图里亚当时靠出售禁药赚钱,否则,根本养不起西部孤儿院那么多孤儿。
那么,做出那样吃力不讨好的巨大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换个角度想,流浪儿童,作为工具来说,最有可能的用途是什么?
会不会,选择除了流浪儿童多以外,没有其他特别之处的西部生产禁药,是因为,要用到数量充足又符合条件的活物来试药,确保未来的圣女夏洛蒂·奥利维亚能够在使用经过验证的禁药后顺利出现强大的魔法天赋?
出身西部与南部的魔法师虽然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况且当初为了解决瘟疫,东部是向西部派遣过发挥「疗愈」作用的魔法师的。然后,为了讨伐魔物,也有参与战争的魔法师前往南部。
而那些由于瘟疫或战争失去双亲的魔法师后代——最好是未成年女性,作为试药的人选,既不在教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又在流浪时脱离了南部的控制,这样的工具是为夏洛蒂试药的最佳人选。
「米歇尔太太」信中一直在寻找的那名女性魔法师薇尔·瑞杰不就是自由地在南部与西部之间往返的吗?足以说明教会对这两个地方的控制并不严格。
西部的领土没有领主,作为实验与生产的发生地很难被发现。而且,试验的对象是孤儿,只要把人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慈善机构内部,在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完成试药,谁又能知道呢?
在禁药的效果得到验证后,再把药运到南部,让安排在奥利维亚公爵领的内应想方设法使圣女的预选者夏洛蒂服用。
然后,在那过程中,佩图里亚发现了禁药的价值,开始无序地扩大产量与销量。因为副作用没有及时被发现,最终导致了战争的发生……
虽然战争结束后,与禁药相关的研究被全面叫停。据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恰好在那个时候进行了饮食方案的调整。
巧合的地方太多了,不能单纯认定为偶然。
很少人会把这件事与南部战争联系起来,因为表面上禁药与孤儿院并无关联。
很难找到具体的证据,这些内容都只是爱德华脑内推演的过程。尽管他因为伯爵本人也参与在其中而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战争结束后对于内幕的判断也就到此为止。
禁药被限制,西部的孤儿院就会入不敷出,于是他委托伯爵从自己的财产中取出恰当的部分来进行接济。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说不定,某天这一份投资就会回报到自己的身上,至少是让佩图里亚欠自己一个人情那种程度。伯爵听了他的借口以后,没有提出异议。
爱德华复盘了南部战争的全过程,确实,如果禁药没有那种吸引魔物的副作用的话,佩图里亚的发明不但能够养活整个西部的流浪儿童,还有可能制造出一个用药物速成的圣女。
只是很可惜,百密一疏,最后禁药竟然弄巧成拙成为了南部战争的导火索。这就是工具错配的下场,作为教训必然会被他铭记于心。
那一年,也是他与哥哥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第一次见面,所以爱德华对相关的事件保留着非常深刻的印象。
想要毁掉两人之间的愚蠢婚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夏洛蒂成为圣女。
但这么一来,就会产生夏洛蒂在自己或者路易斯之间做选择的风险。
如果让夏洛蒂知道王室在暗中让她服用禁药的事,她会不会心生抗拒呢?
王室是会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的。
也许奥利维亚就会从此放弃与王室成员联姻,进入木百合宫的想法了。
重要的是透露这个秘密的时机,因为父王显然不会希望真相被橄榄花所知晓,正如当年南部战争的真相没有被公开一样。
爱德华思考了很多,正如同他下棋时所做的那样,走一步就要想三步,把所有的可能性到纳入考虑的范围。怎样做才是对哥哥有利的,同时也能达成自己的愿望,一直在推算着可行的办法。
直到,哥哥向「米歇尔太太」发出了那封信,请求对方停留在南部的时候,多陪夏洛蒂·奥利维亚散散心。
正如韦斯特利亚伯爵是爱德华在木百合宫以外的耳目一样,他相信,米歇尔太太对于弗里德里克来说也是同等信赖的存在。
让那样的人去安慰失落的婚约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解读为哥哥他,对于奥利维亚小姐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这个结论令爱德华怅然若失。
如果哥哥他本人并不拒绝与奥利维亚的婚约的话,自己的插手又算什么?说不定,那两位是两情相悦。
从一开始就没有偷看信就好了,他也就不会因此患得患失。
信里哥哥鲜少向外人提及爱德华的存在,所以现实是,他对哥哥来说,并没有哥哥对他而言那么重要。
爱德华让伯爵停止了对信件的拦截。
看这些只会让他感到痛苦的信,一点意义都没有。
已经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单方面地思念着哥哥。
可是,哥哥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都没有啊。
就算有母妃的禁令,难道连与布瑞恩进行的那种可疑的秘密通信都不行吗?
说到底,某个时间点起母妃不让哥哥再接触自己这件事就很奇怪。
明明最初是互相作为玩伴相识的,地位上也没有什么不对等的地方,更没有家世的顾虑。更何况,母妃她想法很开明,不像路易斯的母妃那样会插手到孩子的交际事项上。他和其他同龄人,甚至是与路易斯走得近的孩子都能够来往,为什么只有哥哥是不行的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目前还无从知晓。
果然,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所以就算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也做不到,能够做的事局限在木百合宫之中,没有别的选择所以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只能依靠伯爵去完成,而伯爵首先会听命于父王而不是他,这一切都令他陷入被动。
但是,爱德华不甘心地凝视着留有刻痕的那个名字。
他绝对不会永远只是工具。
第83章
因为我的「魅惑」觉醒,布瑞恩惹上了不少麻烦。
早就说过,和我走得太近是没有好事发生的。
不过,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和布瑞恩相处起来忘乎所以了,完全忘记自重。
如果从一开始就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布瑞恩是根本不会受到影响的,因为「魅惑」对外人不算是强大的魔法,被医务室的老师这样提醒。
意思就是,我和布瑞恩之间的距离从最开始就很有问题?
事情传出去的话,感觉会被布瑞恩的「波斯贝母」暗杀。
我用不正当手段夺走了她们的偶像的吻……了吧?
虽然那只是意外。
也许传言还没有具体到那种程度,在我天赋觉醒的那一刻,布瑞恩只是刚好在现场,至少对外是这样公布来着。
知道内情的人就只有医务室的教职员工、布瑞恩还有学院的管理层。
所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谁也不会说出去……
然而,我的嘴巴因为「魅惑」受了伤,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布瑞恩的嘴唇状况并没有比我好的多少。
很快就从手机里看到了,学院里的其他人关于他的伤口引起的讨论。
流血了,肿胀的情况相当严重。
布瑞恩不只是在骑士科,就连在政务科也很有人气,毕竟是两年前入学时的新生代表,外表又出众,维尔雷特在政界也有着相当程度的活跃,很少有不认识他的人。
这样的他,五官有着无人可匹敌的珍稀性。
在那之上还有,我入学的第一天,他的「波斯贝母」就为了「好好照顾我」给我班上的其他学生都发送了威胁信来着。对于当事人偶像本人,大家好奇的心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布瑞恩经常因为找我吃午餐来我的教室,这样显眼的人就没有不招来目光的道理。
眼镜用套近乎的口吻,在手机上求我帮大家问问那位帅气的前辈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受的伤。
好讨厌啊,眼镜之前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得这么热切的,现在居然为了区区八卦换了一副嘴脸。
「他受伤是因为他受伤了。」就这样向眼镜回复废话。
「难道是殿下造成的?前辈的波斯贝母在人群里作出了这样的猜测,因为在那个时间点前辈就只和殿下接触过,之前唇上明明没有受伤,很多人都站出来作证。」
咿!忘记了,布瑞恩有着一群相当狂热的粉丝,掌握他的行程精确到秒的程度。
这样放任下去的话,我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是意外,麻烦这样向其他人传达。」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留下伤口肯定是因为撞到什么硬物。一名具备刑侦经验的女骑士在殿下与前辈活动的范围内进行了搜查,没有发现与形状吻合的物件来着。而且,那位女骑士还说,伤痕像是牙齿造成的。」
好可怕!需要寻根问底到这种地步吗?
「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嗑伤了吧?」只能努力地搪塞着眼镜。
「啊?但那可是外伤,自己的牙齿造成的伤口应该只会出现在口腔的内部?」
瞒不下去了,万事休矣……
「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有吻技拙劣的家伙乘人之危偷袭了前辈。」
无法反驳!
「既然殿下不知情,那么,就是有谁在殿下与前辈分开后偷偷做了不可告人的事。现在,大家为了找出真正的犯人而团结了起来。」
不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团结啊!
而且,现在问题的定性似乎非常严重。
我决定把难题抛给布瑞恩。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本人呢?既然他是被咬伤的话,当时受伤肯定就有所察觉了,布瑞恩本人知道是怎么造成的。比起盲目地猜测,肯定是找当事人问清楚更好。」
「我也这么向波斯贝母提议,但是她们似乎不能接受……『因为维尔雷特公子很温柔』、『不想从他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这样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所以无法勉强。」
默默地同情眼镜一秒。
「而且,前辈由于非法持有魔法道具被传唤去问话了,没有我们插嘴的机会。」
对了,水晶球!
因为我的任性,布瑞恩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帮我带来了确认「湮灭」天赋的魔法道具。那样珍贵的物品,要是被没收了该怎么办?
我戴着抑制环前往了魔法科,打算亲自与教会的人进行交涉。
然而,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布瑞恩正被他的父亲、维尔雷特的家主、紫罗兰骑士团的团长使用皮鞭狠狠地抽打着。
凌厉的鞭子挥舞的声音让人触目惊心。
比起身上留下的伤痕,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旁边有学院的教职员工在努力劝阻,然而布瑞恩的父亲以家事不容外人干预为由,没有停下抽打的手。
「住手!」我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一把去夺对方手中的鞭子。
……没夺成。
身为成年人的骑士团团长,和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
「都是我的错,要打的话就打我吧!」
「殿下请让开,以免误伤。」
布瑞恩的父亲并没有理会,换了一只手再次举起皮鞭。
我用身体挡着布瑞恩,等待着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
痛……
嗯?确实痛,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声音确实很大,不过还算是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别看我这样,前世,比这痛得多的痛都忍过来了。
看来布瑞恩的父亲出手还是有节制的。
看见我替布瑞恩挡下了一鞭,维尔雷特公爵颇感意外。然而,他的手没有停下,避开我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布瑞恩打去。
「打他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果然,水晶球是维尔雷特家的秘密。然而布瑞恩为了帮我,自作主张地把秘密交了出来。如果这件事不能得到妥善处理的话,不只是布瑞恩,整个紫罗兰甚至整个骑士团都会受到牵连。
「是说水晶球的事吗?那是我的东西,我是来把它要回的。」
一边思考,一边向其他在场的魔法师编造着谎言。
「本来,我是想给布瑞恩看看魔法道具长什么样。他没有接触过魔法,所以也没有见识过,对吧?维尔雷特是与魔法无缘的一族,有听说过这样的话。那枚水晶球,是我从米歇尔·杰思明女士那里得到的,前任圣女的遗物,请交还给我处置。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向她本人求证。」
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是不想使用这样的手段的,如今我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米歇尔太太的「认知干预」了。
只要魔法师向米歇尔太太求证,就会被篡改相关的记忆,到时候维尔雷特就能被认定为无罪。
「我知道维尔雷特有着不能与魔法相关的物品打交道的铁则,但是,这次只是因为我想要炫耀的心情过于强烈了。责任在我,布瑞恩是无辜的,请不要再责怪他。」
拜托了,一定要让这次的事端平稳收场!
——————————
「如果我死了的话怎么办呢?」米歇尔太太看着我,毫不避讳地说道。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不,我是说认真的,弗里德里克。我无法保证下次还能帮你圆场,所以,答应我,不要做鲁莽的事。」
通过干预认知,把维尔雷特家祖传的水晶球归入了米歇尔太太的名下。身为前圣女侍女,这种程度的魔法师是允许持有超规格的魔法道具的,没有引起怀疑。然后,那枚水晶球再由米歇尔太太返还给维尔雷特,用的理由当然是前圣女的遗物交给原本的家人继承。
维尔雷特公爵受到认知干预后还相当的不理解,因为在他看来维尔雷特圣女是被逐出家族的,魔法道具对世代传承剑术的骑士之家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然而,认知干预的奇妙之处在于受影响的人能够自圆其说,很快公爵本人就像醒悟了什么一样不再抱有疑问。
究竟是理解了什么呢?我对维尔雷特家的秘密实在很好奇,不禁问起了米歇尔太太。
「哦,这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我一直都忘记和你说了,紫罗兰其实是延续着魔法天赋的血脉的。所以,有必要保留着那样的道具用以检测孩子的资质。」
欸?
「否则,维尔雷特家怎么可能会出现圣女呢?但是,那是非常危险的能力,为了不让后代受到反噬,从数代以前维尔雷特就专精于剑术,依靠嫁娶没有魔法血统的世家子女来稀释自身的天赋了。哪怕和王室联姻,也会先让联姻的孩子失去孕育后代的权利。所以,维尔雷特圣女当时不仅被心爱的人背叛,也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所背叛。她一切的痛苦都来源于此,以为生下孩子就能得到国王的爱,结果孕育孩子的权利从一开始就被自己的家人所剥夺。」
反噬……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就是,受到了反噬,死于男女主角之手。
「诅咒?」
「是的,这是一种威力不亚于『湮灭』和『认知干预』的能力。维尔雷特圣女当年施加的,就是可以世代作用于王室成员于圣女之间的,贻害无穷的诅咒。只要符合成立条件,诅咒将会一直生效下去。用『诅咒』甚至能够做到『认知干预』、『读心』、『失重』,是比这些能力都更上位的魔法。你想想看,『诅咒』自己变得可以读心、又或者『诅咒』自己能够干预别人的认知,从效果上来说不都是和其他魔法本身没有区别的吗?」
又一个无限开挂的能力!
