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绑架案的调查上刨根问底,就意味着我对爱德华的舅舅施加了压力。
这对从火场中救出了我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来说,无疑是恩将仇报。
政局上,伯爵对爱德华的助力肯定要比我和远离政治中心的埃里斯要大得多。
而伯爵被我公开指出了疏忽之处,等同于背上了「无能」的骂名。
最后导致的结果,对爱德华必然是负面的。
原本在大王子与二王子之间摇摆不定的贵族,考虑到推动爱德华上位最大的支持者——韦斯特利亚在公众面前展现的信誉与能力,绝对会重新思考站队问题。
所以,虽然并非出于我本意,但发起舆论战的我似乎引起了蝴蝶效应,做出了对黛莉亚有利的决定。
可我的诉求只有一个,就是找出打算对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利的「幕后黑手」,仅此而已。
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政治上的弯弯绕绕。
当然,我很感激伯爵救了我一命,但他忽略了绑架案的疑点也是事实,一码归一码。
重启调查是必须的,要将盖棺定论的调查结果推翻,让韦斯特利亚伯爵重视这一起案件才行。
不能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既然通过沟通无法达到目的,我就只能借助外力来逼迫伯爵找出真相了,不是吗?
韦斯特利亚家评价下滑只是短暂的阵痛。只要伯爵能够听取我的意见,重新在公众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捉住真正的犯人,一切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
彼时天真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幼稚,到底会让自己后悔到何种地步。
————————————
爱德华在躲我。
由于王妃的限制,我只能偶尔在能够见面大型宴会场合与爱德华远远地点头示意或者眼神交流。
就算想要聊天,被其他人团团围住的爱德华也找不到落单的机会,唯有向我投来带有歉意的眼神。
不过,即使时间短暂,一直以来都是爱德华先找到我,然后我注意到他注视我的目光再回视他这样。
然而这一次,丰收节的晚餐上,我早早就发现了坐在上席的爱德华。
爱德华就像是故意移开视线那样,躲避着我的眼神。
我听说了,在我被绑架的期间,爱德华还特意来陶器工房询问了杰瑞米和我的侍从。
所以,爱德华绝对是关心我的!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么冷淡的样子?
就因为我的行动,会影响他登上王座吗?
我非常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和黑黑说说话。
说起来,以前还是爱德华和我一起养黑黑的。
雄性变色龙的寿命最长不超过十年,黑黑如今已经是变色龙界的老爷爷了,与黑黑配种的雌性变色龙也在几年前去世。
我把它的后代分给路易斯、布瑞恩和安德烈养,也留了一些在黑黑身边陪伴它。
虽然还想分给爱德华,但被韦斯特利亚王妃以「玩物丧志」为由谢绝。
在那更早之前,王妃怀疑我与诅咒相关,加上我左右了爱德华的想法,不再允许我和爱德华有过密的接触。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爱德华见面了,他不想再见到我也很正常。
更何况,这次我采取的行动,在法理上无可挑剔,但在情理上确实是伤害了韦斯特利亚家和爱德华的。
换作是我站在爱德华的角度,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正在做些难以理解并且叫人为难的事,我也会陷入烦恼。
是不是我太钻牛角尖……
只要加派更多人手保护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找出「幕后黑手」呢?
对方做得很隐蔽,全程都是拿极端组织的成员当枪使,所以经过这次失败以后,应该不会再贸然行动。
虽然我也希望保持这样侥幸乐观的思考方式啊。
就像之前一厢情愿地预设「薇尔·瑞杰」可以干预认知所以不会轻易丧命一样。
然而事实是,如果不能预测事情最坏的发展方向,主动权就永远不在自己的手里。
现在不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去挽回,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咦,黑黑的饲料盒下面,埋藏着什么……纸卷?
我小心地把东西挖了出来。
能够分辨出那上面是爱德华的字迹,字如其人,相当工整。
这种利用爬宠私藏密信进行交换的方式也是久违了呢,只是,以前都是我和布瑞恩这么做的。
爱德华,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布瑞恩之间传密信的常用地点?
「小心,杰瑞米·卡特在撒谎,有人打算做坏事。」
只有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莫非,爱德华是在提醒我?
让我想想,爱德华是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来陶器工房的。
平时他根本就不被王妃允许踏入这里,所以,纸条只有可能在那个时候被留在黑黑的饲料盒下面。
爱德华在询问杰瑞米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留下这张纸卷。
但这也很奇怪,当时我被绑架了,生死未卜,这样向我传递信息有什么用意吗?
坏事已经发生了,然后才来告诉我有人打算做坏事,爱德华不可能会做这种无用功的。
脑内涌现出很多疑问,不过一想到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见爱德华,再多的疑问也无法得到解答,我就松开了紧紧捏住纸卷的手。
换个思路吧,也许杰瑞米作为这起绑架案没有被害的受害者知道些什么。
抢在最后关头把这个内容也加进即将停更的连载小说中好了,会有好奇的人继续深挖事情的真相。
————————————
「不行。我不能继续帮殿下向茉莉邮报投稿。」
诺拉回绝了我的请求。
「弗里德里克殿下正在做危险的事情,所以才会被陛下制止,这一点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就算想要重启调查,也应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像是写信给韦斯特利亚伯爵言明原因,他肯定能够理解殿下的顾虑的,而不是采取这种激进的手段!如果有人看到了殿下记载的内容,模仿类似的手法进行犯罪,殿下又要怎么收场?」
本来,绑架案就因为大火没有留下多少证据。越是被那种形式上的流程拖延,就越难留下证据的痕迹,因为证据都是有时效的。况且,不能及时抓住「幕后黑手」的话,真相迟迟不能揭露,那才是证明了调查者的无能,才会放任破窗效应的发生。
自始至终,我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所以,就算不被诺拉认可也好,我肯定会坚持继续查下去!
证据正在累积着。当然,都是些只能作为参考,无法直接证明幕后黑手存在与否的内容。
为了收集情报,我在邮报上刊登了接收情报的信箱地址,由米歇尔太太代为整理。
首先是「猎杀魔女」最近接触过的成员以外的人,确实发现极端组织在绑架前生活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很可能就是有人资助了他们的犯罪行为,所以出手才会远比之前阔绰,甚至买得起不算便宜的黑面包吃。
接下来,来自木百合宫温室园丁的情报,洋蓟确实不合时宜地被采去了不少的份量。但社交季期间温室人来人往,食用洋蓟又是十分常见的行为,就算犯人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也很难会被察觉。
然后,是在我看来最有说服力的切入点,异国引入的苦木薯茎种来源。
众所周知,普洛蒂亚王国的进口商品需要商人缴纳足够的税金才被允许进入国境,否则将会被定义为走私。
这也是韦斯特利亚家能够一家独大的原因。
如果只是开通了商路却没有控制商业的权力,其他旅商完全能够通过竞争挤占市场份额,打破紫藤的垄断。
而苦木薯又不算常见,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混入甘木薯中带回了国家。
因此,我只需要查清楚买卖木薯的渠道,就有办法逐一排查和溯源。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进口商品中,并不含有木薯和相关的农产品。
不如说,像这样即使经过改良也多少带点毒,又只能依靠加热脱毒的作物,唯有作为平民的口粮出现在市场上贱卖。
百年前,甜木薯姑且是以改良种的形态引入并推广了开来,就和植物纸类似,如今已经相当普及。
那么,再千辛万苦从其他国家带回来的食物根本就无利可图,甚至还有着毒死人支付赔偿的风险。
商人是不会做赚不到钱的生意的。
换而言之,毒性比较强的苦木薯连流通的商品都算不上,就像丛林里肆意生长的毒蘑菇,只是刚好被识别出这种毒物的人发现并为之所用。
一条本以为很有信心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只能再从其他地方入手。
我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幕后黑手有贵族的身份,至少是参加了今年社交季活动的人,范围已经足够小,要考虑的就是「动机」。
费了这么大功夫隐藏在幕后指使「猎杀魔女」的人绑架杰瑞米,还使用了毒……贵族和商人也是一样的,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不会想不到绑架失败的风险,不会只是单纯的冲动犯罪,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最后才选择了极端组织的人作为手里的刀。成功了就达成目的,失败了就舍弃对方,幕后黑手肯定做出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到底是达成了怎样的目的,才能让幕后黑手觉得收回了成本,甚至还赚到了呢?杰瑞米的死亡,很难想象会给谁带来什么样的收益,说到底那孩子身份是平民。就像黛莉亚不会无聊到去欺凌学院里的特待生一样,贵族对付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根本无法得到什么,「杀鸡不会用牛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仔细想想,如果在绑架案中实际被针对的人是我,情况就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我怎么会就这么「刚好」地误认为是魔女的孩子,难道不是极端组织的人被幕后黑手误导了吗?
说不定,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只是个幌子。
真正有死亡威胁的人,是我。
我的王座继承权就在爱德华、路易斯、父亲之后,排在第四顺位。然后,我还有着吉祥物的头衔,加上订结和夏洛蒂的婚约,希望我死的人可多了。
或者,我并不需要死,只需要在食用过量苦木薯瘫痪、被火烧伤重病、被绑匪打断手脚,这些意外哪怕发生其一,埃里斯就能失去唯一的独生子,第四顺位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对前面的排名构成威胁,被一个废人占着位置。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好处,夏洛蒂的婚约被取消,打着强强联合的心思与奥利维亚联姻的人又可以再一次站出来了;木百合宫失去了表面上的「吉祥物」,政局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震荡,创造出浑水摸鱼的投机机会;安保力量需要加强,骑士团与教会能够获批的经费肯定会增多……损失一个我,换取某些人的经济效益,很难不认为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即使在游戏主线剧情没有开始的时间点,仍然是炮灰。
想通了这层逻辑以后,感觉今天晚上肯定会做噩梦。
甚至变得有点理解剧情里的埃里斯公爵为什么选择成为幕后黑手了……
这里,不是什么游戏的世界,而是真实的剑与魔法的世界啊。
就算自己不想害人,别人也会来害自己的。这个逻辑,正如同四年前诺拉跟我说的话,如果我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来欺负我,因为木百合宫就是这样的地方。
女主角真的有很想成为这个暗黑宫殿的女主人吗?
或许,米歇尔太太说得没有错,让下一任圣女不再被选出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哪怕玩家成为了圣女,说不定也只是被名为恋爱的糖衣炮弹所蒙骗,成为他人驱使的棋子、王室建立威信的工具、终身被抑制环限制的生育机器,重复着历史上很多圣女经历过的悲剧。
都毁掉吧,都消失吧,都别来妨碍我,谁也别想害我。
脑海里充斥着消极负面的想法,感觉自己已经站在黑化的边缘摇摇欲坠了。
第72章
然而且慢,至今为止的状态竟然还不是最糟的。
有句话说得对,「坏事总会发生」,也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二十世纪西方文化中最杰出的三大发现之一,凝聚着前人无数经验总结得出的智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应验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捂嘴了一段时间后,被绑架案钓住胃口的民愤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峰值,随之而来的后果是负责调查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府邸遭到了自称义侠的民间组织洗劫。
极端组织是无论如何也很难彻底消灭的。倒下了一个「猎杀魔女」,还会有无数个其他「猎杀伯爵」、「猎杀富商」的人站出来。他们自称是正义的一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查案不力的伯爵也尝尝正义得不到伸张的滋味。
「会不会是幕后黑手与伯爵有勾结,所以伯爵才会帮着掩盖?」
「是了,这么多疑点还不准我们讨论,难道不是心虚吗?」
「伯爵虽然长得好看,可惜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运气不错有个王妃姐姐,又恰好继承了家产而已。要是让我来,我肯定能做得比他好。」
「我看紫藤的气数已经尽了。有着这样拖后腿的娘家,大王子以后成为国王还怎么能服众啊。」
听到的讨论尽是些借题发挥的声音,只是想借由舆论战找出真相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如今人们对于爱德华的风评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和爱德华没有关系!
