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果实在不适应的话,放弃剑术的练习也没有关系的。」
虽然对我的回应是这样,布瑞恩的脸上完全是失落的表情。
「殿下很有可能继承着魔法天赋,所以并不是必须要学剑。只是剑术作为自保的手段,不但能够锻炼身体,紧急时刻还能派上用场,所以王子们都有被安排剑术的课程而已。」
言下之意,不算是王子的我,倒是可以被特殊对待。
只是,这么一来,我在贵族之间的评价肯定又会进一步降低。
而且,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以后的可选项也减少一门。
国立王室学院总共有三门学科。
专门培养政务官的政务科,专门培养魔法师的魔法科,以及专门培养骑士的骑士科。
在现代的话,就和大学分不同专业是同一个意思。
政务科对口的职业是各个领地以及木百合宫的政务官。
魔法师达到被认可的水准后就会纳入教会名下的管理。
骑士也会在毕业后得到进入骑士团的机会。
政务科与魔法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面向贵族设立的。
前者是那些拥有贵族头衔但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的人的去处,后者则只会接收被发掘出魔法天赋的学生。
如果在魔法科表现不好的话,教师会劝说这部分学生转入政务科,为未来的谋生做准备。
诺拉当年似乎就是这样子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从魔法科转到政务科学业就会变轻松。
法律、历史与算数是所有学科的通识课,但对于需要管理国民的政务官来说,所学内容肯定要比其他学科的学生要深得多。
具体来说的话,魔法科的学生只需要学习自身作为魔法师在法律层面受到的限制就足够。
不得滥用魔法、未经允许不得摘下魔力抑制环、禁止借助魔法进行欺诈与谋害等等,总之都是些非常好理解的实用条例。
但相比之下,政务官不仅要把魔法师必须知道的事情学会,还要连同对于违法魔法师的取证、处置办法、判定基准之类繁复的注意事项都一并记住。
毕竟是未来维持王国稳定发展的要员,在这方面可不能马虎。
所以,政务科的法律考试是不会画重点的,法典的每一条内容都是重点。
没有所谓的及格线这一说,考试必须全对才行。只要有一道题答错都必须重考,重考还有次数限制。
只要超出次数限制,要么转骑士科,要么就自行退学吧。
在学校的时候尚且会出错,毕业以后就没有那么多试错成本了。
政务官的一条错误决策可是会牵连上万条人命的。
这就是国立王室学院政务科学生追求极致的根源。
政务科不只学习法律单单一门课程,同时还会学习会计,至少要独立地完成地方财政报表与预算规划才行。
所有与文书工作相关的内容都必须掌握,包含时政、宗教、公文写作在内,涉猎范围既广且深,是现代称得上「T型人才」的培养方式。
因此,政务科的进修大前提是学生有着最基本的读写能力。
这也是入学招生时重点考察的内容。
为了达到这一点要求,准备把孩子送进政务科学习的家庭都会事先聘请家庭教师,或者送去专门的学校。
然后,魔法科的差生可以转学政务科。
这就说明,魔法科的入学门槛默认是比政务科更高的。
就算偶尔出现从政务科转入魔法科的学生,但那只可能是因为其魔法天赋在入读期间觉醒了。
学生本人就是有着魔法血统的贵族,入学最开始还没有表现出魔法方面的资质而已。
然而,想要从政务科毕业,也需要有强大的记忆力与深厚的知识储备这点作为支撑。很多从魔法科转出的学生,一旦不能适应政务科的学习节奏,同样不能继续学业。
就算天赋上有所不及,政务科的学生仍然以自己的勤奋以及脑袋很好使这些优点而骄傲着,顺带鄙视一下不需要大量用脑、空有一身蛮力的骑士科学生。
入读骑士科没有对贵族身份的严格限制。
即便是平民,只要想通过剑术获得阶层上升的资格,身体条件又符合要求,并且家境有能力负担学费,就可以参加入学考试。
嘛,差不多可以理解为现代的体育生……
对于位处鄙视链底层的骑士科,魔法科与政务科的学子一律抱有「野蛮」、「暴发户」、「低级」这些刻板印象。
虽说如此,实际上,能够负担国立王室学院学费的人,哪怕是平民也一定是平民当中最为富有的群体。
多数的富商尽管社会地位不及贵族,财富却不是那些正在没落的、降格承袭爵位、甚至注定失去花的姓氏的落魄贵族能够想象的。
王城中,很显眼地,大多富商与子爵、男爵都有资格乘坐的双马马车当中,其上纹有花的家徽那辆,总是要比没有花纹的那辆要破旧一些。
甚至有养不起两匹马的没落贵族,虽然车上带有花的家徽,拉马车的却只有一匹马。这种好充面子却没了里子的做法,是他人眼中的笑柄。
而且,既然有能力把家里的孩子送到国立王室学院读书,那样的家庭肯定会希望自己苦心培养的孩子能够建功立业、以骑士的身份为家族挣来爵位。
当魔物狂潮降临时,永远是持剑的骑士冲在战斗的第一线。
负责治疗、减伤、干扰、防御等辅助工作的魔法师在战场上都是藏在骑士背后支援而已。
为了保护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的骑士才是名副其实的英雄。
骑士科学生并未因为其他学科的奚落而妄自菲薄。相反,常常会以轻蔑的姿态看待近战从来只会接受骑士保护的魔法科学生,还有书呆子气太重纸上谈兵的政务科学生。
于是,国立王室学院形成了各个学科之间互相鄙视的风气。
魔法科的学生看不上没有魔法天赋的政务科与骑士科学生。
政务科的学生酸魔法科的学生不过靠祝福女神赏饭吃罢了,并不比自己聪明有能力;骑士科则是连政务科都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的笨蛋大本营。
骑士科的学生平等地瞧不起装腔作势的魔法科和政务科。尽管骑士科学生基本没有转入这两门学科的可能,但未来所有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学生不都是为普洛蒂亚王国服务的吗?真不明白不学剑的人哪来的优越感。
这种三门学科互相敌对的风气,直到后来女主角出现才开始发生转变。
国立王室学院不会为学生提供同时进修三门学科的选项,理由是人的精力有限。
如果对其他学科的内容实在很感兴趣,可以在没课的时间段旁听特色课程。但前提是所在学科本身的学业没有被耽误。
旁听就只是单纯的听课而已,没有接受考试的资格。
历史上也出过著名的魔法骑士,既精通魔法,又擅长剑术。
这样的完美工具人,当然很快就因为过度劳累离世了……
光是学习两门学科,已经令人精疲力尽。
只有王室成员是特别的。
所有王室成员都有继承王座的可能,魔法、政务、剑术,这些都是一位英明的君主需要彻底了解的内容。
话虽如此,王室成员并不需要从国立王室学院学会这些内容,因为王室会为继承人安排专门的教师。
也不需要等到入学年龄才开始学习,像小爱德华这样,三岁之前就被灌输着早教知识,这样的情况在王室再正常不过。
首先起跑线就存在差距。
教育王子公主的老师只会是国立王室学院教师们的教师,相当于王室成员在其他人入学的年纪就已经提前学完了学院教的内容。
既然这样,王室成员还有什么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的必要吗?
答案是,积累人脉。
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今后大概率会成为王国的栋梁、国王的副手。
诸如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维尔雷特、凯克特斯、奥利维亚、佩图里亚这些世袭的世家,分别掌管着国家的财政、外贸、军事、魔法、人才等方面的资源。
未来的国王要通过校园生活,与这些家族的后代建立交流,顺带尝试运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
等到毕业时,王座的继承人就能够组建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为继承与王权的和平让渡做准备了。
加上圣女选拔只会在国立王室学院展开,考虑到历史上的圣女本身就是王室培养出来的魔法天赋最强者……未来的国王先通过校园生活认识一下未来的妻子也是必要的。
一般来讲,想要成为国王的王储都会进入魔法科就读。
这也是学院的魔法科学生自视甚高的原因。
连国王也会将自己看好的继承人优先安排到魔法科,魔法科的排面就在于此。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获得分封、无意卷入王室纷争的人,就会按自己的兴趣在政务科与骑士科之间选择。
实际上,这些没有野心的天生咸鱼基本只会选择政务科。
骑士科到底是与骑士团有牵扯的学科。万一交到骑士朋友,令国王以为自己想把手伸向军权的话,那就糟糕了。
说起来,我的父亲,就是在政务科混到毕业的。
更令我惊讶的是,我那废物父亲埃里斯公爵,居然曾经背完过一整本普洛蒂亚王国法典。
我今后似乎也要面对与之相同的命运……
等等,我现在变得和布瑞恩这么熟,熟到我们可以彼此随意进入对方的房间,其实很危险吧?
布瑞恩是骑士团团长之子。他背后是维尔雷特侯爵府。
这孩子成了我的剑术陪练,国王就不怕埃里斯和维尔雷特日后勾结吗?
背上满是冷汗,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本次是来自国王的试探。
第22章
摆烂就应该摆到底。
从一开始没有想到和布瑞恩交好的危险性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我的天真。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很多小动作都在国王的眼皮底下进行着。
写信约见米歇尔太太也好,与维尔雷特的继承人见面也罢。
还有,我之前叫诺拉去平民的市集散布过一些流言,也跟杰思明先生讨论过王城修建下水道的可能性。
这些,都是在木百合宫发生的。
而木百合宫完完全全受国王控制。
国王绝对已经留意到了我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不会对未来的王子造成影响的话,他大概并不介意。
一开始,木百合宫的人都只会认为,米歇尔太太前来看望我,不过是确认一下我对木百合宫的新生活适应得如何。
但,偏偏在那之后,我鲁莽地提出了与骑士团的维尔雷特见面的要求。
米歇尔太太算是前朝遗老,目前划归于凯克特斯的势力范围内。
那么,与维尔雷特会面,到底是「凯克特斯」的意图,还是「埃里斯」的意图呢?
还是说,两者已经真正地联手了?
站在国王的角度,不确认一下问题的答案会放心吗?
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让布瑞恩担任我的剑术陪练,作为试探。
一旦维尔雷特和我之间以此为契机,继续开启长期过密的来往,就要考虑到某些可能性,提前着手处理了。
从布瑞恩作为留在宫廷的人质这一点来看,国王对自己任命的骑士团团长也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而我,虽然说是教会指定的吉祥物,实际上,不也变相属于埃里斯送到宫廷的人质吗?