「那么,诅咒自己可以『湮灭』的话?」
「理论上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正因为维尔雷特的祖先深知这样的能力过于危险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施加了大量的限制防止这样的力量被滥用。包括现在,维尔雷特对外也隐藏着继承了魔法血统的事实,后人即使天赋觉醒了也只会进入骑士科深造,就像是完全没有这种能力存在过一样。所以,把『诅咒』当成秘密,就这样留存于家族内部不向外人提起,我认为也是相当负责任的做法。」
所以,水晶球,并不是维尔雷特圣女的遗物,而是数代以前,维尔雷特用来确认后代资质的道具。但是,如今由于血统被稀释,后代再诞下能够「诅咒」的孩子概率已经变得相当小。
「那么,维尔雷特圣女的名字被家族从族谱中删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不加入魔法科,不掌握魔法使用的规律,也就是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的『本质』,空有天赋也是无法使用力量的。和你的『魅惑』一样,『诅咒』其实在我的那个年代就已经失传了。只是维尔雷特圣女为了达成自己与当时那位国王结为连理的目的,使用了禁术,让已经被禁止传承的能力死灰复燃。」
禁术!又是游戏里反派公爵使用的禁忌的能力,借用了那样不被允许存在的力量确实是被消灭了也无话可说啊。
「我说过,维尔雷特圣女是可怜的人。如果继续要求圣女存在,她的悲剧只会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只是那个诅咒的存在就已经令人精疲力竭了,我也认为那样的天赋就此消失比较好。」
「我……我也会遭到反噬吗?」我用担心的眼神看向米歇尔太太。
「不会的,反噬的前提是天赋足够强大。『魅惑』的话,在历史上没有那样的例子,放心好了。」
不,无法放心!
说不定,我会成为「魅惑」很强大的那一个?为什么我的天赋会是失传的「魅惑」,这一点也很奇怪来着。
「倒是布瑞恩·维尔雷特,那孩子可能继承了『诅咒』也说不定。」
米歇尔太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重磅炸弹。
「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也会被反噬吗?」
「只要不去使用那样的力量就不会有问题,不如说,他本人连自己有着可怕的天赋都不知道。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不会有问题的。维尔雷特公爵也好,教会也好,会把秘密带进坟墓所以不需要太担心。」
「但是,魔法天赋不是都会觉醒来着?」
「你的『魅惑』就和『读心』一样是被动触发的所以没有办法,但是我的『认知干预』和维尔雷特的『诅咒』还有普洛蒂亚的『湮灭』可是能够主动控制的,不是同一个类型呢。」
可恶!所以为什么我的天赋会是「魅惑」啊!
「莫非,主动控制的类型都是更加强大的,更容易引起反噬的天赋?」
「是这样的没有错,你的能力不会反噬,只会让自己过分迷恋自己而已,所以要懂得节制哦。」
……
不是我的错觉,我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反派炮灰根本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没有野心,更没有能力,连天赋都是没什么用的「魅惑」。
退一万步来说,既然我可以「魅惑」,我为什么不把攻略对象都魅惑个遍,这样一来弟弟们就很难再对女主角动心了。
然后,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实在比我有能力得多,也强大得多。
更像是能够「诅咒」的布瑞恩。
万一,我是说万一,布瑞恩觉醒了他那危险的天赋,然后向自己施加「变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诅咒」,情况会变成怎么样?
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设想这种可能性,如果我不是从现代转生而来的人,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土生土长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被绑架的时候就会因为不知道怎么脱困而死去。然后,布瑞恩代替我活下去,成为我,使用我的名字,帮我追查我的死因、可能与我有关的诅咒,这些都是我觉得布瑞恩会做出来的事。因为我无比地信任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和他分享着我的生活。
虽然可能是我的胡思乱想,不过,我没有忘记,游戏里立于阴影处反派炮灰的立绘长着一双充满剑茧的手。
然而我根本就不练剑,不可能有那样的一双手。
第84章 隐情
其实,传闻中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关系并没有外界所以为的那么差。
从儿时起同住于正殿、具备王储身份的两位王子之间,长期进行着非公开的来往。
「找我有什么事?」
路易斯不自在地叉着手,故作从容。
「哥哥觉醒天赋以后,状态怎么样了?」
爱德华以笃定对方私下去学院找过弗里德里克的口吻问到。
同父异母的兄长甚至没有拿正眼看他,手上还在不停地写写画画些什么。
然而,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平了易怒棱角的路易斯,对于那种态度,也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没死,就那样。」
回想起弗里德里克取下抑制环后身上散发的气味,路易斯顿了顿,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的反应招来了爱德华锐利的目光。
「难道你受到了『魅惑』的影响?」
「哈?怎么可能!谁会喜欢那家伙啊?」
过激的否定稍显不自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路易斯冷静下来后,开始尴尬地假装咳嗽。
爱德华眯了眯眼睛,向他保持凝视的动作。
「啧,当时是不可抗力,你知道的吧?是弗里德里克主动在我面前摘抑制环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路易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画蛇添足加上的后半句话,在爱德华听来有多么刺耳。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责怪弗里德里克在主观故意地诱惑他一样。
爱德华疲劳地用左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右手的工作依旧没有停下,随意切换了话题。
「虽说看在凯克特斯的面子上,陛下姑且算是不再追究水晶球的问题。不过近期肯定免不了会对教会和骑士团敲打一番。这个情报的份量,你觉得怎么样?对黛莉亚来说,应该称得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所谓敲打,具体的表现就是追责。
总有那么几个岗位的人必须要为突发的意外承担责任、引咎辞职的。
只要有人离职,就需要其他人手顶上。
一个萝卜一个坑,腾出来的萝卜坑具体安排给谁的耳目、谁的眼线、谁的亲眷,这些现实的问题对于利益相关者而言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人多好办事,与其费力把处于某个位置、把持着对应权力与利益的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不如从一开始就埋下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的种子。
到了未来竞争王座甚至坐上王座时,那样的种子依然能够发挥作用,为效忠之人行事。
这就是爱德华向路易斯开出的条件,准确来说,是韦斯特利亚向黛莉亚展现的诚意。
「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对此,路易斯明确表达了怀疑的态度。
虽然能在骑士团和教会里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很不错,但如果只有好处的话,紫藤为什么不选择独吞呢?
「也许呢。但如果因为担心是陷阱就无视诱饵,不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身后,啃别人吃剩的残渣吗?更何况,这次意外只是突发事件,就算我想动手脚,也没有那么多操作的空间。」
爱德华的话语意有所指。
向王室效忠的鹰犬秘密持有着连国王都不知情的物品,维尔雷特这次的罪责可大可小。
就算维尔雷特坚称不知情,牵涉到教会的事项对于王室来说无法不了了之。
举个例子,历史上有一种早已失传的天赋名为「诅咒」,可以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对别人加以暗害,属于非常危险的能力。即使到了十年前,有关「诅咒」复辟的谣言仍然没有停止过。
教会目之所及以外的魔法师持有魔法道具的话,天然就存在着嫌疑。
如果有魔法师依靠未知的魔法道具,使用类似「诅咒」的能力,有意加害他人,对王国的稳定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所以,教会设立了特定的部门,会对来历不明的魔法师进行监视与调查。
一旦监视对象表现出犯罪意图,就立刻对其进行抹杀。
其中使用超规格的魔法道具就属于犯罪意图的表现之一。
更遑论,维尔雷特根本就不是继承了魔法血统的家族,很难想象会有获得管制品的渠道。
在普洛蒂亚王国,连私铸金属、自制铁质兵器的做法都在民间十分忌讳,南部战争结束后,受禁药的影响,魔法道具的流通还被施加了严格的限制。
竟然保有连教会的视线都能躲避过去的水晶球,只能怀疑紫罗兰暗中隐瞒了什么。
如果不是凯克特斯派来了前任圣女的侍女——米歇尔·杰思明出面解围,维尔雷特恐怕连花的姓氏都保不住吧?
凯克特斯是北部有着悠久历史的魔法师世家,即使没落仍具有强大的底蕴,与东部的势力又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间不存在利益交换,原本不屑于也没必要为骑士团的人辩护。而且,前任圣女的侍女是比想象中更有份量的身份,米歇尔?杰思明的爵位尽管不高,无条件相信其证言的大有人在。
反过来说,只是曾经侍奉过前任圣女的侍女站了出来用信誉为其担保,维尔雷特就能解除非法持有魔法道具的危机,这样一呼百应的能量……
不难理解国王陛下对于下一任圣女现世这件事的执着。
维尔雷特的危机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这次事件后续可能带来的利益确实令路易斯心动了,但从竞争对手那里得到了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弊的情报,始终无法令人感到踏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爱德华,你有什么目的?」
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路易斯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告诉你以后就能明白骑士团和教会之中哪些人是你的人了,哪些人又和你的人走得比较近。」
政局和棋局不同,双方所执的子并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子与棋子之间的边界很模糊,会在两者之间摇摆。
这种时候,分清哪些是能走的棋,哪些是必须除去的棋,才是局势的关键。
有时,棋技更高的一方可以有意地引导着对手怎样下棋,光明正大地使用阳谋让对手不得不在自己期盼的位置落子,以彰显自己把对手完全玩弄于鼓掌。
谁率先失去主动权,谁就只能被步步相逼。
路易斯觉得,爱德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才是棋技更高的那一方。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气恼。
「如果你的舅舅知道你背着他向我出卖情报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只能用粗糙的挑拨离间反击,路易斯张牙舞爪的态度没有动摇爱德华分毫。
「维尔雷特受到惩罚的消息公开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用经过太长时间,有关的讨论就会在整个贵族界传得沸沸扬扬。所以,由我来在合适的时机卖你一个人情,肯定是他没有资格质疑的判断。」
爱德华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算计都说了出来,该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吗?路易斯无言以对。
「公平交易,你要我做什么?」
他才不相信爱德华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所谓的谋划也好,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的这个哥哥,从来都是说话留一半的阴险性格,随时在后面埋伏了一手。
现在也是,明摆着要利用他,还一副理直气壮要他先开口的样子,仿佛是他有求于爱德华。这样的嘴脸,实在可恶。
「你知道杰瑞米·卡特。」
又来了,这种笃定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谁啊?听上去不是花的姓氏,我不清楚。」路易斯开始装傻。
「不清楚不要紧,我手上有关于这个人的调查报告,你先了解一下。」
爱德华手边堆成小山的资料量令路易斯傻眼了。
「你这……你是哪里来的跟踪狂吗?一介平民而已,有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看完你就明白了。我要你,以黛莉亚的名义,帮杰瑞米·卡特恢复贵族的身份,促成他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
恢复、贵族的身份?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关系紧张,说是世仇也不为过,而婚约又讲究你情我愿,怎么可能让南部答应?况且,夏洛蒂·奥利维亚明明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之间已经订立了婚约……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想让弗里德里克解除婚约?
虽然想过爱德华·普洛蒂亚是个疯子,但也没想到会疯到这种程度。
「我说你,真的,别太爱了。」路易斯捂住额头,一边叹气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杰瑞米·卡特的身世可疑,关于这一点,争议一直没有平息过。
可能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相比,那个孩子才是与国王陛下长相最相似的人。
只要出席过社交季活动就能明白了,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从民间找回来的失散的曾孙,即使被怀疑成国王的私生子也毫不过分。
最初是因为营养不良瘦脱了相看不出来。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肤色变得白净、五官也逐渐长开的杰瑞米·卡特,跟国王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由于年幼又矮小,比起帅气更多的是可爱,笑的时候脸上酒窝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如果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国王长了胡子而杰瑞米没有。
陛下也对这名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孩子相当喜爱,加上因其失去亲人的经历抱有同情心,每年都会赏赐十分慷慨的礼物。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也是,或多或少地出于补偿心理,向年幼的杰瑞米卡特转让了份额不菲的财产。
所以,杰瑞米·卡特虽然不是贵族,却比不少贵族都富有。
对此,当然有不少人颇有微词。
区区平民,仅凭样貌入了国王的眼就能得到他们望尘莫及的好处,因而出于嫉妒对其散播谣言、进行打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妨害。
至于国王的私生子这种猜测,倒是没有人敢擅自提起。
「十二月剧团、西部孤儿院,你连这么久远的地方都调查过了啊?」
换而言之,爱德华的情报网已经铺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想到这点的路易斯咬了咬牙。
果然,很不甘心。
作为王座的继承者,爱德华是相较自己而言更合适的人选,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爱德华明明只是比他年长不到一年而已,能力上却表现得比他强太多了。
「那些无关的事都不重要。」
「别这么说。你看,他在西部孤儿院关系最好的朋友,一零九号,『辫子』,这长得不是很可爱嘛?说不定杰瑞米·卡特暗恋过她呢。可以用这个理由探探他的口风。」
路易斯指了指戴着眼镜、扎了两条麻花辫的人的画像。
「哦。」
爱德华无视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纸堆里抽出了更早之前的相关记录,强硬地塞给路易斯。
「快看,看完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王城下城区,他还在红灯区的附近生活过?真是复杂。等等,莫非你的意思是,杰瑞米是父王他在招……妓的时候,在民间留下的孩子?」
路易斯突然明白了爱德华的意思。
想要让奥利维亚与埃里斯解除婚约,无疑需要提出一个比弗里德里克更好的婚约者人选。
弗里德里克已经确定会继承鸢尾公爵的姓氏了,在那之上更高贵的就只有王室出身的血统。
能让爱德华行动起来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杰瑞米·卡特身上流有来自父王的血!