而且,韦斯特利亚家是国王的取款机,抢紫藤的钱就等同于打国王的脸,极端组织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伯爵的身份则是一下从「无能的税金小偷」变成了「罪不至此的受害者」,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有了这一场风波,收集证据的速度又会进一步下降,越迟找到证据对我们这一边就越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伯爵公布了对于绑架案的调查细节。
他以官方的姿态宣布所谓的「幕后黑手」并不存在,实际上悬疑小说中的描述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韦斯特利亚家是新政的出资方,也就是说,如今支撑王国过境内大部分未成年人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资金来源正是伯爵一家。新政对于紫藤来说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收益的,尽管如此,伯爵并没有吝啬这一笔资金,足以说明伯爵是一名热心公益、关心民众的绅士,而非人们口中庸碌无为的纨绔。
就连看懂调查细节都需要依靠伯爵出资,能够阅读调查报告的普通民众,首先就给负责调查的伯爵带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然后就是,我这边所谓的决定性证据,确实没能找到。
一场大火,确实烧毁了很多东西,包括人来人往留下的脚印
极端组织的平民本来就对参与社交季的贵族怀有仇恨心理,杰瑞米又是乘坐带有茉莉花纹的马车从西部来到王城的,并且还是臭名昭著的「薇尔·瑞杰」被悬赏通缉的儿子,被人认出来并跟踪也不奇怪。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一点,学院也不是木百合宫在社交季期间防卫的重点,况且学生一般都默认有着充足的自保能力,凶手原定的目标杰瑞米会出现在跟踪发现的地方没有受到保护,极端组织的人一举得手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猎杀魔女」突然变得有钱?这不是很正常吗,时值社交季,王城的居民赚钱的机会变多,货币的发行量也在增加,大家都对此有所意识。更何况,「猎杀魔女」此前吞下了米歇尔太太出走的外孙「薇尔·瑞杰」的家产,魔法师所用的魔法道具转手就能赚到不少钱。
造成神经麻痹症状的苦木薯很有可能是极端组织收集的,就像丛林里肆意生长的毒蘑菇一样,没有人会阻止其他人自行采摘食物并且服用,后果自负。至于能够掩盖苦味的洋蓟汁,以及没有加热到位的口粮,都已经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因为我只是「孩子」,说的话有很多不能确认的部分,觉得「水是甜的」、「食物也是甜的」大概是饿太久渴太久以后产生的幻觉。即使不是幻觉,谁又能证明极端组织的人不愿意给人质吃点好的?
没错,有很多事是能够以我是「孩子」这个理由推搪过去的。
而且,孩子一般来说也记不清很多事,会有思维混乱、表达不当的情况的出现,也会由于应激产生被害妄想。所以,伯爵表示,茉莉邮报上很多所谓当事人的证言,真伪还有待考证。
因为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并不能得出判断「幕后黑手」存在与否的结论,我作为当事人也从来没见过「幕后黑手」,说明没有与之有所接触。一个没有任何特征、方向的,如同妄想出来般虚幻的人,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茉莉邮报上列举的疑点,说实话,都是些无端的猜想,比如骑士团有内鬼之类的说辞,毫无根据。其他煽动情绪的说法,比如没有调查极端组织的熟人,查案本来也不需要这些熟人真实性有待商榷的证言。
关键在于,是不是有人在教导我「幕后黑手」的存在,伯爵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很典型的转移矛盾、模糊重点的手法,我早该想到的,正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还有,想把乌合之众的注意力从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只需要制造出更大的爆点。
前世也见过类似的方法,有明星因为丑事上热搜时,就会拉出一些几年前的旧闻或者完全无关的矛盾炒热话题转移视线,找别人挡抢。在我看来,和现在的状况是一样的。
伯爵的手段相当高明,他声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韦斯特利亚的陷害,让我这名不懂事的「受害人」坚信「幕后黑手」确有其人,然后趁机毁掉有责任找出真相的他以及大王子。矛盾被上升到了王座之争的问题上,大王子和二王子谁更适合成为国王这样的话题当然比我一介政治边缘人士被绑架要来得吸睛。而且,伯爵已经暗示了,分明是黛莉亚在我的背后拱火引战,意图坐收渔翁之利。
就连爱德华的舅舅也搬出了无关的爱德华来吸引视线,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
还有,我在公众面前也被伯爵塑造成了听信谗言、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笨蛋废物。因为我翘课又贪玩确实成了木百合宫人尽皆知的事实,没有能够反驳的地方,这一点对于他扭转舆论风向很有利。
如同乘胜追击那般,韦斯特利亚伯爵又搬出了一个爆炸性的事实。
目前全权交给黛莉亚管理的新型建材生产线,也就是安德烈专注推进的技术革命,那其中制作的商品「胶水」含有甲醛。
众所周知,胶水都是含有甲醛的。如果没有甲醛,胶水就会没有粘性,所以凡是普通的化学胶水以及使用了胶水的产品里面或多或少都含有甲醛。而甲醛又可能会引发急性中毒、过敏、胎儿畸形……让这样的材料成为建筑物与家具的一部分,根本就是罔顾国民的生命安全。
此言一发,站队路易斯与黛莉亚的人就彻底坐不住。要知道,新型建材可是如今王妃手上最赚钱的投资项目,也是他们从韦斯特利亚招揽人手、制造声势的资金来源。就算之前安德烈明确说过要脱离黛莉亚的姓氏,人们也只会认为是他的小小叛逆,不会放在心上。然而一旦确认伯爵所说的内容为真,他们恨不得马上和安德烈割席断交。
韦斯特利亚伯爵,之前真是小看这个人了。在游戏中不曾露面,被概括到爱德华的支持者这个大类之中,剧情开始的时候恐怕已经年近中年,只会被视为亲戚长辈而非什么攻略对象所以理所当然地没有过多刻画,亲身接触过才知道,我想要让这样的老狐狸帮我达成自己的目标,恐怕还早了一百年。
他是真的查不到幕后黑手是谁吗?未必吧,大概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一点上,得罪能够把罪责全部推给极端组织然后全身而退的聪明人。
他需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案件能够告一段落。
这就是爱德华的舅舅的为。能够有机会看清这一点,并且今后也不要与之为敌,我可能赚到了。
由他来辅佐爱德华……是这样啊,要让他来补足国王不能展现在人前的另一面。
我更加感觉到,爱德华就是为王座所准备的,完美的人选。
「完美」这个词,总觉得有点可怕,爱德华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他自己觉得幸福吗?
还有,我的目的最后还是落空了,没能找到「幕后黑手」,就这样被敷衍过去。
果然,空有想法,没有力量,做什么事都不会成功。
好难受……
而且,还把布瑞恩也拖下水了,本来是想请他帮我一起找犯人的,结果如今被反咬一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要挑起王座之争的人。如果布瑞恩和我一起写连载小说的事被摆到台面上,他所代表的维尔雷特的忠诚也会受到质疑。所以,我只能把绑架案的内幕隐瞒下来,默默咽下这口气。
有人想杀我,而非想杀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换个角度想,这也不全是坏事。因为我生活在防卫森严的木百合宫之中,就在正殿附近,想要动手的人至少也会考量一下有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因为绑架案的发生,无论是我的周围、其他人的附近乃至学院都加强了守卫。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可是会好好活到女主角出现的,否则故事就不会成立,我也就只剩下这点微弱的反派光环信心了。
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我才有可能扭转「诅咒」,改变剧情的发展。
只是区区一个幕后黑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真正官方定义的幕后黑手,可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啊。
第73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日子。
距离那起震惊了整个王国的绑架案发生已经过去了六年,我一直缩在陶器工房里闭门不出,对外就宣称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不想和其他陌生人打交道,连社交季和宴会也不参加,有什么事就叫诺拉出面处理。
但是,学院是不能不去的,尤其是在我建设下水道的工程已经推进到学院这个时间点。
当年的「甲醛」问题可是引起了相当大的讨论,连安德烈的炼金……化学教师岗位都差点要被取消,还好有萨根·佩图里亚身为教师出面站在了他那边,最后通过几场公开的实验才终于得到了平息。甲醛会在空气中挥发,只要控制好用量还有做好防护的措施,毒性的影响终究是有限的。嘛,技术变革道阻且长,这种波折已经称得上是相当温柔了。
我做出来的GPS和附加在上面的通信交流仪,总之就是类似于手机一样的魔法设备,可是引起了更大的争议。监听、监视、监控、窥视隐私……这些敏感的罪名可是差点将我送进了监狱来着。幸好,普洛蒂亚王国也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我这不受重视的「孩子」身份竟然也会有反过来为我所用的一天,不得不说命运真是捉弄人的天才啊。
顺带一提,诺拉在我闭门不出的期间在平民的市集认识了一名踏实做着小买卖的青年并与之结婚了,当然是在瞒着父母的前提下,在木百合宫任职的事情也没有告知对方。为此,诺拉变得更忙了,要应付父母伸手要钱的问题,也要用做法律咨询的副业养自己的小家,还要替我办事。但是,至少已经彻底摆脱了债务,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如今,我还离开了陶器工房正式入住学院的宿舍,只需要她每周来汇报一下市集的物价就没有别的事要做的了,是非常清闲又轻松的工作,这令我感到嫉妒。
我啊,从今天开始可是要动真格地改变这个学院,然后让今后的玩家不会产生和攻略对象谈恋爱的欲望的,要做的事有很多。诺拉你过得这么开心,就不能抽出时间来替我去西部找找女主角吗?
从信件往来得知,米歇尔太太有时会带杰瑞米一起回西部的孤儿院看望当年的同伴,所以我把找女主角这件事委托给了他们。但是,我的描述实在是太含糊了,和女主角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何止几百,然后,既然还没有到接受「启发」的年纪,魔法天赋当然也没有任何展现的机会,想要直接锁定某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只能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改善孤儿院条件之中。魔法道具确实很值钱,这令我储备了不少的资金,连同安德烈也得到了收入,他甚至为曾经的每一位女朋友都购置了一套王城中心地段的房产,可以说是将渣男的人设贯彻到底。我倒是没有什么干预他私生活的想法,毕竟他越渣,玩家就越不可能走攻略他的路线,对我来说是好事。
虽然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过改造几位攻略对象思想的计划从未落下。自从在茉莉邮报上连载绑架案的小说以后,我发现了一条捷径,就是用虚构的故事改变其他人的思想。因此,我借鉴了前世有名的「葵花宝典」,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断情绝爱,方能站上世界之巅,突出一个爱情使人堕落、单身使人变强的中心思想,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国的结婚率和生育率。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把诺拉从平民的市集那里听来的,女人结婚后不得不在家务、生育与工作间找平衡的地狱生活,以及男性结婚后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房贷忍辱负重心甘情愿被雇主折磨的悲惨事迹融入到我写的故事里面,传播一下不婚不育、芳龄永继,少生不生、幸福一生的理念而已。正如我所料,这样的故事在深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韭菜……平民之间取得了强烈的共鸣,销量甚至比王国的法典还要高。
这只是个人觉醒的第一步,人首先要意识到自己是人,不是生育机器、不是延续后代的工具,然后意识到婚姻、爱情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才能摆脱社会固有观念施加于自己的层层枷锁,度过属于自己不被他人左右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独立与自由。而自由,是最不被意识到的,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奢侈品。
只要自由的观念越来越得到普及,女主角就不必被裹挟着成为剧情里官方指定的圣女,也就有了除攻略对象以外的恋爱对象。眼界变得更开阔一点,其实也不是非得和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谈恋爱的不是吗?我觉得学院里的其他同学,甚至是魔法师萨根也是不错的选择。玩家一定是自由的,否则玩游戏就不是玩游戏,而是被游戏玩。在恋爱模拟游戏里和制定的帅哥美女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是我,我会试试看和幻想生物、非人种类谈,那才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而且,如今在我的影响下,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都把恋爱感情看得相当淡薄,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和这样的攻略对象谈恋爱真的会变得很没意思的。这就是我为防止「诅咒」应验预先做的准备,效果相当好,每个人的雷点……我是说缺点,暴露得相当彻底。普通人是很难从与他们的相处之中找到萌点的!女主角,尽管放马过来吧,一定会让你失望透顶!