普洛蒂亚王国是王权至上的国家。
国王本身能够登基,有一种说法是,木百合宫之所以存在着不明的诅咒,就是因为他当年了结了几位异母兄弟姐妹的性命。
由于没有圣女,上一代王室没有真正决定由谁来继承王座。
最后,是按照法定顺位先后推举的国王。
本来的话,就像游戏里的玩家可以作为圣女,在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当中挑自己最喜欢的那位一样。
只要圣女候补通过了试炼,她是有权在现任的国王、埃里斯公爵还有那些死因不明的上一代王室成员当中作出选择的。
被选中者就任国王候选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也能留意到,争夺王权的竞争相当激烈。
否则,反派公爵也无法以权力为诱饵,教唆攻略对象谋反。
可以肯定地说,国王对自己的弟弟,我的父亲,不会抱有纯粹的善意。
但是,父亲他曾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无心于权力的态度。
我猜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尚且能够继续留在领地里、与世无争地生活。
至于凯克特斯,那也是历史上出过多位圣女的北部魔法师世家。
即使不像南部的奥利维亚那样强势,其一举一动也会影响贵族之间的风向。
原本,由于凯克特斯是上上代圣女出身的家族,政治影响力上已经大不如前。
考虑到这一点,国王才没有对埃里斯与凯克特斯之间的联姻提出异议。
我轻率的举动,已经把国王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埃里斯和凯克特斯。
就算埃里斯公爵及其夫人真的没有除了奢侈与艺术以外的其他爱好,他们被养在木百合宫的儿子更是因为顽皮与懒惰在社交季风评很差。
但有没有可能是演的?背地里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能理解国王的合理怀疑。
埃里斯没有实权,不过,有着刚好排在王室成员之后的王位继承权。
只凭这一点,就成为了可能比奥利维亚公爵更加棘手的存在。
之前,国王的子嗣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件事最大的得益者就是看似无害的埃里斯公爵。
如果连国王他自己都……这是相当恐怖的设想。
哪怕到了现在,国王有两个新生的孩子,爱德华和路易斯,数量上仍然太少了。
而且,国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爱德华和路易斯也像之前那几位一样……夭折。
所谓受不知名的「诅咒」影响,说不定,是人为造成的。
只是没有证据。
我想,国王没有真正相信教会的说辞。
什么吉祥物,都是借口而已。
会把我养在木百合宫,最开始就是对埃里斯公爵府的一种试探。
他绝对把埃里斯公爵府放在了怀疑对象的第一位。
好复杂啊,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些勾心斗角的问题。
说实话,父亲如果有那个能耐的话,早就成国王了吧?
何必等到现在才来行动?
虽然君主都很多疑,但我又不是君主,我只会一根筋思考。
回到现在的关注点。
接下来,绝对不能再跟布瑞恩接触过密了。
所以,拒绝继续剑术课程,拒绝布瑞恩作为我的陪练,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反而会让国王察觉到我识破了他的试探,过分刻意令他疑心更重。
现在,我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剑术,由于痛苦坚持不下去决定放弃,这很合理。
和布瑞恩之间的信件来往,最好也放缓或者干脆停掉吧。
可是,布瑞恩正住在木百合宫,天天都去礼拜堂祈祷。
难道要我每次都避开他?
那也太不自然。
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编造一个借口。
因为怕辛苦,辜负了想让我练剑的布瑞恩,没脸见他了。这个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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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德华看起来心情很好。
会在走路的时候轻轻哼唱愉快的曲调,脸上也总是笑眯眯的。
明明长大以后作为攻略对象很少笑,目前还只是个心思藏不住的孩子啊。
「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我不由得好奇。
这个时候,小爱德华就笑得更灿烂地回答我「没有哦?」
肯定有,如果真的没有,尾音不会是上扬的。
我现在也称得上理解小爱德华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方面的大师了。
「小爱德华最近有接受剑术课程吗?怎么样,布瑞恩真的很厉害对吧?」
埃里斯的继承人由于怕痛放弃剑术练习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光是听到布瑞恩的名字,小爱德华的脸就完全垮下来。
「我们去看歌剧的排练吧?听说这次会为社交季开幕式准备新的剧目,我很期待!」
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啊,小爱德华。
他们两位如今已经发展成如同天敌般的关系了。
「现在就看到剧情的话,等到正式上演的那天不就已经提前知道结局了吗?到时候体验会变得非常无聊哦。」
「但是,我想知道故事的后续……」
已经自己偷偷去看过了吗?
然后,还想拉我一起进坑。
感觉,小爱德华有点坏心眼?
社交季每年都会在四月份的木百合宫拉开帷幕,为期四个月,恰好处于大多鲜花盛放的季节。
贵族们会从各自的领地来到王城,举办各种各样热闹的娱乐活动。
譬如歌舞表演、慈善晚宴、品花茶会、拍卖会、马赛、球赛等等。
对于主办社交活动的王室来说,社交季是拉动内需的重要环节。
对于参与社交季的贵族来说,社交季则是与王室以及其他贵族交流的机会。
不少大额的商单和门当户对的联姻都是通过社交季促成的。
像韦斯特利亚家就会专门开办进口商品的展销会,黛莉亚家族也有着举办珠宝展的传统。
也只有贵族买得起那些定价高昂的新奇商品了。
而像埃里斯这样痴迷奢侈品又不缺钱的大冤种,就是最受他们欢迎的顾客。
也有大量子爵、男爵等不那么富裕的贵族,参加社交季只会象征性地买些预算内的物品。
真正的意图是通过参加聚会打听其他贵族的动向。
谁家的公子到了婚恋的年纪、哪些产品今年最受欢迎,以这些情报为基础,开展制假、倒卖与赌博的活动。
首饰、衣服、棋牌、歌剧、名贵的马、罕见的花,这些都是通过社交季流行开来的事物。
不过,也有不太热衷于参加社交季的人。
韦斯特利亚王妃,从来都是表情冷淡地坐在国王身侧那个座位。没有见过她在社交季活跃的姿态。
相比之下,会在社交季主动向国王邀舞,未有一日的礼服重复过的黛莉亚王妃则显得活跃过头了。
韦斯特利亚王妃一直都是抱着尚且年幼的小爱德华出来露个面,走完必要的流程后便消失在人群眼前。
即使如此,在场的贵族看到她美丽的容貌以后,就会开始小声向旁人打听韦斯特利亚家还有没有处于适婚年龄的弟弟妹妹。
如果这些流言被黛莉亚王妃听到的话,那可就糟了。
为什么都没有人讨论黛莉亚她家的弟弟妹妹呢?
就算黛莉亚王妃同样有着艳丽的美貌,但我猜,性格也是考虑结婚对象时必须考虑的要素。
像她这样性格霸道的结婚对象,多数人都吃不消吧。
盛气凌人的黛莉亚王妃气上头后什么都干得出来,甚至会当着其他宾客的面就这么把红酒泼到激怒她的人脸上。
因为她真的这么做过,而且并未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反而是那被泼了红酒的贵族从那天起永远告别了社交季。
当时目睹了那一幕的诺拉还有些兴奋地常常提起这件事。
在黛莉亚王妃面前提起韦斯特利亚王妃,那可是正正踩中她的死穴呢。
我能理解,诺拉熊熊燃起的八卦心。
毕竟大家都是本质乐子人,在现实中遇到了如戏剧般震撼的情节,当然是先吃瓜为敬。
第23章
社交季即将来临。
出于好奇,我和小爱德华已经把开幕式当日才会公布的歌剧剧目提前看完了。
剧情整体气氛轻松愉快。
主要讲述了一名没落贵族公子由于家境贫寒,决意前往西部冒险淘金的故事。
一路上,虽然他遇到了骗子、小偷和强盗,却总是能够运用自己的计谋转危为安。
还反令原本的坏人洗心革面,一同加入到自己的冒险队伍之中。
贵族公子的善行感动了祝福女神。
女神决定破格奖励他,于是降下神谕为他指明了宝藏的位置。
寻得宝藏的贵族公子及其团队虔诚地向女神献上了鲜花。
尽管与他一起冒险的小伙伴都改邪归正了,但那些坏人曾经作过的恶不能就这么算了。
贵族公子劝说他们结束冒险后投案自首。
而认识到自己错误的骗子、小偷和强盗则在其感化之下,答应了他的提议。
还宣布放弃自己那份宝藏,交由贵族公子去用以弥补从前被他们所害的人。
最后,善良但贫穷的贵族公子就这样收获了自己应得的一切。
真是一部极具教化意义的剧目。
全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努力必定有回报……而且,皆大欢喜。
只是,斗智斗勇的部分结束后,剧情的发展就开始陷入俗套。
后面尽是高歌着些带有强烈道德感的口号,听上去太令人心烦了。
然而,歌剧的内容令小爱德华陶醉在其中。
「真是精彩的故事!十分感动,赞美祝福女神。如果哪天我也能和哥哥一起去冒险就好了。」
是的,和前世熟知各种抓马套路的我不同,小爱德华没有怎么看过戏剧来着。
所以能够轻松从这种正义得到了伸张的故事当中感受到爽快。
哈哈,我就只是从中解读出了,王室想要通过戏剧,向贵族掀起到西部开启淘金狂热的意图而已。
由于瘟疫,西部目前属于王国最落后的地区。
这很正常,大量的灾民不愿意继续留在西部生活。
听闻平民的市集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宁在东部乞讨,不回西部种田。」
特别是三年前出逃留置在东部的国民。
见识过东部的繁华与美好,还会想放弃现有的生活,回到河水里混杂着污物的西部,重新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吗?