不久前,弗里德里克觉醒的天赋是失传的「魅惑」。对于联姻对象的奥利维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弱势的天赋血统会稀释强势魔法血统的浓度,很难保证两者结合后,存续的血脉会不会更多地继承来自强势那一方的特征。所以,贵族之间当然更希望强强联合。
埃里斯公爵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与凯克特斯的女性结合,生下的是只能「魅惑」的弗里德里克,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相比之下,掌握着「湮灭」的国王的后代即使是私生子出身,仍然有着觉醒「湮灭」的可能性。国王的私生子不同于普通贵族的私生子,只要证明了血缘关系,即使无法名正言顺地获得继承,为其量身打造的爵位也不会在弗里德里克这样的木百合宫边缘人之下。
甚至,入住正殿并得到王储的身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哥哥被绑架后,我去见了可能知情的人。杰瑞米·卡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那孩子和我有点像,不是吗?」
其实,路易斯当时也发现了,他只是没有去细想。
「父王也知道?」
「没有。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连他都不知道的事,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却知道,还把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脉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下。似乎是不打算公开真相的样子。或许那位私生子生母的身份并不简单。她带着杰瑞米·卡特流浪的时候,出手了几件来历不明的魔法道具,还因此被教会盯上了。」
「魔法师吗?我会向教会问问看的。」
路易斯记得母妃说过,当年瘟疫佩图里亚从黛莉亚这里「借」的人情,还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教会和佩图里亚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向教会安排眼线的时候顺便确认一下证据好了。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米歇尔·杰思明是在与哥哥见面后,突然开始寻找杰瑞米·卡特的下落的。有关米歇尔太太本人的亲缘者也是个谜。或许从这里切入也不错,找找看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父王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
「都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你……你为什么非要借黛莉亚的手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不可?而且,万一杰瑞米·卡特也得到了王座的继承权,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就算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解除了婚约,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和埃里斯订婚了吗?你所做的这些一厢情愿的决定,又有没有尊重弗里德里克本人的想法呢?」
只是为了解除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这个人使用的方式实在是过于迂回曲折了,而且,后患无穷。
「如果是黛莉亚的话,原本就和奥利维亚不和所以,就算因为看南部不顺眼干涉婚约也不会引起怀疑。动机的正当性是必要的。」
爱德华对他的其他问题沉默不语。
路易斯从那寂静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对于执棋的人而言,想要把一局死棋盘活,他本身能做的选择也非常有限。
不然,在知道弗里德里克觉醒了「魅惑」那一刻起,直接去那个人的身边关心对方不就好了?
而非事后从他这里旁敲侧击。
真是别扭啊,之前爱德华那些从容冷静的姿态,因为弗里德里克这个名字被提及而消失殆尽了。
还以为有多厉害、多算无遗策。
为了一时的私欲与任性,做出了与王座继承人不相称的举动,爱德华·普洛蒂亚,这样也算是王座最有力的竞争者?
路易斯有些轻蔑地想。
但同时,心底也不可避免地涌出了嫉妒的情绪。
真好,弗里德里克,可惜你看不到,有这样的人在背后为你默默地做着什么。
第85章
「退婚状?!」
故意表现出忐忑的模样接下通知,其实我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如果能够就这样和夏洛蒂解除国王定下的婚约的话,剧情中原定的隐藏事件,根本就没有发生的契机啊!
我记得……好像是女主角在帮夏洛蒂解除婚约的过程中,双方感情逐渐升温,秘密地确认了亲密关系来着?
身为垫脚石的反派公爵变成了一把双刃剑,既帮忙清除了夏洛蒂坐上王座的竞争对手,又打算对成为圣女的玩家下黑手。
但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存在。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定的内容,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偏移!
果然是因为那个吧,我觉醒了没用的天赋。
奥利维亚只会认定我会拖后腿,把解除婚约的事项提前了。
难得地听到了好消息,第一时间想到要向布瑞恩分享。
顺便,也想向他验证一下自己那个荒诞的猜想。
「你有没有使用过那个水晶球?」
通过手机,向布瑞恩发送了见面的请求。
然而,没有得到回复。
不仅仅是没有得到回复,就连之前派发给政务科其他学生的手机也被退还了回来。
因为,「手机」是魔法道具。
奥利维亚的风波,正是由不恰当地持有魔法道具这一起因引发的。
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地和我拉开了距离。
恐怕,布瑞恩的手机直接被他的父亲处理掉了,为了及时止损。
而我,由于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每天被关在魔法科里发呆。
这种局面,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由于我的疏忽,被我亲手推开。
预想中蔷薇色的校园生活没有来临,就这样麻木地无意义地等待,每天重复着魔法的练习,盼望哪天能够离开。
直到某个预想以外的事件突然发生。
————————————
爱德华的天赋提前觉醒了,在众人面前。
而且,竟然是和我一样的「魅惑」。
越早觉醒天赋就越说明潜力非凡,只是,为什么偏偏会是「魅惑」?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状况。
一般来说,父亲的天赋是「湮灭」的话,长子通常会继承着相同的能力,因为「湮灭」是非常霸道的天赋。
然而,很多人已经忽略了,事实上,爱德华并不是国王的长子,而是此前数名子嗣意外死亡以后幸存的当中最年长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前人的意外死亡,爱德华原本所处的位置,就像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那样,即使没有天赋也没有能力,仍然可以获得王室的分封与赐姓,在自己的领地本分生活,每年参加社交季活动,安泰地老去。
「果然是诅咒。」
「如果这一代王储中没有出现『湮灭』天赋的孩子,问题已经不是圣女缺位两代这么简单了,王室会陷入危机吧?」
「最近与韦斯特利亚划清界线的人有很多,都在向黛莉亚投诚了。要是二王子殿下的天赋也是『魅惑』,到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连作为象牙塔的学院魔法科之中也出现了动摇的声音……
毕竟,爱德华是一直以来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如今无用的「魅惑」成了他继承之路上唯一的污点。
然后,剩下的希望就只有路易斯了。在不少人眼中,路易斯觉醒了「湮灭」这种状况是王室接下来最后的容错。
不过,我可是知道的,路易斯的天赋和黛莉亚王妃一样,是「失重」。
那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战斗相关部分的内容。
游戏里的爱德华使用剑战斗,是典型的造成物理伤害的角色。
路易斯依靠飞行获得了高闪避率,给女主角担当快速移动的辅助。
杰瑞米则是魔法师,利用法伤的「湮灭」进行输出。
夏洛蒂,身为女骑士同样用剑,但在那之上也掌握着魔法,能够灵活机动地调整战术。
最后,是女主角作为统领着整个队伍的指挥官,带领着攻略对象们取得消消乐的胜利。
消消乐的胜利啊。
原本以为爱德华的天赋大概是来自韦斯特利亚的「读心」,无法造成实质的伤害所以才会用剑战斗,结果竟然是「魅惑」。
那孩子现在的感受,恐怕比我当初觉醒天赋时还要糟糕。
因为我只是埃里斯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抱有期待。
而爱德华生来就是带着继承王座的使命成长、接受教育的。
获得与父亲同等的能力、甚至要表现得比父亲还要好,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理所当然的事。
肯定会伤心的吧,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生来注定的不够强大,原本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就选择了倒戈、背叛,令他失势,令诅咒之说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里。
好不容易因为他和路易斯的降生而得以缓和的木百合宫的气氛,肯定会再次变得凝重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国王对于圣女缺位这个事实无疑会更加焦虑吧。
如果连路易斯也做不到「湮灭」,下一个时代巩固王权的职责就只能依靠圣女的现世实现了。
虽然现在的传言仍然只停留在诅咒的层面,但实际上人们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王室做了忤逆祝福女神的事,所以不但圣女缺位了数十年,如今连唯一强势的天赋都没有办法传承下去了?
包含瘟疫在内,过去那些发生在王国境内的灾难,说不定也会被视为神明对统治者降下的警示。
一旦思想上出现了分歧,又没有足以维持稳定的力量,王国很可能就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这样的状况,直到杰瑞米进入学院,并且展现出了「湮灭」的天赋,证明了他与国王之间的关系以后才会有所好转。
而在那之后,女主角成为圣女的事实彻底平息了动摇的声音。
也就是说,在这期间,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因为天赋不够强大,长期生活在压抑的气氛之中。
对他们来说,女主角就是希望般的存在吧。
能够依靠,同时又令人安心,因此对圣女候补产生了爱慕之情,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游戏里的爱德华,作为攻略对象表面看上去非常强大、冷静、理性,不会轻易动摇。
不过,玩家在攻略他时,能够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爱德华的天赋不是那种能够强力造成冲击的天赋,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手上的剑,让自己拥有用剑也能与普通魔法师匹敌的实力。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保护者,保护他人的人。
然而,有着强势的母亲、习惯了服从与隐忍的这孩子,难道就没有感到脆弱的时候吗?
他其实也,渴望着来自别人的保护。
而能够保护他的,当然就是更强大的圣女,女主角。
慕强是人的天性,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想要故作坚强呢?尽管听上去有点CPU的味道,但女主角身上还有很多吸引着爱德华的特质,力量只是其中的一点。
那样的爱德华,无可救药地出于自卑的心理,被强大的女主角吸引了。
但是,我要把那样的感情,狠狠地切断!
首先要好好地安慰和我同病相怜的爱德华,让他抛弃必须要有圣女选择自己才有资格登上王座的想法。
并不是只有圣女才能充当示弱的对象,哥哥我的胸膛也是随时可以给你靠的。不要伤心,爱德华。
应该,经过身体检查后,爱德华就能戴着抑制环入学魔法科,和我一样成为短期隔离的观察者。
我和爱德华都有着相同的废物天赋,所以一定能够互相理解。
虽然没用,但也不至于那么没用。其他homo就算想要类似的能力也得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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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做好了,用拥抱迎接悲伤的爱德华的准备。
「哥哥!」
就和预想的一样,爱德华飞扑向我。
哭的话泪水和鼻涕流在我身上也不要紧的,还特意为此换了一套吸水力很强的衣服,尽情向我撒娇吧!
「好久不见,长高了很多啊。」
熟悉的香气。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德华一见面就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位置。
然而,且慢。
为什么,我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爱德华托举起来了?
爱德华,是不是有点长得太高?
不能说是幻灭吧,但是,以前的爱德华明明是只到我肩膀位置的可爱小天使。
现在这个姿势,很难说是谁在安慰谁呢。
紧抱着我的手臂也,非常的粗壮。
哈?等一下,我的体重也不轻的。这样随便就把我举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我可是哥哥!
没记错的话,爱德华今年只有11岁,已经比15岁的我高了一个头。
可怕!究竟是吃了什么才会长成这个样子?
不,还是说,是我太矮了?
把自己关在陶器工坊的这六年间,虽然有坚持锻炼但很少外出晒太阳,所以吸收的钙质不够?
被勒得呼吸困难的我感到阵阵眩晕。力气很大啊,爱德华。
「放……开……我……」
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样子,爱德华自顾自地欢欣雀跃着。
终于在兴奋后放开了我。
「好不容易见面了,我一直都很想念哥哥。看来,过去了这几年,哥哥没有什么变化呢。」
是说我没有长高吗?真是令人大受打击的话题。
「等一下,你的天赋觉醒得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用手悄悄丈量了爱德华的肩宽……完美的高挑身材,这就是从小练剑的好处吗,感觉,体魄非常好。
爱德华被我手上的动作逗得发痒,咯咯咯地笑。
不错,与游戏里寡言少语又面无表情的一号攻略对象不同,还是笑脸比较适合爱德华!
果然,就算体型变大了,内心还是个孩子嘛。
放在前世,11岁只是读小学五年级的年纪呢。
最令我欣慰的,大概就是他没有因为觉醒的天赋感到难过这件事。
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着自己刚才在学院内部的见闻,这个地方和以前巡视活动那时相比没有很大的变化。
只是,提及巡视活动我就回想起来了,当年,爱德华和路易斯在这里打了一架。
「那时的争执究竟是因为什么来着?」
相当久远的历史事件了,所以不太记得起来。好像,我当时就没有问清楚原因。
「有吗?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如果是我和路易斯打架的话,应该是他的不好吧。」
当时最让我吃惊的就是,先动手的人竟然会是爱德华这件事。
一直都很乖巧的爱德华竟然生气到主动打人的地步,路易斯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不要聊他了。」爱德华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也是,总是在说小时候的事,爱德华也会不好意思的。
「说起来,爱德华还没有逛过整个国立王室学院对吧?要不要哥哥带你参观呢?」
虽然只是魔法科的范围内,我模仿着布瑞恩向我做过的介绍,给爱德华展示了校舍的风貌。
在这期间,偶遇路过的安德烈。
爱德华就像小时候那样,怕生地躲在了我的背后。
不过,他本人比我还要高大,所以只能蜷缩起来,看上去非常可疑。
「散步吗,弗里德里克?」穿着教师制服的安德烈外表还是相当人模狗样的。
「爱德华……殿下,这位是魔法科的化学老师,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这位是王国的木百合,大王子殿下。」
适当地作出了说明。
没有必要躲在我身后的,明明好好打招呼就可以了。
爱德华,社恐!
是因为紧张吗?这孩子收起了笑容,冷淡地向安德烈点头致意。
而安德烈当然有着身为臣下的义务,向爱德华行了完整的敬礼。
两人都相当局促的样子。
啊,说到底安德烈是黛莉亚出身的人呢,与韦斯特利亚之间应该避嫌。
看懂了眼色的安德烈准备告退,不过,在那之前,他匆匆跟我耳语了几句。
「最近你……埃里斯殿下不是回收了很多手机吗?能不能再分我几台?」
「好吧,但不是免费的。」
严格来说,在上位者面前和我两个人小声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所以安德烈用了爱德华也能听到的音量大小。这也是在向爱德华表示,请不要把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手机?路易斯在用的那个?」爱德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啊。
至今为止,我把手机给了布瑞恩、夏洛蒂、杰瑞米、安德烈、诺拉,就连路易斯也持有着从安德烈那里抢过来的手机,然后,政务科的同班同学也得到了手机,虽然现在全部都已经退回来就是了。
唯独没有给爱德华。
嗯嗯,我是觉得韦斯特利亚王妃既然阻隔了我和爱德华之间的交流,肯定也不愿意见到我们以这样的形式背着她偷偷私聊吧?所以……
绝对不是单纯的忘记了!
爱德华可是我最最心爱的堂弟啊。
我不把这种容易导致成瘾的魔法道具交给他是有理由的,不希望他成长为和我一样沉迷手机、告别自律的大人。
「是的,这是埃里斯殿下的发明。因为沟通起来很方便,殿下总是用它和维尔雷特家的公子整宿整宿地网聊来着。」
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多余的话!