而我进入学院以后,预备达成的目标有三。
第一,是制定学院禁止早恋的规定,狠抓早恋,把女主角和攻略对象在学院谈恋爱的心思压抑到零。
早恋影响学习,而在学院读书期间正是提升自我的重要阶段,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宝贵的人生怎么可以浪费在无聊的谈情说爱上。所以,有必要培养出能够为我所用的风纪委员以及教导主任,向他们灌输早恋有害的思想,画一个「毕业以后想怎么谈就怎么谈」的大饼,然后制作出不恋爱的人鄙视恋爱的人这种鄙视链,让女主角一入学就放弃恋爱的想法专注事业。
第二,是尽全力废弃圣女选拔的形式,让学生意识到「圣女」是一个多么压抑人性的职业。
无论是米歇尔太太还是维尔雷特圣女,她们对于圣女选拔制度的存在可谓是深恶痛绝。人们只看到了圣女表面的光鲜,却没有意识到圣女被选拔为圣女后等同于失去选择其他自由人生的权利。可以说,圣女本身就是反人类的。不过,在游戏中,玩家同样被圣女的包装所蒙骗,以成为圣女为目标而努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的目标只是一个阴谋,把魔法天赋最强的人转化为工具的阴谋。所以,我有义务站出来揭发这件事。
第三,是继续让攻略对象们在错误……正确的远离恋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放飞自我。
仔细想想吧,他们的人格从最开始就仿佛是为了和玩家谈恋爱而塑造出来的。那么,这样的攻略对象又称得上是独立和自由的吗?并不,他们只是被玩家控制着的,玩具一样的造物,是丧失个人意识的、没有趣味的工具。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就很清晰地感知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就和我一样,有时会选择善良,有时则选择卑鄙,没有通用的逻辑可以运用在每一个人身上。所以,他们展现出与玩家预想中不同的个性,才是正确的选择,令我们都能摆脱「诅咒」的选择。
是性命重要,还是和女主角谈恋爱重要,相信每一位攻略对象都是拎得清的。求求了,让我们携手努力,一起活下去吧。
第74章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新生的鹤望兰加入国立王室学院这个大家庭。」
「欢迎,各位未来的斯特雷利奇亚,向王国的鹤望兰致敬。」
庄严的大礼堂内部。
神圣的祝福女神像前。
由本届入学成绩最高分的学生我作为代表,于入学典礼之上,诵读十分无聊与冗长的演讲稿。
没错,再过四年,女主角也会以相同的身份出现在学院中。
顺带一提,入学成绩是通过笔试与面试分数综合得出的。
换而言之,暗箱操作的空间很大。
只要把面试分数的权重调得足够高,就能靠赋值改变结果。
为学生进行评分的教职人员似乎有所考量,更侧重于让家世优越的学生成为入学典礼的「门面」。
笔试成绩所反映的智商、知识储备、思辨能力以及外表、形象反而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学生的家境。
这就是我能够站在舞台上对稿读字的原因。
作为国王的养子,同龄人中,大概没有比我更适合推到幕前的人选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笔试成绩绝对不会在入学考试中排名第一。
毕竟,今年学院可是招收了十名左右的特待生。
这些卷王的考试能力全都在我之上。
所以,我被选作新生代表,其实属于才不堪任的表现。
「这个人就是这一届学生之中,受到优待,绝对不能惹的那一位。」
让我在入学典礼发言,差不多就是在向其他学生表达这样的意思。
很奇怪吧?
既然根据家世决定新生代表,那为什么到了四年以后,被选中的却不是爱德华或者路易斯,而是女主角呢?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向比我大两届的、当年的新生代表布瑞恩询问了这个代表的评选标准。
时隔六年以上,尽管从未中断过与布瑞恩的信息往来,但再次看见人的形态确实是久违了,第一眼根本没有认出来。
穿着骑士科制服的布瑞恩身姿挺拔,脸上还时刻展现着清爽开朗的笑容。
哪里来的阳光自信白袜体育生啊?
当年那个天天黑着脸故作深沉的中二病到底被你怎么样了?把那个布瑞恩还给我!
我从一开始就在心里擅自这样认定着,通过绑架案洞察了社会阴暗面的布瑞恩,大概会成长为沉默寡言的少年。
是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所以才会在茉莉邮报上对着故友滔滔不绝地屠版倾诉自己的近况呢?还给邮报的印刷商添了很多麻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最后想到在原有的魔法GPS基础上,把手机的雏形改造成能够即时互相发送消息的通讯工具,借米歇尔太太之手把机器交给了布瑞恩,不必再祸害邮报的读者。
那之后,布瑞恩每天都高强度地频繁和我进行着交流。
「早安」、「晚安」、「吃了什么」像这样无聊的话不知道重复发了多少遍。
虽然收到信息很开心,但是时间长了也会稍微觉得有点烦人,只能认为是布瑞恩现实中没有朋友,所以才会沉迷网聊。
结果本人看上去竟然度过着充实愉快的校园生活,还会和往来的学生亲切地打招呼!
呼呼,冷静,这里就应该为朋友交际广泛感到高兴不是吗?
绝对没有在嫉妒他哦。假以时日,六年没有拓展人际关系网的我,肯定也会有很多朋友,不会输给布瑞恩。
我又不是那种会对朋友产生占有欲的人。
回到刚才的话题,新生代表究竟是基于什么标准挑选出来的。
「那个啊,虽然学院表面上宣称不会加入到王座的斗争之中,不过实际的话……」
布瑞恩朝我眨了眨眼,以示懂的都懂。
可恶,为什么这个人如今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俏皮的表情。
六年间,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布瑞恩,让他变成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圆滑成熟大人。
「所以,如果遇到两位王子同年入学的情况,新生代表大概率会从除了王座继承人以外的其他优秀学生中选择。当年的国王陛下也没有被选为新生代表,毕竟不能让类似的选拔带有政治倾向嘛。也就是说,学院要表明自己的中立身份。掌握着军事权力的维尔雷特也是相同的,国王在位的时候就要完全忠于国王,无法做出任何引起顾虑的表态。」
「咦,既然如此,为什么奥利维亚公爵又可以直接表达出对爱德华的欣赏?」
就算夏洛蒂拒绝父亲把婚约者改为爱德华的安排,外人眼中早就把奥利维亚和大王子绑定在一起了。
布瑞恩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奥利维亚就算选错了,也有其全身而退的资本。而没有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的维尔雷特,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我立刻和布瑞恩拉开距离。
「那么,现在我们走得太近,似乎也不太好。为了避嫌,还是继续用『手机』交流吧?」
布瑞恩的目光一下子晦暗了起来。
「但是,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
「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忍耐白费啊。」
不知道是「努力」与「忍耐」之中的哪个词取悦了布瑞恩,布瑞恩看上去差点就要黑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
「不用那么担心,今天我就只是作为引导你入学的志愿者师兄,你就只是作为初来乍到的一名新生而已。不会有人对这一点指手画脚。还是说,你已经找到其他前辈给你带路了?所以才会不需要我?」
呃,那个是没有的……学院中我目前认识的人就只有布瑞恩,哦对,还有安德烈。不过安德烈是教师,给我做指引就太大材小用了。
而且,布瑞恩目光中传来的压力,那种小心翼翼中带有一点害怕被拒绝、害怕受伤的情绪,实在太难顶了。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
「学院的学制最短为六年。其中前三年属于高等部,后三年属于大学部。区分这两个阶段的标志是直升的『升学考试』……你应该听说过,升学考试一旦失败就会被留级、劝转学科甚至退学,而且那难度不会低于『毕业考试』。所以在高等科的三年期间也不能只顾着玩,完全不学习哦。」
最后那句追加的说明是多余的!在布瑞恩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啊?我好歹也是以入学考试第一的身份进入学院,成绩还不至于差到连暗箱操作的空间都没有吧!
「因为我是就读于骑士科的,所以就优先向你介绍骑士科好了。骑士科的区域位于学院最外围,靠近校门与侧门的位置,能够即时形成人墙保护其他学科学生的同时,上下学也很便捷,是被学院边缘化的学科。」
不,为什么自己所读的学科被边缘化你这么沾沾自喜啊?布瑞恩究竟在高兴什么?
「从校门向里走,接近中心的位置就是你就读的政务科。学生基本上都是些贵族子弟,说话做事也普遍很讲究礼仪,为自己的高贵身份所自矜。」
高情商:讲究礼仪、自矜。
低情商:挑刺、看不起人。
「不过,我知道,弗里德里克你是不一样的,不会染上那种自视甚高的风气。」
走在我前面的的布瑞恩这样对我说。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就像是对我充满了信心一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然后,位于学院的正中心,这里就是学院的魔法科。说不定你以后觉醒了魔法天赋也会转科到这里。不过,很遗憾,身为骑士科学生的我了解的详情并不多。魔法科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每年招生的人数也远远少于其他学科,因为对天赋有要求吧。加上在魔法师觉醒天赋的期间也非常危险,必须时时带着魔力的抑制环行动,所以很少和其他普通学生接触,避免误伤。」
误伤?
「听说几年前凯克特斯有一名觉醒了『隐身』天赋的学生由于魔法不受控制,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于是他写了信并且委托身边普通的学生帮忙向教职人员求助。然而普通学生以为自己遇上了鬼魂,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每晚还会被噩梦缠绕。所以如非必要,魔法科学生直到熟练掌握能力前,最好还是留在自己的地盘不要外出。」
听起来,魔法科会经常发生一些超自然的事。
「每个学科区域内的教学楼、宿舍、食堂、训练场都是相连的,导致学院整体呈现出同心圆的布局,各学科之间也作出了区分。图书馆正对着侧门,礼拜堂则是……你刚才进行入学典礼演讲的地方,就在正门的入口处。」
布瑞恩没有说出口,但是我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是,自从六年前那起发生在我身上的绑架案开始,学院对安保进行了加强。所以,现在去图书馆和侧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学院的很多地方,由于我在多年前「巡视活动」的时候来过,和当时看到的景色没有什么不同。
但,可能是出于我的小小贪心吧,我还是认真听完了布瑞恩的讲解,刻意在他面前做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让他更多地看向我。
是不是因为我想多看看他那张与我前世的男友十分相似的面容,把这孩子视作替身呢?那不是对布瑞恩很失礼吗?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布瑞恩作为今后紫罗兰的骑士团团长,是注定要娶妻生子、绵延后代的。
和我根本不会有未来啊。
和我这种剧情命定的反派公爵有所牵连,说不定还会连累他。
我也应该把自己这份暧昧不明的心思,及早扼杀在摇篮之中才对。
第75章
「政务科的宿舍……是这里没错了。」
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人间,而且门外会贴有使用者的名字。
比想象中更华丽,家具都由独立设计师操刀,品味上别出心裁。
难怪住宿费高昂到平民难以承受的地步。
前世的节俭之魂在熊熊燃烧,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得到特待生的资格,把这笔钱省到自己的钱包里呢?