这就和许多在大城市生活过的年轻人不愿意回老家发展是一个道理。
然而,所有人都这么想的话,东部的人口压力就会变得巨大。
最显著的问题就是生活垃圾堆积。
如果连东部的河水也被污染,霍乱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不只是霍乱,传染病往往都在人口密集的地区流行。
还有,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犯罪率的持续上升也不可忽视。
从诺拉这个月收集的物价表来看,王城之中无论是食品还是服装都变得越来越贵。
如果平民的正常收入涨幅已经跟不上物价上涨的幅度,那就等同于逼迫他们去偷、去抢。
除此之外,交通拥堵、住房紧张、供水不足的隐患也逐渐暴露开来。
城市具有虹吸效应,一定范围内的资源却始终是有限的。
加上我之前构思的下水道方案还没有成型,王城基础设施的建设不尽人意。
为了争夺资源,引发纷争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歌剧,归根到底,是意识形态的表现形式。
为社交季安排的新剧目,其实就是王室在发出一种信号。
希望有贵族能够效仿剧中的主人公,带头引领人口回流西部。
毕竟西部同样有着大量的资源等待开发,而开发又需要人手。
愿意这样做的贵族,首先肯定不会在东部拥有庞大的资源。
像韦斯特利亚家族和黛莉亚家族,本身自家的产业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也能为王室定期输送利益,不会放弃自己的本行去冒险。
反而是没落贵族,想要得到西部的领地的话,就去开发试试看吧。
运气好的话,从子爵、男爵跃升成为侯爵、伯爵也不是不可能呢。
淘金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王室暗中安排着,为去往西部的创业者提供的发展机遇。
只有人才能够流动起来,资金、材料等一切资源才会被相应地盘活。
为此,有必要通过歌剧编造一个「淘金梦」,去推动一些心思灵活的年轻穷困贵族投身于此。
表面上是很浅显的剧情,实际上设计却有着深层的思虑。
我开始好奇是谁为国王提出利用歌剧引导思想的建言了。
出演歌剧的是扬名普洛蒂亚王国的「十二月剧团」。
这个剧团之中只存在着儿童、女性与阉伶,没有成年男性。
因此,每年都得到了进入木百合宫表演的机会。
众所周知,王妃们是不能与外界的男性直接交流的。
为了满足她们观看戏剧的需求,不少剧团都拒绝成年男性的加入。
这样的话,跟「十二月剧团」的排戏作者请求见面就没有问题了。
虽然从来不会有贵族这么做吧……就算想见,一般来说指定的会面者也是饰演角色的知名演员才对。
见排戏的作者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只要有钞能力,怎样的人都能见到。这就是荣华富贵的好处。
「哥哥想要看一看写出这部歌剧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想去看,请带上我吧!」
「不,会很没有意思的。」
而且,当着小爱德华的面,有些我打算问的问题会变得无法说出口。所以,我拒绝了。
已经对那位排戏的作者有所猜想。
首先,对方很了解国王、王室、王国想要什么。
光凭这一点,就说明他很不简单。
其次,这是对政治触觉非常敏锐的人。
不但了解到目前潜藏于王城之中的种种隐患,还能想到可以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进行化解,并且为此行动了起来。
然后,因为能对歌剧进行排戏,肯定在音乐与文学上都有一定的建树。
上次遇到的这么全能的人,还是米歇尔太太来着。
「十二月剧团」是有多大的能耐,才能请来这样的人才啊?
以戏迷的身份,我向「十二月剧团」发出了请求见面的信函。
得到的答复却是,那位作者已经离开了剧团。
可是,歌剧还没有正式上演呢?稿酬已经结算了吗?
能够在社交季的开幕式上演的歌剧,一定会在王城造成巨大的影响力。
对剧团的演员也好、排戏的作者也好,都是功成名就的好机会。
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全身而退,真是……太过淡然处之了呢。
「该不会是因为才华过于优秀,遭到嫉妒和打压所以才被迫离开的吧?」
我不放心地回了信追问,因为就这样放走那位作者真是太可惜了,有必要确认一下对方的处境。
「没有那回事。她是自愿离开的,剧团也挽留过很多次。像这样能够创作出杰出剧本的作者,正好是剧团需要的人才。十二月剧团当然愿意为了更好的内容向她支付更高的酬金。不过呢,那位女士去意已决,明确说过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殿下无论如何都想和对方见一面的话,可以去西部打听一下。她说过接下来准备去西部。」
真可惜,西部吗……米歇尔太太最近有计划从西部回到东部,这个时间点可以写信让她帮我留意一下。
让两位能力强大的作者互相认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米歇尔太太已经在西部逗留了一年了。
她找到的与凯克特斯王妃去向的唯一线索就是在西部某间当铺被当掉的一条王妃用过的项链。
西部的物件贬值得很厉害,那条项链几乎是以贱卖的价格出手的。
所以,米歇尔太太判断,流落在外的凯克特斯王妃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贱卖都已经计较不了那么多。
好消息是,作为证物,项链至少证明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来当掉项链的女性还用背篓背着一位幼童,署名是薇尔·瑞杰。」
之前我跟米歇尔太太提过,凯克特斯王妃有孕在身。那么,想必那位幼童就是攻略对象杰瑞米。
而且,「卡特」也好,「瑞杰」也好,都是普洛蒂亚王国最泛用的姓氏。
基本上,车夫就会用「卡特」的姓,护林人就会用「瑞杰」的姓。
凯克特斯王妃出走之前,真的给自己准备了很多个马甲。
这个「薇尔·瑞杰」完全就是虚构的身份证明。
考虑到她的魔法能力不如米歇尔太太强大,也不是不能理解其做法。
米歇尔太太曾经说过,没有成为圣女的话,认知干预就达不到终极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流逝,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的认知干预会逐渐减弱。
人们也会慢慢回想起,她其实没有死亡这件事。
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就和「曼德拉效应」有些相似。
如果国王最先回忆起来事实,肯定会下令从全国范围开展搜查。
游戏里的杰瑞米就是因为认识干预的衰退,最后顺利恢复了继承人的身份来着。
「找回凯克特斯王妃之后,又要怎么办呢?」这是我最想从米歇尔太太这里知道的答案。
第24章
「正好,我暂时以子爵的头衔生活,而且表面上也没有后代。」
「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作为平民的薇尔·瑞杰收为我名义上的养女。」
虽然实际上,米歇尔太太是凯克特斯王妃的祖母辈人士了。
「有了爵位的继承权,事情就变得好办得多。」
「她能够重新以贵族的身份活动,生活肯定会变得轻松些。
「我可以为她提供资金支持,也有办法让她诞下的王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而她,在秘密暴露之前,都能以子爵女儿的身份,更轻松自在地生活。」
「可以说是多了一层可选的保障吧。我不会阻拦她在民间继续生活,但凡事都有一个交待。」
「和我这个老太太一起去旅行不也挺好的吗?我还是有资格做她和小王子的保镖的。」
「等到她的魔法失效时,我想,我会为其再进行一次认知干预吧。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大概并不知道,只是圣女候补而非圣女本人的话,魔法是会逐渐失效的。」
但是,已经过去三年了啊……仅有的线索也只有最近才被典当的一条项链。
藏得相当的深呢,凯克特斯王妃。
考虑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杰瑞米的王子身份持续到入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暴露。
凯克特斯王妃认知干预魔法的失效至少是数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件。
「关于为什么三年时间都不足以支撑我找到她这个问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王国之内姓卡特的人相当的多。」
「隧道现世后,车夫大多迁徙到连接东部与西部的交通枢纽附近寻找工作机会。」
「因此,数量非常惊人,分布得相当零散。想要从中找出身份造假的平民,难度很大。」
「我目前也只是筛查了其中一部分的档案。」
「结果她竟然使用着复数个假的姓氏。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有这么大的本事,做特务都绰绰有余吧。」
我就说!木百合宫真的有很多潜在的特务人才!
「薇尔·瑞杰曾出现在西部。」
「但最后见过她的人都说,这位年轻的母亲准备通过某种渠道前往东部赚钱,出手相当阔绰。」
「出于这个原因,我也有必要将调查的重心转回东部了。现在正在回王城的路上。」
「虽然对于困在木百合宫的你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寻找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组织?」
「就我所知,薇尔·瑞杰是利用剧团巡演的机会,搭乘那个剧团的顺风车前往东部的。听说她创作的故事在剧团内部很有人气,被推举为今年社交季出演的剧目呢。」
我的天?!
突然间许多细节都串联起来了。
该不会,为剧团创作歌剧剧本的,就是凯克特斯王妃本人吧?
我想寻找的那位排剧作者,就是第三位攻略对象杰瑞米当年假死离开宫廷的母亲?
王妃本人离木百合宫的距离,意外的近啊……
所以,米歇尔太太才会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人。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人在东部的时候她在西部,人在西部的时候她回东部,米歇尔太太完美错过了找到凯克特斯王妃的机会。
也是呢,那排剧作者的功底,一看就知道绝对接受过很好的教育。
普通的平民很难在政治层面有着诸多深刻的理解,更没有太多机会系统性地学习音乐创作。
但是,对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圣女候补、木百合宫的王妃来说,写出歌剧只是顺理成章、顺手拈来的事而已。
一般人既然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别的地方也能够发光发亮,又怎么会只是甘心成为一个排剧作者。
除非当事人不想被与王室相关的事束缚。
真厉害,凯克特斯王妃。看样子已经对木百合宫以外的生活相当适应了,甚至有余力创作歌剧。
原以为她作为单身妈妈,过惯了木百合宫奢华的生活,恐怕出走后不怎么能适应,也很难照顾好杰瑞米。
认知干预是消耗极大的魔法,大范围使用后大概需要数十年时间才可以再次使用。
所以,已经制造过一次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这几年是不可能再用这种天赋在民间活动的。
只能靠自己。
这样的她,不仅是才能,连那份坚强与勇气都令人敬佩。
估计我现在再写信说明凯克特斯王妃已经又离开了十二月剧团,至少半个月后才又收到信的米歇尔太太会抓狂的吧,
她又来晚了一步。
之前查过的地方,现在要重新再查一次。
愿祝福女神护佑你,米歇尔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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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前往南部征讨魔物狂潮的奥利维亚公爵与维尔雷特侯爵在内,以军事力量为主体的贵族大多缺席了今年的社交季。
马赛倒是如常进行,但最好的那一批已经送往前线。
剩下的马只能说是矮子里拔将军,根本不够看的。
每年都会来木百合宫参加社交季顺便看望一下我的埃里斯公爵夫妇大失所望。
埃里斯公爵夫人最失望的还是依然见不到维尔雷特侯爵夫人。
她们似乎是学生时代在政务科就关系亲密的好友。
只不过,婚后由于领地相隔太远,加上各自身份敏感,连书信联系都逐渐不再保持。
本来维尔雷特侯爵就很少参加社交季,即使贵族们能够享受宴会的欢愉之时,骑士也有负责安保的工作。
倒是奥利维亚公爵,在我与夏洛蒂的婚约订立时还和夫妇二人有所交流。
但是,奥利维亚公爵和埃里斯公爵是相去甚远的存在。
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强者,一个是无心权力的纨绔,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就算奥利维亚公爵算是埃里斯公爵的妹夫吧,怎么看我的父亲在他面前都属于更谦卑更弱势的那一方,不像是年长者呢。
我的母亲则在与其见面后,向我诉苦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说那位奥利维亚公爵长着张杀过很多人的脸啊什么的。
……我觉得那只是偏见。杀过很多人不至于,杀过很多魔物才对。
就是因为有奥利维亚公爵这样强大的战士,普洛蒂亚王国的东部才免于遭受来自南部的魔物狂潮侵袭。
奥利维亚公爵是国家的英雄呀,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妈妈欲言又止,「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奥利维亚……算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继续不知道比较好。」
我很介意她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奥利维亚家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幸好,感到非常无聊的妈妈终于因为米歇尔太太也来到社交季而重新打起精神。
之前也说过,米歇尔太太不但去了西部找人,同时还有余裕写了一本游记,这正是妈妈最关心的部分。
看完了歌剧的她不禁也开始向往前去西部的冒险了。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王妃不也看过那本游记吗?
