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竟然会缺少这么多资金……」
光是停留在准备建材的阶段,就已经花费了这么多预算吗?
这还只是用于「打点」的部分而已。
对着诺拉呈递上来的报表,只能叹气了。
之前也说过,埃里斯公爵夫妇准备的款项,明明足够在王城与公爵领的交界处建一间温室。
可想而知,预算本身是一笔巨款来着。
加上我有三年前佩图里亚「归还」的买铁锅的金币,还想着肯定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但,这里是全王城乃至全王国最寸土寸金的地方,木百合宫。
光是人工成本就不是城郊那边能比的。
请人帮忙运送物资要付小费,想要好的材料也要花钱。
还有,因为准备用到水泥与钢筋这些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并不常见的建筑材料,所以还得自己加钱定制。
最重要的是,即使知道工程队可能存在着贪腐的情况,也不能揭发对方。
吃回扣、工程外包、挪用款项,一定范围内都属于工程队的自由裁定权。
在普洛蒂亚王国的建筑界,这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以有效地防止偷工减料。
曾经,有一名贵族领主,在建造城堡时只愿意支付必需的建造款项,其余的部分则是锱铢必较。
这种做法引起了当时建造城堡的工程队的反感。
所有人都知道,那名领主并不是没有能力付费,只是单纯的抠门而已。
工程队成员发现通过工程赚不到多少钱,捞不到油水,甚至还要倒贴才能用上好一点的原料。
于是,建造地基时干脆使用了脆弱的石料,附之以松散的沙土。
以最低限度地建成一座城堡为目标,完成了敷衍了事的构筑工作。
而那后遗症就是,领主在入住后逐渐发现城堡的种种基础问题,就算事后想要加钱也无法另行补救了。
加上,由于作为主顾在业界内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连想要再请来其他工程队建出新的城堡都会被多方拒绝。
不到十年,城堡就在风蚀与虫害的共同作用下坍塌,将那位紧紧抱住钱罐子的领主也一同埋葬其中。
即便工程队事后被追究责任,但凭「是那位领主自己没有花钱维护」、「入住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这些说法,最终被宣告无罪释放。
也正是这一案例,推动了王国在建筑安全标准方面的立法。
只是,法律总会存在漏洞。
比起事发后才来依赖法律,果然还是一开始就善待建筑工人比较好吧,有能力聘请工程队的人基本上都会这么想。
所以才会出现了法律以外的,被称为行规的标准。
常言道,一分钱一分货,十分钱两分货。
想要省下那九分的钱的话,就要做好最后只有一分货的心理准备。
既然是打算做出能够处理覆盖整个木百合宫的污水系统,并且至少做到在未来的十数年以内都不至于崩溃,就不能想着花小钱。
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问父母或者国王要钱的话,他们当然不会开口拒绝。
但有句话叫做「免费的就是最贵的」,那是以消耗亲情为代价在换取钱。
我目前没有收入来源,想要还债基本上是从国立王室学院以后才能做到的事。
以巨大的开支建造一个陶器工房,一旦被发现花在里面的钱和因此产生的负债远超预期,说不定达成的「我搬出正殿」的共识也会被推翻。
「你知道有什么赚钱的办法吗?」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也就没必要在木百合宫担任弗里德殿下的女仆长了吧。」
嗯,向诺拉求助,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虽然手上有制成水泥与生石灰的方法。但,只是方法的话,来不及变现。
我想起了,小爱德华说过,他有很多钱来着……
而且,小爱德华很听我的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不,那是绝对不行的吧?
会被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发现的。
好险,差点受诱惑走上了人生的歪路啊我!
如果可以与需要水泥与生石灰制法的人交流并谈判的话就好了。
等等,现在的话,木百合宫确实有这样的人来着。
—————————————
再次见面,只见黛莉亚王妃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花茶,然后放下杯盏,用纹有大丽花花纹的手帕开始擦拭嘴角。
「想和我做交易?真是有趣呢,又是来自佩图里亚的请求吗?」
还苦恼着要怎么应付蛮横的小路易斯,幸好现在那孩子不在黛莉亚王妃身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要与我会面,王妃特意不让小路易斯看见我。
主要是害怕发生冲突吧?
要是埃里斯的继承人没有与韦斯特利亚王妃生的大王子殿下交恶,却与她所生的二王子殿下关系不好,那也很不妙。
我和小爱德华玩得不错,还有小路易斯个性非常自我中心,这些事,木百合宫的人应该都知道。
自从三年前解决瘟疫问题结束以后,我和黛莉亚王妃都没有主动接触过对方。
黛莉亚王妃那边的话,主要是因为生育与抚养小路易斯本来就很忙,没有空闲在意我的事。
听说黛莉亚王妃自从生下小路易斯以后,就不再露面参与王妃们的茶会了。
有妒忌者传言,肯定是因为她身材走样不肯出门见人吧?
那样的传言被国王听到后,特意查出了传言的来源,对其进行了禁足的惩罚。
连之前流传王室诅咒的传言都没有任何人被罚,这次某位王妃只是说了黛莉亚王妃的坏话就被国王厌恶了。
其他人纷纷住嘴,都开始猜测,莫非如今黛莉亚王妃比韦斯特利亚王妃受宠?
但我猜,是因为国王猜到如果黛莉亚王妃知道木百合宫有女性在传自己的坏话,肯定不会仅仅局限于施加禁足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吧。
绝对会发生过激的暴力事件……
这么看来,小爱德华绊倒路易斯以后,黛莉亚王妃只是去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大吵大闹,已经是相当温和的行为了。
而我这边,之所以没有主动接触黛莉亚王妃,当然是因为不擅长应付这样感情用事、不太讲理的女性。
暂时来看,埃里斯和黛莉亚之间没有利益关系,同时,也不存在强烈的敌意。
只不过,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肯定看不上空有公爵头衔、没有实权、坐吃山空的埃里斯就是了。
即使在社交季,两家公爵的来往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就算想了解小路易斯的成长环境,但首先,黛莉亚王妃之前愿意搭理我,单纯是因为我用了「佩图里亚」的名号。
即使再加上「国王的侄子」的名号,注定没有实权的人,也不存在的交流价值吧。
黛莉亚就算再怎么在瘟疫防治上出力,也只是为了让精灵族欠自己一个人情,跟被边缘化的埃里斯没有任何关系。
而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可不提,就是我和夏洛蒂订下了婚约一事。
本来的话,可能继承埃里斯公爵头衔的我,还有一丝与黛莉亚家的女孩子联姻的可能。
但是,由于国王的决定,这种可能被否决了。
黛莉亚公爵府与奥利维亚公爵府,一个掌控着中部高山的矿物开发,一个负责南部领地的军事自治。
更直白地说,中部是武器的供给原产地,南部是需要武器应对魔物狂潮的主要战区。
二者之间地理位置如此之近,国王却没有对双方的交流作出何种约束。
那当然是因为,两家之间存在世仇,本就不进行交流。
如果不是因为国王从中调停,恐怕中部都不会出产武器向南部运输。
反正,迟早会和夏洛蒂结婚的我,在黛莉亚王妃眼中可能已经算是半个奥利维亚家的人了,亦即敌人。
可我和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甚至都还没有见过面。
「与佩图里亚无关,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目的。我现在很需要一笔钱。作为交换,会提供对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家有用的情报。」
「埃里斯还会缺钱?真是稀奇。干脆问国王要钱不就好了?国王的侄子想要什么还会被拒绝吗?」
「因为这是最好不要与国王提起的事,希望王妃能保密。」
黛莉亚王妃一脸疑惑。
「那就先让我听听好了,是什么样的情报呢?」
详细地向王妃介绍了我所知道的,高效制成生石灰以及水泥的方法,以及其对应的作用。
只是生石灰的话,本来就存在于剑与魔法的世界。
但是,除了辅助炼成钢铁以及作为治疗外伤的药物以外,我从书上了解到,其他的功效没有被挖掘出来。
像是改良土壤、制作水泥等等,只要在使用矿物开采权的基础上对其进行开发,背后隐藏的是巨大的商业利益。
新型的材料往往可以带来整个行业的变革,我认为对黛莉亚家族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只是这样而已吗?」
黛莉亚王妃听完我的话以后,似乎非常失望。
我心中一凉。糟了,该不会,这个人没有理解情报背后的价值吧?
第32章
「说得是不错啦,但机会与风险是一体两面。」
「如果黛莉亚在你所说的新型材料上投资的话,说不定会血本无归。」
「就算能够带来短期的收益,毕竟不是什么很难的制成方法,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学会。」
「而即使什么也不做,就凭中部稳定的稀有金属开采量已经足够黛莉亚家高枕无忧地生活下去。」
黛莉亚王妃在经营事务上的态度真是消极啊……
因为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不需要赚更多的钱,这种表达也相当气人。
但是,如果连黛莉亚王妃都无法说服的话,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可以活用到能够换钱的知识了。
「先别急着继续下去,等听完我说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之前呢,黛莉亚也有很热心去拓展商业版图的先祖。」
「和你一样,那位也发现了处理过火石灰和欠火石灰的办法,并且是王国第一位把石灰作为胶凝材料应用于建筑的人。」
「可以说,没有她的话,就不会有木百合宫、不会有各大领地用于防御魔物狂潮的城墙。」
既然这样,黛莉亚王妃应该也能明白性能比石灰更优秀的水泥的好处才对!
「然而,石灰是对人有一定危害的材料,这一点你也知道的吧?」
「那位先祖与当时致力于推广石灰这种新型材料的许多工程队成员一样,受副作用影响早早地离世了。」
「你这种被称为水泥的新型材料,其中仍然用到了对身体有害的石灰原料。这就是我不认同以这种办法赚钱的原因。」
「即使到了现在,也有很多贵族拒绝使用石灰作为建造堡垒的原料,而是以普通的粘土代替。」
—————————————
我最初为什么擅自就给黛莉亚王妃贴上了「笨蛋」的标签来着?
黛莉亚王妃一点都不蠢。
虽说在人情世故方面钝感强大,但说实话,那又真的是坏事吗?