「不知道我还能够留在这里避难多久。」
告别了带路的布瑞恩,心事重重的我想起自己最担忧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约是一个月前,教会派遣魔法师来对我进行「启发」,然后得出了我的魔法天赋暂时还没有觉醒的结论。
不仅如此,根据预言,我将来擅长的工作是与破坏、妨碍相关的工作。
怎么听都很不对劲!
破坏、妨碍,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反派公爵可能会做的事没错了!
不过,根据教会的说法,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湮灭」和这个描述是同义的。
所以,我说不定继承了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那不是更糟了吗?
一种可以克制佩图里亚、某种意义上就是牵制教会的力量,如果由一个注定不可能继承王座的人掌握着……
即使不构成威胁,至少已经充分具备了假想敌应有的资质。
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说过,国王是会故意为自己制造假想敌的人。
而且,不只是现任的国王,往届历任的国王都会这么做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王室有什么罪名需要推到附近谁的身上,我就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甚至,连审判我的罪名都完全可以凭空创造出来。
父亲之所以一直能平安无事,除了那与世无争的个性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曾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
没有魔法天赋的贵族,在其他贵族眼中总是低人一等的,毕竟强大才是这个圈子人与人之间平等对话的前提。
而一旦我觉醒了「湮灭」,得到与身份不相符的强大,毫无疑问,会令埃里斯的立场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除掉反派公爵这一条自带的debuff吗?
还有希望,我的天赋还没有觉醒,如果觉醒了还有时间糊弄过去。
这么说来,我记得,杰瑞米也是因为「湮灭」的天赋被发掘出来,所以才被确认了第三王子的身份。
然而,他在失恋结局中,选择的却是人间蒸发,抹掉女主角对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使用的是「认知干预」。
某种意义上来说,「认知干预」和「湮灭」都能够进行破坏、妨碍,可以这么理解。
只不过前者作用于精神层面,后者直接对实物造成影响……
我想起来了,和精灵族不同,人族的魔法师一般都只擅长使用一种魔法。
等等,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认知干预」和「湮灭」本质上是一样的呢?
非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我觉得,百年前使用「湮灭」的国王,就像是直接格式化了一整条山底隧道的存在一样。
而米歇尔太太改名换姓摆脱圣女身份则是类似于替代、重命名。
至于已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考虑到她的魔法几年后就会失效,跟被扔进了回收站却还可以恢复的删除相仿。
又或许,用备份定时自动覆盖受损系统这样的形容,来描述国王和木百合宫的其他人回忆起凯克特斯王妃的假死这件事,更为恰当。
嗯,delete、replace、cancel,这些都是些删除修改的操作,只不过形式各异而已。
如果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我把自己即将觉醒的「湮灭」包装成成「认知干预」,然后在诺拉这样没有掌握本质的普通魔法师看来,就只能做到常见的「隐身」——也就是和来自妈妈的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天赋一模一样,不属于什么强势的能力。
到时候,国王还会视我为威胁吗?
我都已经废物到这个地步了……
才不要做什么假想敌,我要活下去,享受新的人生!
「弗里德里克,是我。」审视房间装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安德烈的声音。
「今天可是开学日,你应该承担比看起来更多的工作吧,黛莉亚老师。很闲?」
我故作轻松,戏谑地询问对方。
「嘘,当然,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所以你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我在这里。还有,必须指正你一点,我和黛莉亚毫无关系,姓氏是斯特雷利奇亚,不要说漏嘴了。」
继我和布瑞恩的交流以后,如今连我和安德烈的聊天都变得鬼鬼祟祟的,非常可疑。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的?」
「就是『手机』出了问题啊……我的手机被路易斯捡到并且没收了。当我向他说明这是我和你进行通讯的机器以后,那孩子就一直吵着嚷着他也要一份。所以,我想……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量产这种魔法道具?绝对能大赚一笔哦。」
「没有。」我一口回绝了。
「你知道的吧,我不想再出风头。请让我度过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谢谢。」
安德烈无语凝咽。
「手机怎么就打破你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了呢?」
那当然是,水泥给我的教训。
每一种新鲜事物的出现都会带来机遇与危险。
如果我再不安分一点,手继续伸到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地方,等着我的就未必是绑架这么简单了。
想想吧,萨根发明的,可以短时间内提升魔法能力的禁药,当年就把他以及整个教会都害惨了。
虽然出于好心,但只要被人加以利用,就能办成坏事。
谁知道手机会不会被当成间谍用具,将我送进监狱呢?
哪怕在现代,手机带来的信息泄露与成瘾问题,到我告别世界的时候,也还是猖獗得很哦。
让类似的工具流行起来,只能让我想到自己兔死狗烹的下场。
塑料袋的发明者就是因为材料难以降解,愧而自杀、以死谢罪的。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不会进行那么深刻的自省,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把罪责都归于我身上,逼我去死,对吧?
手机作为我联系其他攻略对象的工具,在这个小圈子里流行就已经足够了,方便我及时把握远在南部的夏洛蒂与居住在埃里斯公爵领的杰瑞米的动向。
「连路易斯的请求你也不愿意听?」
安德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的手机不是被他没收了吗?既然如此,让他直接用你的那一台不就好了?」
「那我用什么?」
「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财产,难道不是应该怪那个抢走你东西的人?」
和安德烈来回拉扯了很长时间,我终于答应他再做几台手机给他和他的新女朋友们。
作为交换,安德烈会包下所有我在学院建设卫生间的建材费用。
而且,安德烈绝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手机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的女朋友们互相看到彼此之间和安德烈来往的聊天记录。
「连这种事都能够做到?你好阴险!弗里德里克。」
「随你怎么说好了。既然这么危险,要不,你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使用手机了吧?」
「不行啊……莉莉和露丝没有安全感,必须要我每个小时都发送定位才能安心……」
这个人就没有想过真正令他陷入危险的是自己脚踏多条船的事实吗?
而且,竟然能做到和这么多名女性同时交往,不得不说,安德烈真是一个可怕的时间管理大师。
「没有办法,化学是魔法科的新兴学科。除了开学这段时间稍微忙一点需要准备教案以外,其他时候可以称得上十分清闲。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偶尔开课,回答一下学生的疑问,又或者是尝试一下新的实验。除此之外,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况且,手机不是魔法道具的一种吗?我用手机和女孩子们取得联系,也不能说是在做与魔法科毫无关系的事……」
切,可恶的体制内员工,早晚我要向学院的管理层揭发这个家伙的游手好闲、公费摸鱼!
不过,转念一想,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也想成为安德烈这样无所事事的魔法科教职工。
打败他不如加入他。人之所以会恨体制内,无非是因为自己不在体制内。
如果我也能被安德烈保荐成为化学教师的一员,解决「诅咒」的危机以后,就可以过上早八晚五、尽情摆烂躺平的神仙日子了。
没有得罪安德烈的必要,于是我猝不及防地对着他谄笑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弗里德里克,收收味!」
总之,我和安德烈就是类似于这种可以互相开玩笑的损友关系。
更进一步的,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把我当成方便好用的哆啦A梦了?
哈,真是令人火大,果然还是举报他吧!
经过和安德烈的插科打诨了一番以后,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尽管这个化学老师看起来是吊儿郎当的,不过,如果我哪天有难了,他应该会站出来帮我的吧?
但是,万一到了紧急关头,让他在我和女主角之间选择,总觉得,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地选女主角呢。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在女主角入学前,再多做一点准备吧。
第76章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被班上其他的学生孤立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昨天和布瑞恩一起游览学院的时候,我所在的班级,似乎以聚餐的形式举行了新生见面会。
而我,缺席了那个会议,不如说,根本没有人通知我……
于是,通过见面会已经变得相当熟稔的其他同学,与存在感为0的我之间,形成了非常尴尬的气氛。
如果直接问「为什么不来邀请我啊?」总觉得像是在责备活动的发起者,我本就不高的人望肯定又会进一步下降了。
没办法开口,我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发呆。
仔细看的话,明明我左边和右边的位置都没有人坐,新进入教室的学生却没有坐在我旁边的打算。明明其他地方都坐得满满当当。
确实,如果按照行为心理学的说法,人通常不会选择靠近不熟的人的附近的位置,为了避免尴尬。
举例来说,进入电梯时如果只有两个人,两者之间通常会站成对角线,而如果此时又有另一个人加入,三个人就会形成三角站位,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是,教室里剩下的座位已经不多了……宁愿坐在里授课黑板最远的角落也不想坐在我身边,只能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要不下次我坐到角落里去吧,这样还能省下一个位置。
第一堂课程相当无聊,无非就是点名、自我介绍这些。然而,我注意到,明明其他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会小声地窃窃私语,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全场简直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
连教师都出面帮我打圆场,我这和被霸凌有什么区别啊?
呜呜呜,我展现出无懈可击的表情,但只有心里知道如今的状况有多难熬。
好想念布瑞恩,好想念安德烈。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课间休息也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搭话。就算我想主动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有人接近我……走近了还会不着痕迹地避开我。我留意到,班上基本上都是些文静怕生的孩子,而且已经隐约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不欢迎除那以外的成员加入。
说实话,很难办。如果在班上没有熟人的话,哪天停课了也没有人会通知我。已经想象出来了,那种独自坐在教室无人可问「为什么今天教室没有人呢」的悲惨情景。
莫非,我长得很丑,丑到其他人都不愿意接近我?
其实我还挺nice的哦,即使人丑内心也很善良,确定不和我交朋友吗?
在心里如此反复练习着和其他学生打招呼的措辞,不知不觉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班里的学生纷纷作鸟兽散,谁也没有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逮住了一个故意避着我走、看起来非常乖巧听话甚至有点软弱没主见的眼镜男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很高兴认识你。」
就决定是你了,倒霉蛋!
为了不让对方逃跑,我友善地抓住他的双臂。
这是以防万一,刚刚在课堂上开小差想到的。
和我做朋友吧,眼镜!
「咿!对不起,对不起!冒犯了王国的鸢尾花真的非常抱歉。我、我……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那个啊,为什么身体在剧烈地颤动?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还没有?……咿,对不起,我错了,我挡住了埃里斯殿下的路。」
怎么回事,我在其他学生的眼中,是黑社会还是不良少年?
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树立过恶人的形象。
那种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轻蔑其他贵族、品行不好的举动,明明一次都没有做过。
六年的闭门不出,我觉得我的作风可以称得上相当低调。
稍微被眼镜的反应打击到,我无意识地放开了对方,就这么让他逃走了。
切,下次,一定会抓回来的。
直到布瑞恩出现,我才从刚刚悲伤的泥潭中走了出来。
「殿下,太好了,你还在教室里。我是来找你的,一起去用午餐吧?」
还好,我还有布瑞恩在身边。
————————————
等一下……布瑞恩,只是吃一顿午餐就用这样的排场,会不会太夸张了?