「你是说她呀,我们以前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哦。」
欸!妈妈,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
和那位看起来根本就没朋友的高冷女士?
这样脑袋空空的妈妈?
「有这么奇怪吗?哼,真是看不起人呢。我跟维尔雷特侯爵夫人、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是同一届的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生。」
「不过呢,跟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王妃是在魔法科认识的,跟维尔雷特侯爵夫人还有你的父亲则是在政务科认识的。」
「现在倒是不怎么联系,虽然每年都有写信问候健康。毕竟是木百合宫啊……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的阴森来着。」
大大咧咧地在木百合宫说着对木百合宫不敬的话啊,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我的堂姐妹,其实当时也是我们那一届的圣女候补。她也嫁进了木百合宫。」
「然后,因为孩子早夭而离世了。」
妈妈说的是,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
她受到了认知干预的影响,以为凯克特斯王妃不在人世。
这还是头一次在妈妈脸上看到伤感的表情。
真想告诉她凯克特斯王妃没有死,而且你在社交季看的歌剧就是她写的。
「每次想起韦斯特利亚王妃,就会记起和她同龄的逝者……慢慢地就不敢再通信了,怕想起以前的欢乐。」
我能理解,以前有多欢愉,如今就显得多痛苦。这就是回忆与毒药最相似的部分。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圣女的事吗?其实我觉得,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最适合成为圣女的人选,因为她足够理性又克制。」
「我的堂姐妹她则是截然相反,总是做着环游世界的梦。向往自由的鸟儿,是不会甘心困在木百合宫这个牢笼之中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怀念。
「那么,黛莉亚王妃呢?」
之前一直忽略了,黛莉亚王妃从学院开始就认识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来着。
莫非当时就开始使坏了?
即便如此,韦斯特利亚王妃连黛莉亚王妃的存在都不记得……就算是现在,也只有「另一位王子的母妃」这个模糊概念。
「黛莉亚……黛莉亚的话,不怎么合得来呢。」
果然啊。
第25章
「为什么突然开始整理信件?不像是殿下的性格呢。」
深夜,诺拉一边提灯翻找书柜,一边打着哈欠向我抱怨。
「嗯,有无论如何都想查明白的事。」
白天从妈妈那里听说,凯克特斯堂姐妹之间有着很深的感情。
妈妈甚至在凯克特斯王妃假死后,不愿意再联系以前的朋友。
因为害怕触景伤情。
对她来说,凯克特斯王妃的死,肯定在精神层面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但是,这一说法,存在着与我的记忆相矛盾的地方。
三年前的回信内容,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曾经去信向她询问过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时间。
当时信上的答复是「不清楚」、「去问米歇尔太太」。
我还吐槽过妈妈这种记忆力几乎可以和鱼一较高下。
可明明在受到干预的人认知中,答案是确定的。
那就是,我成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之前,凯克特斯王妃就已经离世。
曾经与堂姐关系亲密的妈妈,当年,竟然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不痛不痒的「不清楚」。
害我以为她们关系生疏,因而不再追究。
现在回想起来,就在王城附近的埃里斯公爵领居住着的公爵夫人,竟然时隔一年还没听说宫廷之中堂姐的死讯?
不合理。
「找不到……我记得都放在这里的。」
「殿下,人的记忆本来就是不准确的。会不会是读完信以后随手烧掉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找吧?」
睡眼惺忪的诺拉逐渐不耐烦。
「如果今晚找不到,我会睡不着的。既然诺拉等不下去,就把灯放在书桌上回房间休息吧。」
「这可不行!三年前,侧殿有名仆从就是因为偷懒导致夜半失火,来不及反应。」
「殿下独自一人活动,太令人不放心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啊。
我鲜少接近侧殿,所以不怎么关心。
「那时的火灾连国王都被惊动了。毕竟烧掉的是那位已故凯克特斯王妃的遗物。」
欸?确定不是假死的她本人为了消灭生活痕迹亲自放火烧的吗?
「当时,王室诅咒的传言就是因此而变得轰动来着。」
「考虑到凯克特斯王妃诞下的子嗣是被人为毒害而死的,很难不会怨恨吧?」
这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仔细讲讲!
「不要跟殿下认识的其他人提及哦。」
诺拉放低了音量。
我明白的。
所谓我认识的其他人,在木百合宫就只有小爱德华而已。
这种丑闻对王室声誉不好,也不是能够跟三岁大的小孩子说的内容。
「虽然在贵族之间早就传开了,也瞒不住,为王室工作三年以上的人基本都知道。」
「下手的那位王妃已经被处死。其家族所有人花的姓氏则全部被褫夺。」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就伤害别人无辜的孩子,而且是以这样阴毒的手段,绝对不能原谅。」
听起来,这是凯克特斯王妃三年前选择离开木百合宫最重要的原因。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可想而知,作为当事人的她有多绝望。
但这也更可疑了,既然贵族都知道凯克特斯王妃身上发生了悲惨的事,妈妈她肯定也知道的吧。
可她的回信,似乎对王妃假死的时间与原因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白天的时候还有一个点也很令人在意。
妈妈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然后凯克特斯王妃又是妈妈的堂姐。
两人还都在魔法科就读,不可能从未产生交集。
而且凯克特斯王妃还是宫廷毒杀案受害者的母亲。
换作是我,肯定会对这样一个人印象深刻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姑且还会把黛莉亚王妃视为「另一位王子的母亲」来着。
那么,当我向韦斯特利亚王妃问起凯克特斯王妃时,为什么她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找到了!是这封信吗?三年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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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信为物证,跟米歇尔太太聊到妈妈以及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异常。
自然地,也谈及了凯克特斯王妃在宫廷中的经历。
「当年的火灾确实是王妃本人造成的。她把假死的时间定在了离开木百合宫的一年前,因为有必要消除与其他人认知有出入的生活痕迹。」
「而那一年前,正是她上一次为国王所生的子嗣死亡的时间点。」
「在其他人眼里,事实就等同于王室子嗣以及王妃都被凶手害死了。」
「如此一来,凶手就会在审判时接受最重的罪刑。」
「我想,这也是她大费周章调整假死时间的用意。」
是啊,之前还想过,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不是制造自己在离开木百合宫那一瞬间的假死,而是把死亡时间定在了一年前。
原来存在着这样的缘故。
「至于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我倒是有些猜测。」
「实际上,这次我到西部寻人的时候,查到了一点异常的东西。」
米歇尔太太找人的同时还出了本游记,除此之外,又发现了其他新情报。
行动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以那孩子的能力,认知干预并不如我那么强大。之前也跟你说过,她只是圣女候补。」
「而凯克特斯王妃在其他人的认知中却被扭曲了印象,这是我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判断,她实际上施放了不止一次的认知干预魔法。」
「大概是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因为对其最为熟识,必然会对其不自然的死亡产生怀疑。」
「为了避免假死的事露馅,她们二人的认知被再次误导过。」
「你的妈妈之所以会存在先是不记得堂姐的死,后又不愿意回想此事这种状况,就是那孩子在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
「要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不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
米歇尔太太向我展示了一瓶发光的药水。
「这是西部黑市流通的禁药。」
我知道!这玩意在游戏里出现过!消消乐的加速道具!
「对于魔法师来说,可以短期内提高魔力的上限,重置技能冷却时间。」
「简单形容的话,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是危急时刻能够派上用场的终极手段。」
「不过,其副作用是其气味能够引发魔物狂潮。」
「西部有人在暗中出售这种禁药。但是,魔物狂潮发生的地点却是南部。」
难道说……
「看来你也猜到了。不难思考,奥利维亚公爵领因为魔物狂潮向王室请求军事援助,最后得益的是谁?」
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米歇尔太太的意思是,为了将王权进一步集中到自己手中,国王在南部故意制造战争。
但这是相当高风险的举措。
万一,我是说万一,魔物狂潮没有得到解决,王室又打算怎么办?
「我了解到,教会正在向魔法师发放这种药剂。」
「所以,只要魔法师的团队足够庞大,战争就不会威胁到东部。」
也就是说国王暗中挑起了战争却打算独善其身……
「不得不说,能够发明出这种禁药的人是天才。我猜,这是只有精灵族才能做到的事。」
「可是,魔力抑制环也是精灵族的发明,如今同样沦为了束缚不听话的圣女与魔法师的工具。」
「魔药如果也被处以同样的意图利用着,结果会怎么样呢?」
「总而言之,禁药是一把双刃剑。」
「战力得到有效提高确实不错,但长期使用禁药也存在隐患。加上它还可以用来制造战争,危险性就更上一个台阶。」
「我一直在找的那孩子,想必从离开木百合宫开始就不间断地使用着禁药,所以才能冲破层层包围的搜索网。」
「可她对药物的危害又了解多少呢,什么都依赖禁药最后只会害了她自己。」
米歇尔太太长叹一口气。
在她的眼里,凯克特斯王妃也好,妈妈也好,都还是孩子啊。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孩子的性格能跟你的妈妈,或者黛莉亚王妃那样就好了。」
嗯?竟然从米歇尔太太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喘口气吧,是时候转换一些轻松的话题。
即使存在禁药滥用的状况,以我和米歇尔太太的身份根本没有余力解决。
「但是,这么一来,凯克特斯王妃就会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讨厌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对黛莉亚王妃很反感。」
「那倒没有,她连黛莉亚王妃是谁都不记得。」
「呵呵,那才是她的性格。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不怎么把与人有关的事放在心上。」
「但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正如不抱希望就不会绝望那样,不去爱他人就不会为迟早到来的离别感伤。」
「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恐怕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选择封闭起自己的内心吧。」
「只是,这么做需要极为强大的意志。」
「否则,一般人发现生无可恋之际,亦即理应了结生命之时。」
这一点我也发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活得就像一名苦行僧一样。
啊,我突然想到!苦行僧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谈恋爱了?
