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又被那天的汗打湿,连身下的床单都……
大抵是昨夜难眠,当天与地间出现一线白。
晨雾的寒,顺着窗户缝隙涌入,缠上手腕,将纪郁林往下拉扯,坠入回忆的梦境裏。
——滴、滴。
因中间水池的缘故,实验室常年湿冷,纪郁林放下新取的标本,旁边的助理无言,只是默默在报告上画出一个叉。
实验又一次失败。
看似拥挤的实验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从不同地方投来隐晦的目光,虽不起眼,纪郁林却能清晰感知。
此刻已是实验开启的一年后,毫无进展、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实验,叫许多人都生出怀疑,怀疑实验的可能性,怀疑实验样本,甚至怀疑起纪郁林所谓的科研天才名头。
但这些对纪郁林都只算寻常,早就预料到这条路会十分艰难而漫长,她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是偷藏在这些目光中,略显嬉笑的视线,让她分外在意。
“今天早点休息吧,”纪郁林突然开口。
没有人不喜欢休息的,哪怕是天天陪纪郁林加班的小助理,都因此松了口气,众人露出欣然神色。
伴随着说话声、椅子拖拽声,人越来越少,偌大实验室也变得空旷。
有人见纪郁林站在原地,便忐忑开口:“纪教授你要一起走……”
不等问完,纪郁林就回答道:“你们先休息吧,我留在裏面再想一想。”
那人恍然,只是说了几句劝她多休息的话,继而就转身离开。
敞开的铁门合拢,实验室裏的光线暗下去,完全凭借灯光照亮。
纪郁林想了想,索性将头顶的冷白光关上,只留了水池中的灯带,蓝光扩散间,在天花板上映出水波纹路。
等待许久的家伙,迫不及待从水中探出触须,勾住纪郁林脚踝,引导着纪郁林往这边走。
纪郁林不觉诧异,面色依旧,脚步不紧不慢,不曾受到触须的影响。
反倒是那触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熟练从柜裏裏掏出饼干、牛奶等小零食,不知暗戳戳惦记了多久。
纪郁林瞧见,不由开口:“那是张维准备的夜宵。”
【我知道。】
那家伙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个实验室裏,数她最嘴馋,每次都要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去偷吃。】
紧接着她又宽慰道:【放心,她不会发现的,就她那个糊涂蛋,平常就像个仓鼠似的,边吃边攒零食,柜子都被她塞满了,我偷吃了好几次,她都没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前几天偷吃掉了。】
怎么会有人偷吃别人的东西,还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可以反过来安慰别人。
哦不对,这家伙不是人,是完全不要脸的章鱼。
纪郁林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它。
那家伙却得寸进尺,将实验室裏的柜子都席卷了一遍,直到触须勾住一颗水果味糖果时。
纪郁林还是忍不住开口:“放回去,关勃有低血糖,这是她留在柜子裏,以防万一的糖。”
【哦……】
章鱼声音郁闷,触须尖尖勾着糖果,起起落落还是没能放进去,嘴馋,舍不得那么甜的糖。
纪郁林已走到水池边,低头间,隐隐能瞧见隐没于水中的轮廓,自从前几天投喂了一头四阶异兽后,章鱼又长大不少。
纪郁林脑海中浮现出统计的数据,然后不禁怀疑,那么大个家伙怎么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像小孩子似的,为了一颗水果糖,发出哼哼不满声。
清傲精致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
在触须又一次虚晃落下,仍然握着水果糖时,她踩住了那条不乖巧的触须。
“放下,”纪郁林冷声呵斥,踩在触须上的足尖用力,将粉红软肉踩出一个凹坑。
触须一顿,老老实实就放下,将抽屉一关,故作乖巧,可雀跃心情挡都挡不住,明眼人都能瞧出的快乐。
就是故意让纪郁林踩她的。
而纪郁林表情复杂,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但与黎安脱不了干系。
在明面上,她们是研究员与试验品,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
可暗面裏,她们更像是支配者与被支配者。
那家伙坏得很,一边无辜示弱,一边慢慢引导着纪郁林,叫她学会那些像是惩罚,实际却是奖励章鱼的举动。
裤腿被挽起,鞋子被脱下,一并整整齐齐摆在旁边。
刚刚找到的牛奶被插上吸管、面包被撕开包装,在纪郁林坐下时,递到她面前。
殷勤得过分。
当清凉的水包裹小腿,紧绷的神经缓和些许,叫纪郁林突然冒出疑问,她是什么时候觉得这事可以缓解焦虑的呢?
她没来得及回忆,就被触须又一下扣住脚踝,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反正都是章鱼花言巧语地诱导。
纪郁林摸了摸口袋,找出那颗相似的水果糖,是前几天关勃给她的,她一直没吃,这下倒便宜了某个家伙。
不需要开口提醒,那家伙自会凑过来,脑袋贴在她小腿,像小狗似的蹭她的腿。
【纪教授……】
包装壳被轻松拆开,粉色透明的圆球糖果,泛起桃子的香气,纪郁林往水面一丢,那家伙就猛然扑起,将果糖叼住。
更像狗了。
纪郁林抬腿踹住章鱼脑袋,压着她往水裏淹。
纤细的小腿线条修长,在蹬踹时更加明显,苍白可见青筋的肤色,显得更冷淡疏离。
尝到甜头的章鱼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被她踩在脚底。
纪郁林眼眸情绪晦涩,最后冒出一句:“幼稚。”
不明白这些黏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章鱼的回应很快:【无趣】
糖在舌尖打转,话语也变得含糊。
【对了,那个张维早上拿过来的小蛋糕看起来好好吃,我也想吃。】
刚刚反驳完,下一秒就开始提要求,不知道这章鱼怎么能那么不要脸。
纪郁林冷着脸,又说:“馋。”
【没有品味。】
【我还想吃牛奶糖,张维那家伙怎么那么会找东西吃,唔,这个桃子糖也好吃。】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从脑海中蹦出,纪郁林眉头一跳,转念一想,却道:“你明天老老实实配合取样,我就给你带。”
【啧,坏女人。】
章鱼不满嘀咕。
【我都老老实实待在这裏,没有偷偷逃跑了,你居然连一点吃的都不肯满足我。】
【纪扒皮。】
纪郁林视线垂落,不受她的抱怨影响,只道:“为什么会待在这裏,你心裏清楚。”
声音刚落,那章鱼就没了声音。
当然是她眼巴巴地缠着纪郁林,那可恶的系统过分,一苏醒就给她招了个强大对手,她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章鱼,八条触须一起蹬,都没有人家随便一滑快。
她只能盯上在水中采样的纪郁林,悄悄摸摸往人家口袋躲。
结果漆黑苏醒,不管不顾追着纪郁林就跑,让纪郁林与众人失散,和黎安一起流浪荒岛,艰难求生。
想到这儿,章鱼讪笑两声。
真天才啊黎安,让拯救目标提前陷入危险,差点跟自己一起在惨死漆黑口中。
之后一人一章鱼飘落荒岛,纪郁林实际并不想理她,几次独自离开,却被死皮赖脸的章鱼粘住,闹死闹活要和她一起走。
没有它,纪郁林好歹还能用椰子、椰肉勉强生活,可它非闹着肚子饿,吵得纪郁林头晕,跳海给她抓鱼,结果,差点淹死。