安德烈,你不也是,用手机和女朋友聊得很欢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
刚才还甜得清脆的爱德华的声音,不知为何瞬间低沉了下来。
生气……了?
「是的,正是那位。那么,我还有其他事,先失陪一下。」
什么化学老师啊?拱火以后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
等着,接下来的手机,要向他收费原价的两倍才行。
我担心地看着爱德华,希望他不要被这些无聊的离间影响。
「那个……其实我准备了爱德华的份,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转交给你。你知道的,王妃她,不希望你受到我太多的影响。」
爱德华眼眶红了,抿着唇摇了摇头,竭力地强忍着泪水。
「我明白的,哥哥,都是我的不好。所以妈妈才会不让我们见面。我是哥哥的负担吧?」
怎么会是你的不好!
是我的错啊,我竟然让爱德华流泪了。
就算觉醒了和我一样没用的天赋,爱德华都没有流泪。现在,却因为我的粗心大意!
「手机给布瑞恩是因为不给茉莉邮报添麻烦来着,这其中有很多缘由啦。还有,同样的魔法道具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交给路易斯,是他自己擅自从老师那里抢去用了……」
慌张地向爱德华解释了很多,终于令他破涕为笑。
「我知道了,哥哥,我不难过了。但是,那个名叫手机的魔法道具,也可以给我一台吗?」
第86章
虽然爱德华每天都表现得很开朗,看上去单纯地为又能和我朝夕相处这件事而高兴着。
身在学院,韦斯特利亚王妃很难再管束他的行动,爱德华坚称这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在强颜欢笑罢了。
毕竟觉醒的天赋是和我一样没用的「魅惑」。
有时我刻意躲起来,能够听到爱德华在悄声叹气。
从小就被当成王座指定的继承人来培养,现在却由于天赋的问题受到冷眼,落差未免太大。
之前站队爱德华的不少贵族,已经因为他「魅惑」的觉醒而墙头草般地向路易斯倒戈,弃韦斯特利亚而去。
像是把王座的继承者当成自己政治投机的工具那样。
我也,非常理解爱德华的心情,甚至希望他能通过流泪排解一下伤心的情绪。
「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留下来的肯定是能够信赖的伙伴。」以类似积极的说辞安慰了他。
这个时候唯一能够庆幸的就只有,至少爱德华觉醒的不是「读心」这件事,读不到旁人那些对他不利的想法,就没那么难过了。
就在爱德华觉醒「魅惑」不久后,对于王室而言,又一个轰动全国的噩耗降临。
如同大家认知中不明的「诅咒」逐一应验那样,普洛蒂亚正在迎来历史上的至暗时刻。
开启这一切危机的事件是,现任国王陛下的父亲,先王,也就是我的祖父,正式从疗养地传来确认死亡的消息。
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毕竟,先王的死讯,并不仅仅代表着一名老人的逝世。
之前也说过,现任国王并不是名正言顺地继位的。
甚至传出曾经为王座害死不少同辈的其他兄弟姐妹这种流言来着。
即使已经离继位过去了很长时间,国王仍然对埃里斯有所忌惮,向教会传达的神谕妥协,并把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收为养子,放在木百合宫监视起来。
那样做的前提是,原本按照正常情况,如果陛下他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意外逝世,王权就会重新回到先王的手中,然后才有可能交接给埃里斯公爵,接下来顺延到我的头上。
和现代的继承法有些类似,没有立遗嘱的时候,直系亲属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
换而言之,先王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重新成为王国的主宰,有权更改遗嘱。
而国王把我定为养子,就等同于向外界宣布,我短期内成为了他遗嘱上的指定者,跳过了其他人。
万一爱德华与路易斯没有顺利出生,等到我成年后就会得到王储的资格。
而那遗嘱成立的关键条件在于我平安地长大成人。
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稳定政权以外,还有就是争取拖延时间,毕竟当时离我成年有着十数年的余裕。
在此期间,必须要让陛下亲生的孩子顺利出生并长大。
这就是国王的赌注。
说白了,就是牵制。
把好控制的年幼的我推到幕前,暂时解除王室后继无人的质疑。
接下来等到爱德华和路易斯长大,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身为养子的我也变得可有可无。
如果我识相的话,好歹还能继承来自埃里斯的财产。虽然就算除掉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确认继承人的存在,对当时的王室来说是平息争议的强心针。
我被当成工具,随意地利用了啊。
或许还应该庆幸自己身份上来说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用价值……
我想说的是,即使在爱德华和路易斯降生并顺利长大后,祖父他身为先王的地位仍然难以动摇。
在继承王座的问题上依然具备专属的话语权,因为是先王。
理论上王座的第三顺位,排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后、埃里斯公爵与我之前的,这位祖父。
异常的地方就在这里。
从小来到木百合宫生活的我,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位祖父。
木百合宫的所有人都对先王的存在只字不提,哪怕问起,也只会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
难道说已经去世了吗?幼年时我曾经这样猜测过。
但是,史书会把历代君主的功过记录下来。
祖父是迎娶了上一任圣女——维尔雷特圣女的国王。
关于圣女生平的文字已然留下,伟大的先王本人的事迹却只字不提,不觉得很怪异吗?
直到,米歇尔太太把「诅咒」的实质告诉了我。
我才有所意识,祖父是米歇尔太太的儿子,同时,也是「诅咒」形成的罪魁祸首,是背叛了维尔雷特圣女的男人。
他还在世,而且,由于没有与圣女「相爱」,只是单方面被爱着的那一个,没有被圣女杀死。
虽然他本人大概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圣女是被他所害才会变得悲惨的,并且在那之后,祖父也和其他女性繁育了子嗣,证据就是与维尔雷特圣女没有血缘关系的国王陛下以及埃里斯公爵的出生。
给后代埋下隐患、有着不可逃脱的责任的先王,似乎安静地在王国东部某处疗养地度过余生。
米歇尔太太偶尔会前去探望这个儿子,虽说如此,却同样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对方。
与其说是先王本人不贪恋权力,不如说他的存在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过,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有出席过从前任何一年的社交季活动,与仍在木百合宫生活的前代妃子们也毫无往来。
先王的待遇,和他的身份实在太不相符。
就像,他的存在是王室的丑闻一样,是「诅咒」本身一样,不可名状、不能直视、不能讨论。
可是,真正的「诅咒」明明是不被外人所知的。没有其他人知道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和先王有关。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知晓,国王陛下也无权惩罚自己的父亲,最多是选择不见面而已,做不到让先王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只要祖父想,他随时可以对朝政加以干预。
那么,大概率就是祖父他自愿选择避世,连自己的亲人也不闻不问。
前世很多国家都出现过类似的君主,年轻时荒唐好色、后宫无数,年老后沉迷寻仙问道、不问世事。
我对祖父保留着相同的印象。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所有人对于先王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呢?
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的地方。
啊。
后知后觉地联想到所谓「认知干预」的后果。
米歇尔太太当初是怎么发现她的魔法可能会在数年间,慢慢令人分不清精神与现实、令人疯狂的?
只有一种可能,她把真相告诉了先王,使祖父陷入认知错乱。
当然的吧,儿媳对儿子施加了诅咒,肯定要把诅咒的存在告诉身为被害人的儿子,作为警告。
那时,米歇尔太太还不知道这样做可能带来的隐患。
如此一来,国王陛下是如何成为国王的,为什么王权并不是顺利交接的,诸多矛盾之处都得到了解释。
先王突然疯了,因为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了在自己认知之外的,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因。
然后,因为疯了,连主动让位给国王陛下的表态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出席官方活动了,只能被送到疗养地关起来。
如果留在木百合宫的话,容易被进出的官员撞见然后露馅,损坏王室的名誉。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愿意提起他。
祖父突然疯了,而且找不到病因,无法用寻常的疗愈魔法使之解救,这绝对是王室想要隐瞒的事情。
一旦暴露,对国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执政者之所以能够掌控整个王国,依靠的不能仅仅是粮食与财富等物质层面的资源,亦非威望或暴力的简单震慑。
否则,国家的首富或各地占山为王的土匪也能另立山头、分裂国土。
要让人,能够为己所用。要让人,相信自己。
公信力是很重要的。
谁也不希望带领国家变得强大的领导者带有潜在的精神隐患、没有足够的自卫能力或者无法维持王国的稳定。
千百年来,普洛蒂亚王国的王室都是通过分层统治、把管理每一个地区的贵族领主的利益与王室的利益高度捆绑在一起,又通过婚姻的形式、把国民对祝福女神的信仰与对王室的忠诚高度捆绑在一起。
这其中不乏想要下克上取而代之的人,也不乏由上而下引发灾难的人。虽说王国整体是稳定发展的,但不同势力之间为了利益分配的问题长久地博弈着。有时候,公信力上出现的一个细微的缺口,就有可能会成为令整个国家决堤的裂缝。
就好比现在,长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先王,他像谜一样的生活以及死因就引起了不少贵族领主的怀疑。
王室从来没有公开当年维尔雷特圣女死亡的细节,而先王和上一代圣女又是夫妻关系,同样是不明不白的死亡,会不会和圣女数十年不再现世这个事实有所关联?
更进一步地说,是不是祝福女神抛弃了普洛蒂亚,认为王室不再具备领导王国的资格,才会施予这样的惩罚?
否则,为什么大王子殿下连「湮灭」的天赋都无法继承?诅咒又真的是无法解读吗?难道不是王室在故意隐瞒天意?
甚至,国王陛下当年继承王座的程序是否合法,就连这件旧事也被重新摆到了台面上公考讨论。
讨论这样的问题,其实核心诉求就只有一个。
贵族们想要从王室这里得到更多的权力与利益。
宗教也好、公信力也罢,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借口而已。
先王的死亡是一个能够借题发挥的话题,各地的领主其实根本不关心一个早已交出王座与王权的老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不然,早在先王从不出席社交季活动时起就应该提出质疑了。
他们只是以此为筹码,想要从木百合宫这里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出让的财富。
王国的一些偏远领地,本来就因为距离的原因难以管控,又不得不向王城缴纳高额的税金,有时就会利用流言、打着大义的旗号谋求独立甚至谋反。
毕竟,由普洛蒂亚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层次分明的游戏规则,对于他们这些被边缘化的世家来说是不利的。
国家整体的蛋糕总共只有这么大,而王室又长期占有着最大的那一块蛋糕。除非能自己做主,否则在规则之内,永远只能分到别人的残羹冷炙。战争是被压榨到极点时最后的出路。
深层社会矛盾的引线已经被点燃了。以王室为中心的顶层东部贵族圈子长期通过垄断从国家其他地区的中层贵族以及平民这里夺取优质的资产,就算国王通过免费的读写课程试图缩小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在中层贵族的眼里自己只会是唯一利益受损的一方,不但使用文字的独有上升通道收到挤占,随着降爵袭位原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在历史中再常见不过的,用清君侧的名义最后自己登上王座的武装势力,通过找到借口以及军事上的薄弱之处翻身做主人的戏码,大抵都有着相同的套路。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干脆连盘推翻现有的游戏规则,尝试自己去做规则的制定者。
就算国王掌握着「湮灭」,嘛,很好理解吧,这样大规模的武器一旦使用就会导致两败俱伤。除非想要同归于尽,王室一般不会轻易展示这样的底牌,把重要的国土的一部分变为无法使用「疗愈」魔法的荒地。
正因为知道王室有着这样的顾虑,意识到能够由此从中谋利的一些人,竟然打起了挑起战争作为与木百合宫谈判的条件这种主意。
有借机起事从而得益的人,自然就有站在王室这一方维护自己原有利益的人与之为敌。
战争会造成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人对于领地来说也是重要的资源,从战乱地区转移到稳定地区都是出于人趋利避害的本性,而那样的结果可以为被迁入的地区带来人才、财富,加快资源流通与周转的速度。
跟二战后的米国一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一些本不想参与其中但慢慢尝到甜头的领地领主,加入了想要从动荡中分一杯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的队列中,默许着战争的延续。
战线逐渐拉长,内斗不断。
连绵不断的大小战争,以及无缘无故再次兴起的魔物狂潮席卷了整个王国。
就算我以商会的名义资助了骑士团,骑士团内部也已经被渗透了,不同派系间立场有异的情况相当常见,尤其是在维尔雷特被追究责任的当下,群龙无首,互相推卸责任、消极应战的情况十分严重。
国王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战争,重新启用还在因水晶球一事接受惩戒的维尔雷特公爵,无暇顾及已经觉醒了「魅惑」被半放弃的王座继承人爱德华感受如何。
当下正在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是游戏当中未来的反派公爵埃里斯谋逆行为的预演……
如同等待太阳升起前那黑暗的黎明一样,我能感觉到,王国,或者说「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正在等待女主角的出现,等她为这个陷入危险的国度带来转机。
——————————
即使战况危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依旧是先王的葬礼。
与祖父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爱德华和路易斯都处于混乱的状态。
在那混乱之中,还有不少前来吊唁先王的人。
他们围着路易斯团团转,然后,对我和爱德华都不闻不问。
已经知道我和爱德华提前出局王座的争夺战了吗?趋炎附势的态度真是令人相当心寒啊。
虽然我比较习惯,但爱德华是首次被其他人这么对待。
在他看来贵族届的争斗一定很残酷,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奉为座上宾,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随意丢弃。
说真心话,我很希望爱德华以后能成为国王,然后惩罚这些虚伪又势力的家伙。
路易斯对于那些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苍蝇是很冷漠的,甚至说出「万一我也觉醒了『魅惑』,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又要换个人攀附了?」这样非常具有预见性的话,把那些上赶着去讨好的人羞辱得脸上发红。
「但是,国王的子嗣就只有两位。如果不是二王子殿下的话,能够继承王座的就只有大王子殿下……」
人群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意思是路易斯觉醒的天赋不论再怎么差,反正也不可能比爱德华更差了,是吗?