模仿着韦斯特利亚王妃一言一行的小爱德华,如果也学会走上了苦行僧的道路,不就不会和女主角「相爱」了吗?
第26章
禁药啊……
要不要把魔物狂潮的起因透露给奥利维亚公爵呢?
但是,首先是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米歇尔太太基于「国王成为战争的得益者」这一点所作出的猜想。
而且,事实上,普洛蒂亚王国有很多打着为国王奉献的旗号中饱私囊的官员。
国王分身乏术,不可能每一份下臣所写的报告都事无巨细地去了解。
单从魔物狂潮出现在南部这一点来看,禁药这一魔法道具的用途得到了试验,还能让奥利维亚公爵欠王室一个人情,确实在形势上对国王有利。
但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挑拨奥利维亚公爵与王室的关系,从中牟利。
这就是我所担忧的第二点。
如果奥利维亚公爵在这个时间点,把魔物狂潮的发生归咎于王室,从而在王国发起战争……
且不提女主角童年时期的生活待遇会不会进一步恶化。
至少目前的情形,战争只是发生在人对抗魔物之上。
而公爵领与王室的战争,则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由人来杀死自己的同胞。
分身乏术的奥利维亚公爵将同时面对着魔物与王国其他领地的敌人,没有胜算可言。
唯一的出路是联合其他领地对国王的统治感到不满的领主,发起政变。
也就是说,战争的规模将会进一步扩大化。
届时,普洛蒂亚王国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最怀疑的还是,禁药的生产与推广到底是否出于国王的授意。
如果我是国王,肯定不会留下把柄,在向南部倾倒禁药的同时在教会发放禁药。
这根本就是在直接向世人表明,自己就是战争的幕后黑手。
我更倾向于,国王被蒙蔽了。他不知道禁药可以引发魔物狂潮的副作用。
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作为三位攻略对象的父亲,国王没有道德方面的缺陷。
不存在厚黑的反转人设,适时地推动着继承者上位,和平地进行了权力让渡。
虽然我目前了解到,国王对埃里斯还有奥利维亚的存在都很忌惮,但采取的手法却都是温和的。
就算不考虑游戏的设定,单纯从现实角度出发,何必用这么曲折的做法去得到奥利维亚公爵欠的人情。
明明通过联姻把可能成为隐患的威胁牢牢抓在手中就可以了。
证据就是,国王向奥利维亚公爵许诺了夏洛蒂与我的婚约。
在这一点上,我和对王室充满负面意见的米歇尔太太想法不同。
魔物狂潮更像是希望王室与奥利维亚公爵不和的人的手笔。
至于具体是谁……
与奥利维亚公爵是政敌,然后又有足够的能量与教会的精灵族搭上线,还能把国王当成靶子,人选非常有限。
那么,我现在所能做的事,就是向国王反映禁药的危险之处。
「哥哥,明明这么多天没见了,却一直在发呆。是觉得和我一起玩没有意思吗?」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居然令小爱德华感觉被忽略了,我真该死啊。
社交季开启后,小爱德华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来找我玩。
这是当然的,身为王子的他有必须出席各种宴会与仪式的义务。
在贵族之中露面,意味着其王储的身份公开。
不久以后,小爱德华就会从侧殿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正式搬到主殿定居。
也因此,必须尽快学会的礼仪全被塞入课程安排当中。
「我不在的时候,哥哥肯定和那个维尔雷特的人玩得很开心吧?」
小爱德华变得闷闷不乐了起来。
「没有!真的!跟布瑞恩从那次拒绝学剑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毕竟公爵之子与骑士团后代再接触下去会很危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布瑞恩。
埃里斯最好不要与任何权力沾边。
「这样啊。我相信哥哥。既然哥哥说没有见面,我就相信哥哥没有和那个人见面。」
什么……这种说法,就好像我之前与布瑞恩的来往成了背叛小爱德华的罪过一样。
小爱德华对布瑞恩的竞争意识过于强烈了,不夸张地说,已经到了执着的地步。
尴尬的气氛,主要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小爱德华的话。
这种时候,就呼唤诺拉吧。
没错,我在有意识地拉近诺拉与小爱德华的距离。
因为,诺拉一直很想得到王室授予的爵位吧。
那么,与身为王储的小爱德华多多接触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可能会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但如果未来的爱德华还能记得从小一起长大的诺拉,说不定就会考虑为她授衔。
「诺拉,麻烦帮我拿一本童书过来。我来给小爱德华讲故事。小爱德华已经几天没有放松过了对吧?」
「讲故事,我想听!」
终于,小爱德华的情形重新高涨起来。
等诺拉走后,把我突发奇想的疑问说出了口。
「其实我和诺拉的关系也很亲近,比布瑞恩还要亲近。为什么小爱德华表现得这么讨厌布瑞恩,却不讨厌诺拉?」
后知后觉地想到,小爱德华不会因为我的提问变得反感诺拉吧?
「诺拉是女孩子,对女孩子要温柔才行,妈妈说的。」
这个回答,小爱德华果然很听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话呢。
但是,对女孩子温柔的话,很危险!
这是容易令女主角沦陷的品质,一不小心就会达成「相爱」的条件,触发诅咒了。
「嗯,我认为这是值得斟酌的……」
「哥哥不希望我对诺拉温柔吗?好,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小爱德华好没有主见啊,为什么什么都听我的呢?
难道说,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长期要求他听话,所以小爱德华才会什么都答应,觉得不管是非对错,只要听别人的话来行动就可以了?
甚至都没有经过自己的思考,形成了只要听话什么都好的行动逻辑。
这不是失败的教育吗?
彻头彻尾的妈宝男、哥宝男啊这是。
虽然我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阻止攻略对象与女主角的「相爱」,但是小爱德华是不是有点太走极端了?
这种时候,到底是应该予以纠正,还是就这么继续放任……
「啊,是你!」
突然,一名男童闯入了我和小爱德华所在的游戏室。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行礼,这个孩子,个头比小爱德华还要矮一点。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攻略对象,路易斯。
小爱德华小心地躲在了我的身后,不让对方尖锐的视线直接射向自己。
「之前把我绊倒也不来向我道歉的那个可恶的家伙!」
能感受到,受惊的小爱德华正抓着我的衣角,身体轻轻颤抖着。
比小爱德华还要年幼的路易斯,说话的方式是强势而又霸道的。
「初次见面,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我是鸢尾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尽管对方没有这么做,但我的身份是下臣,对王子展现礼仪是必要的。
这也是为了,不留下把柄,我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可以让我知道,之前两位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虽然早就从韦斯特利亚王妃那里听说了,小爱德华绊倒了路易斯的事。
不过,从小爱德华瑟缩的态度看来,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的样子。
「才不是误会呢。这个家伙害我受伤之后,一点诚意都没有表现过。」
诚意……
「什么样的才算是诚意呢?路易斯殿下与爱德华殿下是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了就好。」
「肯定就是沟通不顺利造成的误会哦。首先也请听听爱德华殿下的解释,不需要那么咄咄逼人也是可以的。」
小爱德华终于鼓起勇气从我身后探出头来。
「之前……我有好好道歉的。」
「哈?那算什么道歉,像蚊子一样小声地说对不起就叫道歉?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吧。」
哇,看来攻略对象路易斯小时候是相当难缠的孩子。
受黛莉亚王妃的荼毒太深了……就像不良恶霸那样,一个劲地抓着旧账找茬啊。
终于,去取童书的诺拉回来了。
「为什么……路易斯殿下会在这里?」
看到成年人的出现,路易斯稍微退后了半步。
「切,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给我好好道歉。敢把这件事告诉父王你就死定了。」
用最傲慢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有点搞笑呢,小路易斯。
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说话的方式,根本就是从黛莉亚王妃那里照搬过来的。
看来第二位攻略角色也接受着失败的教育。
再这么发展下去,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都会变成问题儿童吧。
「不用怕哦,路易斯已经走了。」
我很能理解小爱德华的心情。
因为没有被教导过面对强势的人时应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何又谓之不卑不亢,所以在理亏的时候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对吧?