我们独占着学院庭院中最开阔的一片草地,把野餐布铺在草坪上,一边欣赏着不远处的花田,一边享用刚刚出炉的三明治与舒芙蕾甜品。
烤好的舒芙蕾必须赶快吃掉,否则很容易失去绝妙的空气感,一般过了二三十分钟就会完全塌陷。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掐好时间准备这些食物的?而且,我明明没有说,为什么布瑞恩会知道我教室所在的地点啊?
「啊」布瑞恩用勺子把食物喂到了我的嘴边,用眼神示意我吃下去。
说起来,小时候我确实很喜欢这样向布瑞恩撒娇,跟在他的后面缠着他要他喂我。
但是,我们都已经不是那个年纪了。再做同样的事,真的很羞耻啊!
「怎么了?弗里德里克,心情不好?」
不能说是不好……不如说,心情太好了,在经历刚刚来自眼镜的拒绝以后,原本是非常消沉的。
但是,现在有帅气的布瑞恩喂我吃饭,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我快要高兴疯了!只是为了不暴露来自心底最不可告人的欲望,只能拼命压低自然上翘的嘴角,导致现在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怪异。
「谢谢你,布瑞恩,准备了这么多。」
「嗯哼。」
布瑞恩毫无距离概念地靠近了我。
我的视野里,现在就只剩下他这张绝世美颜的特写。
「那么,你打算怎么报答?」
诶?莫非布瑞恩有求于我,所以才会做那么多事?
「你知道的啊,只要你开口,我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我稍微向后退了退。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差点以为他就要亲上来啊。
「什么都不会拒绝?就是因为你经常说这种话,所以才会……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的脑袋偏离了一点,往我的肩膀倚去。
「所以呢,我该怎么报答?」
「不需要,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布瑞恩喜欢身体接触啊……那,要不要抱一抱他呢?
虽然人前看起来非常光鲜,恐怕布瑞恩背地里也有自己的压力来源吧。
我轻轻的揽过了他的头,拍拍后背,努力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布瑞恩看起来就是突然狂吸了一口气。
「嗯,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诶,怎么反应突然变得这么生硬?
莫非,布瑞恩觉得害羞了?
嘿嘿,布瑞恩,羞羞。
————————————
虽然还想和布瑞恩聊聊我和班级的同学之间没能好好相处的事,不过,我不想在这以上给他增添烦恼了。
交不到朋友,非常苦闷又无聊的话题啊。
换作是我被咨询了同样的建议,也会觉得很麻烦的。
先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尝试一下好了。
「你们好。」鼓起勇气在进入教室的时候问候了其他人。
不小心和我对上了眼神的同学都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开视线。
很可怕吗,我的脸?
郁闷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一个人孤独地翻看着午休时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幽默笑声大全」。
我其实是喜欢搞笑的人哦,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啊?然后,成为朋友。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刻意地把书脊和封面展露在其他人视线的范围内。
总觉得,自己目前做事的方式非常的笨拙。
不过,喜欢搞笑是人类的天性,欢迎为此来向我搭话。
喜欢搞笑的人不是坏人,所以,我不是坏人,请注意到这一点,大家。
……根本没有人在意我。
苦闷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没能找到朋友的我单手撑着脸颊,无所事事地用白日梦度过下午的课程。
「现在,我们的班级需要选出正副两名委员长,负责在教师与同学之间传递消息。原则上,选举是要以自荐和投票的方式进行的。不知道有没有同学自愿担当这个角色呢?」
哦,是前世熟知的那种班长帮老师打杂跑腿的麻烦差事啊。提不起劲来……
等等,如果我成为委员长的话,班里的同学就不得不和我打交道了。
我将会成为班上消息最灵通的人。
机会!我说不定就能因此交到朋友!
于是,我举起了手。
同样举手的还有中午被我抓住的眼镜。
看不出来啊,眼镜竟然是这么心系集体的热血角色。
对方似乎也被我的选择惊到,立刻收回了手,但,动作太慢,教师已经注意到了。
不少学生也隐隐有举手的打算,不过注意到我的行动后他们迅速选择了放弃。
「好吧,那么,正委员长就由埃里斯殿下担任,副委员长则是这位戴眼镜的同学。谁反对,请举手表态。」
眼镜使劲地举着手,不停解释他刚才只是脸痒了想要挠一挠,没想到会引起误会。
「只有一票反对。好,那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散会。」
喂,眼镜,没必要露出这种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吧?我们今后要好好相处哦!
我拍了拍眼镜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想到他抖得更厉害了。
「眼镜,难道你很讨厌我?」
虽然答案肯定是讨厌无疑,但是我断定眼镜不会说实话。
「没有这回事。怎么会呢?埃里斯殿下。」
像产生应激反应的小动物一样一缩一缩的呢,这个人。
「那你在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呃,我不、不害怕。」
没有说服力哦,你这样结结巴巴地说话,听起来就像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出席昨天班上的新生见面会,大家擅自把我认定为不好相处的人了?不知道其他人时怎么看我的呢,难道都普遍觉得我很傲慢?」
我放缓了语气,用自认为非常温柔的声音询问着。
「怎、怎么敢!殿下肯定很忙,有其他要做的事,不能参加我们的聚餐也是很正常的。」
看来,我不在眼镜所说的「我们」这个范畴里呢,这一点我还是能够明确听出来的。
「其实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收到邀请啦,哈哈。如果有邀请的话,我绝对会去的!所以,下次记得要叫上我。」
「呃……呃……那个负责邀请殿下的人竟然玩忽职守,真是罪该万死。我一定会负责把他揪出来,狠狠惩戒。」
诶,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我明明没有在向谁施加压力?
而且,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吧,没有必要向谁责难,以后我再请大家聚餐就好。
「为什么大家都躲避着我呢?眼镜,你知道原因的吧。」
「那个……因为,殿下迟早是要转到魔法科的。和我们这些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哪里来的不在同一个世界啊……我是已经飞出宇宙了还是怎么样?这不还是同一个世界吗?现在我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聊天,就说明你我都是活人,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隔阂。」
第77章
而且,正常的思路,难得能接触到今后会转科进入魔法科的人,难道不会很好奇吗?
不会想和我成为朋友,然后以此为契机,以后认识更多魔法科的学生吗?
可以成为跳板哦,我。
不如说,这么便利的人脉,居然不好好利用起来!
前世,读本科的我因为很在意研究生学部的食堂味道怎么样,特意厚着脸皮向准备留在本校保研的师兄师姐借饭卡了。
那之后,在好心前辈的引导下,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传说中的不公开菜单,心满意足。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脉」的便利之处。
有些东西,不和其他人成为朋友就永远不会知道。
有些人,不去结交就永远没有加入那个圈子的可能。
如果最开始没有鼓起勇气认识陌生的师兄师姐,说不定人生就从此失去了品尝一顿美餐的机会!
对政务科学生来说是很好理解的道理,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出身的,有结交的价值吧。
所以,不明白大家如此露骨地回避我的想法。
等等,莫非是同学们能够猜到我未来作为反派的悲惨下场,觉得和我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处?!
王座的继承顺位太鸡肋了,结交说不定还会被牵连,所以没有必要成为朋友……
不要啊,我不是剧情里的那个埃里斯,不会使坏,也不会成为幕后黑手的。
现在也,尽全力避免成为国王眼中的假想敌。
请不要嫌弃我。
泫然欲泣地向眼镜委婉诉说了我的烦恼。
「那是……其实,也不一定是殿下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殿下太优秀了,大家都自惭形秽了吧?」
欸?不至于吧。
不如说,很可疑!
六年没有参加社交季的我,到底哪里给旁人留下了优秀的印象?
这孩子,很知道怎么说话讨人欢心。
不过,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抬举就得意的飘飘然,忘记原本的重点。
眼镜说话支支吾吾的呢。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在我的死缠烂打……正确的措辞是——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从眼镜那里打听出了一个可疑的名词。
「波斯贝母」。
按照眼镜含糊的说法,「波斯贝母」曾经向班级里的每一个人发出信函,警告今年入学的新生「不要试图给埃里斯殿下添麻烦」、「注意言行」、「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必然会面临自身无法承担的后果」。
信函是阅后即焚的魔法道具,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告知了注意事项后无声地消失了。
而个性定制的魔法道具,众所周知,造价不菲。反正对一般人来说,钱花费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只能认为是和我有关的大人物背地里做出了严厉的指示。
初入学院就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恐吓,无论谁都会为了避免惹上争端刻意避开我的吧?
……也就是说,不是我的问题?
我还想继续打听「波斯贝母」是谁,但,眼镜先一步制止了我。
「殿下,『贝母』是与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并列的恐怖存在,是我们新生绝对不可以接触的禁忌。请不要再为难我了,在这之上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又是什么啊?怎么尽是些我不知道的话题。难道,布瑞恩当初说的那个发生在魔法科学生与普通学生之间的灵异事件,也被当成八大不可思议之一了?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连流行都没有跟上,别人说的内容完全听不懂!
眼镜飞也似的逃走,没有留给我追问的时间。
切,是我太轻敌,这几年间一直在攻略对象和女主角的问题上打转,从来没有考虑过游戏中同样重要的要素——环境。
我对故事发展的舞台,国立王室学院这个地方,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或者说,太依赖游戏理解,忽略了现实中客观存在的东西。
像这个「波斯贝母」,我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上去,「波斯贝母」对我的态度还挺恭敬的。
我又不认识对方,只能猜测是向我身为「国王的养子」这个身份低头的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普通的学生和我「不相称」,于是强行干预我的人际交往。
然而,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事,就连我的父母都不会做。
我知道的,贵族之中,有一些特别强调格差社会、精英意识很强的集体。
最典型就是如同黛莉亚那样把new money定义为暴发户的老牌贵族。
无他,排斥新锐力量是维护自己原有利益的最好做法,当蛋糕整体只有这么大的时候,原本的既得利益者分层已经稳定,人们自然会把攻击的目标指向新加入的会抢走自己蛋糕的人。甚至,连继续把蛋糕做大的人都一并打压,因为心理不平衡。
明明是自己的血脉比较高贵,千年的积累怎么可能被百年的积累轻易超过啊?自己都没有成为王室成员的朋友,什么阿猫阿狗就别想和王室成员套近乎了。抱持着这种傲慢想法的可是大有人在。
那些在乎阶层的人看似是在「保护我」,其实是在保护「以我为代表的权威背后的利益」,也就是,王权以及与王权紧密相连的这个圈层的特殊性。在我以上人人平等,在我以下等级分明,在哪个社会里都充满着这么想的人。
所以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波斯贝母」让其他普通人远离我,导致我完全交不到朋友。
那么,至少「波斯贝母」本人是想要结交我的吧?这样歧视别人的家伙,肯定会觉得只有自己是特别的,是有资格和我打交道的。
换而言之,没有其他人接近我的时候,那个仍然想要接近我的人就是发威胁信的犯人了!
我要做的就只是慢慢等待。
擅自阻挠别人的学院生活轻松愉快地进行下去,就为了什么等级差别那种怎样都好的傲慢和偏见,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给我好好道歉!