「哈?不要妄下定论好不好?谁告诉你只有两个了?」
我心里突然一紧。
莫非路易斯已经对杰瑞米的存在有所察觉?
只见路易斯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弗里德里克不也是父王的孩子吗?」
我就说,怎么可能嘛。游戏里的杰瑞米可是在入学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认证凯克特斯王妃之子的身份的,在那之前他一无所知,还被学院里的同级生欺负。
不过,路易斯这是什么意思,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继承王座的。转移话题,还是说祸水东引,竟然把话头抛到了我身上。
果然,那些说闲话的人接不住路易斯的反问,果断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再去主动戳爱德华的痛处,我转过头朝爱德华笑了笑,示意他放宽心。
可惜爱德华没有看向我这个方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等待着谁的出现。
他紧皱的眉头直到奥利维亚公爵现身才终于解开。
对了,奥利维亚公爵一直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
作为强力的伙伴,爱德华肯定很介意,南部是否还有着支持自己的决心。
不过,奥利维亚公爵并没有如我所想地作出表态、给予爱德华信心。
相反,在进行了悼念的致辞后,他在众人面前宣布了夏洛蒂和我取消婚约的决定。
全场一片哗然。
第87章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虽然在场的宾客大多都对先王没有什么感情,更不会有什么感触。
但奥利维亚公爵在别人的葬礼上宣布退婚的消息,显然是极为不妥的。
自从收到退婚状以后,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与原作不同的提前退婚的剧情发表。
最初夏洛蒂拒绝退婚的决定令我相当意外。
因为我和她之间感情并不深,至少没有深到她能为了我们之间的婚约静坐绝食这种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有可能是要给促成婚约的国王面子,又或者夏洛蒂脸皮太薄,不想让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太难看,所以先拖上了几年。
粗心归粗心,夏洛蒂在人际交往的方面还是相当有思考量的,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不像某位我行我素的攻略对象。
「奥利维亚此时宣布退婚,难道是不打算在本次战争里出兵吗?」
说话的人是黛莉亚家的家主,黛莉亚王妃的母亲。
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有几年前为了赚钱随心所欲地扩大货币发行量的作风……不愧是路易斯的外祖母。
黛莉亚和奥利维亚是世仇,如今借机发难,指责对方逃避参战的责任,毫不意外呢。
奥利维亚豢养着南部领地独属的私兵,作为王室的盟友在战争期间有提供援助的义务。
当年的南部战争,奥利维亚就接受过骑士团的帮助,与维尔雷特合力解决了魔物狂潮。
如今,来自王室的恩情出现了回报的机会,奥利维亚如果拒绝应战,就等同于恩将仇报,是对于王国的公然叛变。
话虽如此,但当年南部战争是由禁药引发的,然后禁药流行的背后又有王室活跃的影子,南部战争本来极有可能就是王室一手造成,要对这种自导自演的恩情作出回报,跟冤大头又有什么区别?
恐怕奥利维亚察觉到了,当年南部战争的异常之处。即使是从没离开过木百合宫的我都捕捉到了一点端倪,再加上国王对造成战争的佩图里亚那过于轻的惩罚,南部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容易停息的啊。不如说,现在全国国境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叛乱,奥利维亚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不是,一码归一码。更何况,让我的女儿与鸢尾解除婚约,不也正中黛莉亚下怀吗?」
公爵从怀里掏出了印有大丽花花纹的情愿书,朝对方扬了扬,作为证明。
从黛莉亚家主的表情来看,她本人相当困惑,不明白是家里的谁促成了此事。
厌恶奥利维亚,然后又看不上埃里斯的黛莉亚,究竟为什么要阻止与家庭无关的婚约?单纯只是为了给奥利维亚添堵吗?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旋即,她似乎想起了自己那离家出走多年的儿子,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我。
应该是知道我和安德烈有交情,尤其是在当年的水泥生意上。
「原来如此。哼,我想应该是婚约另一方的当事人对你的女儿很不满,可惜敢怒不敢言,只能找其他有权有势的世家的孩子帮忙吧。」
啊?
「以为会一心离家出走、不停抹黑着黛莉亚的家名来着……那个孩子,肯定固执地使用着斯特雷利奇亚的姓氏,毕竟他有他自己的坚持。只是没想到,他为了朋友,还是愿意利用一下自己的出身的。」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难道是安德烈自作主张地借用黛莉亚的名义帮我向南部提交了退婚的申请?
不,稍等,虽然我确实是发自心底地很希望婚约的解除能够提前,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种隐秘的心愿。
就算安德烈是我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我也不会在他面前谈及与夏洛蒂相关的事。
从一开始就知道,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实力是不对等的。我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约者能否是夏洛蒂,只有夏洛蒂有权利选择我能否入赘。如果我先行向夏洛蒂提出解除婚约,那就是我的无礼了。
人家还指不定看得上我呢,我有什么资本拒绝别人?
所以,坚信着剧情推进到某一天夏洛蒂就会自然而然地和我解除婚约的我,一次也不敢表现出对这位隐藏攻略对象的不敬。
安德烈怎么可能知道我内心的愿望,他又不会「读心」。
嘶,那么,就是会「读心」的谁了解到我的意愿,帮我通过黛莉亚向奥利维亚传递退婚的压力了?
然而,我所知道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只有韦斯特利亚王妃。
而且我和王妃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难以想象韦斯特利亚王妃为了我的事向身为政敌的黛莉亚低头请求帮助这种场面。
这么说来,我和夏洛蒂之间解除婚约的事,真是充满了蹊跷啊。
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就只有国王了。
可惜国王无疑是希望婚约存续的,否则一开始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订下婚约。
有动机这么做的人没有能力,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没有动机,背后操纵着我的婚约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感到不寒而栗。
总觉得针对我这个幕后黑手,剑与魔法的世界还存在着另外的幕后黑手。
当年绑架我、意图杀害我的人,至今还是没有浮出水面。
说不定解除婚约的事也是那个当年的凶手促成的,为了让我在立场上更加孤立无援。
可是,这么做对他,或者她,有什么好处吗?
我跟夏洛蒂解除婚约本来就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我还得谢谢促成我心愿的人咧。
轻易就做到了我办不到的事,就算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我又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定的剧情偏离了一点,结果是正面的。
只是让黛莉亚的家主误会我利用了她的儿子,不过这种程度的误解根本就无足轻重呢。
和我解除了婚约后,夏洛蒂作为南部领主的独生女,无疑又成为了其他贵族联姻的目标。
在场的人开始涌向公爵与之搭话了。
反观我,出席葬礼的以我为目标的人则是完全没有。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先王的葬礼,不是结亲的场合来着,公爵婉拒了他人的请求,并且表示已经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作为夏洛蒂的婚约者。
是谁呢?得知这个消息的人都很好奇。
奥利维亚公爵是贵族界出了名的爱女狂,只看得上觉醒天赋前的大王子殿下,可见这个人的眼光有多高。
居然有除此之外的人选能够入他的眼,想必十分优秀了。或许,也可能对方是夏洛蒂小姐本人非常喜爱的、非嫁不可的那种男性吧?
说到类似的人选,人们轻易就能想到韦斯特利亚伯爵。年龄上二者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差异,不过伯爵至今未婚,说不定就是在等夏洛蒂长大,家世也相称,两人并非全无可能。如果说奥利维亚公爵全力押注在大王子的身上,与伯爵结缘肯定比与埃里斯结缘有潜力太多了。
这样的流言传入了我的耳朵。
但是,我觉得伯爵不适合!
我可是一直记得的,当年为了绑架案的真相向伯爵反复地申诉,最后也没能查到凶手。
伯爵是那种表面上尽职尽责,其实深谙职场糊弄学的人精。
他很清楚怎样判案才能既不得罪人又能应付任务,是最擅长弯弯绕绕打官腔、拍马屁讨陛下欢心所以年终奖才能拿到手软的,「大家最讨人厌的同事第一名」那种人!
就算皮囊再怎么出色,夏洛蒂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婚约对象,最后大概率会被坦率正直的女主角吸引。
到时候,「诅咒」应验可就糟了。
看到我苦恼地抓着头皮,爱德华缓缓地接近了我。
「哥哥有什么烦心事吗?」
「嗯,我担心夏洛蒂,所以想给她写封信。但是,我和她已经解除婚约了,如果在信上告诉她其他男人的缺点,好像,挺没品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像向路易斯那样,不停地向夏洛蒂灌输「恋爱无用论」的思想了!
「是她先向哥哥提出解除婚约的,即便是这样哥哥还替她着想,为她担心吗?」
爱德华看向我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
「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要好的朋友啊。当然担心了,要是夏洛蒂和……别人恋爱了,那可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我担心她被骗。」
不能说更多了,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夏洛蒂和女主角谈恋爱。到时候不仅仅要担心「诅咒」的事,隐藏的剧情线里我身为反派公爵可是会帮着她们这对小情侣,和爱德华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一起团灭的。
「恋爱了就恋爱了。哥哥,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担心奥利维亚小姐恋爱的?」
天气很热,但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的话让我感觉到微微的寒意。
是啊,身为前婚约者、表兄、朋友的我,有什么资格插手别人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干预能不能真正地回避「诅咒」,所以只要有能做的事,我都会试着想办法,以最不坏的方式去解决潜在的问题。
但是攻略对象们肯定会觉得我很多管闲事,没有办法理解我在做什么。
我直直看着爱德华的双眼。
「爱德华,你相信我吗?」
人在撒谎的时候,比起眼神逃避,其实反而会紧紧地盯着撒谎的对象,观察对方的反应。
诺拉就是因为很明白这一点,所以知道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我现在,是真心想骗爱德华的。
只见爱德华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
「我相信,当然。」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不过,你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他的脸稍微变红了一点。
「意思是,这是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的秘密?」
能听见呼吸声有点变重了。
真好懂啊,爱德华如今正是会对「秘密」这种词欢欣鼓舞的年纪。
「没错。其实我……不,不止是我,我们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都有着生而有之的使命。这个使命就是封心锁爱、断情绝爱,绝对不能爱上别人。否则,就会死!」
主要是不能爱上女主角。
爱德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已经完全理解我在说什么。
「爱上别人,将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你要记住,不但自己不能谈恋爱,也要竭尽全力阻止路易斯、夏洛蒂还有杰瑞米他们误入歧途,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也没有到这个程度,不要爱上女主角应该就没关系了。但是早恋始终是耽误学习的,所以我特意把影响往严重了说。
「那,哥哥你呢?你也不能爱上别人吗?」
「呃,那倒是……反正我有这样的信心就是了。」
我觉得只要自己保持理性克制,应该不会爱上女主角的。因为女主角就是玩家,玩家就是女主角,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就是『诅咒』的内容?我们这一代王座的继承人不能爱上谁,否则就会被『诅咒』影响?」
好敏锐!为什么会知道!
我移开了视线。
「更多的我不能说。总之,既然你相信我,就要保守这个秘密、履行这个秘密。」
爱德华沉思了一会儿。
「但是,我从书上读到,爱和咳嗽一样是无法隐藏的。而且,爱总是身不由己,是一种不能被自己所控制的感情。如果我们不可避免地爱上谁,『诅咒』是不是就会变得无解?」
有一瞬间,爱德华说的话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啊,这孩子也到了会看情诗诗集的岁数了,知道怎么说些肉麻的情话了!
「那,至少不要让对方爱上你。就算对方表达了对你的好感,你也不要回应。」
因为「诅咒」成立的条件是「相爱」,是双向的情感反馈。
只要让箭头维持在单向输出的程度,应该勉勉强强还属于安全吧。
爱德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埋在我的颈窝旁边。
这是他很伤心时才会做的动作。
即使觉醒了「魅惑」,爱德华也没有这样做过。
我明白的。知道自己不能爱上别人,就算爱上别人也不能期望得到对等的回应,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真想让躺在棺椁里,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那位「诅咒」的始作俑者也体会一下,被所爱之人辜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不起维尔雷特圣女,这样的诅咒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呢,真是让知情者恨得牙痒痒啊,前任国王陛下。
至少,从最开始就不要让注定会受伤的人陷进去啊。
「哥哥,我是相信你的。」
爱德华喃喃着。
不,我怎么觉得你其实不信。
如果真的相信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保持沉默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是在催眠自己似的,设法让自己相信我。
「但是,如果我仅仅只是喜欢呢?没有达到爱的那种程度,只是喜欢而已。而且,我也不会表达出来,只是把喜欢藏在心里。这样,也会被『诅咒』吗?」
老实说,我不清楚。
「诅咒」成立的条件是「相爱」。但是「相爱」到底是一种过程,还是一种结果呢?如果是过程的话,就会经历普通的心动、喜欢、非常喜欢、爱,有着这样的分级,我大概是这么理解的。「相爱」可能也有狭义与广义之分。
可是,正因为如此,更加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应该在最初crush那个心动的阶段就把互有好感的状态扼杀在温床里,防止「相爱」的情绪进一步滋生!
我摇了摇头,让爱德华尽快死了这条心。
「这样啊。那么,既然这条『诅咒』对路易斯也起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只要我让路易斯爱上某个人,他就会死。」
爱德华用的不是疑问句。
等等,你想对你的弟弟做什么啊?
爱德华轻轻地笑了。
「因为,路易斯很容易会坠入爱河。我总觉得,既然有这样的『诅咒』存在,就应该先成全他。」
不对劲!我记得爱德华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明明不是这么腹黑的角色?
第88章 以退为进
爱德华变得和我印象中的弟弟、还有游戏里的攻略对象性格都不一样了。
这样露骨地表现出对另一名攻略对象的恶意……即使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也没有见过爱德华如此阴暗的一面。
因为,身为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形象永远是正面的。
虽然同在木百合宫长大,但和我这种不得不体会到人情冷暖与寄人篱下滋味的人质立场不同,爱德华是货真价实的王储。
有父母师长无微不至的教导,成长的环境可以说是充满了阳光。
像是阴谋、心机之类的词语,我一直觉得和这个天使般的孩子绝对无缘来着。
就算从小和路易斯关系不好,可我也没想过让对方去死,毕竟再怎么淘气也是自己的弟弟啊……
不行,爱德华的发言对我造成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大。
我是打算让攻略对象们的个性和原作的有所不同,从而令玩家的选择与剧情产生偏差的。
但是爱德华,现在似乎已经黑化成为游戏中的杰瑞米?