她甚至察觉到了,工业发展可能对人身造成的伤害。
这一点是极具先见性的。
塑料,在其现世之初,因轻便、廉价又耐用的特点而被誉为最伟大的发明。
而在塑料被推广以后,人们才发现这种材料在自然界中极其难以降解,造成了大量的白色垃圾。
最伟大的发明随即变成了最糟糕的发明。
我之前曾经非常傲慢地认为,只要把现代的技术带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就能解放生产力,改善这个世界的人,包括自己在内的处境。
然后,得到了这些功绩的我,就能更方便地插手王室的事务,干预「诅咒」的成立。
只要向国王证明了我是个「有用」的人,然后慢慢潜移默化地影响攻略对象的人格,为了这样的执念而行动着……
经过与黛莉亚王妃的讨论,我才清醒过来,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存在着大量缺陷。
没有考虑到最坏的结局,一旦事与愿违,就会出现「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我,完全没有从萨根的拒绝中吸收到教训,不是吗?
光是想着和其他重生爽文的主角一样,在异世界实施抱负、大展拳脚,不去考虑任意妄为的后果了。
一定要认识到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更多地依靠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智慧才行。
—————————————
「想要问我借钱,用以开展专门针对新型建材的研究?」
「是的,国王陛下。不只是我,就连杰思明先生也认同,水泥必然会为建筑界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先画饼,再讲难处,我顿了顿,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但考虑到其原料的危害性,我认为有必要先调查清楚可用的防治方法,再宣传它的经济效益。」
设想过,如果在最开始就呼吁人们不要把难以降解的塑料投入海洋污染环境,也许情况就会变得不同。
同理,可能对人有害的建筑材料,事前先做好预防,在充分宣传劳动保护手段、不会令人伤害身体的基础上,再展开推广工作,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过,因为前期的实验花了很多钱,目前建造陶器工房的资金处于短缺状态……」
国王听到我的话后,终于恍然大悟。
「看到你挖的那些大坑时就已经在想了,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金钱,真的没问题吗?大概哪天就会向我求助吧。」
「但是,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快,而且是以这样的借口。」
我没觉得这是借口啊!我是真心想把水泥做好的!
「这么说来,最近普洛蒂亚王国因为推进着平民免费接受读写教育的工作,在大量修建着校舍。」
「用上你描述的那种新型建材,应该能省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预算来着?」
「就以节省的份额为基准,给予你适当的借款额度好了。」
比我想象中更顺利。
不过,以巧妙的名头让王室最后愿意为我的行为背书,压力也变得更大了不是吗!
如果水泥研发不顺利,不知道卖掉埃里斯公爵府所有的典藏古董与艺术画能不能偿还国王的恩情。
会被爸爸妈妈骂到狗血淋头的吧?
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完全是自讨苦吃啊。而且认真想想的话,我为什么会逐渐走到欠债这一步来着?
修建下水道,和从「诅咒」中自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但没有解决已知的问题,还额外给自己增加了新的难题,我是笨蛋吧……
————————————
收到了来自西部的米歇尔太太的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解决诅咒的方法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怎么,是想要责怪我行动力低下?
太太那边不也没有找到出走的凯克特斯王妃吗?
就这,还前圣女呢。
「我能理解你想要和平解决『诅咒』的同时还希望『下一代圣女现世』这种莫须有的贪心。」
「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凡事都要量力而为。」
又开始了,每次都有的说教,这一段直接忽略吧。
「南部的魔物狂潮已经解决。」
「我想,奥利维亚公爵正携其女夏洛蒂·奥利维亚前往王城预备接受军功褒奖。」
「估计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婚约者见面了。」
「记得好好表现,不要失礼。」
夏洛蒂·奥利维亚,还只是和小爱德华差不多大的年纪吧……
婚约者这种说法也太滑稽了。
只会觉得是一位小妹妹,不会有任何除此以外的想法。
但是,要和这样一位小妹妹以婚约者的身份见面,怎么想都只有尴尬。
去礼拜堂祈求祝福女神保佑别发生些意外的事吧。
顺便,许愿能早日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
—————————————
「你的心绪很乱呢,全部都被我听到了。」
又是在礼拜堂遇到韦斯特利亚王妃。
我只能迅速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该不会,「诅咒」的事被听到了吧?!
「我都忘了,正是因为有诅咒的存在,你才会从其他领地来到木百合宫来着。」
啊!
怎么办,要是韦斯特利亚因为读心得知「诅咒」的存在而精神错乱……
「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能力向王室施加令子嗣死亡的诅咒?在我看来,爱德华能顺利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似乎没事。
因为韦斯特利亚理解的那个「诅咒」,是三年前多名国王的子嗣死亡的巧合。
不是令圣女杀死王室成员的,只有我和米歇尔太太知道的,真正的「诅咒」。
这下,连思想都不是自由的了。在木百合宫生活,就是有必须谨慎到这种地步的必要。
「爱德华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因为他是攻略对象。
「说起来,在我怀上这孩子的时候,你也曾经这么说过。」
「当时,我以为你有能够预知的魔法天赋。」
我确实能预知,不过是基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内容。
「结果,佩图里亚给出的结论是没有。」
「可这么一来,就无法解释你如此早慧的原因了。」
韦斯特利亚王妃,虽然听上去是在夸赞我,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国王也向我提到,你甚至以某些条件在与之谈判。听上去相当狂妄,不是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呢?」
「更奇怪的是,国王本人也好,你身边那位女仆长也好,都不觉得反常。」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几年前开始就有意识地收集市场物价信息、现在又制造出新型建材、还打算自己建造房子,明明不读书却能够好好理解普洛蒂亚文。」
「虽然你用贪玩、好玩、玩泥巴时偶然发现之类的说法搪塞过去。不过,我可是知道的。」
连这些都知道吗?
还以为有好好瞒着……
不如说,能发现我私底下行为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根本就是特务本务!
「事先告诉你我能够读心真是失策了。现在你对我已经有所提防,以至于我常常读不到你的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第33章
我想要什么……
只是想要不留遗憾地度过新的人生而已。
常常会想,如果上一次的人生没有受疾病所困的话就好了。
肯定不会留下那么多的遗憾吧。
正因为经历过三年前的霍乱,了解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同样存在着疾病与苦难。
而我又转生为贵族之子,还具备相关的知识,恰好有救助别人的余力。
无法对其他人失去生命这件事视若无睹。
所以,想把预防灾难的工作继续下去。
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改变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在没有使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人变得更好。
也就是所谓的「帕累托最优」。
这就是我的追求。
用双眼坚定地注视着韦斯特利亚王妃。
既然能够读心的话,就能读到我没有在说谎。
现在所想的,全部都是真心话。
迄今为止以及在这之后,我所做的事,并不是出于什么政治上的野心。
更没有积累人望与资源去争夺今后属于爱德华那个位置的打算。
「我当然知道,你是单纯善良的好孩子,不会伤害爱德华。」
「所以,我才会一开始就把自己能够读心的秘密告诉你。」
「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会有遭到误会的时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或许你该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么容易被误解。」
「要成为国王的人,是绝对不能感情用事的。」
「只有对一切事物都持怀疑心,才有资格掌控权力,这是普洛蒂亚王室培养继承人的基准。」
「为此,国王甚至会故意制造一个假想敌、一个随时可以击溃的靶子,以随时警醒自己。」
「所以,我所说的话,你大可当成忠告来听。」
「别试图去成为那个靶子。」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常常在你的身上看到一些故人的影子,才会更不希望你步他们的后尘。」
看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和小爱德华一起玩的样子。
我明白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她是在为我和小爱德华着想。
小爱德华最近有点太粘我了。
如果一个国家的继承人,什么事都听从堂兄的意见、模仿堂兄的行为……
那么,不就等同于,王国的未来都被那堂兄所掌控着?
国王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愉快的。
不过啊,这么一来,我和在木百合宫能见面的年纪相仿的人,已经不能维持明面上的友好关系了。
姑且有和布瑞恩私下用密文通信,那也只是写信而已。
拥抱、嬉戏、面对面的交谈,这些都做不到!
如果不曾体会过有人一起玩的快乐,我倒是不会感到寂寞。
—————————————
「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这位就是夏洛蒂·奥利维亚。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唯一的女性攻略对象。
眼睛已经被布瑞恩、小爱德华还有小路易斯的美貌轰炸过了,所以看到夏洛蒂的第一反应是「还好」。
游戏里未来的夏洛蒂给人的印象是「帅气的大姐姐」,比起长发更适合短发,对女孩子来说五官稍微显得有点中性,适合成熟而非甜美的打扮。
然而,现在的话,夏洛蒂稍微有点胖胖的,属于令人感到安心的体形。未褪的婴儿肥令她看起来与「帅气」还相去甚远。
夏洛蒂是与女主角有着同样「失去亲人」经历的人,在国立王室学院中会以学姐的身份向受到欺凌的女主角伸出援手,其所展现的坚强身姿掰弯了不少玩家。
但是,学院中存在着将其称为「姐姐大人」的学生。
因为嫉妒着被夏洛蒂特别对待的女主角,变本加厉地欺负女主角,然后间接地促进了同情女主角的夏洛蒂与得到更多帮助的女主角之间的感情。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坏心办好事」吧?