然而……那样的人,并没有等到……
「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在我看来的话,就都只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而已。怎么了,很好奇吗?」
布瑞恩耐心地一边制作干花,一边和我闲聊着学院里的流行话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基本上都是些魔法科学生突然失控导致的吧。」
「那倒不是哦,可以用魔法来解释的事,是不会列入不可思议的范畴的。而且,魔法科学生如今基本上只在学院的中心活动,平时还好好陪戴着抑制环,魔法引发的意外也会进行事后的跟进报道。八大不可思议里只会包含悬案和疑案。」
欸?
「如果是已经解决的难题,大家反而会因为那导致的原因过于无聊而失去兴趣。」
我懂,就类似于走近科学,以为闹鬼结果揭露有人故意扮鬼吓人什么的,坟地附近所谓的鬼火其实只是磷火什么的,得知结论以后变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八大不可思议实际上还挺悬疑的,因此才能成为话题。最开始的话,好像还只有四大不可思议来着?每年都增加着呢,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么,可以和这个话题相提并论的禁忌的波斯贝母,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波斯贝母虽然是花,但并不属于姓氏,硬要说的话就跟代号差不多。在偌大的学院里寻找一个代号,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禁忌的波斯贝母?」
布瑞恩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布瑞恩居然有所了解吗?!
而且,他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理性地对八大不可思议作出了点评,如今却似乎不愿意探讨波斯贝母的话题。
难道说波斯贝母的禁忌程度甚至在八大不可思议之上?
「殿下没有必要知道。那样的东西,就只是某些人的自我满足而已。」
确实,从发恐吓信这一点来看,波斯贝母就只是在自我满足而已。
完全没有考虑过我本人的想法,擅自地做着自以为对别人好的事。
「不作出惩罚吗?波斯贝母的事。」
「倒也没有到惩罚的地步吧……」
布瑞恩,说话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啊,以波斯贝母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态度,肯定有着其相应的后台和底气吧。
说不定是和黛莉亚差不多地位的老牌贵族,是维尔雷特得罪不起的贵族。
然后,因为只手遮天,所以做这样的事也不会收到惩罚,就这样继续任意妄为下去,贯彻那层次分明、弱肉强食、仗势欺人的作风。
但是,我认识的布瑞恩,不是现在这个明哲保身的布瑞恩。
是会考虑到这种做法就等同于霸凌的根源,好好指出对方身上的问题,就算权势比不上对方,肯定视公平与正义更重要、会站出来进行反抗的布瑞恩。
失去血性了啊,当初那个少年。
不是不能理解布瑞恩的做法,但,说不失望是假的。对他也是,对把他变成现如今这个模样的环境也是。
如果继续这么放任的话,确实,学生之间的不平等只会越演越烈,以后平民出身的女主角遭到霸凌都不稀奇。
所以,要从我这一届开始作出改变。
放心好了,既然布瑞恩害怕波斯贝母,那么,我绝对不会牵连维尔雷特的。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出对方,并且把波斯贝母脑袋里那根深蒂固的格差社会观念全部清扫干净。
午休的时间结束,布瑞恩一如既往地,以被同年级的其他女学生簇拥和恭迎着的姿态离开了。
每次看到那样的场面,就不禁令人感叹生为帅哥真好。
那样的待遇,我一次都没有试过,不如说其他人看见我都在躲避我!
呜呜呜,我甚至出于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不敢在布瑞恩面前说自己开学至今都没能交到朋友这件事……好羡慕啊,我也想变得受欢迎。
稍后向最受欢迎的那个人请教一下好了。
————————————
「真稀奇,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正在悠闲地读报,顺带享用下课后的茶点。
哧,不但是税金小偷,同时还脚踏多条船,老师总有一天会自吃苦果的。
仔细看的话茶点的曲奇上还装点着「only you and me」、「forever love」之类的沉重的糖珠字句,这个人居然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去。哪天这个人被发现花心然后捅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想要变得受欢迎?那样的事情,不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了。如果要说因为什么,我觉得是脸。」
谁、谁来,现在就给这家伙一刀!
「如果你是说讨好那些痛骂我的臭男人的话,哼,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们喜欢的打算。你知道的,不招人妒是庸才啊,根本就没有必要给他们那些无缘无故的对抗心理一个眼神,不然会堕落成和那些人一样的阴暗角色哦。」
最开始对安德烈的答案有所期待的我是个笨蛋,安德烈如果没有遗传自黛莉亚家的美貌的话,绝对比我还要不受欢迎,可以这么断言。
「你知道波斯贝母吗?」
换了一个问题,安德烈瞬间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啊?」
这边也是相当异常的反应。
「你也好,布瑞恩也好,第一时间都不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气终于缓过来了的样子。
「原来你还问过维尔雷特。那他本人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布瑞恩对那样的势力完全是一副屈服的样子。
「屈服啊……嗯,是这样的,除了屈服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只能这么做了。」
连安德烈你也?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可是连家族之名都舍弃了,坚持自己心底原则的人。而且,他本人也对格差社会、爵位歧视之类的风气不感冒。否则,他就不会屈尊来学院担任教师的职位,也不会在剧情中成为那个维护平民女主角的隐藏攻略对象了。
「难道你想要变得受欢迎,就是因为那个吗?布瑞恩有自己的波斯贝母,而你却没有,所以想要攀比?」
波斯贝母,是布瑞恩自己的?
好奇怪,这是什么说法?波斯贝母难道是宠物吗?
而且,布瑞恩那微妙的对波斯贝母有所维护的态度,原来是因为那是自己的所有物?他放任自己的所有物,禁止我结交普通的朋友?
安德烈没心没肺地对着我困惑的表情大笑起来。
第78章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支持者?」
「学院每一届都会有那么几位特别受欢迎又显眼的学生,对吧?不时会收到情书,被告白的事层出不穷,情人节的时候桌面上堆放成山的巧克力,甚至会有特别狂热的学生不分场合地对其进行令人困扰的事。所以,学院默许着『贝母』的存在,把那样的学生通过其他喜爱他或者她的学生保护起来。」
学院偶像、以及偶像的官方粉丝后援会?
「一般来说,学院内部王室成员的支持者是『皇冠贝母』,在那之后衍生出来的,女学生的支持者自称『花格贝母』,男学生的支持者自称『波斯贝母』。你猜猜,为什么都是贝母呢?」
「……花语?」
「没错,贝母的花语是『忍耐』,最开始使用这种花来形容支持者,就是希望支持者可以保持理性,克制欲望,不要试图利用自身的优势把支持的人据为己有、不要争夺对方、不要争风吃醋惹是生非。简单来说,就是贝母之间达成了共识,把喜爱的人视为属于大家的共同财富。」
那不就是,粉丝禁止偶像和其他除自己以外的人谈恋爱的心情?
「一般来说,贝母所支持的人也会考虑到喜欢自己的贝母们的心情,在学院就读的期间不会提及感情相关的事。不过,也有从最开始就与别人订下了婚约、或者需要进行政治联姻的人,对吧?这个时候,『忍耐』的美德就更需要被强调了,贝母虽然喜欢自己支持的人,但归根到底是希望对方能够得到幸福……所以,身为贝母肯定会好好祝福对方的,采取极端行为的做法被明令禁止着。」
完全就是饭圈的操作啊?明星和粉丝之间的互动嘛这不是。
所以,波斯贝母是布瑞恩的支持者。
「那为什么,普通学生会这么害怕波斯贝母,还称之为与八大不可思议同等的禁忌?」
只是粉丝而已,还不至于妖魔化到这种地步吧?
「嘛,因为贝母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克制自己而已。在其他学生面前、在其他人的贝母面前,掀起骂战是常有的事。如果有在背后说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的坏话的人,一经发现就会立刻出警。而且,那惊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我也领教过哦,作为被贝母支持的那一方就是了。」
懂了。
普通学生所害怕的,是饭圈……
「哈?所以为什么布瑞恩的支持者要阻止其他学生接近我啊?真是意义不明!」
「呵呵,正因为你是他难得的朋友。肯定是那孩子在贝母面前说要好好珍惜你,多多照顾你,他的狂热贝母们才会自顾自地理解喜欢的人表达的意思,好心办坏事吧?只要和人接触,就可能会接触到坏的一面,所以干脆让其他人不要接触你,这样一来你也就不会受伤了。况且,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有布瑞恩这样为你着想的朋友了不是吗?也不需要其他的朋友啊。」
呃!
虽然这样说的话,我确实很高兴。
原来,布瑞恩没有变成讨厌的大人,格差社会也只是我的臆想而已,而且布瑞恩在背后为了我的事在行动着。
超级高兴,但是同时也很困扰。
我还是想要除了布瑞恩以外的朋友的,所以,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呢?
「如果你要维尔雷特出手帮忙,首先我觉得他会直接向他的波斯贝母说,『麻烦让弗里德里克交到班上的朋友』。到时候,那些人肯定又会用相同的办法,写恐吓信威胁你的同学和你接触了。」
适得其反吧这是!
「又或者,让发信的波斯贝母好好道歉。不过,这么做只会让人更害怕。你居然连让学长学姐对他们低头都能做到,和其他学生的距离感进一步拉大了不是吗?」
弄巧成拙吧这是!
「说到底,当初恐吓信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的恐吓意味。布瑞恩的波斯贝母只是让你的同学对你多加敬重,结果那直来直去的表达反而让人误解成不要接近你了。也就是说,双方都对他人的意图进行了错误的忖度。」
(忖度:揣测上司、或上位者的心思及意图,并通过积极响应来表现自己。)
「所以,我觉得这些做法都不能解决问题。」
是的,很可惜,该说是歪打正着还是什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是成了游戏里那个独来独往的人。
独来独往的坏处就是,即使没有做坏事,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人所以也没有办法提供不在场证明,在他人眼里的嫌疑会增大。
再加上,我又是个非常怕寂寞的人,难以忍受孤单一个人度过校园生活的日子。毕竟,布瑞恩迟早是会毕业的,安德烈作为教师不能经常陪在我身边,即使堂弟们入学了也被限制魔法科的活动范围内。我真的很想要朋友。
「换个角度想,如果你想要的是真心的朋友,区区波斯贝母的妨碍而已,算什么啊?只是这种程度就让你交不到朋友了吗?那你想交朋友的决心会不会太肤浅了?还是说,你心安理得地活在维尔雷特对你的保护中,不想主动去迈出第一步呢?」
安德烈用手帕擦了擦喝过茶的嘴角,垂眸对我说。
「不要这么脆弱,弗里德里克,坚强起来。」
耍什么帅啊,明明只是个区区渣男。
不过,剧情里的安德烈被指定为隐藏的攻略对象,还有一种拥有这么多女朋友的原因,我算是知道了。
确实是很有魅力的一名老师呢,除了脸以外的优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嘛。
————————————
我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会拥有波斯贝母的程度。
但是,魅力确实是很重要的因素,在挽回我形象这方面。
要让不想和我做朋友的学生察觉到,我人还挺不错的,然后,回心转意和我做朋友。
能够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请客。
嗯,能够预见,一起吃饭的邀请是绝对会被拒绝的。
就算迫于压力答应了,以目前还没有破冰的关系在我目前吃饭肯定也是如坐针毡,完全没有胃口。
那就和我一开始的目的背离。
所以,顺其自然地想到了第二个办法,送礼。
谁会不喜欢礼物呢?基本上,送礼表明自己没有敌意总是没错的。而且,同学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送礼和贿赂之类的行为也不沾边,纯粹是因为我想送才送,不存在被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送什么。
有什么是我这里才有的、独特的、能够派上用场又能和大家拉进关系的东西……
或许,那个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殿下。这样的魔法道具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贵重了。」
「让你发下去你就发下去,不要这么多废话!」
双手接过手机的眼镜看上去颤颤巍巍的,让人心生烦躁之意。
前世,记得还有玩笑调侃班长卖肾给全班人手一台水果手机来着。
如今不需要这么做,我也能让全班使用到剑与魔法的世界稀有的科技产品,虽然收买人心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了。
「使用这个的话就能够即时通讯,还可以加入我们的班级群一起讨论问题,需要的时候能够向别人发送定位,然后其他的功能还会陆续追加上去。是非常方便的工具哦!」
安德烈最近因为沉迷化学,在手机上制作出了能够模拟炼金的APP。而他的女朋友们则各显神通,在拍照与P图的开发功能上提供了不少资金与意见支持。听说布瑞恩还用录像拍摄了不少骑士科实用的教学视频。夏洛蒂搜罗了南部的美食探店攻略发布在个人网页上。总之,到目前为止的劳动成果算是一股脑地堆在手机里。这样的礼物,我可是很有信心哦。
「这个,好厉害……」
「是魔法科的最新研究?」
如果一个人一个人地发的话,拒绝肯定会变得没完没了。所以我几乎是以半强制的方式强迫政务科的学生收下手机。最开始有不明白的地方很正常,来问我就可以了,我觉得上手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通讯的功能,要怎么用?」
嗯嗯,就是这样,来向我搭话吧!