黎安的拯救目标本来没有危险,却被黎安拯救得险象环生,几次命丧海中。
之后被人寻回,也是黎安粘着纪郁林,非要纪郁林带她回去。
嗯……
章鱼心裏清楚,却一点不愧疚,比起一直被漆黑追杀,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到实验室裏,安全又有人投喂,没事给纪郁林割两刀就好,反正这人的实验又不会成功,她很放心。
但这些话,黎安不会告诉纪郁林,只是用脑袋扯了扯纪郁林的小腿。
【纪郁林,这个糖真的很好吃……】
纪郁林拧着眉头,踹开这个大家伙,说:“老实点,明天给你带。”
黎安得意笑起,却不知满足,扣住脚踝的触须,随着小腿往上。
【每次都被割得好痛,几颗糖可不够】
纪郁林不想理她,早就明了章鱼恶劣的本质,但凡你退后一步,她就往前一大步,紧紧逼到你面门来。
纪郁林低头咬住面包,她也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虽然不觉得饥饿,但理智告诉她,身体需要补充些许能量,才能继续运行。
但落在黎安眼中,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就是允许。
触须攀延往上,裤脚不断堆积往裏。
在此之前,章鱼也有过更过分的举动,纪郁林习以为常,竟没有阻拦,只是踩着脑袋的力度加重。
触须缠在小腿处,收缩的一排吸盘掀起奇怪的酥麻感觉,将僵硬的小腿肌肉松缓。
但纪郁林仍然察觉不对,微微皱了皱眉,冷声斥道:“老实点。”
另一个家伙装的无辜。
【我只是想给你按个摩】
“按摩?”
【试一试比泡在水裏还要舒服。】
【你站了一天很辛苦了,我给你放松放松。】
章鱼循循诱导。
纪郁林自觉不对,捏住面包的力度加重,掉下些许碎屑。
可另一个家伙最懂怎么拿捏她,只要幽幽一句【你不是想要我的触须吗】
这话刚落,纪郁林眼帘一抬,便是意动,移开踩着对方的腿。
触须从善如流地攀往上,从脚踝、小腿再到腿间,许是得到了允许,它不再那么急迫,慢吞吞地品尝起美味。
西装裤也被丢在一边,纪郁林差点被拽下水,连忙用手杵着,半个面包就这样被丢在旁边。
之前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纪郁林自个也觉得不重要,从来没有了解过,以至于现在被章鱼蒙骗,当触须粘上湿漉漉的布料,低笑声随之响起。
【好甜。】
【纪教授,你比糖还要甜。】
哪怕纪郁林再不懂,此刻也能听出章鱼语气中的轻浮,下意识后退,却被拽回。
【别怕我的教授,我不进去只是给你按按而已。】
【会很舒服的。】
刺眼日光落在眉眼,纪郁林突然惊醒,记忆如潮水,骤然褪去,最后浮现出黎安变成少女的模样。
纪郁林深呼吸了几次,抬手遮眼。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天,其实那天的回忆并不好,在这方面干净如白纸的纪郁林,被恶劣章鱼半哄半骗的初次尝试,几次想要逃走,都被扣住手腕,不停往水裏带,哪怕没有到最后一步,也失了控。
薄被下双腿不自觉曲着并起,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做了一个关于回忆的梦罢了。
可纪郁林莫名生出幻觉,觉得自己又被那天的汗打湿,连身下的床单都湿透,泛起一点异味。
纪郁林抿紧唇,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掀开薄被后,起身往浴室走。
不久后,淅沥的水声响起。
而日光探入处,那被掀开的薄被堆积成一团,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地方干燥,没有半点水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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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装饰繁琐的大厅中人声鼎沸,钢琴声穿插其间,长裙与西装交迭,舞步轻盈。
黎安茫然抬眼,瞧见穿着华丽的齐芙站在她面前,对她弯腰抬手,说了句:“亲爱的霁岸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黎安没有回应,视线落在这人的耳垂、脖颈、手腕,全是黄金加钻石的饰品,简直能把眼睛都闪花。
花孔雀到发情期了她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淘出来了把
黎安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纪郁林。
纪郁林正巧也在看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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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D一报还一报啊,以前章鱼勾引我,现在我勾引章鱼[捂脸笑哭]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宝宝,别离开我……
这场宴席来得突然,自然不能采用齐芙荒唐的借口,所以庆功宴改作普通宴席,借口是海上战役告一段落,先浅浅安抚一下众人。
不过坊间传言诸多,其中传得最广的,莫不过于一条。
说是这次宴席是由齐区长的女儿主动提出的,齐佩兰向来惯她,便匆忙设宴邀请其他人。
好像说齐芙为此准备得充分,不仅重新定制了礼服,还花大价钱买了许多首饰。
有小道消息流出,说齐大队长好像看上了谁,还专门去问了一堆队友,怎么勾引人家。
这时就有人要问了,那个与齐大队传绯闻的凌筠呢?
之前两人被传成那样,都在南塔监狱中,当着母亲的面,情难自禁脱光地贴在一块了,现在齐芙怎么就开始移情别恋了。
于是,有人解释说那凌筠是个薄情寡义的渣女,睡了齐队长后就跑了,连纪教授都找不到人,齐队长伤心欲绝又无可奈何,直到遇见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女人,这才从悲痛中挣扎而出。
以上内容不保真,但都是黎安在人来人往的宴席中,左边听一耳朵,右边听一耳朵,努力拼凑出来的。
“齐芙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黎安咬着勺子嘀咕。
作为齐芙、凌筠谣言产生的始作俑者,黎安倒没相信齐芙为情所伤的谣言,但思索起剩下的内容。
这也不怪她乱想,实在是那人太反常。
眼帘抬起,视线往裏,被围绕在人群中间的齐芙,没再套上自己最喜欢的花衬衫,而是穿着鱼尾长裙,比较修身的款式,却用金线与水钻点缀,金发半遮半掩处,露出的耳垂悬挂着镶钻石的金坠,脖颈、手腕有同款项链、手链。
全身上下的搭配理念,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又贵又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没钱。
看围绕在她周围的人,没少被闪花眼,偷偷低下头直眨眼。
幸好齐芙肤色白净、五官英气却不失秀丽,这才能压住那么华丽的搭配。
但黎安注意力不在搭配有多奢侈上,她只觉得齐芙现在和孔雀开屏似的,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无意识舀起一块奶油,心不在焉地往嘴裏塞,见齐芙又一次悄悄往这边看。
黎安终于敢肯定,齐芙的心上人就在她这个方向!