游戏之中,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和路易斯关系并不亲近。
除了来自母亲的影响以外,童年阴影也是决定着兄弟关系好坏的要素。
第27章
说起来,前世生病之前,我也常常会被与人沟通的问题所困扰。
就和很多人所说的「社恐」那样,我曾经惧怕跟陌生人的交流。
担心被拒绝,担心受挫。
明明从小一直都被教导「不要与陌生人说话」。
长大后又要被批评交际困难,真是叫人为难啊。
但是,等到重病确诊之后,交流上的困扰反而随之消失了。
抱着「反正迟早都会死的」、「我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多观众」这种想法,我不再顾忌那点可笑的薄脸皮。
鼓起勇气主动去认识病友,懂得交流、理解、尊重,与他人成为心灵上互相支撑的力量。
现在,看到年幼的小爱德华,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被别人冒犯以后,变得手足无措,产生恐惧心理,不知道应该如何作出反应的、弱小的孩子。
就算事后会在心里怨恨,那个冒犯自己的人当时凭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但事实是,自己面对恶意时,确实没能第一时间进行还击。
于是,除了厌恶那向自己施加压力的人以外,又更进一步地厌恶懦弱的自己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骂回去啊?」绝对会这样后悔着。
我明白的,现在小爱德华的心情,肯定是相当的消沉。
而且,受韦斯特利亚王妃要求、接受着高素质教育的小爱德华,连脏话是什么都没有学过。
也就不知道有什么排解情绪的方式。
情绪细腻的人一旦陷入精神内耗的漩涡,就很难靠自己走出阴影。
三岁,恰好处于自我察觉的年纪。
意识到小爱德华现在完全丧失了听故事的兴趣,我决定换一个新的话题。
「小爱德华听说过,『自我』的三种形态吗?」
「嗯……没有。」
无精打采的小爱德华因我的话语稍微转移了注意力。
「有种说法是,『自我』分为三种形态。」
「第一种自我,是孩童对父母的模仿。常见地,表现为以威权与施压的方式与人交流。」
「举个例子,韦斯特利亚王妃,平时会要求小爱德华按时上课,不许迟到,对吧?」
小爱德华听话地点了点头。
「同样地,刚才路易斯对你的态度,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在乎你的感受、直白粗暴地向你提出意见的说话方式,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那是……不一样的。妈妈不会让我觉得难受。」
「好吧,那么就请你简单理解成,第一种自我是让人感到不舒服,只顾着自己的霸道自我、坏自我好了。」
「第二种自我,是根据客观事实作出判断的自我。这种自我会理性、成熟、冷静地令人站在第三者视角看待事物。」
「刚刚路易斯做的事,毫无疑问,令小爱德华感到很伤心。」
「那么,请设想一下,在身为旁观者的我还有诺拉眼里,这个时候的小爱德华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爱德华愣在了原地。
「我在哥哥眼里,是怎么样的人?」
「是犯错之后已经好好道过歉了,但是仍然遭到批评,只能把委屈的心情强忍在心里的好孩子。」
哎呀呀,都能看见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了,可怜的小爱德华。
「第三种自我,是情绪化的自我。也就是小爱德华来不及反应,被动地服从、遇事畏缩、感情用事的那个自我。」
「因为小爱德华处于第三种自我的状态,所以,心情才会这么难过。」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基于不同人之间不同『自我』意识所形成的相互作用。」
「但是,其实从第二种自我的角度看,小爱德华不是故意绊倒路易斯的,并且也好好道过歉了。却被路易斯以他第一种自我的态度对待着。」
「这个时候,就会产生心态错位。」
「我希望,小爱德华试着从第二种自我出发,客观地看待路易斯对自己的责难。那只是迁怒罢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地跟他说,你已经明确道过歉了。如果他依旧死缠烂打,那就再道歉一次。」
强忍着泪水的小爱德华轻轻眨眼。
「如果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呢?」
「不原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路易斯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你就问他,到底是想要把你送上法庭还是送进监狱?」
「对方不肯放过你,你也应该学会放过自己。」
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故,利用别人的负罪感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对错是非,对双方都是负担吧。
小孩子总是被教育着辨别黑与白的界限,然而现实不是非黑即白的。
也有必要学会理性看待「绝对的正义」、「钻牛角尖的正义」以及「对恶的过量惩罚」。
就比如,偷东西往往是错误的。
但给为了生存下去而偷面包的小偷判处死刑,那又是另一种错误。
前世,有很多发生在校园中的霸凌也是同理。
随便给受害者贴上「恶」的标签,借机将自己的霸凌行为正当化,正是比恶更恶的所谓「正义」。
我记得那是不被记录在历史书上的事件。
首都女中的学生因为「校长默认地震时比起转移领导人的照片更应该优先考虑自己逃生」,将其语意改为「校长蔑视领导人」,然后,集体把校长活活打死……
归根到底,关键在于对「度」的把握。
但把握好「度」,对这两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路易斯比小爱德华要小半岁,那边的问题更加严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言语会对别人产生何等程度的伤害。
也就是说,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至少我还能在心理层面对小爱德华进行开解。
而路易斯,却正在成为别人心理问题根源啊……
就连不在侧殿生活的我都听说过,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孩子过于溺爱了。
这样的路易斯,目前很难有产生第二种自我——用客观的视角看待事物这种可能。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平时接触不到路易斯。
见不到面就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自从那次小爱德华绊倒小路易斯的意外发生后,小路易斯被禁止与其他孩子来往。
哪怕是身为吉祥物的我也不例外。
或者,也许是我的存在感低到没有人在意我。
埃里斯在社交季的表现并不显眼,本来就远离政治的公爵及其夫人对其他贵族来说没有结交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国王释放的联姻信号证明弗里德里克真的就只是吉祥物而已,并不会被当成王储看待。
被赋予了王储身份的是即将搬到主殿生活的小爱德华。
但国王对于同为王子的路易斯却没有提出这样的意见。
理由是年纪太小。
不过,小爱德华的自理能力也没有到很好的地步。
明明路易斯也是王子,不给黛莉亚的孩子批准入住正殿的资格,完全就是亲疏有别。
黛莉亚王妃因此发怒摔碎了好几个侧殿的花瓶。
我猜,是出于「暴发户有的东西自己也必须得有」这种心情才会令她如此气愤吧。
总是攀比的话,人会活得很累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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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季期间,每天都可以和父母见面。
作为我爸爸的埃里斯公爵,这段时间因为参加赛马的赌博获胜,赢得了一点资金,不停在我面前夸耀着自己杰出的眼光。
要我说,那就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而且,赌博成瘾的话是非常糟糕的习惯,千万不要沉迷。
绝对不要沦落到挪用领地财政的地步。
虽然领主在决策方面完全掌握着财政资金的使用权,但如果税金不能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久而久之,领地就会发生严重的人口流失。
人口流失就说明第二年能够收取的税金更少了,税金更少就更养不起领地的居民,这是一种令领地陷入困境的恶性循环。
埃里斯公爵领各方面的条件都处于王国东部的中等水平,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不至于优秀到太过显眼令国王想要插手干预,又未到收重税剥削领地居民的地步,正正好好。
「既然有这笔钱,我想今年可以给你准备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
欸?今年不买画和古董了吗?真稀奇。
往年,我收到的来自父母的生日礼物基本上就是各种看不懂的艺术品。
奇形怪状的雕塑、夫妻二人的抽象主义自画像、据说很有学术价值因此布满铜锈铁锈的历史文物……
除了难以转手的部分,我基本上都用来换钱了。
这个世界上最信得过的果然还是现金流啊。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钱!
只要把钱给我,我会自行去购买想要的东西的。
就不劳你们二老操心了。
要求不高,十金币左右就可以!对公爵来说只是赌资的十分之一吧?一点都不贪心!
「直接给钱未免显得太过庸俗……」
我就是个庸俗的人,就请允许我继续庸俗下去。
「而且,说出去就显得我们埃里斯公爵府很没有格调,会被看低的。」
不不不,从来没有谁高看过埃里斯公爵府来着,麻烦好好认清自己的定位啊。
「听说奥利维亚家为了庆贺女儿的生日特意修建了一座城堡。」
原来如此,我就奇怪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生日礼物的话题,在贵族之间,属于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往年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参照对象,所以随便送点什么就好,用一些藏品淘汰下来的物件打发了事。
但是,今年,奥利维亚的夏洛蒂与我订婚了。
如果再送些拿不出手的东西,传出去丢的可是埃里斯的脸……
结果连爸爸妈妈这边也在攀比吗!
第28章
「既然奥利维亚家给你的婚约对象准备了城堡,我们埃里斯也不能输!」
「不仅是生日礼物,还是订婚礼物。这次我们也送建筑物好了。」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打消了我直接获得资金的念头。
「在公爵领和王城的交界处造一个植物园,或者干脆建成温室怎么样?」
「我看,这些不如新设一家马场或者农场来得实用。」
「要实用干什么?本来礼物就是建来充场面的,做给订了婚约的奥利维亚家看而已,让对方知道弗里德里克名下有相称的资产,差不多得了。」
直接说出心里话了啊,父亲!
所谓的生日礼物,根本不是真心想送给我的,只是形式而已?
「开什么玩笑,植物园和温室有什么用处吗?我们家又没有名流们那些吃花的雅兴。倒是比较喜欢吃肉,养点动物不挺好?就算是充场面,也没有必要把钱花在用不上的地方。」
「你才是不明白的那个人。马场、农场就连平民都可以开。当成送给儿子儿媳的礼物,传出去不掉价吗?奥利维亚家送的可是城堡!是可以与贵族交流的场所!难道你会请别人到自己家里欣赏马厩和土地?」
「当然。在北部,牛羊马都是家里贵重的牲畜,给客人看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你的说法,你想质疑凯克特斯家的待客之道?」
「你也知道那是北部!」
「最烦就是你这种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人,总是把东部的习俗当成唯一的正确,说话还总带着优越感。」
两人吵起来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考我的意见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
「好了,麻烦安静一点,这里是木百合宫,不是公爵府来着。被前来参加社交季的其他贵族听到你们的争吵反而更丢脸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你的爸爸随便地看不起北部人?」
「还不是因为你的妈妈总觉得别人看不起她?」
完全跑题了吧。
如果有那么一笔闲钱,我宁愿将其用来在领地修下水道来着。
但是,每次和父母提到,修建下水道可以改善城市的内涝问题、还有确保平民的用水安全与卫生时,都会被笑着敷衍过去。
最根本的问题是,公爵府从建设初期就确定了选择在不会受内涝影响的开阔位置上。
只会影响平民生活的问题,跟公爵府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一再强调这份是已经由杰思明先生过目的方案。
可是在公爵夫妇,或者说所有的贵族眼中,这都是没必要花的钱。
历史上,倒不是没有出现过愿意给平民发放大量资金的好心领主。
然而,「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同样普遍。
简单来说,就是辖内的平民习惯了伸手要钱,既要又要,把领主的善行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领主不堪重负决定收回好意与发放钱币的决定时,不满的平民闯入了其府邸,逼他改变主意,拿出钱来继续援助自己的生活。
最后,那位善良的领主决定向王国辞任,舍弃花的姓氏,以平息众怒。
平民没有感激他的善行,而是责怪他没有将善行坚持下去。
这是在贵族之间广为流传的故事。
作为范例,告诫着人们统治者「善良而无能」的下场。
到底怎样才能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最低成本的做法是,不要对领地被管辖的平民太好。
这段时间,国王在全国范围内推进着平民的读写教育普及。
就连这样一条纯粹善意的政策,都在普洛蒂亚王国的政界遭到了批判。
理由是,读写对平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通过文字可能会令平民接收到反叛的思想,造成社会动荡不安。
但是,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国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要能令普通人也能读上书,他们就很难再被蒙蔽。
学习算数,在购买商品时不容易被做假欺骗。
学习政治,能够理解社会运行的规则以及国王颁布的政令,用法律手段处理问题。
学习文字,懂得做人的诸多道理,有效地降低犯罪率。
甚至,如果时机恰当,由更有能力的平民出身者替代早已阶层固化的贵族去担任领主的职位,说不定能够为王国的治理力量注入新鲜血液。
到时候,官官相护还有为政不仁的状况都会得到好转。
提升国民整体素质还有诸多好处,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
以前是因为植物纸引入王国时间不长,做不到广泛使用。
加上瘟疫等灾难的发生,国王无暇抽空推出自己设想的新政。
如今很多大事都尘埃落定,除了南部魔物狂潮的隐患以外,普洛蒂亚王国风调雨顺,一切都好。
当下是最好的时机。
据我所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女主角是学过一些基础知识的。
那正是国王努力的成果。
而贵族反对的理由,自然是「成本太高」、「不具备可行性」、「徒然养大平民的野心」等等。
因为,他们自己根本就不能从新政中得益。
贵族教育子女时,只会延请单独的家庭教师。国王提出的,提供读写教育课程的平民学校,他们绝对看不上。
而在这些贵族看来,平民学会了读写以后,首先是可能学会用法律与自己相对抗,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这一类贵族平时大多有欺压平民、愚弄百姓、强取豪夺的习惯。
然后,新政将设立平民学校的数据指标作为政绩考核的一环。身为领主的贵族工作量将会因此而增加。
还有,平日里习惯捧高踩低的那些贵族最讨厌的就是与平民打交道。在他们眼里,平民多是不讲卫生、没有素质、接近自己是因为贪图钱财的。而设立平民学校必然要与平民相关的事项接触。
当然,也有贵族不存在这些偏见,并且认识到新政对王国的长远发展有利,坚决拥护国王的决定。
其中机灵的那些人已经抓住机会,趁势开设生产植物纸与羽毛笔的工坊。
等到新政公布时,想必平民之中会出现大量的纸笔需求吧?