外表的欺骗性太强,实际上是白切黑。
算好事还是坏事呢?这样的变化。
「不是的。『诅咒』是连坐制,所以,是一人犯罪、全家倒霉的类型。」
我阻止了爱德华准备用路易斯试错的想法。
「真可惜……」爱德华小声地嘟哝。
怎么办,原本我心里那个天真无邪、温柔体贴的爱德华的形象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不过,爱德华就是爱德华,就算变了,依旧是我珍视的弟弟。
都是让爱德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的、整个世界的错!
路易斯自身也很有问题。
肯定是他无理取闹的举动太多了,让爱德华逐渐失去了以正常态度对待他的耐心。
换而言之,是因果报应。
反正爱德华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哥哥,我想让杰瑞米·卡特和我一起参加讨伐。」
爱德华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欸?战争?」
「是的。最近,王国上下到处都流传着不安的声音,尤其是……因为我觉醒的魔法天赋很弱,多数贵族都对我继承王座的资格提出了质疑。」
我听说了,有人恶意造谣,说爱德华并不是国王的亲生儿子,而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与他人私通生下的杂种。
所以才会和我这个废物人质觉醒了相同的天赋。
他们口中所谓的他人,自然和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扯上了关系。
无论在哪里,桃色的八卦话题总是很有市场。
不过从时间线来看就能明白了,王妃怀孕的时间正是我来到木百合宫不久后。
且不说王妃居住在深宫之中,鲜少露面,完全没有与成年男性外臣接触的机会。
当时,公爵可是远在埃里斯的领地。在非社交季的时期,以他领主的身份,根本就不被允许踏入王城半步呢。
传播这样的谣言,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
国王很快就查清了造谣的源头,并且作出了史无前例的严惩,对外宣布只是有人打算挑拨大王子与二王子、紫藤与大丽花之间的关系,蓄意而为。
但在那之后,两位王储背后的势力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
即使没有受到挑拨,双方也是互为政敌的关系。
支持爱德华成为国王的贵族认为是黛莉亚想要利用低劣的谣言、彻底把大王子踢出王座的竞争。
支持路易斯成为国王的贵族则反骂政敌贼喊抓贼、意图同归于尽共沉沦。
能够用上「同归于尽」这样的描述,说明在不少人眼中,大王子背后的势力因那无用天赋的觉醒,气数已尽了。
双方各执一词,在会议上吵得难解难分。
除此之外,国王对于那谣言中的私通对象埃里斯公爵也很介意。
毕竟无论哪个君主听到自己的妃子疑似与他人有私,都不会产生什么正面的想法的。
就算心底再怎么清楚谣言是无稽之谈,也很难不迁怒涉事者。
于是,无辜受到连累的埃里斯公爵,不得不按照要求交出过去十年的领地税收,充当战争的军费,用以平息统治者的愤怒。
那样巨额的资金,我的父母当然是拿不出来的。就算把所有珍藏的古董与艺术品、甚至将整个公爵领卖掉,都未必能凑出等额的价值。
然后我意识到了,国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私下经商,也知道这个数目的罚款,只有商会才能付得起。
因此,才会向父亲提出了那天文数字般的荒唐罚款,把我至今为止的劳动成果全部卷走。
是奔着那笔资金而来的啊。
商会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不得不缩减规模与人手以解决债务问题。
包括我用商会的利润支付着骑士团在各个领地预防魔物狂潮的费用这件事在内,数次把资金周转到不同的领地进行灾害的预防以及物资调度等内情,陛下应该都心中有数。
没错,明明是知道的。
对于我这种对王国整体发展有利的行为,国王也没有任何奖励。
相反,像是把家畜放生到野外、任由其在丛林中觅食、等到长胖以后一口气宰了吃掉那样对待我。
相当令人心寒。
简直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但是,我作为吉祥物,只能忍气吞声。
或许光是能够在木百合宫活下去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变得越来越明白游戏反派炮灰的心情……真想反击。
这是完全被掌权者玩弄于鼓掌了啊,怎么可能毫无怨言?
不过,如果罚款能够确实解决战争的问题,让王国重新变得繁荣稳定,反正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倒也不算是没有回报的投资。
徒有财富而没有权力就是这样的下场,只能任人宰割。
可惜,我完全没有染指权力的立场,也不能够反抗或者憎恨普洛蒂亚,否则就会走上原作剧情里反派炮灰的老路。
憋屈归憋屈,顺从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埃里斯表示了对国王的忠诚,国王的胃口得到满足后,也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不会再在这之上提出更多条件了。
我并没有对爱德华倾诉自己的经历。
一则是就算说了也没有用,以埃里斯公爵领的名义上缴商会的财产这个决定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国王还没有溺爱儿子溺爱到什么意见都进行采纳的地步,想让爱德华改变他父王敛财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二则是这笔钱的去向,终归要用于战争。以战止战,战争总是残酷的,不希望爱德华知道这件事。
他还没有到接触这些明争暗斗戏码的年纪。
可是,如今,这孩子竟然自己提出要参加战争?
「我……需要上战场,用战功……证明自己身为王储的价值。如果我还想要继承王座的话,既然无法用魔法的天赋去争取,就要用仅剩的剑术的力量去争取。唯有胜利,能够赋予我重新走上赛道的资格。」
爱德华看着我的脸,艰难地开口。
是吗?我这个瞬间的表情,似乎会让他感到为难。
我知道的,爱德华是重要的攻略对象,所以肯定不会由于战争而轻易死去。
不过,战场是会令人留下心灵创伤的地方。
他的年纪还那么小,还刚刚因为自己觉醒的天赋弱势而被可畏的人言刺得伤痕累累,就不得不回应别人强加于他的期望,去背水一战。
希望王国的大王子丧命的人有很多,不仅要警惕战斗中的敌人,还要提防身边可能下黑手的叛徒。
可以预想,战场的高压环境是无论如何都很难适应的。
「不去不行吗?那个位置,也不是非坐上去不可吧?」
像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那样,以国王兄弟的身份,获得分封与另外的赐姓,离开王城到自己的领地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要交出我这个儿子作为木百合宫的人质,但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见面了。我姑且在木百合宫,还算过得挺好……
不,其实一点也不好啊。
我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受制于人、失去自由。
王座上的人一句话就能毁掉自己的心血、左右自己的生死。
还有未知的人莫名其妙想要杀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这种感受,都是因为自己屈居人下。
对于爱德华的选择,我只能表示尊重。如果我得到了放手一搏的机会,我也会梭哈的。
「不过,为什么要带上杰瑞米?」
杰瑞米比爱德华还要小,况且,那孩子是平民,既没有到达征兵的年纪,也没有必须加入骑士团的传统。
目前两人的身份可谓是天壤之别,不存在相识的交集。
这又是一处偏离了原作剧情的地方。
看样子,爱德华是认识杰瑞米的,并且会有意去关照他。
换做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本的内容,两者在入学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否则杰瑞米也不可能会被同级生霸凌。
「哥哥大概不知道,那孩子的启蒙教师之前也担任过我的任课教师。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了,那孩子相当的有才能,像是海绵一样吸收着处世的知识,即便年纪轻轻也有着担当我的副官应有的风范。所以我想,等到了合适的年纪,杰思明女士应该会把他送到国立王室学院就读吧。与其让他和路易斯在学院中相识,不如由我先一步把他拉到我的团队中,让那孩子的才华得到发挥的空间,我是这么认为的。」
爱德华的回应让我的心沉到谷底。
这样啊,爱德华已经计算到这一步了,连如何拉拢未来政治团队的成员都考虑过。
城府深不是坏事。
不如说,在木百合宫里,除非有着黛莉亚那样强硬的后台,否则单纯就是致命的弱点。
只是,采取了这种复杂思考方式的爱德华,让我感到非常陌生。
杰瑞米当然是很聪明的,作为王储幕僚的价值以及成长性都很高,爱德华看中了那孩子也无可厚非。
但,把他人视作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而非可爱的弟弟吗?和我的想法实在相去甚远。
甚至,有种「你在和我相处时,是否同样计算着目的和价值」这样令我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对于爱德华来说,会不会也属于工具的一种?
这孩子,正在成长为与国王极其相似的人,我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就算有才能,果然杰瑞米还是太小了,米歇尔太太不会同意的。」
「很小吗?对于我们这些竞争王座的人来说,这个岁数正是抓住机会的时候。那位女士的意见,真的有那么重要?」
爱德华歪了歪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识到?其实哥哥刚刚已经说漏嘴了来着。杰瑞米也不能谈恋爱,和我们一样,是不是因为他也是王座的继承者呢?那孩子,是我和路易斯的兄弟吧。只要揭露了这一点,杰思明女士也不能再插手了。」
糟糕,我实在太不谨慎!不小心暴露了只有我和米歇尔太太知道的内情!
这里就先糊弄过去……
「有吗?你是不是听错了,哈哈?」
「哥哥撒谎的时候会直视我的眼睛。譬如现在这样,很明显。」
糊弄不了!
爱德华很敏锐,看样子没有要给我台阶下的意思。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确实希望杰瑞米·卡特作为父王的私生子,通过这次战争,站在我的背后,成为我的助力。事后,我也会像父王对待埃里斯公爵那样留有余地,向他承诺应有的待遇的。我,对哥哥坦诚地说出了所有的计划,所以,希望哥哥也能坦诚地对我。可以吗?」
爱德华流露出困兽般的眼神。
不行啊,受不了了。
只能对他说实话。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并不是因为我心软,只是我从爱德华的话语中听出了他求助的意味,没有办法就这么放着不管。
「是的,杰瑞米确实是国王的孩子。不过,他本人并不知情。我也不认为现在是适宜公开这个秘密的时机。」
「为什么?让父王找回失散的骨肉,难道不是越早越好吗?」
「哪里好了?到时候,杰瑞米也会成为竞争王座的人,会让局面进一步恶化的!现在光是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的争斗就已经够激烈了,再把无权无势没有后台的那孩子卷进来,有什么好的?」
「那就由我来成为他的后台。杰瑞米是私生子。私生子没有办法合法继承遗产,这是王国法典上的规定。他的身世哪怕曝光,也不会对我和路易斯构成威胁。谁也不会把那孩子当成敌人,只会宠爱着他、弥补他曾经失去的部分。」
……
暂且不提失去的部分究竟能不能像所说的那样轻易地弥补,杰瑞米并不是私生子,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立场上差距太大,所以爱德华没能明白吧,我不由得叹气。
「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我也,在大家眼里,几乎等同于丧失继承王座的资格。爱德华,你觉得有没有谁把我当成敌人,又有没有谁宠爱着我?只要进入了木百合宫,就没有办法随意地离开了。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人,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随意任人摆布的工具。
「你能保证,杰瑞米没有那个争取的资格吗?你现在不把他当成敌人,但是,再之后呢?他会不会有自己的野心?其他人又会不会借你的手把他推到幕前,让那孩子遭遇本来不必去承受的事?他是在民间长大的,对自己的认知也是平民,只要没有你的引导,就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德华咬了咬唇。
「所以,我现在就要设法让他成为站在我这边的人。事在人为,哥哥,不要阻止我。就算你不想把他卷进来,从他作为父王的孩子被生下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陷漩涡之中了。就算我不推他一把,等到他身份暴露的时候,也会有其他人去做那个推手。那么,为什么那个推手不能是我呢?我听说了,奥利维亚家的小姐很中意他,为了他,连和你订立的婚约也愿意解除。」
欸?!
难道说,那份从南部发出的退婚状,背后另有隐情?
夏洛蒂,或者是她背后的奥利维亚公爵,发现了杰瑞米是国王的孩子,然后,因为对方是比我更好的订婚人选,所以才会废弃婚约吗?
但是,奥利维亚又是怎么发现杰瑞米的身世的呢?
「你告诉了奥利维亚公爵?」
「因为,哥哥不是讨厌和奥利维亚订立的婚约吗?」
潜台词就是,他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做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爱德华。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来找我商量的。
他自顾自地先按想法来,然后,接下来只是来「通知」我。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明明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而已。
他幻想我会希望他以这种方式解决烦恼。
然而,我没有想过要为了迟早会被废弃的婚约,让杰瑞米提前进入木百合宫。
这算哪门子的坦诚啊?
已经发现了,爱德华不停地在以退为进,试探着我的底线。
一步一步引导我了解他的目的,用示弱的方式,在最后,让我无法对他的做法表示拒绝。
真狡猾,全部,都是这孩子计算好的谋划。
原来如此,这就是六年间,我和爱德华之间成长的差距啊。
他已经变成了玩弄人心的高手,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我。
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第89章
「活该,我早就跟你说过,爱德华很会装。他擅自做你不喜欢的事,以为你会喜欢。你擅自幻想他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小天使』,然后又擅自失望。明白了吗?你和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嘛。」
拜来跟我说风凉话的路易斯所赐,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也可能是因为已经难过了一周左右,现在心中的那股气已经散去。
非但不难过,还气得牙痒痒,很想揍眼前的臭小鬼一顿。
「就是你吧,用那扭曲的个性和野蛮的行为,把爱德华变成现在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难道不是他恶劣的本性暴露了?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那副样子,只是喜欢在你面前演而已。换个角度想点好的吧,至少他愿意为了你演啊。况且,结果也是好的,你解除婚约了,也如愿以偿了,就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就算他的做法牺牲了那个谁的利益,你也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你小子也参与其中了是吧?安德烈已经和黛莉亚断绝关系,不可能拿到家里的授权。我想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你。那么,问题来了,我和夏洛蒂退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爱德华先用一些东西和我交换的。倒是他,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找我帮忙,还非得用些迂回曲折的手段吗?如果是我来干,我就直接命令奥利维亚和你退婚了。」
爱德华说过,他这么做是因为我讨厌婚约的存在。
婚约是国王订立的,不可能像路易斯所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地解除。我确实希望停止婚约,只是,不希望爱德华自作主张,无视我的想法去行动。
然而,等一下,我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自己讨厌与夏洛蒂的婚约。
不如说,因为我知道婚约是迟早会被废弃的,比起厌恶更常表现的态度是无所谓。
那么,爱德华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希望婚约解除的想法的呢?