她得意地低哼两声,齐芙还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呢,都有喜欢的人了也不告诉她,算哪门子朋友幸好她聪明,靠着只言片语就寻到。
若是下次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控诉齐芙一通。
思绪落在此处,黎安幽幽嘆了口气。
昨晚情绪激动下,她变回了小章鱼,可一觉醒了,她又变成了人。
心情郁闷加不解下,黎安一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甚至连纪郁林准备的早餐都没吃下多少。
不是黎安摆谱,刚从昏迷中挣扎醒来,下一秒就要失去心上人,仍谁都无法高兴起来。
更别说她此刻好像踩在摇摇欲坠的塔尖,自以为纪郁林有了新欢,此刻只是因为责任感才勉强留下,对方……
随时都可能和自己坦白,然后毅然决然离开。
黎安食不下咽,对面的纪郁林也欲言又止,尤其在黎安无意识避开她的手时,情绪糟糕到了极点,让她突然开口,说:“安安,我们谈谈吧。”
黎安心一颤,对离开纪郁林的恐惧弥漫开来,几乎将整个人淹没。
只是不等她回应,就有人敲门而来,说是齐佩兰准备了宴席,齐队长特地分别邀请纪教授、霁岸小姐参加。
瞧见那两张写着不同名字的请帖,黎安宛如瞧见救星般,连连点头答应。
纪郁林起初露出反对之色,但不怎么为何,竟也答应下来。
所以,如今两人都出现在了晚宴中。
又吃掉一个小蛋糕,黎安默默看向旁边,才发觉那一大盘蛋糕都被自己解决。
加餐的服务员几次看向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空盘填满。
黎安抬了抬手,还是选择了放弃。
吃得多也不能怪她啊,当小章鱼那会,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哪怕只用趴在盘子裏吃东西,她也觉得这种地方无聊,如今变成人后,要注意的地方更多,也就更加惹黎安烦,要不是想要逃避谈话,她才不肯过来。
黎安想来又想去,连裙子上的纹路都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抬眼,余光窥向另一边。
比起宴席中心的齐芙,纪郁林身边的人也不少。
即便纪郁林态度冷漠,也有长袖善舞的人不停抛出话题,竟让场面一直热络着,没有丝毫冷下去的趋势。
黎安抿了抿唇角。
纪郁林忙、齐芙也忙,就她无人认识,只能待在角落裏发呆。
其实她应该松了口气的,待在纪郁林身边时,她总忍不住想东想西,生怕纪郁林再冒出一句我们谈谈。
现在有人将她引走,黎安就暂时不需要担忧那么多,可……
心裏还是烦闷不已。
视线又一次不经意地移过去,纪郁林手中的高脚杯已饮尽,旁边有人连忙上前一步,殷勤地为她倒酒。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杯了。
黎安心裏更烦,忍不住抬起手,又想拿蛋糕,可手刚刚落到边缘,她就指尖一转,端起盛着酒液的高脚杯。
对这玩意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好奇纪郁林为什么可以喝那么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
指腹压在杯壁,映出清晰指纹,黎安垂眼,愣愣看着摇晃的酒液,淡淡葡萄香气随之涌来,勾着她低头抿住。
可黎安却犹豫,一直捏着酒杯。
她还没有问过纪郁林,她能不能喝酒。
另一边人群中,纪郁林余光凝在一处,不管周围纷纷扰扰,注意力始终停留在那儿。
瞧见黎安抬起酒杯,她身体偏移,差点就要往那边走,幸好黎安先一步放下,她才假装无事地转身。
“纪教授,我们刚刚在说……”
说什么?
纪郁林从没仔细听过,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罢了。
宴席依旧,觥筹交错间,已有人微醺,大声说着带着酒意的话语,萨克斯的声音退下,小提琴出现,弹奏的曲目又换作其他。
不管是之前,还是如今的末世,身居高位的人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多改变。
齐芙又一次往黎安那边看,故意侧身,将耳垂、手腕的饰品对向黎安。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那人看见她五克拉的钻石耳坠、全是黄金的手链了吗?清楚她雄厚的财力了吗?
齐芙余光一瞥,见黎安抬眼,又赶紧转了个身,摆出另一边的华丽首饰。
这个灵感还是小章鱼给她的,虽然那个大金链子看着俗气,但却最能彰显财富,她就要那个霁岸看看,她多有钱。
见黎安看向另一边,齐芙又装作随意地往前走几步,挡在她面前,装作无意地转了一圈。
十克拉的大钻石项链,戒指也是纯金的。
要不是太诡异,齐芙都想拿起喇叭,对着黎安的耳朵大喊:看见了吗三,我很有钱,和纪郁林一样有钱,你快移情别恋爱上我。
可黎安却在此刻垂眼,盯着手中的酒杯看。
齐芙眉头一皱,冒出不满神色。
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能有她两百克的黄金项链好看莫不是……
欲擒故纵!
齐芙眼睛一亮,昨夜请教朋友时,她们说不能一味狂追,要学会欲擒故纵,但没想到霁岸居然先一步使出这一招。
不简单不简单,她肯定是发现自己在看她,所以故意低头不看,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小三,这种手段都用得那么熟练。
齐芙啧啧几声,眼中闪过一丝看破一切的得意。
欲擒故纵是吧,那我就假装入套。
另一边的黎安愁眉苦脸,想偷偷尝试又不敢,想暗戳戳看一眼纪郁林,看她有没有注意到这边,又被烦人的齐芙挡住。
她也真是的,想看喜欢的人就正大光明看啊,鬼鬼祟祟转过来转过去,非挡在自己面前做什么。
害她都无法观察纪郁林,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捂热,愣是没敢喝一口。
怕纪郁林看见,也怕纪郁林生气。
酒液在杯中打转,掀起一圈圈涟漪。
黎安想来又想去,余光窥见纪郁林又只剩下一个空杯,心裏生出莫名烦躁。
纪郁林都能喝,凭什么她不可以
她一咬牙,刚准备端起酒杯,就见齐芙走到,曲身弯腰道:“亲爱的霁岸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耶?