反对新政的贵族把这部分人痛斥为投机派,而赞成新政的贵族则忙着赚钱没有空闲与他们争执。
反正,国王的决心是不会变的,他们只要跟着王室闷声发财就好。
因此,舆论上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拒绝在平民之中推广免费读写教育课程的声音显得特别大。
就连爸爸都对国王的做法表示不理解。
他不关心政治,既然政令要求他在公爵领开设面向平民的学校,他就乖乖听话让手下的政务官去照做,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爸爸也感觉得到,这次新政,推行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办法,对自己又没有好处。
人云亦云的他开始心生退意。
这次社交季,他就以埃里斯公爵的身份直接向国王公开提问,新政是否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国王正愁没有可以树在人前的靶子,干脆把埃里斯公爵迎头痛批了一番。
如此一来,就是王室正式向外界释放了信号——新政是非推行不可的。
爸爸他已经习惯了被批评,所以只是嘻嘻一笑,投入到下一场精彩的宴会之中。
政治觉悟是埃里斯公爵唯一的优点了。
不理解归不理解,王国要变成什么模样,到头来还不是国王说了算。
反对派彻底认栽,放弃了说服国王的可能。
不过,这次社交季,还是有很多人私下讨论着新政失败的必然性。
无非是因为入场新政相关的生意时机太晚,心里盼着前面机灵的人落不着好罢了。
我和诺拉,还有小爱德华都谈论过新政和修下水道的事。
小爱德华当然是非常赞成。新政得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肯定,修下水道则是我经常强调有必要推进的事。
然而,无论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出什么样的观点,他都会赞成来着……
诺拉则是惊讶于我仍然沉迷在三岁时的话题里。在她看来,把脚下的土地挖空、架构管道是无比荒诞的。
新政对诺拉而言是一种利好。
诺拉说过,「如果最后自己没有得到爵位,至少能把后代送到这样的学校接受教育」。
问过韦斯特利亚王妃对修下水道的看法,她的形容是,「对抽象的想象不太具有实感」。
我最信任的米歇尔太太则不客气地表示,「你所设想的修下水道,推行难度将会比国王的新政更大。」
是啊……毕竟是把地下挖空了重新处理,工程量不可能会小吧?
现在,就连爸爸妈妈也不准备对我想要修下水道的想法提出肯定意见。
我想说的是,社会是一个整体。正如我之前说的,没有人能在灾难面前独善其身。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他人的福祉也是自己的福祉。
这就是我想要修建下水道的理由。
如果有其他方面的成果证明自己的话就好了……
第29章
「想要一间陶器工房作为生日礼物?那是……为什么呢?」
向父母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以后,他们的反应是沉默。
「新的建筑物建在王城与领地交界处的话,只能留在木百合宫的我根本没有机会去实地看看,不是吗?」
「如果我能在木百合宫获得一间小木屋的使用权,那不是比奥利维亚家的城堡更有排面?」
两人无言地摇头了。
「小木屋与宫廷的庭院……也太不搭了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向国王提出了这个请求,他也不会答应的。」
嗯,预料之中的态度。基本上,埃里斯公爵夫妇对我这个独子是纵容、甚至溺爱的程度。
「那么,再加上一个条件。只要有新的房子可以住,我就会搬出木百合宫的正殿。这个怎么样?」
国王肯定也在头痛着,应该如何处置我这个吉祥物。
只有王储和圣女才有与之同住正殿的资格,再让吉祥物呆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但是,就这么把吉祥物赶出正殿的话,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吧。
侧殿分为王妃等女眷居住的区域与客人短期入住的区域,无论哪边,都不适合我这个名义上的养子生活。
除此之外,木百合宫还有专门提供给仆从起居的宿舍、设置于下风口的厨房以及更远处的马厩,在离宫殿主体较远的地方。
像厨房还有养着动物的空间,难免会产生气味和烟尘,加上人员流动频繁引起噪声,贵族一般都会避免进入其中。
虽说为了健康,可能造成污染的地方当然是离自己的住处越远越好。
可实在太远的话又会造成不便。
想出门的时候,要招来马车,马车都无法及时赶来。
想用餐的时候,从远处端来的食物温度已经变得冰冷。
想使唤人的时候,还要先使唤别人去宿舍找来那个专门的人,做事也太没有效率了。
所以,位于上风口、空气清新的木百合宫,特意用水池、树林与田地将宫殿主体与其他复杂的设施相隔,以减少气味、烟尘与噪声的影响。
比如,锅炉房和侧殿走廊之间就隔着巨大的温室。
又比如,站在正殿的窗向外看去,可以将地势较低的庭院与树木经过精心裁剪而成的迷宫尽收眼底。
而在那更远处的,则是大片的荒草地,以及几棵稀疏的树。
从正殿的后门出发,至少要步行十余分钟的路程,才能看见其他的建筑物。
这就是木百合宫的规模。
因此,我想到了,可以在那荒草地之上,建设一个能够供我居住的陶器工房。
不仅是下风口,造成的污染不会影响宫殿,离仆从居住的地方也有一定的距离。
方位上,三点之间形成了正三角形,非常理想的位置。
万一造成了爆炸也不会炸到其他人,同时,还算是木百合宫的范围内。
由于木百合宫的选址本就是山林,为了建造宫殿,所用的石料和树木都是就近取材。
荒草地就是砍掉了树木后裸露出地皮的部分。
据说,本来,历史上有很多位国王都曾想过用上这片荒草地。
比如,种植适宜的花卉。
谁不希望自己的后院有一片美丽的花田呢?
但是,荒地之所以是荒地,正是由于在其之上那些种植花卉的尝试都失败了。
为了一年四季都看得见花,木百合宫用玻璃建造出专门的温室。
荒草地的土质是粘质土,不容易浸透水分,透气性相对差一些。
如果是对土壤透气性要求不太高的植物,或者需要大量的养分的植物,那都是很适合在黏土中种植的。
比如小麦,大豆等农作物。
但在荒草地上种植粮食,并不在王室的考虑范围内。
理由是缺乏格调。
又不是农户,好好的后花园全部种满粮食,与宏伟的宫殿相映,多么没有美感啊。
干脆就把荒草地的存在当作布景的留白,只是放任杂草生长,又不需要怎么打理。
如果有鬼鬼祟祟的外敌……外人想要从后方入侵,荒草地之上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也无处遁藏。
像这样出于安全理由不作改动也是一方面。
每当社交季到来,荒草地就成了安置前来木百合宫参加宴会的贵族停放马车的地方,非常方便,因此不再有人打算再作改动。
而我会想到在荒草地上建间可以入住的陶器工房,也是因为某天在玩泥巴的时候,发现了那里的粘土非常好用。
只是陶器工房的话,占地不会很大,国王肯定会允许的,以这样的理由恳求父母答应我的要求。
而埃里斯公爵夫妇考虑得更多的是,国王的意见。
木百合宫是国王的家,如果国王不允许,那么一切也无从说起。
「弗里德里克想要搬出正殿?」
国王不露声色地托着下巴思考。
「是他自己的意见,还是你们做父母的在做打算?」
「弗里德里克说,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生日礼物。还请哥哥批准。」
「既然是弗里德里克想住的房子,当然是由我们出钱修建。」
爸爸妈妈维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回答。
其实,想要在木百合宫建新的建筑物,就相当于把钱交给王室,由王室来处置。
而且,今后建筑物的所有权也是归王室所有的,我总会有搬出木百合宫的那一天。
到时候,建筑物是去是留,都不是埃里斯可以做主的。
说白了,就是在为王室做贡献。
「倒不是不行,但,你们准备的预算是多少呢?」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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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我的工房,那么,当然也要按我说的来构造。
建造陶器工房的事项被交到了与我相熟的杰思明先生手上,于是,先构建一个小型的下水道就不难了。
荒草地的一角被合理挖出了三个极深的洞。
这是第一个步骤,做出化粪池。
「只是建陶器工房的话,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路过看热闹的国王都被我们建造的规模震惊了。
虽然说是我个人使用的陶器工房,但是我没有说过,陶器工房的用途就只有制陶而已。
我的目标,是做出面向整个木百合宫的排污系统。
本来的话,包含粪便在内的污水,都是用木盆木桶收集好后,用马车拉到野外倾倒、填埋。
相当原始的做法,而且也不卫生。
因此我想到了,有必要先做出大量可供使用的水泥。
从平民的市集买来了大量的废弃、破烂陶器,将这些耐热材料研磨成粉,再混入同样是回收而来的炉渣矿渣以及粘土、生石灰与石膏。
我打算做出的是,最原始的水泥。
然而有了水泥以后,制作下水道还只是开了个头。
也正是因为这次尝试,才令人感觉,计划与现实存在多大的差距。
剑与魔法的世界,生产力只有中世纪水平,所以首先各种材料就相当有限。
然后,比例也很难把握,因为能够使用的称量工具都说不上精准,只能不断摸索,慢慢地进行尝试。
接下来,就是研磨这个步骤,只能使用粗糙的石磨,并且石磨还会被材料本身的硬度磨损,变得卡壳粗糙来着。
至于把加热到适宜的温度这一点,也没有准确调整的办法,只能由我用手远远地靠感觉把握。确实很想要温度计,但其他人不知道水银的危害也很危险,唯有放弃这个念头。
最后的成品,唯有用差强人意一词来形容。
「原以为心智不再停留在三岁的弗里德里克殿下,到头来还是在玩泥巴啊?」
诺拉每天都会被我灰头土脸的状态整得崩溃。
就连风度翩翩的杰思明先生也在协助了我的工作几天之后,不再露面,转而派了其他年轻力壮的侍从来监督与帮忙。
因为我要建设的屋子,是这个世界的人前所未见的东西。想要传达自己脑内的构思也常常不被理解,逐渐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需求表达不清的甲方了。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成年人面对孩子时往往没有耐心,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偷懒和蒙混过关。
进展比想象中还要慢,跟所有崩溃的装修业主一样,我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果然,建筑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追求完美的。已经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开始祈祷马上就能完工了。
生产还是要依靠流水线才行,每次缺用料了就现做,不但没有效率浪费时间还容易导致质量参差不齐。然而制备好以后,存货却是有时限的,水泥如果不能马上抹平风干以后形状就会固定起来,同样有麻烦的地方。
几乎是磨合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建造才开始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然后,那些从教训中得出的经验也终于可以开始活用起来。像是找平和对付突如其来的雨这些事,如今已经难不倒我。
就连诺拉也开始对我有所改观,知道我并不是在单纯地玩泥巴。实际上玩泥巴也是要讲科学的,也要进行大量的计算与试验,没有一般人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关键是,诺拉居然看着看着变得心动了,打量了一番我的陶器工房的设计后,自己也开始设想着对老家进行翻修。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家里有自来水,并且妥善处理好污物与异味呢?