越是想要拆散别人,对方就越是不会分开。
最后,那些曾经欺负女主角的学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还牵扯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这过程中没少从中做手脚这一事实。
放任学生的造谣与霸凌行为、故意制造魔物狂潮陷害女主角、差点把女主角逼到自愿退学的绝境。
虽然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游戏中反派做事的出发点是想要活下去,但使用的手段,只能用下作二字来形容。
埃里斯公爵的违法行为,最后是由夏洛蒂·奥利维亚揭发的。
对于昔日的婚约者,她没有手下留情。
本来,如果夏洛蒂能成为圣女的话,就能在爱德华、路易斯还有被找回的杰瑞米之间做选择。
换句话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是下一代圣女候补之一。
但是,从小就认识爱德华与路易斯的她,与那两位之间没有什么感觉。
至于杰瑞米就更不可能了。
事实上,夏洛蒂在认识女主角后,就暗中喜欢上了这个最终会与自己竞争圣女之位的女孩子。
然后,萌生了与埃里斯公爵解除婚约的想法。
可惜,除非玩家主动走攻略夏洛蒂的路线,否则是不可能发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的。
夏洛蒂不是那种会坦率表达自己感受的个性。
判断玩家没有产生与自己相同的感受时,就不会开口给人徒增烦恼。
说话委婉又不失礼数、知世故而不世故、进退有度并且对女主角多有关切,这样的夏洛蒂因为家教良好、态度友善得到了玩家的喜爱。
就算不走百合路线也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人格魅力不比那些男性攻略对象差。
不过,现在的夏洛蒂还只是一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似乎因为婚约者的外表不尽人意而失望着,连嫌弃的表情也没有掩饰好哦。
对不起,我长得太普通了。不好意思,辜负了你的期待。
「为什么……明明大王子殿下说他的堂兄很出众?难道是我的审美出错了?」
我听到了啊!
小爱德华在我背后有跟你讨论过我的长相是吧?!
一时间又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
也就是说,除了小爱德华以外,正常人对我外表的评价就是普通这种程度而已。
换句话说,只有小爱德华能够欣赏我不被常人理解的美。
好想见小爱德华!想和他玩!现在就想!
也只能想。
「两位看起来很是相称呢。」
全程旁观却没有眼色的诺拉事后点评道。
「听起来不像是赞扬。」
「不,应该说,因为殿下见惯了爱德华殿下啊、韦斯特利亚王妃啊、二王子殿下还有黛莉亚王妃这些五官太出色的人,才会觉得那种长相是常态。由奢入俭难啊。」
「这么说来,诺拉看起来就很普通。」
「弗里德里克殿下太失礼了!这不是能够对淑女说出口的话!」
你看,你不也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相貌的评价而生气!
—————————————
回想起白天与夏洛蒂的会面。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聊聊彼此都认识的人,小爱德华。
「那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在奥利维亚公爵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脸,就和绘本中走出来的王子殿下一样。」
夏洛蒂双手捧着稍微发红的脸赞不绝口。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小爱德华太可爱了,性格也很好,根本就是天使。」
「性格吗,那倒是……」
夏洛蒂欲言又止。
「在我这位淑女面前,大谈特谈他的堂兄有多么的好?」
哦哦,原来是因为事前被爱德华提起过,所以夏洛蒂才会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然后,当我说出埃里斯殿下就是我的婚约者时,大王子殿下的脸完全阴沉了下来。」
「甚至都没有进行告别的问候,他就这样无言地离开了我们会面的房间。」
「我这是,无意中惹怒大王子殿下了吗?因为担心这样的后果,让身边的侍女帮我传口信,问问大王子殿下真正的想法,得到了他不是在因为我而生气的回复。」
呃,听起来,小爱德华生气的原因是我。
但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对我说过,这段时间最好就不要和小爱德华接触了,小爱德华应该也理解的吧?
「我能感觉到,大王子殿下与埃里斯殿下关系很好。真让人羡慕,我也很希望有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可惜,没有这样的可能。」
话题的走向有点不妙……要是这时夏洛蒂因回想起已经逝世的长公主而掉泪,气氛会降到冰点的。
「那倒不至于。兄弟之间也有关系不好的,比如说大王子殿下与二王子殿下。」
我笑着转移了讨论的重点,自然地伸出手给夏洛蒂添茶。
添茶,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意味着,请多喝茶,少说话。
令人郁闷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是这样吗?我还没有见过二王子殿下。以那位大王子殿下的个性,倒是不难理解……他肯定是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堂兄多一个亲近的弟弟。不然,埃里斯殿下分到他身上的关注就会变少了。」
……
不知道如何应对,我保持沉默,低头喝茶。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埃里斯殿下的手背有颗痣呢。」
夏洛蒂没有发现我真实的意图,反而留意着奇奇怪怪的地方。
「听说手背的痣有着『前世无缘,今生再续』的意思。」
第34章
虽然是迷信的说法,本该一笑置之才对,但脑海莫名出现了布瑞恩的面孔。
我躺在床上,向天花板的方向张开手掌,一边凝视着手背上的痣,一边回想着夏洛蒂说的话。
「前世无缘,今生再续」吗……
「奥利维亚小姐对痣相很了解?」
「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我的手背上也有痣,所以才会知道。」
夏洛蒂脱下了丝织手套,向我展示。
不过,女士在旁人面前脱下手套,有着对其「绝对信任」的意思在其中。
因为一般来说,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之间隔着手套对淑女进行吻手礼是相对正式的礼仪。
只有爱人才有资格直接亲吻双方的手背。
所以,淑女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不戴手套,会被视为十分失礼的做法。
顺带一提,特意展示手背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似乎代表了「宣誓忠诚」。
比如之前布瑞恩向我和小爱德华行礼的时候,就是手握成拳,向上位者展示自己的手背。
总之,这种下对上的礼仪是不能随便用的。
夏洛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这孩子,性格是不是有点冒失?
「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想必奥利维亚小姐也是一样的。」
听到我的解围,夏洛蒂总算松了一口气。
最终,会面在尴尬的氛围下结束了。
妈妈私下问我,觉得这位婚约者奥利维亚小姐怎么样。
我反而好奇,就算我有什么不满,难道以她公爵夫人的身份还能推翻国王所定的婚约不成?
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我和你爸爸最开始也不是因为感情才结合的哦?」
「但第一次知道订婚的人是他时,心里没有产生抗拒的感情。」
「因为都是从魔法科转政务科的学生,总觉得存在着一些共鸣。」
共鸣是指,两个人都熬不过魔法科的试炼,所以选择摆烂是吗?
妈妈没有在意我眼神中的深意,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如果结婚对象是自己觉得挺不错的人,心情会有很大的差别吧。」
是吗?可能是因为知道剧情,太清楚我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会被废弃,因而并未产生如此感性的想法。
「还说不准婚约会不会成立啊,说不定夏洛蒂会成为圣女呢?」
有点抗拒与妈妈讨论这个话题。
「圣女……那倒也是。」
「说起来,当年我还在国立王室学院的时候,圣女的选拔很受学生的关注。」
「如果能够当选圣女的话,就相当直接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了吧?余生能够享用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而且国王陛下是掌权者,他本人也很帅,完美的结婚对象啊。为此努力着的女孩子有很多。」
「然后呢,有些男孩子注意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居然也准备加入到圣女选拔中,因此急得哭出来了。和国王陛下竞争的话根本就没有胜算,那些家伙哭泣的脸实在太搞笑了。」
性格好差啊……居然嘲笑别人的单相思。
「没有嘲笑的意思!不觉得单纯地很可爱吗?那种青涩的感情。」
「我在学院的时候也很憧憬恋爱结婚,以至少要交到五个以上的男朋友为目标而行动。」
五个!好贪心!
「很可惜,没有达成,不知道是不是脸的缘故。我,长得没有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王妃那么好看。」
老实承认吧,不是只有没那么好看的程度,而是存在巨大的差距。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为自己的容貌自卑着。」
「后来才知道,失败的原因是你爸爸在背后阻挠。」
「那个人,原来很早就在暗恋我了,结果学生时代一次都没有向我告白过。」
「傻瓜吧?明明只要有人给我写情书,我就百分百会答应的。」
「早点来告白的话,就不用等到正式订婚才认识了。可以在校园尽情地谈恋爱,卿卿我我来着。」
「好遗憾啊,其实本来是可以恋爱结婚的,就因为那个木头迟迟没有行动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咕呜,受不了了,齁得令人头皮发麻。
每年社交季都要重复听到这夫妻俩肉麻的恋爱故事。
我该庆幸耳朵还没有起茧的。
「政务科的课业不是很忙吗?为什么听上去似乎有很多空闲时间呢?」
给我好好禁止早恋啊!国立王室学院!
王国的最高学府应该营造出学术至上的氛围,而非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啦,那种程度的话,很简单吧。」
等一下,我记得政务科毕业最起码要完整背下一整部普洛蒂亚王国的法典,除此以外也包括编年史之类非常硬核的内容。
诺拉也是政务科毕业所以听她抱怨过,那可是地狱啊。
「没有什么难的,记住法典修订的基本逻辑、梳理清楚历史发展的脉络就行了,看一眼的事情而已。」
哈?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轻松?
「考试内容都是些常识吧?记不住的人才奇怪。」
好随便的态度,怎么回事,是我对常识的理解不对吗?
「王国法典第十二章第三百一十七条内容是什么,请回答。」
「慈善组织必须以尊重受益人为前提开展活动,不得私分、挪用、截留、侵占或者倒卖捐赠款物。」
「为了确保本条法规的实行,慈善组织需要每年公布款项去向,接受领地领主的审计与监督工作。」
不只是法条,就连相关解释也没有忘记……
「只是记住的话很轻松,难的是落实啊。」
妈妈叹气了。
这个人居然会叹气。
「这次社交季也有讨论来着,慈善组织的事情。」
「南部有个领主特意与慈善组织勾结起来,监守自盗,借助慈善活动的名义洗钱。」
「直到最近才因为魔物狂潮的来临而在奥利维亚眼底下暴露了,明明是孤儿院,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救助对象。」
「也就是说,虚报人头数,加上做假账,一边虚构着不存在的受益人,一边以开孤儿院牟利。」
「之前那个领地甚至存在着为了躲避审查,故意拐卖儿童送到孤儿院,从而达到救助指标的现象。」
「那些孩子被拐卖的父母,疯的疯、死的死,除了少部分找回孩子的人以外,大多被害得家破人亡。」
这不是很吓人吗?!
国王就不打算做些什么?
「饭不是一口吃饱的。新政推行的免费读写授课不就是为了对法律知识进行普及吗?」
原来如此。
不过,妈妈你啊,好歹是政务科毕业的。
措辞却从来不用那种文雅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是「饭不是一口吃饱的」。
就算这么说确实更好理解,但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像没读过书的人才会说的话。
「哈哈,别介意。即使我是政务科出身,仍然很看不惯政务科那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所以我没有成为政务官,而是在隔壁的领地混吃等死。」
为什么呢?