黎安呆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视线从上往下,把那些奢侈饰品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齐芙的脸上。
花孔雀到发情期了
不对,对着我发什么情,你喜欢的人呢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眼那边的纪郁林。
正巧,纪郁林也转头看向黎安。
黎安红唇翕动,隐隐能感受到四面投来的探寻视线。
她突然一个激灵,明白了!
齐芙是在用自己当挡箭牌!
她怕给自己的心上人太大压力,也怕别人的注目让对方紧张,索性先随便找一个人,再顺势邀请她喜欢的人。
啧啧,不愧是你啊,好有心机。
黎安意味深长地看齐芙一眼。
齐芙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低头时掩住唇边笑意。
果然是欲擒故纵,明明眼睛都移不开了,还在故作犹豫。
齐芙微微靠近一步,又一次出声道:“我能有这个荣幸和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霁岸小姐。”
啧,女人,我还不懂你
现在爽了吧,十三区区长唯一亲生女儿、十三区特种第一小队队长、如今唯一觉醒异能的天才,现在低声下气、再三恳求你,和她跳一支舞,简直就是上位者低头,谁能不心动。
对面的黎安十分为难,一直在默默劝自己。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忙的,她都愿意为你费尽心思抓奸了,跳个舞没什么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对,两肋插刀。
黎安咬了咬牙,艰难地伸出手。
碰了碰齐芙的指尖。
“跳、跳吧,”黎安满脸苦大仇深,十分艰难地开口。
齐芙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拽住黎安的手。
还在欲拒还迎呢?
小提琴再响,音乐声骤然加大,围绕整个大厅,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舞步翩然。
黎安踏进场内,才想起来自己不会跳舞。
搭着齐芙的手,默默抽出一点,刚憋出一句算了,却瞧见纪郁林与一名女士踏进场中。
黎安眼睛一眯,毅然决然地反握住齐芙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会跳舞是吧?”
齐芙一懵,也看到纪郁林与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女伴。
小三不是在这吗?那边怎么又有一个了!
她现在要先勾引谁啊
齐芙僵着个脸,凭借本能回应:“会吧。”
“那你忍一忍,”黎安说得飞快,下一秒就踩上齐芙的脚。
齐芙面容扭曲,还没有拔出这一条腿,另一边又被踩。
“嘶……”齐芙差点痛呼出声,又骤然忍住。
为了黎安,为了朋友。
齐芙挤出一丝笑意,勉强道:“霁岸小姐不、不会跳舞啊,那那我教你……我去,你丫的踩轻行吗!”
再来一脚,齐芙疼得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后才反应过来失态,连忙维持住笑容:“我、我是说你轻点踩,我们慢慢来。”
“哦……”黎安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另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
即便是这样的场合,纪郁林也不喜欢太过繁琐,绸面的白色长裙,唯一的花纹是布料抓褶的不规则纹路,将纤细腰肢勾勒地更不堪一握,披散的长发半掩后背,那深陷腰窝,也变得若隐若现。
黎安视线停留,无意识拉扯着齐芙靠近。
齐芙却不曾注意,一边控制舞步,一边忙着躲闪,时不时就发出痛呼声。
“我去、轻……我是说霁岸小姐虽然是第一次跳,但是确实有天赋。”
“痛!”齐芙差点哭出来,又努力强撑:“痛、同、瞳!霁岸的眼瞳真好看,是混血儿吗?”
“艹,你别踩那裏,肿了都,”齐芙冷汗直冒,咬牙道:“霁岸小姐如果可以再放缓一点脚步,可能会更好一点,靠!不是让你一直踩一个地方啊!”
黎安“哦”了一声,稍退后一步,余光又瞥过去。
纪郁林在和别人说什么
她今天好像很高兴,又是喝酒又是跳舞的。
黎安眼帘一垂,却压不住心中的烦躁,竟冒出想要变回章鱼,将这裏全部拆掉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可踩在齐芙脚背的鞋跟却突然用力。
齐芙疼得连连喊妈,一支舞都没跳完,就拽着黎安往场外跑,连声道:“我有点累,我有点累,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她连忙拽过旁边酒杯,仰头就往嘴裏咽,用这种方式压住痛苦,脑子疯狂转动,愣是扯出一句:“这裏有点闷,霁岸小姐想不想去外面逛逛?”
跳舞是跳不了,再跳下去她下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想起朋友说要创造两个人的空间,嘴巴一张,就邀请人往外走。
黎安视线一偏,又强行挪回,蔫巴巴说了句好。
不知道齐芙带她去了什么地方,依稀记得齐芙说了很多话,一直叭叭个不停。
直至深夜,齐芙将她送回别墅。
黎安强撑着笑脸,勉强和对方道个别,继而就独自推开门。
只听见咿呀一声,紧接着就闻到浓重的酒味。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人扑进她怀中。
黎安一愣,下意识抬手将人抱住,借着微弱月色,依稀能瞧见对方的模糊面容。
“纪郁林”
那人像是醉极了,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完全陷在黎安怀中,无力抬手勾住脖颈,携着酒香的唇触碰耳廓,点起细碎火星。
她不停呢喃着:“安安……”
“宝宝、宝宝……”
“别走好不好?不要和、不要和别人跳舞。”
勾着脖颈的手垂落,拽住衣领。
温热的吐息缠绕耳垂、脖颈,将这片肌肤熏得发烫。
黎安说不出别的话来,唇瓣开开合合,将纪郁林抱得更紧。
“别走……别离开我……”
“安安……”
贴在腰间的指尖一颤,不由往下落。
那人没有阻拦,越发往她怀裏埋,是默许也是引诱。
“安安……”
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响起,继而有人抱着跌落进柔软沙发中,闷哼之后,越发贴紧。
“安安,别走……”
细碎的醉语依旧,不断将人往欲念中拉扯。
“别离开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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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上车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宝宝,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远离十三区的某个临时避难所中。
凌筠睁开眼,就瞧见破旧的防空洞,只点了一盏油灯,时不时就有碎石落下,唯一的好处是足够干燥,缝隙间的杂草都被处理干净,以防出现植物异变。
这就是凌筠待了许久的地方。
她扯了扯手腕、脚腕间的镣铐,正准备站起,依照往常习惯锻炼一下,却见有人突然推开铁门,大步走进来。
她对凌筠的态度明显极差,语气冲得很,开口就骂:“你到底要赖多久?出十三区的时候就赶你走了,你非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现在又跟着我们到临时补给点。”
凌筠沉默不语,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这段时间听惯了这些话,起初还有点起伏,如今早就习惯。
那人气得叉腰,骂道:“要么你就同意我们的条件,刺杀或者绑来纪郁林,真正加入我们,要么就滚。”
“看在这些日子裏,你几次帮我们避开安全区的人的份上,我们可以不为难你,会给你准备足够走回十三区的物资,随机丢到一个安全地方。”
凌筠没有回答,依旧像个闷木头似的盯着地面。
气得女孩头痛,叉腰大骂:“你到底想干什么?”