更何况,我在这些的基础上还做了简易的净水装置、排水系统以及诺拉独立的房间。对于爱干净又勤劳的女仆长来说,这算是新居带给她的最大的惊喜了吧?从今以后,不用因为频繁打水导致的腰疼而烦恼,也不用费心处理用过的废水。这就是科技给剑与魔法的世界的人带来的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30章
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我竟然莫名其妙被小爱德华堵在了墙角……
「等新房子建好以后,哥哥就要搬出正殿了?不和爱德华一起生活了吗?」
啊,是来问这个啊。
「嗯,是这样的没错。」
怎么办?事前没有想好要怎么向小爱德华解释来着。
担心害怕寂寞的小爱德华会像上次那样哭出来,所以一直拖延着。
其实,最近因为避开布瑞恩和小爱德华,内心已经处于枯竭的状态了。
意外的是,爱德华只是冷静地发问。
「那我们就不要建新房子了,好不好?」
「这是不能的呢,建材已经买好了,钱都花出去了。」
「哥哥是担心钱吗?如果介意把钱用到了不需要的地方,我可以把我的钱给哥哥。我有很多……」
「不对!不是钱的问题,已经买好的建材总不能随意浪费吧?」
「那些只是沉没成本而已,没有实际意义的!」
好厉害啊,小爱德华连沉没成本这么难的词都知道。
「我知道小爱德华是舍不得我啦。但是关于我搬出正殿这件事,是我的父母还有国王共同决定的。」
「那就由我去说服哥哥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爸爸!」
「等等……同时,离开也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如果小爱德华愿意尊重我的选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小爱德华是那种有点钻牛角尖的个性,继续委婉下去也没有用,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这孩子,现在正紧紧咬着嘴唇,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我明明已经用成熟的那个『自我』来和哥哥说话了,为什么哥哥不愿意照顾我的感受呢?」
「那我就坦白说了,哥哥不可以搬出去,这是命令。」
欸?
怎么形容呢,小爱德华是在模仿他所理解的那个霸道的路易斯吗?
好可爱!
就算想要霸道也很讲礼貌,可爱之中还带着一点搞笑呢,没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如果真的在小爱德华面前憋不住笑的话,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吧,哈哈哈哈。
「小爱德华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就算我不从正殿搬出去,然后呢?我又不是小爱德华的所有物,不会永远留在小爱德华的身边,总会有分离的那一天的。」
他就像是受到了欺骗一样瞪大了眼睛,进一步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把我慢慢逼进了墙角的深处之中。
在别人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在被小爱德华强烈地要求着什么的样子。
实际上,我很清楚,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把这孩子推开了哦?
但就这么推开的话,似乎也不那么合适。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为难的表情时,已经晚了。
「请放开那边的弗里德里克殿下!没看到他很不愿意吗?」
走廊的一侧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那是,布瑞恩·维尔雷特。
偏偏是这个时候遇到了啊,最想避免见面的人……
小爱德华很明显地「啧」了一声,收回手退到了离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布瑞恩眼帘半垂,向我和爱德华行礼。
我连忙摆手对他解释。
「不是啦,我和爱德华只是在玩闹而已。」
「嗯,玩闹啊,殿下以为我误会了什么呢?社交季开启以后都没有见过面,第一句要说的话就是这些?」
「呃,好久没见……对不起,这段时间比较忙,抽不出空去礼拜堂找你玩。」
这边的压迫感也,好强啊。
来自布瑞恩无言的愤怒,实在太吓人了……
「是因为大王子殿下不准你来见我?」
反观小爱德华,不知从何时开始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阴郁,而是带了些许笑意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在人前带上虚伪的面具吗……我现在,也不得不在布瑞恩面前说谎,真是个坏榜样。
「没有!真的,只是因为我很忙而已!」
「是吗?就算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和大王子殿下玩闹,却没有时间来找我?」
总觉得,从布瑞恩的尾音里听出了一点委屈的味道。
但是,埃里斯和维尔雷特,实在不是两个适合深交的姓氏啊……
一旁的小爱德华默默地笑得更加开心了。
远处传来正点定时响起的钟声。
「啊,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这下小爱德华不得不去接受授课了。那么,我们先就此告辞。」
我做了个告别礼,由侍从领走的小爱德华回头向我笑了笑,说了句「哥哥下课以后再见」就离开了。
「殿下是时间观念这么重的人来着?」
而还留在原地的布瑞恩,似乎不打算放过我,还是一副话里带刺的样子。
「布瑞恩,已经可以了。我想你也意识到,我在故意避开你。」
我装作不识趣地直白说出自己的意图。
而这个答案无疑会伤害到布瑞恩。
果然,他愣住了。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我的身份很敏感。你接近我,对维尔雷特家没有好处。」
「人和人之间,只有存在好处才能互相交流吗?这并不是借口。」
「那我换个说法吧,不但没有好处,还可能产生坏处。能明白了吗?」
布瑞恩很聪明,肯定懂得我的意思了,只是他不想承认。
「就连书信往来也不行?哪怕是秘密的?」
这个说法,为什么感觉就像布瑞恩很想和我偷情一样啊……
「书信的话倒是没什么。但是,总是需要有人传信的,暴露的风险不是也很大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用密文,暴露了别人也读不懂我们的意思。」
「而且,不一定要别人传信。我们约好在一个固定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放信,不就可以了?」
—————————————
不,事后我回过味来了。
用密文的话,被国王发现埃里斯的继承人居然正在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偷偷地进行秘密通信,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就算我们在信里写的东西只是交流晚餐吃了什么,类似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用密文来写的话,总觉得多了点不可告人的意味。
交换信件的位置是庭院的沙池,也就是我的变色龙爬宠宫殿旁边。
只要用较大的岩石压住信件,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不会浸透植物纸,而是直接渗入沙池中。起风时,信纸也不会被风吹走。是相当算无遗策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我们分别去沙池玩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都不是异常的行为,不会特别引起怀疑。
而且,沙池是公共领域,加上没有人会特意掀开石头打扰可能正在休息的变色龙。
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是我从凯克特斯王妃那里得到的灵感。
而布瑞恩似乎很喜欢这种秘密通信的方式,经常一天写两封至三封,还有在信中夹带干花书签的雅兴。
真的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写吗?
读了信以后,我就明白了。
他在通过与我的信件往来,研究如何开发一套全新的密文系统。
骑士团作为军情机构,有着特定的编写密文的方式,用以进行保密工作,但那是复杂并且难以解读的,传达的内容也非常简短。
从中得到启发的布瑞恩想要自己发明一种密文,用来进行只有我和他才能读懂的对话。
简单来说,就是中二病……
比如,「今日之异兽有大恐怖」,就是在说我们共同赡养的变色龙今天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而已。
又比如,「必死水怪化为了我魔力的来源」。哦,原来中午的时候,布瑞恩和我一样,吃了鱼啊。
偷偷说一句,我也为成为密文的创造者这一点而悄悄兴奋着。
有一次,密文写成的信还被小爱德华翻出来了。
虽然让年幼的弟弟帮忙收拾准备搬到陶器工房的物品是我不好……
但是归根到底,都怪布瑞恩写的东西太让人脸红了!
「这又是哥哥的哪个朋友写的信吗?谁呢?」
小爱德华读完以后,振振有词地质问我。
居然不好奇信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撒谎说是我写给我的幻想朋友的。
读不懂对吧?读不懂就对了。
至于字迹不同,那是因为我是用自己的左手写的。
「哥哥竟然还能用左手写字?请教教我吧!」
爱德华被我忽悠过去了。
但与之相对的,从今以后,我就要开始每晚练习用左手写字,否则就会再次遭到怀疑。
呜,普洛蒂亚文也太难了吧。
右手尚且写得不怎么流畅的文字,现在就连左手也要学着写,不觉得残忍吗?
这都是为了维持可爱弟弟眼中我的完美形象。
练习时无意中用左手写成了镜像文字,激动地在信中向布瑞恩炫耀了我的新绝活。
布瑞恩在回信里马上模仿着用上了。
哼,拾人牙慧,只是我很大度所以不介意而已。
—————————————
建造陶器工房的工程才开始不久,就从诺拉那里听到了预算告急的消息。
想过埃里斯公爵夫妇可能会很不靠谱,但没想到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这下,就连生石灰都要靠自己做了。
没有向黛莉亚家的矿物商会下单的余力,只能自己用高温煅烧附近收集回来的天然岩石。
而想要达到高温条件,又要先行烧制木炭。
每天干干净净地逃课,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到房间。
因为害怕被国王撞见,平时还是通过爬树爬窗爬墙进入的卧室。
好几次都吓到了来我房间独自玩耍的小爱德华,被焦急地询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由公爵的儿子来使唤国王的儿子,这是犯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