我不能理解,甚至突然感到有些生气。
妈妈作为贵族,随意地使用着他们上缴的税金,却以这样敷衍的态度对待问题。
「明明可以帮帮他们的,以公爵夫人的名义,能做的事有很多。」
但是,妈妈就算知道存在着这样的惨剧,选择的却是袖手旁观。
「你太看得起我了。弗里德,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那叫举手之劳。」
「而在那之外的,就会变成负担,变成道德绑架。」
「事发之前,谁会知道南部存在着这么严重的违法行为?」
「被揭发后,就这样交给法律去处置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单纯懒惰的借口吗?
「也许你没有发现,一旦我来插手这件事的话,普洛蒂亚王国的制度就从法治变成了人治。」
「我如果采用袖手旁观以外的态度,意味着我使用法律以外的特权来惩罚那名犯罪者。」
「确实,如果我有权力对付那个犯罪的领主,我也一定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不过,这只是出于我私欲打算进行的同态复仇。事实上,我不能这么做。」
「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责任感,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由你我来解决或者终结。」
「米歇尔太太应该有和你说过『量力而行』这个词吧?」
「既然不是埃里斯造成的悲剧,甚至不是在我们东部领地发生的事,就算我们很同情被那名领主所害的平民,但没必要因此产生负罪感。」
「没有什么是你我本来应该做到的,不要有那种,希望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中的自大。」
「否则,一旦事态的发展不如自己所想,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想要开口反驳,却又意识到,妈妈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成功阻止霍乱进一步扩大以后,我确实产生了一种想法——凭借自己的知识,肯定能有一番作为吧?
然而,从黛莉亚王妃和妈妈的反应来看,我只是一味地在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陷入了偏执的泥潭之中。
那不就又走上了反派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老路了吗?
第35章
一如既往地在沙池附近翻找今天与布瑞恩的秘密通信信件。
奇怪,为什么连这里也没有……
「哼,上次那个包庇坏家伙的人,你在找这个是吧?」隐蔽的草丛中钻出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手中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植物纸的孩童,是路易斯!
「我看到了哦,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把这张纸压在石头下就离开了。非常的可疑。你也是他的同伙?」
因为我慌张的表现,路易斯脸上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愉快表情。
「被我说中了。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们两个。这封信,我要给爸爸看。」
欸!
唯独「那个」,充满令人害羞密文的「那个」,绝对不要啊!
布瑞恩的童年,不可以留下任何社死的回忆。
「路易斯殿下,难道没有听过『不问自取视为偷』这句话吗?」
「不属于路易斯殿下的物品,不要乱碰比较好。」
听到我的回话,路易斯·普洛蒂亚用鼻子哼笑出声。
「自己随便把东西放在公众场合,被其他人拿走也是当然的事。」
「既然被我找到了,那就是我的。」
等等,既然是这样的话……
布瑞恩和我的密信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的个人信息,因为是用密文进行的通信。
即使暴露了,也不会有我们两人以外的人能看懂。
当初就是考虑到了如今的情况,才会采用密文来着。
「仔细一看,这也不是我的东西呢。」
「说不定是谁路过遗留的失物。」
「确实交给国王陛下来处理才恰当,这样就能更快找到失主。」
彻底把植物纸与自己撇清关系,路易斯就无法威胁到我了。
「哈?撒什么谎呢?我直接在爸爸面前指认刚才在石头下塞纸的那家伙也是可以的。」
真难缠啊。
「王国法典有哪一条规定着不可以往石头下塞纸吗?」
「路易斯殿下可能不清楚吧,有些人就是喜欢通过写信的方式,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文字上,然后将那个愿望埋藏起来,等到实现的那一天再找回来看。」
「难道在木百合宫,连许愿这种事都不被允许?」
路易斯被我的顶嘴气得火冒三丈。
「别想狡辩。谁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万一是泄露国家机密的内容呢?」
「哎呀,既然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就把信交给国王陛下看,由国王陛下进行裁定不就行了?」
即使国王连镜像文字与密文都能看懂,最后解读出来的内容,也只会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记录而已。
「尽情去告发吧,前提是存在值得告发的内容。」
我一转攻势,充满余裕地向咬牙切齿的路易斯微笑。
「你给我等着!」
留下了比我这个反派炮灰更像反派炮灰才会发出来的狠话,路易斯发出粗重的脚步声离开了沙池。
不妙啊,得通知布瑞恩尽快转移交换信件的地点才行。
「由我来转交不就好了?我会经常在礼拜堂,有与借住于此的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接触的机会。加上我的个性,国王也不会生疑。」
韦斯特利亚王妃,又一次读到了我的心。
想来礼拜堂找布瑞恩偷偷见面,结果扑了个空,反而见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
说实话,礼拜堂已经成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固定刷新点了吧?
每次我都是在礼拜堂遇到王妃的。
「固定刷新点……那是什么东西?」
啊,不好,得赶紧移开视线。
差点忘了,在这个人面前,连游戏术语相关的事都不要想。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在布瑞恩离开木百合宫以后,秘密通信还能如何维持下去。
南部魔物狂潮的战争已经结束,王室暂时不再需要来自率领骑士团的维尔雷特侯爵的继承人作为「人质」,布瑞恩留在木百合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之前也有和木百合宫外的布瑞恩通信,但那时是因为还没有察觉到国王对此事的警惕。
难道,我连一个可以写信的朋友都没有了吗?
夏洛蒂……夏洛蒂的话倒是没关系。
但我和女孩子之间,很难找到什么共同话题。
刚才,视线又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王妃身上了。
「想以秘密方式通信的话,你也可以尝试向『茉莉邮报』投稿。」
韦斯特利亚王妃贴心地向我提醒。
欸,游戏里的那个「茉莉邮报」?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茉莉邮报」是相当于系统公告的栏目。
上面记载着很多剑与魔法的世界主角与贵族之间的闲话轶事,附带有官方攻略与玩家讨论区。
我低着头,竭力不让韦斯特利亚王妃读到当下所想的内容。
但是,原本还以为报纸是游戏开始后才出现的发明来着。
因为,在藏书室没有看到类似报纸的东西。
向王妃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然有报纸。」
「从遥远东国传入的植物纸与印刷术,都是以韦斯特利亚家的外贸作为桥梁引入的工具。」
「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些工具以及韦斯特利亚家的经济支撑,国王也不会轻率地提出想要想平民普及免费读写课程。」
「各个领地的贵族想要了解到王城的动向,都依赖着王城发行的报纸。」
「不过,『茉莉邮报』不像其他严肃的报刊。占较多篇幅的是娱乐向的大众内容,而非时事新闻与评论。」
「嘛,严肃的报纸不会出现在藏书室,理由大概是……不希望后宫的王妃了解到政治动向然后试图插手其中。」
「至于『茉莉邮报』为什么也被藏书室拒之门外……他看不上这种档次的读物吧。」
他,代指国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礼拜堂献花的架子里摸索了几下,然后,从那柱状物的空心之中搜出了一卷植物纸。
「这是最新一期的『茉莉邮报』。基本上,木百合宫的侍女都在偷偷传阅。」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得真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读心的时候,从你身边那位侍女长那里得知了这次邮报的藏匿处,我也不可能想到『茉莉邮报』就放在眼皮底下。」
诺拉,居然连你也!
一直在瞒着我这样的爱好,很辛苦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展示了「茉莉邮报」的封面。
上面描绘着一名美人半遮半掩的面孔。
而所附带的标题是「震惊!十二月剧团头牌疑似与贵族公子深夜密会!」
我完全明白了,所谓的「茉莉邮报」,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八卦杂志……
至于王妃所说的投稿栏目,基本上都是些问答与情感咨询。
果然,我还是对封面好在意……十二月剧团的头牌,不就是上次社交季上表演歌剧的那位阉伶歌手吗?
能够与这种容貌出众的人约会的贵族公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个的话,就只是吸引别人看进去的爆炸性标题而已。」
「其实只是同剧组一起排戏的男装女性演员,所谓的深夜密会就是聚餐啦。」
「你的女仆长读到这里,似乎还觉得相当遗憾,同时又松了口气呢。」
连剑与魔法的世界也存在标题党啊!
韦斯特利亚王妃,你刚刚因为读心知道了标题的实际内容,所以也忍不住向我剧透了吧?
还有,平时做什么事都一本正经的诺拉小姐,你又在干什么……
「『茉莉邮报』接受来自读者的投稿,可以写信向其询问问题或者发表话题。」
「在我看来,是相当方便的传话工具。如果只是想向宫外的人传达消息的话,借助『茉莉邮报』就可以了。」
但是,时效性很长……从写信到印刷出版,再到能够被布瑞恩看见,那之间隔着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那不就没办法做到像现在这样每天通信?
「这是当然的,况且,还存在被其他人看到并解读出密文内容的风险。但,比起其他风险来说,已经相当安全不是吗?」
「又不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为什么会存在每天通信的需求啊?」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质疑,令我感到相当心虚。
确实,我也觉得我与布瑞恩的信件往来,就朋友而言,似乎过于频繁了一点。
可那不是因为,在木百合宫没有其他人可以陪我玩吗?
每天都很无聊。
是王妃你暗示我最好暂时与小爱德华隔离的!
「无聊的时候,与书作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书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以书为友就是与历史上的众多伟人为友。」
不,我想要与人、真实的人、活生生的人接触啊!