然而,对方询问的是眼镜副委员长。
「只需要点开最下方,然后长按说话就可以了。当然,你也能用普洛蒂亚文输入文字发送。」
「哦哦,谢谢,很好懂呢!」
「不客气。」
你在挠着后脑勺擅自高兴什么啊眼镜?
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先准备接受提问……
结果,谁也没有和我搭话的打算,不是吗?
「这个『手机』是埃里斯殿下送给我们的,所以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注意到我的失落,眼镜高声地在人们面前说道。
哦哦,眼镜终于还是上道了。
变成我的波斯贝母,我也丝毫不介意哦,大家。
「真的可以收下吗?」
「我们需要交多少金币?」
人群中传来惴惴不安的声音。
「不需要钱!这个是礼物。请……请你们,和我成为朋友吧!」
说话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紧张,稍微有点咬到舌头了。
班级安静到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步,就和我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样。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了。
「只是成为朋友?」
「这样的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你懂什么,长辈赐不可辞知道吗?」
我不是长辈来着,是和大家一样的同龄人。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眼镜站出来推了推眼镜,「收到礼物以后,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
————————————
心情很好。
主要是,班上的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变得正常了,会向我问候而不是之前那种缩手缩脚不自在的反应。
而且,不会谄媚地和我说话,手机上的问题也会自然地主动问我。
虽然说了不要叫我「殿下」,但是称呼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慢慢等到彼此互相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了。
总之,算是破冰成功吧?
布瑞恩来找我的时候,有同学听说他找的是我,还愿意帮忙传话。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来着。
「殿下,有高年级的前辈来找你了!」
只是,布瑞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为什么殿下班上其他的学生也拿着『手机』?」
嗯,因为是我送的。
而这个答案,似乎让布瑞恩倍受打击。
「原来,不只是我……?能够一直和你对话……」这样喃喃着。
看来,布瑞恩对手机产生了占有欲呢,占有欲可真强啊。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自己在用的东西别人也用着,于是觉得没那么独特了,如同撞衫般的心情对吧。
「我会让安德烈老师帮你设计特别的抢先体验版功能的!不要伤心,在使用手机这一方面,你依然是时代的弄潮儿哦!」
「那位魔法科的老师,他也有手机吗?甚至比我更早?」布瑞恩的心情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好转起来。
第79章
在噩梦中惊醒,女主角和看不清脸的攻略对象刚才还在十指紧扣,对反派公爵作出反击的场景历历在目。
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面朝学院宿舍的天花板大口呼吸着,前额和背后全部都是冷汗。
真是不吉利的梦。遭到反击的前提是我作出了攻击,但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啊?
那些害人的禁忌魔法,碰都不会碰。
而且,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形发生,这六年间我可不是毫无作为的。
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以后,睡意全无的我安静地坐在床前发呆。
说起来,我的魔法天赋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觉醒了吧?
到时候要怎么办,先做好那个的准备吗?还是说……
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觉醒的就一定是「湮灭」。
明天就是这个身体的十五岁,回忆起前世今生的第十一年。
稍微整理一下吧,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开局有了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制止瘟疫带来的连锁反应。
根据我从诺拉那里打听来的情报,西部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及时的恢复,在那以后国王在教育层面的新政也循序渐进地推进着。
至于具体落实到什么程度了,又有没有给女主角的成长环境带来十分具体的改变,我只能说这很难评。
至少保证让女主角用上干净的洗手间这一点是能够确定的。
女主角绝对没有臭味,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受到欺凌。只要没有欺凌,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接触的契机就减少了大半。
然而在那之外,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女主角有着强大的天赋,注定会成为圣女。
关于这一点,我也做好了后手和后手的后手准备。
简单来说,就是让玩家的消消乐进行不下去。只要接不到副本任务,就没有办法提升经验值了。
之前也说过,消消乐消灭的是副本中产生的魔物狂潮,而魔物狂潮是可以依靠其他魔法师与骑士的力量解决的。就和「治未病」的理念一样,先把病灶扼杀在发生之前,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在可能发生魔物狂潮的地方都申请骑士驻扎,需要超乎想象的财力才可能实现。
一直以来,魔物狂潮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各个领地的领主都需要花钱才能请骑士团到达自己的领地开启清剿的行动。也就是说,时间是导致魔物狂潮不断恶化的因素,很多时候信息差和来回的用时就会把一场小危机拖延为大灾难。毕竟,骑士团的骑士都集中在王城,只有在收到钱的情况下才会派兵。
所以我想到了,如果一开始就用钱把本该集中在王城的骑士分散到各地的话,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确实,国王不允许南部以外的各个领地豢养私兵,但如果只是出钱把王室的骑士团留在那里防范于未然,不会被禁止,不如说这是王室从其他领地领主那里赚钱的生意,非常欢迎。而领主得到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军事力量,还不需要从腰包里掏一分钱,当然也是愿意的。
所以,钱从我秘密组织的商会那里出,借由保护货运安全的名义,在各个领地都要求骑士驻扎和守护,魔物狂潮就能顺便被解决了。
似乎还因为我这边出钱过多,骑士团近年还扩大了规模以确保人员的充足,布瑞恩甚至对我抱怨骑士团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有种来者不拒的感觉。
那可不行呢,不但数量需要保证,质量也要重视才行,不然的话就只是在浪费钱养闲职而已,到头来又要依靠女主角解决魔物狂潮了。以商会的名义加钱并要求骑士团加大筛选和考察的力度后,果然情况好转了起来。然而,我这边几乎是大出血。
就算水泥生意切割给了黛莉亚家,赚钱的渠道还是有很多。至今为止诺拉调查的物价情报一直在派上用场,在西部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转手包装一下就能低买高卖在东部赚得盆满钵满。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那么重视效率,在货运时经常导致浪费。比如在码头能吃水很深的船只,只是为了运送一批吨位有限的贵金属就可以出船,而那些价格低廉但重量不菲的原材料却因为提成低被拒绝运输了。那么,把只是运送少量贵金属的船只空的地方腾出来,拼上几单赚不到什么钱但占地面积大的商单一起运送,不就能够赚几份的钱了嘛?虽然只是些蚊子腿,但贵在积少成多,商会就是利用这点微小的别人看不上眼的地方积攒出能够维持整个国家不受魔物狂潮侵扰的财富的。
虽然赚到的利润完全没攒下来,有时遇到意外还不得不把父母送的历年的生日礼物转手卖出去,如此才能度过现金流的危机。但这么做作为让我活下来的代价,花钱也花得很值呢。
至于后手的后手,当然就是教会。
虽然教会口口声声说与政治无关,但类似的组织也是很烧钱的,也有见钱眼开的成员在其中。而只要有钱,就有操作的余地。如果不能劝魔法师行动起来的话,那一定是给的钱还不够多。
我做的「手机」,可不是只依靠自己尚未觉醒的魔法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啊。教会在背后,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试想一下吧,教会至今为止都过得挺滋润的,因为两代的圣女已经没有出现了,目前觉得没有圣女也没所谓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因为圣女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空降的领导吗?谁愿意在自由自在地工作时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对自己的做法指指点点呢?想要渗透这样的组织,其实比想象中简单多了。而我想要的,不过是阻止下一任圣女的出现而已。
选择让谁站在自己这边,无非是许诺对方想要的利益而已,不只是我,韦斯特利亚也好、黛莉亚也罢,甚至国王本人都深谙此道。
一切事态都在顺利发展的过程中,只是,有一个最让人担心的变量,那就是我的魔法天赋觉醒。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不是「湮灭」啊。
如今唯一能支撑我这个希望的根据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剧情中没能成为攻略对象这件事。不是攻略对象就意味着没有被认定为具备继承木百合宫的能力,无法让玩家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
第80章 十五岁
可能是因为心事太重、缺少睡眠,再加上天气不好、下起连绵的雨。
总觉得有点心浮气躁。
十五岁生日来临的当天,我收到了来自埃里斯公爵领以及南部的礼物。
父母寄来学院的,依然与往年相同,是易于转手出售的古董名画与奢侈珠宝。
而以夏洛蒂的名义送到的礼物,则是一把镶有玉石的宝剑——显然,装饰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很难不认为,这完全是出自奥利维亚公爵的手笔。
以此讽刺我从小偷懒放弃剑术的学习,如今只能用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装点门面。
明知道我不会用剑,大概是希望夏洛蒂的婚约者改成爱德华这一点心愿被女儿与现实双重拒绝导致落空了,所以只能把气撒在无能的我身上吧。
米歇尔太太则送了她学生时代爱读的藏书,书中还夹着杰瑞米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
当然,来自木百合宫的礼物也有。
国王每年都会按照仅次于王嗣的规格送给我黄金、丝绸与马匹。
因为是来自王室的赏赐,短期内变现难度很大,往往只能堆在仓库里蒙尘。
马也是,仅仅作为宠物般的存在豢养着而已。
不过,等到我继承「埃里斯」的姓氏时,这些财产就能够自由调用了吧。
安德烈赠送的是,他最近通过炼金研发出来的新品香水。
根据他收集的调查问卷,参与试用的女孩子们普遍认为,这个味道对异性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
现在贵族之间用在身上的香料制品,多数都是浓缩的花的精油,不然就是胡椒与八角研磨而成的香粉。
虽然香气浓烈,但闻起来过犹不及,容易引发喷嚏和咳嗽,甚至令人食指大动。
而安德烈的新产品,散发着新奇的清新香气,很好地解决了用户痛点,恰到好处的同时又能令人无法抗拒。
稍微试用了一下,确实,给人的感觉既甜蜜又温暖。
这样的香水,非常适合用在女孩子身上,应该可以很好地吸引到心仪的男性呢。
但是,安德烈有没有想过,我喷了这样的香水,吸引的同样也是……相同的性别啊?
这个人,难道只是为了女朋友们做出来的礼物,随手把多余的部分送给了我?