早知道就不带这个人了,现在怎么也甩不掉。
凌筠脑袋偏移,换了一个地方盯。
女孩被气笑,直接把一个东西丢到她面前,斥骂道:“你好好看看吧,到底在坚持什么?纪郁林还是你那个已经移情别恋的心上人没有你,她们的生活没有一点变化,甚至更快活了。”
凌筠眼帘一扇,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反问道:“心上人”
那人冷笑:“十三区的齐芙不是你的相好吗?生命垂危下,两个人还情不自禁在南塔裏做出那种事,你以为我们没有打听清楚”
凌筠太阳xue一跳,久违地泛起疼,没想到这件事已经被传成这样了。
那人却以为说到真相,露出一丝得意表情,而后又冷哼道:“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相好了,她另寻新欢了。”
“什么东西?”凌筠实在忍不住开口。
时间不急,那人直接盘腿坐下,对着凌筠就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十三区联手纪郁林,消灭了之前肆虐安定镇海岸的漆黑异兽,这家伙的强大程度,即便是我们这群异能者,也没有把握能够应对。”
凌筠张了张嘴,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作为之前灾难的亲历者,她最清楚那家伙的强大,没想到居然会被十三区解决。
想是看出凌筠所想,那人冷哼一声,直接道:“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那东西的强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据我们收到的消息,齐芙可能有异能了。”
凌筠愣怔住。
而那人不等她缓和过来,便直接道:“我们推断,她应该是原本隐藏在身体中的异能受金雕污染,最后变成能飞行的金雕翅膀。”
“但是不知道是谁那么了解这些,居然为她摘除了假眼,又帮她觉醒了异能。”
这人一顿,坦白道:“即便是我们,也不知道可以这样,甚至无法保证齐芙会不会在觉醒时发生意外。”
“帮齐芙的那个人,很厉害。”
凌筠低头看向地面,脑海中却浮现出纪郁林的脸。
是教授。
回忆不禁翻涌,她回到了那个下午。
纪郁林突然将所有人都支开,包括那只亲密无间的小章鱼。
那些隐藏于暗处的未知面,终于对她透露出一点,最后纪郁林问她:“你想拥有这种能力吗?”
凌筠站在原地,纠结许久后才开口:“我想去看看,再决定。”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太大,无比信赖的研究院居然是骗子,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
纪郁林没有多言,只说:“她们的同伴还被关在十三区,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救走这些人,你可以趁机加入她们。”
凌筠意动,却道:“那教授你的安危……”
纪郁林摇头,说:“她会保护我,而你要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找到她们真正的据地,并想办法让她们的领头人,和我联系。”
“你就说,我有想和她们做一笔交易……”
清冽的话语淡去,回忆结束,凌筠抬眼,掩盖所有情绪。
那人还在继续说:“齐佩兰如今在想方设法压消息,可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轻易捂住所有人的嘴。”
凌筠眼中寒光一闪,直接道:“你们在十三区中安插了探子。”
“怎么,你要赶回去告密了?”那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那家伙没进过组织就被抓到了,估计已经把她知道的全交代了。”
凌筠没听明白,那人也没解释,又说:“十三区与漆黑交手中,有一个章鱼异兽帮了大忙,你知道吗?”
凌筠想起那只外表可爱的小章鱼,心中的猜测彻底肯定。
教授说会保护自己的她就是这只章鱼吗?
她的一时恍惚,却被那人误会,反问道:“你也不知道?”
凌筠嘴唇碾磨,说:“之前安定镇出事时,也有条章鱼被漆黑追着跑。”
“你的意思是它帮十三区,就是为了报回前次的仇?”
“应该……”
那人笑了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说:“你想看看录像吗?”
不等凌筠回答,她就打开了录像机,那狭窄的屏幕映出画面,应是躲在极偏僻的角落偷拍,所以十分摇晃、模糊。
但幸好闪得晃眼的齐芙,足够显眼,叫凌筠一眼就能瞧见她。
那人牵着另一人的手,笑语盈盈地在说些什么,动作十分亲密。
而另一边,凌筠无比熟悉的纪教授,正与另一人在同舞。
视频不长,不过十几秒,却叫凌筠眼也不眨地看了两遍。
那人还不忘冷嘲热讽,说:“看见了吗?她们根本就不在意你,不管是你的那个纪教授,还是你的相好,你一走就另寻新欢了。”
凌筠像是被打击到,许久未开口说话,心裏却暗暗思索。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她声音哑了下去,好像心灰意冷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露出一丝喜色,快速道:“加入我们,帮我们绑来纪郁林。”
凌筠故作思索,须臾后才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们得先帮我觉醒异能。”
那人眼睛一瞪,连声道:“你在想什么?这种事情完全是巧合,要是我们有办法,让所有人觉醒异能就好了,怎么会被研究院逼成这样。”
凌筠不说话,就定定看着她。
那人气得没办法,想来想去后又妥协,说:“或许、可能那边会有一点办法吧,但是不管成不成功,你都算加入我们了,之后必须帮我们拐走纪郁林。”
见凌筠沉默,她又补充:“你也不算背叛旧主,要是因为齐芙的事情,研究院那边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纪郁林,你也把她带走,也是救她一命。”
“放心,我们对她有很大兴趣,不会轻易要了她的性命的。”
狭窄空间陷入寂静,好半天才传来一声“好”。
夜色席卷周围,朦朦胧胧的黑将万物都渲染。
宴席散去后的十三区依旧有些吵闹,醉醺醺的宾客还不肯走,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处,聊着不着边际的话。
叫来接人的家人无奈,一直在旁边催促,想方设法架走她们。
不过,这些都与黎安无关,她家的醉鬼很乖,早早就自己跑回家。
像是不尽兴,回到家之后,又开了几瓶酒,让走动间的黎安与纪郁林,几次踹到酒瓶。
好不容易走到沙发前,刚想将纪郁林放下,却被这人拉扯着,一起往沙发裏埋。
“纪郁林?”黎安闷哼一声,又连忙用手撑起自己,无奈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另一人不答,只是一味地将人往下扯。
刚刚拉扯出一点距离又消失不见,黎安紧紧压在对方身上。
有些软,虽然纪郁林看着瘦削,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不至于硌得人生疼,更像是温润的玉化成水,暖洋洋地将人包裹。
“我、我去给你倒点水,”黎安强撑着镇定,不懂怎么照顾醉鬼,在这方面的记忆完全空白,只能想到热水这一方法。
那人却想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紧紧抱着黎安,带着酒香的呢喃模糊,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安安。
“纪郁林你先放开我,我去拿水,”黎安强努力保持理智。
那人却只是一味重复:“安安、别走。”
“纪郁林你醉了。”
“安安,别离开我。”
连对话都谈不上,完全是各说各的。
大抵是酒量太差,就连吐息间的酒味,都会让人脑袋发晕。
黎安慢慢就不说话了,一点点往纪郁林怀裏钻,完全压在对方身上。
她觉得,她可能是有点想纪郁林。
虽然同一个屋檐,依旧时时刻刻在一起,但黎安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想纪郁林。
“安安?”