书的话,前世躺在病床上已经看够了。
「那么,木百合宫之中,除了爱德华还有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以外,还剩下哪位,你想过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反问我。
那是……只有路易斯了。
「是的。要不然,弗里德里克殿下试试看和那位王子交朋友吧。」
「换个话题吧。王妃,可以请你转告布瑞恩今后转换通信方式的事吗,还有『茉莉邮报』的投稿地址具体是哪里?」
第36章
「我和布瑞恩,就好比是星空中天鹰座的主星与天琴座的主星那样,只能遥遥相望啊。」
在床上躺着发呆的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令人匪夷所思的比喻呢……」
一旁整理床幔的诺拉不由得吐槽。
哼,诺拉是不会明白的。
「说起来,我有听到十二月剧团的头牌与贵族男子约会的消息。诺拉,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坏心眼地特意提起诺拉私下看「茉莉邮报」时最可能关心的事。
床幔「唰啦」一声全部掉了下来。
这下又得重新整理了……
看来,诺拉的内心似乎相当动摇呢。
即便如此,脸上仍然是这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是这样吗?这件事,殿下是从哪里知道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向女神像献花的时候,偶然发现花架里藏着一本读物。而那读物上似乎介绍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是我的错觉,诺拉的脸上正在逐渐失去血色。
「那,王妃的反应是?」
被吓得只敢用试探的口吻说话了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看完之后就把『茉莉邮报』放回原处了。」
「而且,王妃本人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特意把读物藏了起来。」
「明明没有任何可耻的地方,光明正大地看也没问题的。」
其实,韦斯特利亚王妃倒不会不理解别人的想法,毕竟她可以读心。
只是我在借她的身份,想让诺拉感到安心而这么说。
「要我说的话,其中的连载专栏真的很吸引人,很期待下一期会是怎样的内容。」
「诺拉不是每个月都会去宫外的市集吗?」
「调查商品价格的时候,能不能请你顺便带一本新的『茉莉邮报』回来?我会追加特别补贴的。」
能够感受到诺拉身上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态度。
「不,那样的庸俗读物,不适合弗里德里克殿下这个年纪的孩子。」
擅自给私下的爱好贴上了「庸俗」的标签……诺拉,平时到底是有多压抑着自己啊?
「那么,所谓的庸俗读物,就连韦斯特利亚王妃也看过了。照你的说法,王妃也变成庸俗的人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诺拉急得红了脸,慌忙辩解。
「只是担心那种读物里含有成人内容,会对殿下产生负面影响。像王妃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没有问题,但对殿下来说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成人内容?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也是精神层面30+岁的成年人,究竟还有什么内容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很好奇,请让我看看。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国王发现了的话怎么办?我会失去工作的!」
欸,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弗里德里克殿下太想当然了。实际上,每一个进出木百合宫的人都要接受检查和搜身,以防带入危险物品或武器。」
为了把暗杀的隐患提前消灭是吧?
差点就被诺拉这副严肃的态度唬住了。
「那么,这期『茉莉邮报』是怎么进入木百合宫的?」
诺拉一时语塞。
「这个的话,我也不清楚呢……」
还是这么不坦率。
「看来有必要向伯父说一下了。存在仆从能够通过特殊的渠道在木百合宫入手违禁品的现象。」
认命地闭上双眼,诺拉终于低头了。
「还请殿下不要这么做。」
「『茉莉邮报』在侍从之间难得的消遣。」
「本来,身为内政官的杰思明先生也好,国王本人也好,对这种读物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只要不在大人物面前展示,加上不会影响到工作效率,谁也不会指责什么。」
「也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读物,即使我们这里的多数人与外界隔绝,还是能得知不少消息。」
「如果连『茉莉邮报』都不能看,工作还有什么意思?」
「在木百合宫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
「我们掌握着不少有用的技能,其中就包括识字与写作。但实际的工作中却不怎么用得上这些本领。」
「这种时候,就只能通过『茉莉邮报』排解一下情绪。」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茉莉邮报』根本就不属于违禁品的范畴吧。诺拉刚才骗了我?」
「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违禁品,但处于灰色地带的东西,不好说呢……」
「法典没有禁止的事就是可以做的哦?诺拉太死脑筋啦,只要不被伯父发现不就好了。」
「那是……不行的吧。」
「每个月十银币的特别补贴,如何?」
「万一暴露了呢?」
「二十银币,可以了吧?」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一定发誓绝对保密哦。否则不会有下次。」
—————————————
又到了每天翘课……到庭院散步的时间。
考察过目前仍在动工的陶器工房以后,接下来就是巡视爬宠宫殿与照料植物。
布瑞恩已经从王妃那里听说了转变通信方式的事了吗?要是今天还被路易斯挖出埋藏的信,那可就难办了。
呃,事情往往会向人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
远远地听到了路易斯和布瑞恩的争吵声。
准确描述的话,是路易斯单方面指责布瑞恩的声音。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竟敢对我不敬!」
而布瑞恩的回应是相当平静的。
「没有这回事。那么,二王子殿下,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我要告诉爸爸!」
哈哈,好搞笑啊。虽然对路易斯没有什么好感,但他滑稽的说法逗乐了我。
听到我的笑声后,发生争执的两人同时看向了我。
路易斯,看起来真是超乎想象的愤怒啊。
而布瑞恩则十分无奈。
「别以为你的同伙来了就能嚣张!」
现在这个局面,到底是谁在嚣张呢?
「二王子殿下坚持要在我身上找到写有密文的植物纸,被我拒绝以后就一直在发脾气来着。」
布瑞恩向不明所以的我解释道。
欸,所以,昨天过后路易斯想到了直接为难当事人的办法?
「我知道你,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吧?还有你,布瑞恩·维尔雷特。
「你们两个人,在沙池里偷偷埋着东西呢,已经影响到我的宠物变色龙了,不知道吗?」
等一下,我的沙池宫殿里,难道还养着路易斯的宠物?
该不会,路易斯把我养的爬宠据为己有了吧?!
那明明是我在养的宠物!
请不要把我的爬宠抓起来向我炫耀。
怎么回事,好想揍这个不讲理的小鬼一顿。
好,动手吧。
就算事后黛莉亚王妃会来找茬也无所谓,不揍一顿是没法教会他这个社会的险恶的。
「冷静,弗里德里克殿下,这种时候硬碰硬是不行的。」
布瑞恩及时抓住了我的手腕。
「二王子殿下能够拿出这只爬宠属于自己的证据吗?」
「据我所知,弗里德里克殿下在二王子殿下出生前就已经养着这只爬宠。」
路易斯不以为然。
「那又怎么样?我每天都有喂它吃东西,那么它就是我的宠物了。」
趁我理智还在,考虑一下揍哪里不会留下重伤吧。
布瑞恩拦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养变色龙不是仅尽喂食的义务就能成功的。合适的温度、湿度条件都需要人为调节。」
「像二王子殿下现在这样随意地抓起变色龙,就是错误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宠物意外死亡。」
「连最基本的饲养常识都不具备,二王子殿下还坚持自己是这只变色龙的主人吗?」
路易斯因为变色龙可能死亡的事稍微慌张了一下,把爬宠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然后,布瑞恩的说法进一步激怒了他。
「你那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搞清楚,我是王子,而你,只不过是下臣的儿子。」
好可恶啊,这小鬼,看样子是打算仗势欺人了。
「那么,你也能对着我说出相同的话吗?」
突然,背后传来了小爱德华的声音。
「我也是王子。而且,这只变色龙是我和哥哥共同饲养的宠物。」
「身为二王子的你,有什么资格偷走属于大王子我的东西?」
小爱德华,真是及时雨!
之前,爱德华在路易斯面前的表现都相当弱势来着。
那是因为,爱德华曾经不小心绊倒了路易斯,为此而不断地道歉。
像现在这样强势地反击还是第一次。
好好把「自我」的认知理清楚以后,就不会继续内耗下去了。
至少在被韦斯特利亚王妃隔离前,有好好教会这孩子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来着。
「哈?我还没有跟你计较你之前绊倒我的事。」
果然,路易斯又开始翻旧账了。
「已经道歉很多次,你也该感到厌烦了吧?」
「而且,这次是你有错,你不应该动我的宠物。就事论事,换成你来向我道歉了。」
爱德华以冷淡的眼神看向小丑一样的路易斯。
「你!我才不会道歉!」
词穷的路易斯无力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回来。
第37章
「所以,这就是你们争执的内容?」
国王疲倦地按压着太阳穴,向我们几个孩子之中年纪最大的布瑞恩确认。
就在刚才,布瑞恩已经把路易斯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实在闹太大,导致连国王陛下也被惊动了……
但,和历史上绝大部分的执政者一样,一位合格的国王,往往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国王除了偶尔探视自己的孩子以外,基本没有用于构建亲子关系的时间。
所以,王子的教育问题被全盘交给了王妃与专门的启蒙教师。
而那所导致的结果就是,王子们人格的塑造更多地受到了来自其母妃的影响。
「我明白了,基于宠物引发的矛盾是吧?三人共同抚养,可以吗?」
国王无言地把视线投向我。
毫无疑问,那是希望我能够答应的意思。
怎么说呢,成年人总是以为让更年长的孩子先低头就会引来年幼者的模仿。
我当然是不敢提出异议的。
然而,听到那个提议的路易斯先不同意了。
「我不要!那是我的变色龙!」
喂,这个家伙就没半点眼色吗,看不到国王紧皱的眉头?
「让客人看到我家儿子无礼的一面,真是惭愧。」
国王向旁观这一切的布瑞恩致歉。
但这句话真正的意图是「麻烦你不要把路易斯丢人的样子说出去」吧?
路易斯因为国王的一番话而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布瑞恩识趣地提出了想要离开。
毕竟,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国王的家事。
国王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点,换为温和的笑意目送他退出房间。
等到在场只剩下四个人,国王重新切回刚才的口吻。
「弗里德里克,自己的宠物就该养在自己的地盘。就是因为变色龙被养在了公共的沙池之中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不是吗?」
「爱德华,你的问题在于看到争执第一反应不是制止而是上前起哄。」
「路易斯……算了,你还小,也不能有太大的指望。从下个月开始,搬到正殿来住,因为有必要接受礼仪方面的课程。在学成之前,就不要再接触什么宠物了。」
什么?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的意思?
明明路易斯的问题比较大才对吧?
只是因为年纪小就不进行责难……
去苛责没有做错什么的小爱德华,然后纵容无事生非的路易斯,确定不是因为国王偏心吗?
虽然看起来只是小事,但长此以往,小爱德华会因为受到不公的打压而失去表达的自信,路易斯则由于仗势欺人也不会受到更重的惩罚而继续横行霸道。
像这种「因为你是哥哥所以要让着弟弟」的做法,完全就是失败的教育!