不只是发现,那孩子还为此而行动起来了,干劲满满地。
我现在的心情,也不完全是出于对前些天爱德华做法的费解。
自己其实完全不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件事带给我的落差感才是最大的问题。
正如路易斯所说的,我和爱德华对于双方的认知都存在着巨大的偏差。
原本是因为互相带有滤镜,没有发现问题。
等到滤镜破碎以后,再重新审视自己,轻易就能发现自己也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正如其他人对他和我所做的那样。
爱德华不是完美的人,就算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完美的人也不存在。
「那个家伙,只是在找借口,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吗?并不是他看出了你希望解除婚约,而是他自己希望你们之间的婚约解除,是这么回事。」
路易斯头头是道地分析。
爱德华,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希望……
我心里大抵是明白原因的。
小时候答应过爱德华,不会离开他来着。
然而,如果我和夏洛蒂的婚约成立,等到我成年的那一天,我就不得不搬从木百合宫到南部生活了。
王城与南部之间,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可能正是这一点让爱德华感到不安。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害怕寂寞呢,爱德华。
想到这一点,心情稍微有些放松了下来。
不过,正常来说,人是不会把童年时的那些戏言记在心上的……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提醒过,我对爱德华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影响,难道就是说的这个?
所以才会被禁止接触?
爱德华,过于当真了!
不,应该说,是我太儿戏了,没有把当时的约定当回事。
想着反正长大就会忘记吧,「要和哥哥结婚」、「要和小爱德华结婚」这样的对话虽然可爱,但是懂事后再提起绝对会让人社死的,难得趁着年纪小不记事,嘿嘿哈哈地用游戏开玩笑打趣。
这么回想的话,以前的我,好轻浮啊?!
「不只是以前,现在的你也很轻浮来着。」
真是失礼,六年间一直把自己关在陶器工房闭门不出、与他人毫无接触的我,根本就没有轻浮的机会。
况且,我对其他人可是很绅士的。不要把我和你自己混为一谈了,路易斯。
「啊?难道说你对自己的作风毫无自觉?」
路易斯惊讶地张大嘴。
「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对别人搂搂抱抱,故意恶作剧挠别人的胳肢窝、向别人的耳朵呼气,距离瞬间贴得很近,还会时不时说什么『我可是很欣赏你的』这些话。对了!这个,『手机』,你每天都用它和很多人传信了是吧?那可是情人之间才会存在的举动。」
才没有!路易斯说的全部是朋友之间也能做的事。
正常的贴贴、正常的表扬、正常的通讯交流。
会觉得以上行为在暧昧范畴之中的路易斯,难道是打算卖清纯人设吗?
没有确定关系就绝对不和别人进行肢体接触,那是多少个百年之前就已经被世俗所抛弃的陈旧观念啊。
「说到底,都是弗里德里克你的不好。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你根本就不懂怎么把握!」
说话就好好说话,猛地一下子脸红耳赤地对人怒吼什么的,搞到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我确实是抱有玩心经常逗容易恼羞成怒的路易斯,不过那是因为他的反应很有趣,所以有时才会做得过火了一点。
但我们之间是堂兄弟,开那点小小的玩笑根本就无伤大雅。
看不惯的话,硬气起来、原样奉还、报复回来不就好了?
「莫非你平时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不知廉耻!」
路易斯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摔门而去。
怒点真低啊,这个人。
因为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我原本惆怅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想要给爱德华发信的强烈想法。
把之前不欢而散的事解释清楚吧,我对爱德华感到失望的点,还有,对自己反省的点。
要好好道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才行。
————————————
我在用餐后收到了手机上爱德华的回信。
信的内容大致就是,爱德华把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向我忏悔那天情绪不好所以才会说了偏激的话,希望能够跟我和好云云。
附带的照片还留下了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从信里看是爱德华在讨伐敌军召唤的魔物时被咬伤了手指造成的。
看来这孩子即使受伤了,也想尽快回信给我。
明明知道爱德华的处境很危险,我却因为任性跟他闹别扭,实在太不成熟了。
想来爱德华也很难过,因为被我那样拉开了距离。
我也真是的,难得有共处的时间还只顾着说教。
爱德华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太希望得到来自久违的哥哥我的肯定,才会模仿成年人使用一些手段。
……真的是这样吗?
我的私心,为爱德华辩护那部分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诺拉在旁边捂着嘴笑,「殿下和爱德华殿下的关系真好啊。」
好是好,不过我把信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发现爱德华对杰瑞米的事情只字不提。
爱德华把杰瑞米带去战场的决定相当胡来。
我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算把杰瑞米变成自己的下属、发展出所谓的战友情,还是想把战功的一部分分给那孩子、让杰瑞米未来的仕途更加顺遂,抑或是兼而有之?
爱德华对此,也只是含糊地说打算找到证据帮杰瑞米搞清楚家世,还有想要外出调查的疑点,潦草地结束了话题。
这么说来,爱德华参加战争,去的是维尔雷特骑士团?照理来说,他不可能没遇到布瑞恩啊。
信上也没有讲布瑞恩的事,再问一下好了。
因为水晶球那次事故,我和布瑞恩在那之后一直没能取得联系,对于他的现状完全不清楚。
然而,每次我在爱德华面前提起布瑞恩,爱德华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
难得和好了,要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惹爱德华生气的话,好像有点得不偿失?
那么,这个时候,还是只问问杰瑞米的状况。
「他很机灵,身体素质也不错,只是手脚有点不太干净。」
妙啊,杰瑞米有在坚持进行怪盗特训呢,不错不错。
「这是他流落民间时养成的怪癖,最好不要因此而责备他,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为了恶作剧,杰瑞米一般会把偷到的东西藏在枕头底部。如果不急着用的话,隔天应该就会自行还到原处的,你需要一点耐性。」
我如此回复了。
「这样吗?但杰瑞米说,其实这些都是哥哥你教他的,所谓怪盗的『生存之道』。」
我好像确实说过。在恶劣的环境中,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偷人之所不能偷,方能为人所不能为,类似地随口胡诌了一些,感觉杰瑞米会着迷的金句。
杰瑞米无论是游戏里还是实际接触,都给我一种强烈的「dark」的感觉。
并不是普通的暗黑、忧郁和神秘,而是「dark」。
更准确地描述的话,就是「幽冥幻梦迷夜寂孤寥」。
就是「老子全世界最惨最痛、你们区区凡人根本不能理解我」。
就是「啊,我的王之力!」
根本不知所云,说白了就是一个中二病。
喜欢用长发遮住一边眼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营造出一种悲伤的氛围,最好配上燃曲作为自己走路时的背景音乐。
这样的杰瑞米,轻易就对我塑造的「dark」电波系幻想上钩了,沉浸在成为怪盗的目标里无法自拔。
小孩真好骗啊。
而且,有在好好地为了成为怪盗,在努力强身健体、恶补常识的样子。
知道他积极向上地生活着,我就放心了。
善良的中二病就算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怪癖,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女主角的爱,把人绑起来囚禁和威吓。姑且是往好的方向努力引导杰瑞米的成长。
说起来,这还是布瑞恩给我的灵感,青春期的男孩子会喜欢故弄玄虚的幻想,以自我为中心构造英雄主义的故事。这些年我就是用从布瑞恩密文那里学来的东西,忽悠……不对,是教导!教导杰瑞米成为一名优秀的怪盗的。
爱德华尽管讨厌布瑞恩,对同样是中二病的杰瑞米却没有反感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的弟弟,相比起蛮横无礼的路易斯来说实在是可爱太多了,每晚都会搂着一起睡觉。虽然平时很害羞,但是杰瑞米说梦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叫我哥哥,很开心。」
收到这样意料之外的信。
就和那个原理差不多吧,大猫会喜欢和自己花色相近的小猫。
爱德华和杰瑞米的长相也有一些相似的部分,看多了自然就会觉得好看,是人性当中天然的自恋哦。
「即使是杰瑞米在陶器工房住的时候,我也没有和他睡过呢,遗憾遗憾。哪天我们三个一起睡吧?」
不知为何,爱德华给我发来了长长的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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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战争的进程毫不了解,在学院里继续着无聊的课程。
每天与爱德华用手机保持联系,把前来骚扰的路易斯赶出宿舍,偶然也会想想布瑞恩过得怎么样了。
能够从安德烈那里打听到紫罗兰骑士团的活跃,按常理来说战争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然而,战线拉得比想象中的要长。
长到我顺利地取得魔法科升学考试不合格的成绩,长到据说萨根·佩图里亚回到学院亲自审阅我的试卷都连连摇头,长到终于让我从魔法科转回了日夜思念的政务科,长到我在高等部三年级留级期间等来夏洛蒂的入学。
顺利升入大学部的眼镜比我还高一个年级,这是最让人不爽的。明明当年是同年入学,凭什么他就能表现出学长的姿态啊?无法原谅!
夏洛蒂是圣女候补,而且,也是女主角的学姐,所以,应该是未来的一两年内,「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帷幕即将拉开。
原以为和解除婚约的人数年不见再度重逢的场景会十分尴尬,但是,夏洛蒂亲切地称呼我为「埃里斯哥哥」,说「好久不见」,还摆着手对我笑了,动作十分落落大方。
该说女大十八变吗?夏洛蒂的形象和小时候截然不同,更靠近游戏里立绘的模样。穿着的不是蓬蓬软软的公主裙,而是笔挺的骑士科套装。有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英气的五官以及修长的体态,当年那圆圆的令人安心的脸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穿着蓬蓬软软的公主裙来学院上学的吧?」
夏洛蒂对我的形容发出了健康的笑声。
我这边如果局促地回应的话,肯定就输了!
所以,我也僵硬地问候「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婚约解除后,按程序来说,夏洛蒂应该会和其他人订立婚约。比如,爱德华预先准备好的人选,杰瑞米。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陷入了什么样的僵局,杰瑞米的王子身份并没有恢复,与夏洛蒂婚约相关的事就这么搁置着,没有了下文。
「谁知道呢?婚约都是些大人物决定的事。我就只是想要无忧无虑地度过学院的这六年时间而已。可以的话最好能在订立婚约前,谈上十来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夏洛蒂发出了充满豪情壮志的宣言。
性格也,改变了很多呢,夏洛蒂。
以前明明是更内向乖巧,甚至有点自卑的类型来着。
但是,不行哦,那样的愿望,不会让它实现的。
我掏出了最新典藏版的学生手册,翻开了第一页,展示给夏洛蒂看。
「学院就读期间禁止早恋。」
这是校规,请你牢记。
「真的假的?以前没有那样的限制吧?」
是我成为学生会会长以及纪律委员还有捉早恋小分队队长后添加的,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埃里斯哥哥,你是不是因为在学院里交不到女朋友,所以才会产生了嫉恨的心情?『既然我谈不到恋爱,其他人也别想谈!』类似这种?」
肤浅的想法!
学生就是学生,你是来学院读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人在恰当的年纪就应该做恰当的事,想要谈恋爱的话毕业之后可以尽情地谈。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如今这个年纪鬼迷心窍产生的感情有多么的幼稚、天真、影响学习!
第90章
这里是,三年前在学院建成的洗手间。
「男女有别,我就不进去了,请自行参观。」
作为新生的引导,把夏洛蒂带到了与原作大相径庭的、我最最引以为傲的公共卫生设施门前。
其中配备了下水道以及全套的污水净化系统,确保使用后不会在人身上留下任何异味。
「很香呢,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夏洛蒂兴奋地指着入口处盥洗台上摆放的熏香,向我示意。
「那是……魔法科的化学老师研发的春季新品——芳香除臭剂。大概今年就会在社交季活动的展销会上发售。到时候你也可以买一个放在自己的宿舍里。」
原本,女主角在未来会因为买不起花香精油,身上的气味暴露了其平民的出身,并因此开始被同级生霸凌,从而引起了攻略对象们的注意。
如今,有了公用的除臭剂,这种俗套故事展开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愧是国立王室学院。连还没有上市的商品,也能以试用装的形态,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尽情参观吧!私密性得到保证的每一间独立隔间之中,设置着整洁的马桶以及一键报警按钮。
如果说有谁坏心眼地打算把女主角堵在厕所里,不让人出门,只需要按下隐蔽的报警按钮,隔间墙壁就能发出巨大的尖锐鸣笛声。
纪律委员会可不会对类似的求助信号坐视不管。
霸凌者们想要合力把女主角的头按进马桶之中欺辱的话,那种事情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但凡有超过一人进入单人独立使用的隔间,报警功能同样会生效。
就算关系好的女孩子再怎么喜欢一起上厕所,也不可能同时上同一个隔间吧。
除非是想要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没错,进行这样的保护,还有一个原因。
我没有办法进入女厕,只能通过类似的手段,排除夏洛蒂在环境优美的厕所隔间里、与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情况发生。
隐藏的百合路线中,可是出现过夏洛蒂在厕所里,对女主角英雄救美的戏份来着。
很细心吧,我,能够想到这样一石二鸟的方法。
「这又是什么?好新奇。」
夏洛蒂「啪嗒啪嗒」地翻着隔间内提供的私密用品。
「所有设施都是带着使用说明的,你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显眼的文字。」
「哦哦,明白,谢了。生理期、女性专用的卫生巾……」
不要大声读出来啊!
夏洛蒂,个性真是太大大咧咧了。
虽然要与站在女厕门外的我交流,确实必须保持适当的音量。
但使用说明这种程度的东西,自己安静地阅读不就好了吗?