“纪郁林,”黎安声音闷闷的,终于回抱住对方。
此刻一片黑,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月光照明,瞧见一点点模糊轮廓,两人密不可分地迭在一块,融成一团黑影。
纪郁林真的是醉了,宴席之上就喝了不少,回家之后又灌了许多,前头是故意,后面就是烦的,脑子裏不断浮现黎安和齐芙离开的背影。
但也不至于神志不清,始终有那么一丝理智在,只是借酒贴近,但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她只觉得全身乏力,一点也不想动。
两人就这样抱着,挤在狭窄空间裏,手搂着腰、腿夹着腿,黎安埋在纪郁林颈窝,两人都不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缠绕。
周围更加静谧,隐约听见蝉鸣,不知是不是幻觉,纪郁林没怎么注意,也无法再注意。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掉进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中,淹成小小一汪湖泊。
黎安哭了。
纪郁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黎安这次哭得无声,不像之前那样折腾,嚎嚎大哭着,生怕纪郁林听不见似的,话都说不清,还在呜呜哇哇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不停向大人控诉。
此刻的黎安更像像受尽委屈,却没有人在意的懂事小孩,只敢借着黑夜,偷偷摸摸抹眼泪。
“安安”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拍拍对方,却被反手压住,不准她离开一点。
那人哭得厉害,明明悄无声息的,眼泪却落得很快,转眼就填满凹坑,并往外洩出。
“怎么了宝宝?”即便脑子还在昏昏沉沉,但纪郁林已经开始让步,声音柔了又柔。
“纪、纪郁林,”她磕磕巴巴地喊,明明变回人还没有几天,大多数字句都无法准确念出,可纪郁林三个字却标准,不知道偷偷喊了多少次。
那人温声回应:“我在。”
“纪郁林。”
“宝宝。”
黎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比脑子快,说到什么是什么:“纪郁林,我好想你。”
“我不是在这裏吗?”纪郁林声音更柔,反手牵住黎安的手,下一秒就被挤进指间,紧紧扣住。
黎安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纪郁林,腿还往对方腿间挤,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对方肌肤血肉裏。
“纪郁林你能不能不和别的……”话到此处,却戛然止住,脑子终于追上了嘴。
纪郁林没听懂,低低发出一声气音,表示疑惑。
黎安无声,却越发抱紧她。
有些气闷,但是可以忍受,纪郁林用脸蹭了蹭对方,轻声道:“怎么了宝宝,刚刚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又道:“齐芙欺负你了?”
真的是酒劲上来了,纪郁林依稀记得上辈子的自己可没那么不行,实验室解散那段时间,几乎每日都在以酒度日,起初只能喝几杯,后面几瓶都不醉,总要喝到大半夜,才能浑浑噩噩阖眼。
那会时常倒在地上就昏过去了,是谁将她捞起,洗干净后往被褥裏塞
脑子像生了锈似的,纪郁林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黎安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当即就道:“我帮你收拾她去。”
黎安却不肯,再一次紧紧抱住她,闷闷道:“纪郁林你真好。”
怎么又她真好了。
纪郁林扯了扯唇角,没好气地笑起来:“我要真有那么好,你还躲我?小没良心的。”
黎安有点小抽噎,埋在纪郁林怀裏打嗝。
纪郁林看不见她模样,却能想到她又哭成怎么样,和那日一样,哭得眼睛红肿,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纪、纪郁林。”
“嗯?”对于黎安,纪郁林总有十足的耐心。
“纪郁林,你真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
纪郁林哄道:“知道了。”
委屈半天的黎安,好像一个得到安抚的小孩,突然就提高声音嚎起来,哭道:“纪郁林,你真好,我不想离开你。”
纪郁林眉眼舒展,轻声道:“那就不离……”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黎安接着嚎道:“纪郁林我可以给你当小三,你能不能不要丢掉我。”
嗯……
嗯
哪怕脑袋浑噩,纪郁林还是察觉到不对,黎安是在说什么?
“我会很乖,我给你们拖地打扫卫生,洗衣服洗鞋子,我还会赚钱,把齐芙的东西全部打劫,你们能不能别赶我走。”
“纪郁林、你不要丢掉我。”
哭腔加着黎安不标准的发音,嘀哩咕噜的说了一串,即便是已经有点习惯的纪郁林,也有些迟缓,好半天才搞懂黎安在说什么,然后又陷入更迷茫的问题裏。
“什么三?”
“我为什么要丢掉你?”
黎安哭得沉浸,完全没有管纪郁林在说什么,还在嚎:“我也会变回章鱼的,我昨天晚上就变回章鱼了,你能不能不要只喜欢别的章鱼,喜欢我一点。”
“不要把我送走,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她哭得厉害,连之前的称呼都冒出来了。
纪郁林听了半天,最后才搞清楚黎安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疑惑有了解释,她想来想去,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纪郁林哭笑不得,气又气不起来,怪又舍不得怪,最后拍了拍黎安,无奈斥了句:“你是笨蛋吗?”