好,既然国王这么吃路易斯撒泼这一套的话,我上我也行。
什么30+精神年龄的面子,不要也罢。
我往地上一躺,打着滚开始闹,「凭什么?这对我和爱德华一点都不公平!」
「刚来木百合宫的时候,伯父还说让我把木百合宫当成自己的家。」
「结果现在,我和爱德华连在家里养的宠物都要被赶到别的地方、辛苦建好的沙堡也不得不被铲平!这是什么道理?」
闹是吧,路易斯,我大可比你闹得更厉害。
觉得自己可以按闹分配占尽优势,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还有,给国王也深深地上一课吧,不当的教育方式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是因为我很清楚,就算有着国王养子的身份,实际上国王只会发自心底地把我这个吉祥物当「外人」。
就像刚才对待「外人」的布瑞恩那样,国王不会对我有什么严格要求。
一直以来,我只是不想用「闹」这种低级的手段让场面太难堪。
只要不越线,无论我怎么闹,国王都不是太关心。
那么,就存在着向我妥协的余地。
而我想要的,就只是他的一个表态而已。
「我和爱德华殿下明明是哥哥,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从路易斯殿下那里得到。路易斯殿下欠我们一个道歉,不是吗?」
就算这次「双方都有错」,也一定要明确「错得更多」的那位只可能是路易斯·普洛蒂亚。
国王不能因为顾忌黛莉亚王妃就擅自淡化路易斯的错误,忽视我和爱德华的感受。
「好吧,就按你所说的,路易斯必须向两位哥哥道歉。」
「不要!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路易斯,似乎把道歉看作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哈,是因为如果自己道歉了,就会像爱德华得不到道歉那样,也有不被原谅的可能吧?
这么一来,双方就扯平了。
到时候,不再存在爱德华需要向其低头的理由。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不道歉也可以,但是路易斯殿下以后不准再拿爱德华殿下绊倒过自己来说事。这个条件已经很宽松了吧?」
「我拒绝。」
相当固执呢,这孩子。
「那么,爱德华殿下也请收回之前的道歉吧。」
「反正也不会得到原谅,表示诚意有什么用吗?」
「既然二王子连自己的错误都认识不到,想必也不会考虑别人被他的话语伤害的感受。」
「国王陛下,如你所见,二王子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还请原谅我们的先行告退。」
一半的麻烦终于愿意走了,国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从头到尾,国王所想的,并不是消除兄弟之间的隔阂,而是不要在他面前争吵而已。
身为家长,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想法。
路易斯没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原因就出在这里。
国王因为嫌麻烦而无休止地对这对母子作出妥协。
他们所做的事也不会被认定为错。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哪怕黛莉亚王妃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态度不好,国王永远只会和稀泥。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
在退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小声地说。
小爱德华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这次就算我们倒霉。以后,少和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
虽然是小声议论,但也要让路易斯听到我们心里真正的想法。
比起什么争执,实际上,我更在意的是眼前好久没有见面的小爱德华。
小爱德华刚才还为我出头了,就像英雄一样,非常的勇敢。
贴贴!
没想到,反而是一直粘着我的小爱德华先推开了我。
「妈妈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向哥哥撒娇。」
噗,大孩子,好可爱的说法。
「是呢,这么说也有道理。」
「只要不再和哥哥拥抱的话,就能经常和哥哥见面了吧?这样问了妈妈之后,却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到底什么才是时候呢?因为无法继续忍耐,所以特意去了庭院。」
我也很想念小爱德华!
「那是因为,小爱德华之前有点太依赖我了,所以王妃觉得不放心来着。现在小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啦,大孩子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应该没有问题……吧?
「既然我已经是大孩子,哥哥不需要再叫我『小』爱德华也可以的。」
好,那就直接叫名字。
爱德华身上传来了好好闻的香味,之前都没有的。
「是这样吗?但我没有特意做些什么。」
欸?莫非爱德华身上自带体香,因为年纪到了所以散发出来?这是什么攻略角色独有的技能啊?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因为专注在与爱德华的聊天之中,不小心在走廊的转角处撞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抱歉。咦?布瑞恩,你不是回去了吗?」
莫非在离开房间以后就一直在走廊里等着我?
这么说来,我也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和布瑞恩见面了,只是因为每天都有秘密通信,所以不像与爱德华那样,有「久违」的感觉。
「弗里德里克殿下,因为父亲回到王城,接下来我就要离开木百合宫了。留下来是为了亲口向你告知这件事。」
嗯,其实我也差不多预感到了,所以才会思考用「茉莉邮报」继续通信的方法。
而且,布瑞恩的「人质」身份就这么结束了,这不是好事嘛。
为什么要露出难过的表情?
「以后想要见到弗里德里克殿下的话,肯定会更难的吧?」
啊!是因为预想到会见不到我,所以感到寂寞了!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布瑞恩!
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力地拥抱彼此。
一旁爱德华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是啊,虽然表面上关系称不上好,但布瑞恩也算把爱德华领入剑术之门的半个启蒙老师。
启蒙老师要走了,即使是不怎么喜欢布瑞恩的爱德华也会感到难过吧。
那就加入到我们亲密的拥抱之中!
「哥哥,好难受。」
差点忘了,现在爱德华的拥抱行为受到韦斯特利亚王妃的严格管制。
得赶紧松开爱德华才行。
「哥哥……?说起来,以前弗里德里克殿下也称我为哥哥呢。」布瑞恩向爱德华微笑着说道。
第38章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我曾经的黑历史?!
太让人害羞了。
「哦?那么,为什么哥哥他现在不再这么喊了,维尔雷特公子有想过原因吗?」
爱德华正在以相当陌生的称谓称呼着布瑞恩。
明明没必要表现得这么生疏的。
布瑞恩是未来骑士团的接班人,身为王子的爱德华与其结交没有坏处,所谓「人脉」就是如此。
等到长大,就会发现能够搭把手的人是从小熟识的人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
「是呢。弗里德里克殿下,那个原因,是什么呢?我好奇很久了。」
布瑞恩以不变的笑脸转向了我。
突然压力来到这边?
「那个……因为一开始,布瑞恩给人很强的距离感来着。」
急中生智想到了这样一个借口。
「直呼名字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拉近关系,于是改掉了哥哥的说法。」
「很久以前就说过,我和布瑞恩是朋友,不需要在称呼我时加上『殿下』的后缀。」
「不过,布瑞恩做事意外的刻板,对我的尊称一直没有变。」
「当然,我在心里还是把布瑞恩当成哥哥那样尊敬着的。」
是错觉吗,总觉得布瑞恩的笑容突然显得很僵硬?
「尊敬?」
布瑞恩重复着我所说的话,但语气中却带有疑问的意思。
「是的,你没有听错,哥哥他对你就只是『尊敬』而已。」
爱德华也很奇怪,听上去像是在幸灾乐祸。
「这么说的话,想必弗里德里克殿下也只是『单纯』把大王子殿下视为弟弟罢了。」
从刚才开始就察觉到了,爱德华和布瑞恩两个人是不是在互相较劲啊?
对话的时候,重音都落在了奇怪的地方。
「嗯,其实我对爱德华的感情,倒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单纯』啦。」
爱德华可是游戏中的第一位攻略角色,同时,也是我想要尝试通过他去阻止「诅咒」应验的人。
反观布瑞恩,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倒不是不重要,但被「骑士团团长」这样的头衔取代了,简单来说就是无足轻重的路人角色。
所以,相比态度总得更加谨慎些的、与爱德华接触的时间,我更享受能够和布瑞恩共度的、能够让我这个反派公爵放松下来的时光。
才不是因为我跟爱德华下国际象棋总是输!
布瑞恩正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
「就是因为你总爱说这么暧昧的话,搞得我从来不清楚你真实的想法。」
转过头来看,连爱德华也在撇嘴!
「如果在我和维尔雷特公子之间只能选一个,哥哥选谁?」
咳,这都什么问题……
这种与「爸爸和妈妈两个人你更爱哪个」、「妻子与母亲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异曲同工的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非要选谁不可呢?又不是只能有一个朋友。」
「路别走窄了,年轻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我刚才,是不是说出了非常帅气的台词?
布瑞恩和爱德华同时「哈?」地看向我。
这两个人真的很有默契。
这就是因剑术而起的缘分吗?
有句话叫「不会吵架的朋友不是真朋友」,友谊是需要时间的磨合与检验的。
相信假以时日,布瑞恩和爱德华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
「又来找我玩了吗,爱德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个小家伙在我的门外晃来晃去。
隔着门也能听到那频繁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如果是仆从的话,会为了不发出噪音在室内特意穿着软底鞋。
毕竟要是不小心让鞋底的声音干扰到木百合宫的主人,余生就再也没有留在木百合宫的机会了。
「就这么进来也可以的,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原因?」
然而,接下来推开门进入房间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路易斯·普洛蒂亚。
「你现在,有时间吧?」
「没有哦。」
「不,你都留意到我在房间外了。」
「你的女仆长也说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肯定很闲。」
真是多嘴啊,诺拉!