说起香水我就想起来了。
类似的淡淡的香气,以前在爱德华身上也闻到过的样子。
当时我还猜测,难道这就是攻略对象自带的特有体香吗?
然而路易斯和杰瑞米身上都没有这样的气味。
夏洛蒂的话……和女士近距离接触很失礼,所以不太清楚。
所以,当时爱德华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搞不明白。
诺拉送了我一副亲手编织的手套,并且千叮万嘱调皮捣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上,别留下指纹。
好奇怪啊,在诺拉看来我到底是怎样的人?犯罪分子?
不过,手套确实是在我这里消耗得非常快的东西。
制作手机这样的魔法道具还有准备调配的水泥时,要好好戴上防护工具保护双手才行。
虽然手上没有练剑留下的厚茧,但我的手与其他人相比是粗糙的。所以手套属于非常实用的礼物,我很感谢诺拉。
收到的礼物大致就是这些。往年还会在木百合宫专门举办为我庆生的小型宴会,不过今年我已经入读了学院,以专注学业为由随意地推掉了宫廷的仪式。诺拉以及其他陶器工房的仆从都因为节省了讲究繁文缛节的工作而松了口气。
「说起来,我就是在15岁生日那一天觉醒了魔法天赋的。这样重要的日子,殿下为什么不去礼拜堂接受一下『启发』啊?」
诺拉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我。
啧,我还想着再拖延一下的。
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发现自己有着「湮灭」的天赋。
本来我就不准备转入魔法科,打算像父亲那样默默无闻地苟着就好。
「前段时间不是才接受了魔法师的检查吗?没有觉醒天赋,是这么说的。而且,关于我破坏与妨碍的预言听上去也很不妙。我觉得,没有那样的必要吧。」
诺拉的反应变得更加热切。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及时跟进身体的情况!说不定殿下会觉醒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头开始变得痛起来了。
诺拉是因为我客观上存在着继承王座的可能性,所以才会站在我这边,关于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如果我拥有像历任国王那样强大的魔法天赋,对她在木百合宫的地位提升有着巨大的意义。
迄今为止由于我只是「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继承者,话语权与影响力都很有限,以至于连同身为我的女仆长的她也常常被搪塞与怠慢,所以不是不能理解她希望我这个靠山强势起来的心情。
但是,风险总是与机会并存的。
游戏里的反派公爵就是这样,只看到了机会的一面,没有正视风险带来的沉痛代价,拼命梭哈然后惨败了哦?
正因为不想让诺拉把所有的鸡蛋放进我这一个篮子里,同时也不想让自己走上反派炮灰的老路,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这场与王座相关的赌局。不去赌就不会输,诺拉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现在也是,在为解决诅咒的问题全神贯注着。
诺拉撇了撇嘴。
「殿下总是这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觉得自己可以逃避问题。」
才不是!
「那我就直说吧,我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在担心些什么,但你那拙劣的演技只能骗到少数人。」
欸?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的,殿下是想要一鸣惊人对吧?我会协助殿下,放心好了。」
谁想一鸣惊人了?你又打算协助什么?让我怎么放心啊?
我脸上失去血色地地看着诺拉。
「难道不是吗?殿下从小就开始协助陛下开展暗处的工作。包括制止瘟疫和饥荒的事情在内,派我去市集收集情报、出售新型建材,近年更是私下组建了王国声名鹊起的商会。」
呃,无法反驳,确实可疑的部分太多了。
「看来,殿下打算成为王国的暗部呢……」
诺拉说的话让我猝不及防。
「然后,既然是暗部,自然不能在人前过于显眼。或许殿下有着这样的顾虑,但天赋觉醒是迟早的事,也不可能瞒得住教会,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公之于众的。照我说,就别再逃避问题了吧,到底有什么暗中行事的必要呢?」
诺拉,原来是这样擅自误解着我向她下达的指令的。
「殿下肯定是想要成为支撑国王陛下与整个王国的力量。既然如此,站在台前和藏在幕后其实没有区别,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我露出了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不不不,我还以为诺拉会觉得我隐藏实力是打算谋逆。
结果这个人的想法竟然这么正面!反而显得是我想太多了!
而且,诺拉说的话实在令人脸红。
我没有那么高尚。至今为止做的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做的准备措施而已,没有到那种伟大的地步啦。大部分的计划都要依赖其他人的帮助去完成,我实际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因为一直以来遭到的误解太多了,无论是萨根·佩图里亚也好,还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好,「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形象正面的配角都或多或少地对我或者站在我身后的「埃里斯」带有防范的心理,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地代入到他们的视角中评价自己。
「其实弗里德里克殿下在这些事的处理上已经很努力了。」诺拉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因为只有她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明白我没有什么阴谋。
糟糕,泪水要……
「虽然是这样,但是殿下也请不要松懈课业的学习。是不是因为入学考试的时候被选为新生代表,所以对自己的知识量感到自满了呢?上个月的小测,我从教师那里收到了殿下得分不及格的告知函。明明是班级的委员长,其他学生的榜样,取得了这样的分数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那是……
我一点感动的想法都没有了。之前和政务科的其他学生不是还没有搞好关系嘛?所以我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错过了大部分的课堂内容。不过就算这样向诺拉解释,她也只会觉得是我在找借口。
诺拉仍然在絮絮叨叨着。
「好吧,我不会强迫殿下去接受『启发』的。但是,殿下要明白,如果不定期去检查自己的魔法天赋觉醒与否,万一哪天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殿下应该也听闻过吧?学院内部魔法科学生力量失控的例子。只是『隐身』或者我这种与植物『交流』的弱势魔法倒无所谓,就怕殿下表现出了『湮灭』,那可是能直接毁掉整个学院的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陶器工房,我接下来有课。」这样随口答应着。
诺拉总是喜欢夸张地表达一些消极的后果,觉得可以吓唬我。
然而,如果我真的会带来负面的影响,从一开始就不会入读政务科,而是关在木百合宫或者魔法科之中「保护」起来啊。
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径自离开。
话说,上次小测的结果居然会发给家长?!这和打小报告有什么区别?
只是区区一次小测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太努力吧?而且考得太好还会挤占特待生免学费的名额,所以抱着儿戏的心态去对待了……
结果居然不合格吗?百分制合格的分数线是多少来着?90?
太严苛了,政务科。
然而我又不想进魔法科,能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这个结果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只有中午与布瑞恩用餐的时间是我难得的放松时间。
「弗里德里克殿下,今天又大一岁了。」
布瑞恩对着我慈祥地笑。
区区布瑞恩,只不过比我年长两年而已!这种带有余裕的口吻是什么啊?
「说起来,今天的殿下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布瑞恩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香水吧?安德烈送的,你觉得怎么样?」
想到中午会和布瑞恩见面,稍微带了点心机地多喷了一些。
然而,得到的反馈居然是「奇怪」。
不是说对男性很有吸引力吗?安德烈这个骗子!
「香水,不觉得这样的礼物太贴身……太没有距离感了吗?」
想要吸引的人不喜欢的话,以后都不会再用了。
都怪安德烈,对礼物这样自夸着,让我白白抱有太高的期待!
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有把香水当成有媚药功效的那种想法。
啊,本来就浮躁的心情现在又变得更差。
布瑞恩为我准备的礼物是,我之前向他请求过的,能够自行「启发」天赋的魔法道具——水晶球,短期的使用权。
这种道具与魔力抑制环的原理有共通之处,就是都依靠魔法间互相克制的基础制成。
只是抑制环的功能在于完全阻止魔力的使用,而水晶球则通过排除与魔法师天赋相斥的部分,得出「启发」的结论。
抑制环可以抑制魔力,而水晶球只能读取魔力。
如果要用什么来类比的话,就和凯克特斯可以干预认知、而韦斯特利亚只能读取认知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水晶球对于「湮灭」不起效。
格式化内容以后,再怎么读取原本存在的数据也只能读到一片空白,就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湮灭」看起来从一开始就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很好理解。
只有精灵族,由于「疗愈」的魔法被「湮灭」克制,可以依靠恢复的力量,去反推「这里的内容曾经被删除过但已经无法复原」,从而判断「湮灭」这种天赋的存在。
基本上,像萨根那样强大又掌握着多种天赋的精灵族都能一眼看出他人觉醒的魔法天赋,然后加以「启发」。
然而,精灵族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少数群体,大部分普通人还是依靠水晶球去得到「启发」的。通常只有王室成员有资格被精灵族启发,因为水晶球判断不出来王室血脉特有的「湮灭」天赋。
换而言之,我可以利用这种魔法道具,判断自己可能已经觉醒的天赋到底是不是「湮灭」。
我一开始对布瑞恩的请求就是,能不能带我偷偷潜入魔法科的内部,把水晶球搞到手。
布瑞恩对我的设想非常意外,虽然不能理解迟早会被确认魔法天赋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水晶球他家里也有,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不过,水晶球就和抑制环一样,是教会的造物。
为什么完全没有魔法天赋血脉继承的维尔雷特会持有这样的道具呢?
布瑞恩也不太清楚问题的答案,只能推测是出自上一代圣女的物件。
「明明把圣女的名字从族谱中删去了,却还保留着对方的遗物……」布瑞恩摇了摇头。
我明白的,我也对维尔雷特圣女被紫罗兰除籍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尽管圣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作出了对王室的诅咒。
可米歇尔太太说过,诅咒本身由于她的干预,导致因果的缺失,使结果变得不可辨认了。
也就是说,维尔雷特圣女在此之前,还做了其他事,让紫罗兰决心与之完全切割。
维尔雷特讨厌魔法,关于这一点,我稍微能够察觉到。
但是,会因为讨厌魔法就把圣女剔除出族谱吗?不至于吧。
抛开圣女的身份不谈,剔除出族谱对注重花的姓氏的普洛蒂亚人来说是十分严酷的惩罚。
只有谋逆之类可能牵连家人的大罪才有可能得到这种程度的惩戒。
而维尔雷特圣女在施加诅咒前,可是深深地爱着当时的国王的,何来谋逆一说?
最开始,我以为维尔雷特对魔法的反感,是骑士团出身于学院的骑士科,而骑士科素来与魔法科存在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造成的。
然而,如今看来,维尔雷特与教会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的差,否则教会肯定会把水晶球这样的魔法道具进行回收。
让紫罗兰保留着魔法科严加看管的魔法道具,本身就说明了二者之间的信任关系。
况且,魔物狂潮是需要魔法师与骑士联手击退的。说不定,紫罗兰和教会还建立着不浅的战友情。
所以,维尔雷特虽然讨厌魔法,讨厌上一代的圣女,但不讨厌魔法师,也不讨厌教会。
就算讨厌圣女,也要保留着圣女留下的东西。
确实,水晶球散发出神秘幽暗的光芒,具备作为艺术品的美感。
可没有魔法血统的家族,把用不上的魔法道具放在家里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说是作为纪念品,或者固定资产?像我那些随时可以变现的礼物一样,总之先留在家里作为装饰吗?教会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太古怪了,除非……除非维尔雷特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毫无魔法天赋的继承。
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这样吧?比起辛苦地练习剑术成为骑士,当然是依靠天赋成为魔法师轻松太多、也更有保障了。
总而言之,现在借到了水晶球,我就能够在天赋觉醒的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想办法把「湮灭」伪造成「隐身」,让王室解除对「埃里斯」的戒备,认识到我和我的父亲没有区别。
只有这样,才能从假想敌的位置上淡出,慢慢摆脱我反派炮灰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