黎安呜咽一声,不知道是反驳还是承认。
“我哪裏来的其他小章鱼,还和她偷情”
“真让你洗衣做饭,你会吗?笨死了。”
黎安挨了骂,反倒哭得小声了些。
纪郁林都快分不清是自己醉了,还是黎安醉了,扯开十指紧扣的手,她捧起黎安的脸,那双湿漉漉的蔚蓝眼睛,比宝石还耀眼,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无法被遮挡。
“笨蛋……”她喊了一声,语气更加无奈:“怎么会笨成这样啊,宝宝。”
黎安眨了眨眼,又有一滴眼泪落下。
纪郁林微微低头,吻在她眼尾。
黎安哭得发烫,炽热的体温与咸涩眼泪夹杂,烫得薄唇都红透。
“笨蛋,”她真的是气得没办法了,只能一声声这样喊。
“又哭成这样,笨蛋。”
眼尾的泪水被一点点吻去,黎安抽噎着,又想喊纪郁林,可刚憋出一个字,就被扇了一巴掌。
力度不重,说是扇,还不如是拍,但还是让黎安茫然懵住,吶吶道:“纪、纪郁,”
又是一巴掌,直接打在唇上,堵住她未说完的话语。
纪郁林声音微沉,便道:“不是这样喊的。”
黎安呆呆的,好半天才冒出一个:“妈妈。”
纪郁林声音温和一点,夸赞道:“乖。”
“乖宝宝,”她声音温柔得像嘆息,叫黎安忍不住一遍遍地喊出那个称呼。
“妈妈、妈妈。”
“乖宝宝,”纪郁林视线下落,贴了贴她的唇,也是灼热而咸涩的,像热盐水裏泡过一样。
黎安忍不住凑近,贴在纪郁林唇边,又喊:“妈妈。”
“别离开我妈妈。”
她好像也醉了,晕叨叨地不停呢喃,一点点靠近唇珠,撬开唇齿,直到尝到那葡萄味的酒香。
之前宴席心心念念的酒,此刻终于落在她舌尖,她起初还能小心翼翼的品尝,而后就莽撞起来。
纪郁林没有阻拦,微微仰头,配合着她胡闹,只在对方乱探时,微微抵住。
“笨蛋,”她又这样喊,牵着黎安的手搭在自己脖颈,又慢慢往下。
“是不是你的,宝宝?”她微微后退,这样问,黎安来不及回答,又急促上前堵住。
手被拉扯,不能停留也不能往前,只能仍由纪郁林支配,隔着布料,那些曾经触碰过的地方,也变得不大清晰,但还是能分辨在哪裏。
平直的锁骨、柔软的丰腴、劲瘦的腰腹,再到不知什么时候扯往上裙摆边沿。
“是不是你的?”纪郁林又问,声音比之前散乱许多,酒味更重。
之前在掌心下的布料,此刻盖住手背,终于可以往上。
黎安无意识抬了抬腿,叫她分的更开。
纪郁林低低笑起,咬住她的唇,拖长的尾音是小鈎子,将章鱼不断往上扯:“你要检查一下吗?有没有别人、有没有别的章鱼。”
这下醉得厉害的人,变成了黎安,曲折的指尖不知为何一勾,竟让纪郁林一颤,下意识弯腰躲开,又在下一秒重新回到黎安的掌心。
“宝宝,叫妈妈,”她松开手,扯了扯黎安的耳朵,像在教训不听话小孩。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黎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堵住,好半天说出一句:“妈妈教教我,我不会。”
确实是不会的,不是故意耍无赖,之前还有梦境作为示范,可变作人之后,脑子就只剩下一片空白,纪郁林松开,她就不知道怎么做,紧紧地贴在那儿,指尖和触手始终不同。
纪郁林笑了下,却问:“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晚来风急,那些醉醺醺的家伙终于不见,深夜之后,整个城市都陷入安静,只余下几盏路灯亮着。
林叶拍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蝉声更加嚣张。
终于赶回去的齐芙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成功了吗?成功了吧,她已经知道我的能力,还觉得我对她有意思了吧
明天是要欲擒故纵,不理她一天,还是坚持不懈,直接上门约个晚饭呢?
齐芙纠结来纠结去,最后选择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
而防空洞中,已经被解开的凌筠不说话,只是坐在原地,一遍遍摆弄着那个录像机。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而纪郁林勾着黎安的手往裏,撩人的醉语落在耳边,一次次哄着对方开口:“我是谁的?宝宝。”
“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先慢一点,不急着,妈妈带着你好不好?”
“明白了笨蛋,没有别人,只有你。”
细碎的话语消失在夜风中,化作别的声音,纪郁林起初还好,后面越教越无力,彻底被某个家伙学会,最后苦了自己。
风更大了,那蝉鸣都消失不见。
房间裏的齐芙埋进枕头裏,睡得香甜,嘴裏还喃喃着什么计划,什么天才。
防空洞裏的凌筠放下东西,定好的闹钟已经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出发,众人纷纷站起。
又是新的一天。
————————
提问,妈妈是谁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要开始检查了吗?宝宝
但黎安的夜晚显然没有结束,甚至在纪郁林眼中,变得十分漫长。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我是谁的?宝宝。”
这些话语环绕在耳边,黎安听不到,思绪都被引导着往裏,被扣住的手腕实际并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虚虚搭着。
所谓的教,更像是引导,纪郁林刚一扯,黎安就迫不及待往前,像是个指哪打哪的狗,纪郁林命令,她就执行,甚至执行得更好、更快。
但这不是纪长官要的,目前她只要绝对听话的部下,手指曲折,手腕被扣住。
虽然没用多少力,却叫黎安停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手指染上一点水痕,却没有被包裹住。
黎安茫然地抬眼,看不见大致模样,却能想象到她一定会露出可怜表情,那一双被眼泪淋透的蔚蓝眼眸澄澈如宝石。
这个时候应该开灯。
纪郁林突然这样想,于是喊道:“黎安。”
不会选择委屈自个,没忘记自己引导者的身份,那位都喊妈妈了,怎么能不教得仔细,将每一个步骤都强调。
那人也乖得很,话音刚落,脑袋凑过来,贴到她唇边。
这个时候,最是殷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拿出最贴心的态度,想方设法完成。
温凉的手揪住耳朵,那儿滚烫,不知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别的,烫得像烙铁似的,
纪郁林轻轻一拽,那人就趴过来,可惜触须不在,不然这会一定会将沙发拍得作响。
可这样的态度,却没有让纪郁林满意,向来温柔包容的态度,居然转变了一些,斥道:“蠢东西,去开灯。”
黎安一愣,突然想到那天无边泳池被骂的事,后面被纪郁林惯得太好,以至于这段记忆都模糊,甚至让黎安怀疑起真实性,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纪郁林也会这样骂人。
但她没有冒出那时候的委屈情绪,反倒轻轻喊道:“妈妈。”
之前的犹豫怯弱,是因为担忧,突然变成人的迷茫,时时刻刻怕被抛弃的恐慌,两者夹杂在一块,叫黎安都无法胡闹半点。
可如今被纪郁林用不同方式解释,一次次保证后,那个早就被惯坏的家伙又开始肆无忌惮。
被骂也不会躲开,反倒开始无赖地撒娇。
纪郁林自然能分辨出她的变化,眼帘一抬,无奈又好笑,扯着她耳朵的手又拽。
距离更加,带着葡萄酒的吐息,又一次缠上耳垂,没有因为不久前经历过一次,而变得迟钝一点,反倒愈演愈烈。
纪郁林自然清楚,指腹如实传来清晰感受,叫她又冒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不上不下最难熬,更何况还要自己指挥,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烦躁。
黎安就哼了一声。
娇脾气,没两句就闹了。
纪郁林想嘆气又止住,有点无奈,但也没办法,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自己。
太恶劣的,受不住,太纯良的,又苦了自己。
指尖由拽改捏,揉了揉并不疼的耳垂。
纪郁林的声音如嘆息般,轻声地哄:“宝宝。”
黎安又哼了一声,这下是表达勉强满意的声音。
纪郁林没脾气了,声音微哑着吩咐:“去开灯,旁边小桌的那一盏,不要太亮。”
黎安点头,当即想要起身,又被拽住耳垂,老老实实地趴回去。
纪郁林声音懒懒,继续:“旁边还有一瓶醒好的葡萄酒,去厨房裏找两个高脚杯。”
拽住耳垂的手滑落一瞬,警告似的拍了下黎安的脸。
那人憨笑,确实没想到这些,纪郁林不说,她真的能抱着醒酒器跑回来。
但转念一想,她又嘟囔:“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要酒做什么?”