「有什么事?特意来找我,难道说,二王子改变心意,想要道歉了?」
「帕奇不见了!我的变色龙……连沙池的宫殿也被毁了!」
路易斯居然给我的变色龙起了这样洋气的名字……
怎么办,比我起的「黑黑」听上去有品味多了。
不,我起的「黑黑」还是比布瑞恩起的「幻影眷属」要好一点的。
「那个啊,因为是我的变色龙,所以转移到我自己的地方去了。」
事后也被杰思明先生教育了。
其他事暂且不论,沙池原本可是为王妃们的沙浴而准备的。
虽然从来没有谁用过,但在用于沐浴的沙上饲养宠物,万一混入了宠物的皮或者食物,岂不是很不妙嘛。
我已经深刻地作出反省。
至于沙池的宠物宫殿,原本的那个也没办法搬走啊,在陶器工房隔壁重新修建一个新的就好。
「沙池的宠物宫殿姑且是我造出来的,我有处置权,毁了就毁了吧。」
「帕奇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让它饿死。」
「没什么事的话,请二王子离开。我就不送了。」
路易斯,狠狠地蹬着脚发脾气呢。
「哎呀,没有用的,我不吃这一套。」
「因为事前想过二王子可能会来找麻烦,专门把变色龙藏在了二王子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除非二王子道歉,否则我们之间没有平等沟通的可能性。」
这么一看,路易斯虽然长着张很优越的脸,给人的感觉却与爱德华大相径庭。
紧紧咬着下唇的时候,也不会令人心生怜惜的情绪,反而会觉得「我做得真不错」。
「居然用帕奇来威胁我,你好卑鄙!」
「有什么不满的话,去找国王陛下理论如何?」
不作声了,看来路易斯也意识到,国王在上次尽力而为的调停以后,已经不准备插手此事。
简单地定性为「孩童间不懂事的争执」,就这样轻飘飘地拂过去了。
嘛,这就是我认为的,失败的那一类教育方式,简单来说就是不把矛盾当回事。
就这么拖着、放着、不管了,也不告诉孩子如何解决。
今后,遇到的任何难题,路易斯也会有样学样地模仿,把「不作为」视为正确。
虽然也有国王实在因为政事焦头烂额的原因在其中,不过,我实在是无法认同这种工作优先于家庭的理念。
如果我是这孩子的父亲,绝对会先行纠正他扭曲的个性。
「二王子,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道歉呢?」
「只是简单地跟我和爱德华说声『对不起』,很难吗?」
「从国王陛下的做法就能明白了吧,这次确实是二王子有错在先。」
「错误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不存在。把别人的物品据为己有是法典中写明的『违法占有』行为,在知情以后依然固执己见就更加属于『知法犯法』了。」
路易斯听到我的话瞪大了眼睛。
「帕奇才不是『物品』,帕奇是有生命的。」
「但是,法律上就是这么规定的,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都有其所属。」
「法律就一定是对的吗?」
欸?尽管这个反问听上去很有道理,不过,路易斯已经陷入了诡辩吧?
「我们还是应该就事论事,至少二王子的做法确定是错的。」
「本来的话,如果二王子对我和爱德华不是那种态度,我们也不准备追究什么。」
「但问题就在于,二王子莫名其妙地敌视着我们啊!一个劲地在找茬不是吗?」
吵到现在,已经感到很没有意思。
只是一味地浪费时间。
今后,我们避开路易斯还不行吗?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了?
「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说过敌视你们吧?」
欸?莫非本人没有自觉?
你那个表现,很明显就是讨厌我们。
「难道不是黛莉亚王妃让你为难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孩子?」
「才不是!妈妈不会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那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接受之前爱德华的道歉?」
「接受的话,他不就不会再来找我玩了吗……」
等一下,路易斯和爱德华之间,是不是存在着很深的误会啊?
我突然意识到,路易斯,实际上,只有两岁多来着。
因为爱德华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教育得很好,所以我几乎忘记了,路易斯正在接受着与之完全不同的教育。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由于缺乏引导,这孩子恐怕还没有经历「自我觉察」的阶段。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这种对于自我的审视想法,也缺乏反省。
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自己的感受就是一切,其他人必须服从于自己。
世界就是为自己而存在的,太阳就是为自己而升起的,对路易斯来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被黛莉亚王妃以及身边的人过度保护着,没有谁告诉他,「自我」是什么,「正确」又是什么。
而那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一味模仿着黛莉亚王妃的言行,路易斯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随心所欲地到处宣泄自己的情绪,犯错而不自知。
第39章 奥利维亚的大小姐
总觉得,自己本来是有什么事要做的。
因此才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由于生活节奏太快。
以至于连现在这样,短暂地望向窗外的天空发呆都很奢侈。
所以,已经不记得了。
既然会忘记的话,那就说明打算做的那件事,可能也没那么重要吧?
身为公爵府的女儿,我,夏洛蒂·奥利维亚每天要做的事有很多。
从日出开始就要到公爵领的亲卫队接受剑术的早训。
这是为了强身健体。
母亲就是由于体弱,才会在生下自己后早早地去世。
一般来说,贵族小姐中鲜少有学习剑术的人,但父亲决定让我破例。
晨跑结束后,父亲还会亲自前来进行对昨日所学内容的检验。
既然要学就不能只学个半吊子,至少要打好剑术的基本功,这是父亲向我灌输的理念。
虽说接下来的文化课总算能够喘口气了,但那也绝对称不上轻松。
其实,如果实在感到吃力的话,向教师申请放慢教学进度也是可以的。
不过,因为教师与木百合宫雇佣的王子的教师相熟,进度也是参照王子们所学的内容推进着。
比自己还年幼一点的大王子爱德华·普洛蒂亚殿下都已经学到更高年级的内容了。
如果因为压力大就选择停滞不前,难道想要变成「那个」埃里斯公爵之子一样的人吗?
连基础礼仪课程都没有上完的「那个」。
身为婚约者,由我来作出这样的评价或许是不妥当的,但埃利斯公爵之子在贵族间确实很有名。
经常逃课、不务正业、沉迷玩乐、迟早败光家底坐吃山空的那种有名。
变成「那个」可太糟糕了,就连我家的仆从私下里都这么说。
出于同侪压力,不学不行。
下午则有交际舞、网球与马术的课程安排。
哪怕到了夜晚,离睡眠的时间还早着呢。
那么,弦乐器的练习也不可以落下。
据说,母亲曾经非常擅长竖琴的演奏。
我所用的乐器,是她生前留下的物件。
听别人的表演时,我可以很自然地沉浸在音乐中。
可一旦由我来弹奏时,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乐谱的哪个音符对应在哪根弦上,完全没有享受的感觉。
跳交际舞也是一样的道理。
明明看着老师跳,能够充分感受到其中的优雅与美感。
轮到自己上手,就变成一味在想着怎么跟拍子才好避免踩到陪练的脚。
「奥利维亚小姐,动作太僵硬了。请放松下来,把身体交给律动,更加自然地起舞。」
律动,律动……好难。
越是想要律动,就越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奥利维亚小姐到了社交季的时候,是要到木百合宫和婚约者的埃里斯公子跳舞的。」
「以橄榄之名,要是在那样重要的场合出丑的话……」
因为舞蹈老师所说的话而手心出汗,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在木百合宫跳舞时因摔倒被其他客人耻笑的场景。
我明白的,我也很焦急啊。
胃,稍微有点不舒服。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下课之后,还请奥利维亚小姐自行多加练习。」
言下之意,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学交际舞的时候,在场的,不只是舞蹈老师与担任男步陪练的女性侍从,还有一旁负责奏乐与指挥的乐手。
因为我学不会律动,他们也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重复枯燥的工作以配合我。
想到这里,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为什么我这么笨,怎么学也学不好?
「哪有刚开始学就能学会的人,凡事都要通过大量的练习才能精通。」
「不论是剑术还是其他的什么,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晚餐的时候,父亲这样安慰了沮丧的我。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多吃一点。食物可以令人放松心情。」
「今天有夏洛蒂最喜欢的蜂蜜果酱奶酪饼,多吃一点也可以的。」
如果是蜂蜜果酱奶酪饼的话!
嗯?但是,旁边的侍女在向我使眼色……
想起昨天才说过,最近要注意食量来着。
「老爷,小姐为参加社交季舞会而准备的礼服已经订做好了。如果现在因为体型发生变化而需要重新修改的话,时间上会来不及的。」
「那就拿到王城再改,小事而已。」
「但是,每到临近社交季的时间,王城的裁缝师都会变得特别紧俏,因为需要加急处理礼服的人家太多了,收费价格也会随之变得高昂。」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只是一个蜂蜜果酱奶酪饼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连喜欢吃的食物也不能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父亲的话,侍女欲言又止。
「而且,夏洛蒂每天都有大量锻炼,运动会消耗身体上的赘肉。多吃的部分,通过运动解决就可以了。」
嗯嗯!我也觉得,只是一个的话,没有问题的!
临睡前试衣的时候,礼服上腰部位置的纽扣因为肚子呼气时的反弹而崩飞了。
本来就是拼命吸气才穿得下的裙子……
「夏洛蒂小姐,每次都说『只是一个』、『只是一个』,一个接一个地吃着喜欢的东西,完全没有自制力呢。」
无法反驳,父亲说「再来,只是一个,没有关系」,我也就顺势地再来「只是一个」这样接纳了。
明明每天用于运动的时间很多,但我的腰围,大概比同龄的孩子要粗上一点。
脸也是,看起来圆圆的。
「我是不是有点胖?」
之前这样问过父亲,父亲的回答是「女孩子胖一点才可爱」,于是我安心地接受了自己的体型。
「奥利维亚小姐需要减肥。」
次日,舞蹈老师斩钉截铁地向我和我的侍女说道。
「一般来说,以奥利维亚小姐的运动量,身体应该更加纤细才对。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奥利维亚小姐平时吃得比较多?」
侍女列举了我的用餐量。
「奥利维亚公爵对儿童所需的营养摄入量没有概念,长期以来,以军人的思考方式培养着奥利维亚小姐的胃口,于是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欸?我还没有舞蹈老师所说的那么夸张吧?
「今后,请按我所安排的用餐表来。晚餐最好也取消吧。考虑到社交季开幕在即,最好尝试一下绝食。」
不不不,绝食是不可能的,那不就是单纯的受苦吗?
—————————————
由于魔物狂潮的出现,奥利维亚家参加社交季的时间被延期了。
即便是这样,国王仍然保留着「十二月剧团」的节目,为凯旋归来的父亲以及紫罗兰的骑士团进行献礼。
那是非常精彩的歌剧,据说连开幕式时已经看过表演的人也因为念念不忘又参加了这次的观影。
我的感想是不虚此行。
但等到晚宴的时候,真心为自己没有好好听舞蹈老师的话选择绝食而感到后悔。
「怎么回事,那孩子,像球一样。」
「小心啊,那可是前段时间打赢了南部战争的奥利维亚家的女儿。要是让对抗魔物狂潮的功臣听到你这样的话,你家花的姓氏会被褫夺吧。」
「哎呀,我哪知道这么多,真晦气。」
两人以为我没有听到,用羽毛制成的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就这么径自走了。
我、像球一样?