「哎,连这种东西都准备着?!未免太细致了!」
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原作中,我对一段玩家与洗手间相关的剧情留有很深的印象。
女主角由于那特殊的成长环境,没有接受过跟身体健康相关的教育。
她在初次生理期到来时手足无措,还不小心把血染到了攻略对象的椅子上,结果被对方发现了。
正因如此,攻略对象中的「某人」头一次意识到,女主角已经具备了「怀孕的客观条件」。
女主角是女人而不是女孩,这样的认知,给处于青春期、仍未能察觉自己恋心的「某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出于保护,那位「某人」用自己的外套围住了女主角制服被弄脏的地方,为她解除了尴尬。
然而,由于女主角有着知恩图报的美好品质,打算把外套洗干净再还给对方。
那纯粹的想法造成的后果就是,她莽撞地闯入了那位「某人」上课的教室,自然地以朋友的态度与其交流,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却也由此引起了「某人」身边的其他女性不满。
攻略对象大抵都是有着自己的「贝母」的,也就是所谓的狂热粉丝。
在那些人之中,又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规定,比如低年级的贝母不可以在高年级的贝母未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接近大家的偶像、家世低的贝母也不可以在大家的偶像面前表现得比家世高的贝母显眼,等等。
跟追星差不多,就算同为粉丝,为偶像花费了更多心血和精力以及金钱的大粉,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新粉,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明明是我们这边喜欢他的时间更长。」虽然感情的深浅与时间的长短没有绝对的联系,但高年级的贝母们就是有着这样莫名的坚持,觉得与偶像的接触要讲究先来后到。
在她们看来,女主角的做法,就等同于来路不明的人,在握手会上公然插队,还突然自爆和偶像私联了一样。
是在向其他贝母高调地炫耀她与那位「某人」的关系有多么好。
是贝母们绝对不能原谅的行为。
于是,心生嫉恨的人施加于女主角身上的霸凌也随之变本加厉。
攻略对象察觉到女主角的遭遇,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带有倾向性的维护,又会使女主角的立场进一步恶化。
「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着卖惨」、「她不会以为靠那种粗劣的演技就能博取别人的同情了吧?」、「莫非是因为想要引起王子殿下的注意所以在自导自演?」女主角被同级生如此议论和疏远了。
有点像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在木百合宫经历的事。
国王越是宠爱被其他妃子孤立的她,她就越是会因此被其他妃子所孤立,形成了无解的恶性循环。
可以说,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于女主角和其他学生之间的信息差。
女主角不知道生理期的相关知识,然后,也不知道攻略对象是不能在粉丝面前随便接触的,因此被其他人扣上了「心机」、「做作」的帽子,百口莫辩。
所以,只要从一开始就让女主角知道,为了应对生理期可以做出怎样的准备,归还外套的事件也就不会发生了。
后续引发的霸凌当然也就无从谈起。
我对学院洗手间目前的设计很有信心,在防止洗手间霸凌这件事上可谓精益求精。
事实上,就有不少特待生由于洗手间的更新换代而得救。
公厕的修建,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溢出效应。
过去,特待生的地位在学院里属于底层,即使被其他学生欺负了,往往也只能忍气吞声。
安德烈就是因为穿着二手的骑士科制服,所以就算在男厕里挨揍了,也被旁观者当成空气一样无视掉。
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
对于学生之间的差别待遇,学生会一般采取着视而不见的态度。
为此,我组建了纪律委员会,专门对学院中的各种不公平现象进行揭露与整治。
洗手间的翻新只是预防霸凌发生的第一步而已,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改善特待生的待遇。
也曾想过,要不要让身为特待生的女主角,获得非二手的崭新制服。这么一来她在同级生之中就不会显眼,被借机找茬和发难的次数都会变少。
然而,实行起来却不比想象中容易。
「既然是优秀的特待生,最好连同制服、教材与文具的费用也以奖学金的形式交由慈善投资者来承担吧。这样一来,对学生的激励作用也会更加显著的。特待生,最好也获得与普通学生同等的物质条件。」
安德烈曾经,如此向校方提议。
意外的是,学院对于这样完全发自善意的方案,并没有进行采纳。
理由是,校方并不认为所谓纯粹的「慈善投资者」会存在。
不能用肮脏的金钱玷污学院独立的学术环境,不能以这种方式令学生遭到未知势力的渗透,斯特雷利奇亚坚守着传统的理念。
考虑到可能有人以政治献金的形式干预圣女选拔,又或者担心有特待生被心怀叵测「慈善投资者」收买人心,学院在接受资金的事项上表现得十分谨慎。
像是捐献一座教学设施、向教师提供发展资金等等,这样的举措属于行贿。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以我的名义在学院中修建下水道设施,唯有依靠有着教师身份的安德烈。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并不是学院需要特待生,而是特待生需要学院。
学院可以随时撤销特待生的名额,而特待生无法对这一点有所怨言,所以,校方其实并不关心特待生在学院中遭到差别待遇这件事。反过来说,学院也是社会的缩影,而非纯白无垢的象牙塔。在这里学会家世差异的残酷以及弱肉强食的道理也是教育中很重要的一环。
被欺负了?那就设法让自己强大起来。被欺负是因为自己太弱小,只有变得强大了,原本欺负你的人才会开始追随你,而如果无法改变这种状况,那就唯有选择忍耐。即使学院能保护学生一时,也不能保护学生一世,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类似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观点在慕强的魔法科与骑士科学生之间尤为普遍。
也因此,除非有危及性命的问题,否则教师很少会干涉学生之间的矛盾。最坏的情况也只是令产生争执的双方退学,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平息纷争。
给予特待生崭新的制服,在教职人员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做法。
说到底,连教师也要在学生之间挑软柿子捏,找相对弱势听话又好拿捏的人帮忙跑腿或者办事,而二手制服能够直接让他们区分出什么人是普通学生,什么人是使唤起来比较方便的特待生。
夏洛蒂、还有未曾登场的女主角,以后肯定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国立王室学院的环境和其他学校很不相同。
在这里,教师并不是权威的管理者,除了授课以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职能。
更进一步地,教师自身甚至会有一定的政治倾向,会更加偏爱家世好的、或者毕业后在政界更有发展前途的学生,毕竟这样的学生以后提携自己的可能性更大。即便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样子,做的事却都是从是否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受到这样的教师风气影响,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当然只会效仿那些成年人的行为,对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利益,所有的问题都能通过拖延得到解决。
其他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如果自身的实力不够强大的话,比如没有显赫的家世、或者能力一般等等,那么,最好是选择去成为谁的附庸,从而保证自己有人在背后撑腰,不被孤立。于是,学生之间基于家世与地位形成了特殊的抱团现象。
俨然已经与政界之中不同党派形成的样子一样了。在王座角逐议题上,支持大王子的人、支持二王子的人、中立的人,三方分别形成不同的小团体,互相保持距离。而生存在上方夹缝之中,不被看在眼里的特待生,因为那微不足道的弱小,很容易就会成为三方争斗中的牺牲品,例如被推出来用以向敌对的另一方挑衅、又或者被借题发挥无故撒气等等。
对于特待生来说,能够提供个人空间的洗手间,无疑已经成为他们能够放松下来、喘一口气的地方。
不只是为了女主角,与女主角有着相似遭遇的学生,大家都需要一个更好、更干净的厕所。
「感觉设计出这个卫生间的人很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呢。啊,连卫生巾的使用方式都仔细地教导着,肯定是非常体贴的大姐姐吧!好想认识她啊,哈哈。」
夏洛蒂女同特有的观后感吓了我一大跳。
抱歉,让你失望了,洗手间建设的发起者并不是什么体贴的大姐姐,而是我……
但是,如果我坦然地说出真相,不知道夏洛蒂会怎么看待我。
为什么我会这么清楚女性的需求呢?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吧,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很冒犯,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接下来是这边,纪律委员办公室,请进。」
我轻轻地推开了门。
整面能够看到学院不同区域景象的显示屏墙壁展现在我和夏洛蒂的眼前。
之前,我做了很多手机送给了政务科的同级生,但大家都因为害怕非法持有未知魔法道具受到牵连,把那些手机还了回来。
就算安德烈的女朋友数量一直在不断增长着,要把这么大量的手机分发出去果然还是有点太浪费了。况且,厕所并不是校园霸凌发生的唯一死角。所以我想到了,把手机改造成监控摄像,分布到各个细微之处。楼梯的转角位、走廊的尽头、锁容易坏掉的体育仓库内部、小树林的深处……这些,全部都是小情侣最喜欢的幽会地点,以及霸凌行为可能发生的场所。
此时此刻,办公室中就有两位纪律委员正在调看着监控记录。
「发现了!如同证言所说的,魔法科与政务科交界处的教学楼门前,上午九时四十分左右,有一男一女两个可疑的人影在拥抱和接吻!」
「啊啊啊,真是太不检点了。在心生入学典礼仪式举行这样神圣的时刻,竟然有人在偷偷行苟且之事!对于所有违反校规的行为,必须要抓起来,严惩才行。」
不错,就是要有这种捉奸的气势!
八卦是人的天性,我和夏洛蒂纷纷凑了过去,仔细观察早恋嫌疑人的面容。
「哦,好厉害,手机竟然还能做到这样的事。话说回来,如果早恋被抓到的话,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纪律委员看了懵懂的夏洛蒂一眼。
「新人吗?惩罚的内容是机密呢,你需要先通过测试加入我们才能知道。」
夏洛蒂「欸?」地说着,显然是觉得很麻烦,但又耐不住好奇心。
「是怎样的测试啊……难道说,跟入学考试难度差不多?我已经在做完题的那一刻把学过的知识全部抛到脑后了所以,没有合格的自信。」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测试。」
嘶,我稍微有点后悔了,带夏洛蒂来这个地方显然为时过早。
「两位,我要先去抓早恋了,这孩子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我飞快的拿走了监控记录,并且离开了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
纪律委员会,并不是那么容易凝聚而成的组织。
想要让其他人自愿自发地加入,就必须要承诺这个组织能为对方带来什么。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学院中,必然最为反对早恋的那群人。
「贝母」。
准确来说,目前的纪律委员会,所有成员都是「贝母」。
最初就只有布瑞恩的狂热粉丝「波斯贝母」而已,由于布瑞恩让他们「好好照顾我」,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的学长学姐给我之前政务科的同班同学发送了威胁信,简直有着如同黑社会般的行动力……
换个角度想,这样的能力如果可以用在更恰当的地方就好了。于是,我向他们提出了,「建设一个更适合布瑞恩学习的校园环境」这种设想。
当时,布瑞恩由于战争的关系,不得不暂时休学投入到前线中。
这个时候,和布瑞恩自幼就一起长大的我,就成为了贝母们了解他们的偶像历史唯一的渠道。「与其因为见不到偶像而消沉,不如振作起来,把思念化为动力,好好想想等布瑞恩战胜归来回到校园以后,想要看到一个怎样美好的学院,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呢。」
模仿「追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要想偶像能给你带来什么,要想你能为偶像付出什么」的话术,成功把贝母们洗脑……我的意思是,发展、发展为「把学院变得更美好」的纪律委员会的下线。
不不不,别用那种传销一样的说法来形容啊,才不是下线,是重要的纪律委员才对。
当然,这种程度的劝诱是不够的,以布瑞恩以前送给我的手作干花书签作为诱饵,把他的波斯贝母们骗了进来,共同建设校园。
总之,纪律委员以维护学院的公平与正义为己任,平等地维持着偶像和粉丝之间恰当的距离感,平等地拒绝着偶像和任何人的恋爱……在那基础之上衍生出来的,已知恋爱影响事业与学业,学院的其他学生也应该平等地不谈恋爱才对,纪律委员会就这样不讲理地开始肃清着校内异性之间的过密接触交往行为,净化掉了到处弥漫恋爱的酸臭味,给没有恋爱的学生提供了纯洁清净的校园环境。
我觉得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自己无法看到心爱的偶像获得精神慰藉,所以也产生了不想让其他学生通过恋爱实现精神上的满足这种扭曲的心理,所以才会加入到纪律委员会这种极端组织里来的。不过,正合我意!
渐渐地,除了布瑞恩以外的其他人的贝母、还有带有其他目的的学生也想要成为纪律委员。
理由当然就是,位于办公室当中的那块监控显示屏了。
与学生会一样,在向学院提交组织申请书时,教师把纪律委员会定性为学生的一般自治组织。然而,在校规被我修改、监控系统也全面铺开以后,纪律委员的实权比学生会成员的实权还要高。毕竟,学生会成员只是名义上调停学生之间的纠纷,实际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而纪律委员会是真的会去抓打算对偶像不利的人以及早恋的学生的。
监控的价值就在于,查看监控的人能够同时看到发生在学院不同场景中的事。换而言之,能够把握特定的某名偶像在学院内部的动向。
就像私生饭想要掌握着偶像的行程那样,贝母们也天然有着把握自己喜欢的人的诉求。而查看监控就是他们合法地了解偶像行动的途径了。
总之,虽然是纪律委员会,但这里的人大多充满了私心与杂念。
贝母们也并不是真的想阻止早恋,反而很希望和偶像早恋的人是自己,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更多地抱着「我得不到的感情,别人也休想得到」这种扭曲的思想去干预其他人的恋爱。
至于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测试,那根本就不能被称为测试啊。
既不考验学生手册的校规内容,也不考验道德素养与品行,就单纯只是在测试「粉丝之间必须遵守的规则」。
成员也,全部都是来追星……纪律委员会,其实是这些人的传教工具而已吧?
嘛,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如说,为了阻止诅咒应验,贝母们的高效行动力真是帮大忙了。
请继续坚持下去。
等我再三确认今天被误捕的早恋对象、其实是和同事在悄悄调情的化学教师安德烈以后,从夏洛蒂那里收到了她准备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消息。
「布瑞恩学长真的好帅。听说加入委员会就能得到他的签名照,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填写了报名表。」
怎么回事,你。
见到爱德华的时候也是这样,见到路易斯以后也是这样,然后是杰瑞米、布瑞恩,夏洛蒂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前婚约者被嫌弃了!
「他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没有你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