本来、由于看到了歌剧,又参加着盛大的宴会而雀跃的心情,被陌生人无意中的一句评价全部毁了。
那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总之,脑袋一片空白,连原定接受婚约者的邀舞也没有参与。
结果,练习了那么久的交际舞,根本没有派上用场嘛。
父亲以为我是水土不服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到我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特意找来了好几位医生。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事,就只是单纯的不想吃而已。
麻烦帮我向未能见面的婚约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句抱歉。
「不,你不需要对还未谋面的人有任何表示。」
父亲咬牙切齿地说。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与「埃里斯」的婚约,对父亲来说是差强人意的选择。
不过,只要我成为了圣女,婚约就会被自动废止,这一条件对奥利维亚来说不赖。
这就是父亲最终同意了国王陛下所提议的婚约的原因。
—————————————
在与婚约者见面前,先行遇到了大王子殿下爱德华·普洛蒂亚。
即使远在南部的奥利维亚领,我也对他的优秀有所耳闻。
那些我没有看过的名著,他已经通读了一遍。
那些我还在学习的课程,他已经取得了满分。
那些我未能学会的才艺,他已经做到运用自如。
父亲说过,大王子殿下才是他理想中的,我的婚约者。
只看一眼就明白了,父亲完全理解我的喜好。
大王子殿下长着一张完美的脸。
即使全然不笑,也会令人产生想要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所注视的想法。
没记错的话,大王子殿下和我是同岁的吧?
相比可爱的大王子殿下,我……被别人说长得像个球。
祝福女神啊,为什么祢对世人这么不公平?
「奥利维亚小姐,我听说过你。」
就连发出的声音也是清脆悦耳的。
不,哪怕再完美的人肯定也有着什么缺陷吧。
我一边行礼,一边如此阴暗地想到。
「你是哥哥的婚约者。」
第40章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我没必要纠正路易斯的想法吧?
我准备做的,就只是让攻略对象与女主角「相爱」这个条件变得难以达成,从而破坏掉诅咒应验的可能性而已。
如果他能一直坚持这么唯我独尊下去,好像不算是坏事呢。
无论是怎么样帅气的恋爱模拟游戏男性攻略对象,都会像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缺点。
我只需要把那样的缺点,放大到未来的玩家难以忍受的程度就好。
比如,就算我认为爱德华已经非常完美。
但在某些玩家眼中,爱德华继承自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某些特点,就是会让人看着不爽。
我前世也认识着这样的人。
受父母威权的影响,养成了严格自律、保持优秀的性格。
而那结果就是会显得克制情绪表达、刻板无趣、不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
作为工作伙伴很不错,但灵魂伴侣就另当别论吧。
从小到大一直听从母亲的安排,尽管会因为孝顺而为人称道,某种意义上却也属于缺乏主见。
要举例的话,就像前世我所知道的明星一样。
即使容貌再怎么好看,或者品行称得上优秀,也总会被anti找到不喜欢他/她的理由。
在完美主义者的眼中,碍眼的地方永远存在。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个游戏就和现实一样,不会有受所有人欢迎的角色。
因为,如果把攻略对象设置成毫无缺陷的、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条件爱上玩家的完人,那么同样地,玩家也很难感受到攻略的乐趣,以及模拟恋爱带给自己的真实感。
每个角色都呈现出一点玩家接受范围内的缺点,反而会令人体会到亲切感,甚至是反差萌。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之所以能够成为最受欢迎的角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表现出了很强的自我意识。
用更通俗的话来形容,就是过分自恋。
这样一个自恋的人,却在与女主角接触的过程中,不断被女主角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所感染。
慢慢地陷入了自我攻略。明明已经很喜欢女主角了,偏偏还嘴硬地不肯承认。
玩家还没有作出何种表示,高攻低防的路易斯就已经沦陷到恋情之中。
到了后期,比起喜欢自己,更加喜欢女主角。
然后,为了女主角,愿意开始改变从前那些自视甚高的坏习惯。
这种时候,自恋的特性就成为了萌点。
不过,也有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路易斯的玩家。
对虚拟作品中的角色看法,归根到底是玩家自身的投射。
有人在看乐子,有人在照镜子。
暗恋女主角的路易斯,在玩家眼中,多数情况下都带了点现实中那个曾经暗恋别人的自己的影子。
喜欢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会觉得路易斯很可爱,很有趣,还有些搞笑。
厌恶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会觉得路易斯像个小丑,倒贴、被爱妄想、恶心。
也正是因为不可能存在一种角色人格能够符合所有玩家的口味,「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设置了不止一位攻略对象。
即使是不喜欢路易斯的人,也可以选择攻略性格与之截然不同的爱德华、杰瑞米或者夏洛蒂。
但是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恨就在一瞬间」。
这句话对所有人都通用。
爱是一种动态的过程。
有时,从「爱」变成「不爱」只需要一个契机。
我们一般称之为「幻灭」。
明明之前很喜欢,自从知道对方是妈宝男之后,就忍受不了了,又不是想和婆婆谈恋爱。
明明之前很喜欢,可惜对方实在太自私了,和我在感情上的付出根本不对等。
明明之前很喜欢,但居然忘记我的生日,说白了就是把我骗到手就不再在乎。
明明之前很喜欢,结果只是把我当备胎替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在社交平台上,经常会看到类似的分手理由吧?
前世的我感受最深的就是,「相爱」本身是一件奢侈的事。
快餐时代,多数人的「相爱」只能维持几个月、几年。
即使是恋爱模拟游戏,通关以后也很快就会被卸载。
玩家大可以在失去新鲜感后移情别恋新的纸片老公老婆。
也有人,一生都没有体会过「相爱」这种感情。
封心锁爱地活着,唯一所爱就是钱。
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因此,诅咒应验才是一件难事。
米歇尔太太总是很笃定,「相爱」极有可能发生。
那是因为她的观念太陈旧。
或者说,她从小就被教育对待感情要认真、要一心一意。
明明只需要让女主角尽快地感受到攻略对象带来的「幻灭」就可以了。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凡事以母亲的意见为优先,婚后大事也不一定会参考你的意见,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性格非常别扭,以消耗你的耐心为前提,往往表现得表里不一,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对你的爱极其沉重,不惜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以互相伤害的方式彼此确认爱意,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又或者,虽然这货是公爵千金,但她出于家族继承的义务,最后不会对这段感情负责,即使是这样你也爱她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玩游戏归根到底是为了追求开心快乐。
一款游戏无法令我感受到放松,反而令我被现实也存在的问题所折磨,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出。
说起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就是为了提供那样轻松愉快的游玩氛围,所以隐藏了黑深残的深层关键信息。
特意不让玩家感受到负担,以童话的方式结束故事。
不过,现实不存在童话,每个人都在生离死别中经历过幻灭,幸福永远只是短暂的幻觉。
—————————————
等等,让玩家赶快感受到攻略角色带来的「幻灭」,似乎会使我更进一步贴近反派炮灰的角色……
反派炮灰不就是为了阻挠女主角与攻略角色恋爱而存在的嘛!
这就是我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放任过分强调自我的路易斯继续以这样的速度成长,这个思路,也对,也不对。
要是路易斯变得更坦率、更善解人意,那就意味着……
一方面,失去了最受欢迎的人气傲娇特色,可能会引来女主角的反感。
另一方面,万一女主角就好这一口呢?
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想从攻略角色这边下手作出改变。
首先,我对他们的人格影响是有限的。
其次,我不清楚改变本身会是正向的,抑或是反作用。
那么,到底是维持原状不变的好,还是先试一试引导其作出改变的好?
就堂兄这个身份,我当然希望把路易斯教育成讲文明、懂礼貌,像爱德华那样的好孩子。
不过,且不说这样做的难度有多大,令路易斯变得更加成熟,最后万一反向打工……
如果诅咒不存在就好了。
只要路易斯得到恰当的引导,其实是可以拥有谦虚、真诚这些美好的品质的。
抱歉,既然要让女主角感到幻灭,路易斯,请继续维持那份傲慢和自以为是吧。
这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一代王座继承人都能顺利活下去。
—————————————
陶器工房建成,终于迎来了搬出正殿的时刻。
这还只是我远离反派公爵这一炮灰身份的第一步,与可能跟权力沾边的地方完全切割。
在那之后,一直没有见过爱德华与韦斯特利亚王妃。
似乎是因为,上次爱德华是违背王妃的意愿偷偷跑出来找我的。
王妃倒不是那种会打骂孩子的人,也没听说她对爱德华作出了惩罚。
但是我明白,那种无言的压力,比如在孩子面前默默垂泪什么的,比打人骂人还要令人难受。
而且,又爱德华出面解决我与路易斯之间的争端,其结果是,连路易斯也住进了正殿。
爱德华三岁才得到国王肯定的王储身份,现在的情况不就等同于王室把两岁半的路易斯的王储身份也一同承认了嘛?
忽略了年龄差,却给予了相同的待遇。
只能认为木百合宫里,韦斯特利亚与黛莉亚之间的争端,是黛莉亚占了上风。
虽然韦斯特利亚王妃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木百合宫的其他人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埃里斯参与了无声的王储之争,这就是他们所看到的结果。
再和我接近的话,对韦斯特利亚家的名声不利。
不,明明是因为路易斯缺乏教育。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外人都过度解读了国王的意思!
「说到缺乏教育,弗里德里克殿下也是相同的。」
诺拉又在说些打击人的话。
「我说错了吗?好在奥利维亚小姐缺席了社交季的舞会,弗里德里克殿下不会跳交际舞这件事才没有暴露出来。」
迟早会被废弃的婚约,诺拉比我还要操心。
「比起这个,诺拉呢?有好好享受今年的社交季吗?」
「殿下,我就老实向你承认了,我讨厌男性。」
嗯哼,以前我还把诺拉厌恶的男性类型记了下来,作为行动参考呢。
好像是放在这里……
等等,上面所写的每一条,似乎都和路易斯·普洛蒂亚吻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