这一地的酒瓶杂乱,可以看出纪郁林没有一点品酒的心思,怎么还特地醒了一瓶酒。
纪郁林抬了抬眼,像是看傻子似的,无可奈何道:“除了给你准备外,还能做什么?黎安安同学,我们之前真的很需要谈谈,聊聊你脑子裏的那些胡思乱想。”
原来是这样。
黎安心虚地笑了下,连忙起身,依照纪郁林的吩咐往前。
纪郁林不拦她,只继续道:“然后去洗手,洗干净点。”
这个黎安还是懂的,老老实实一点头。
这样的态度让纪郁林勉强满意,又补充道:“房间床头柜裏的小盒子也拿过来。”
耶
黎安一愣,像是知道是什么,偏头看向纪郁林。
纪郁林偏过头,只说:“十三区有卖。”
而后又点了句:“齐区长与苏夜。”
黎安恍然,想来也是,有最高领导人作为表率,即便是末世,十三区也比其他安全区开放自由许多,这些日子她们也见过不少同性情侣,这在裏头都不算得什么。
“你之前是触须,用不了这些,”纪郁林又解释。
黎安“哦”了一声,表示清楚,脚步匆匆就过去。
灯光亮起,玻璃杯落在桌面,脚踩楼梯又往上。
黎安这时候就分外怀念触须,贴着纪郁林就可以完成一切。
火急火燎完成一切,纪郁林没有出声提示,只是慵懒靠在沙发裏,当高脚杯落在指尖。
纪郁林手一晃,酒杯就倾斜。
黎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能瞧着酒液从自己指间溜走,滴落在纪郁林的脖颈、锁骨,再顺着往下,流入丰腴之间,染红那白绸的裙子。
“不是想尝一尝吗?舔干净,”纪郁林懒懒抬眼,漆黑如石子的眼眸懒散带笑。
黎安这次恍然,之前在宴席上犹犹豫豫,都被纪郁林瞧见。
“舔不舔?快干了,”纪郁林说得随意。
黎安却没回应,却着急往地上跪。
膝盖还没有落地,就被纪郁林拽住手腕,往自己怀裏扯。
“在这裏喝,笨蛋。”
又变成之前的样子,两个人贴在一块。
黎安埋头忙碌,之前纠结许久的葡萄酒并不好喝,即便醒过,也带着几分涩。
黎安微微皱眉,刚想再低头,却被纪郁林扣住下颌,被迫仰头。
又一杯葡萄酒落下,紫红色酒液如流水,涌向布料遮掩处。
黎安下意识低头,却还是被扣住。
幽深眼眸与蔚蓝眼眸对视。
“以后有什么事,先告诉妈妈,知道了吗?”纪郁林哑着声音警告。
“不准再自己乱想。”
虽然说着警告的话,可她姿态却颓靡,酒液还在往下落,发尾沾染一缕,苍白肌肤不知是之前、还是被酒液染红,泛起零碎绯色。
像是被酒液淋过的玉兰花。
“好……”黎安张了张嘴,不知道那些话进脑子了没有,反正不管纪郁林现在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纪郁林就笑,拍了拍黎安的脸,夸奖道:“乖孩子,现在可以和妈妈讨要你的奖励了。”
“我是谁的,宝宝?”
黎安没有回答,反手压住她的手腕,扣在沙发边缘。
大抵是被体温温过,微涩的口感终于不见,化作另一种温润的感觉。
纪郁林抬了抬腰,明明已经处于下风,却道:“喝快点,笨蛋。”
“你再不喝,就要被衣服吸干了。”
纪郁林大抵是真醉了。
黎安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醉了。
这酒真烈啊。
她这样想,却仍在大口吞咽着。
灯光昏黄,那盏小臺灯晃了几下,映出地上的灰影,早已粘作一团,鲜少有分开的时候。
醒酒器中搁置一晚上的红酒终于见底,只余下淡淡酒味。
“要开始检查了吗?宝宝。”
“我是谁的,嗯”
被染红的绸料落在地上,堆成小小一座山,撞翻了旁边的高跟鞋。
“这也需要妈妈教你吗?”纪郁林漫不经心地笑,说:“没有触须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黎安想否认,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用脸蹭了蹭对方曲折、压在沙发靠垫的腿。
“妈妈、”她讨好似的央求。
纪郁林拽住她手腕,主动往裏扯。
低低的闷哼声后,有人压着气息,努力道:“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被扣住的手腕被引到正确地方,指尖勾了下,引起一阵战栗。
“检查清楚了吗?笨蛋。”
黎安张了张嘴,却道:“纪郁林,刚刚的酒好甜。”
“那多喝点?”
“妈妈喂。”
晚来风急,大风刮过树梢,几片落叶掉下,刚落地就卷走。
薄雾遮挡余光,那些清冷的月光被掩住。
城市陷入寂静无声中,偶然有人路过,就连脚步声都变得无比清楚。
“先不急,妈妈带你、”纪郁林试图阻拦,可之前乖巧的家伙却不再听话,找到地方之后就不需要教导。
努力拽住的手,跟不上速度,只能被无力甩开。
低低的哭泣声随之响起,纪郁林又一次喊起笨蛋,可这次不再是斥声,更像力气耗尽之后的抱怨,不过很快,这点没有用的反///抗也被堵住。
“混、蛋、”有人呜///咽着骂着,声音含糊、难以分辨的人变成了另一个。
已经彻底学会的家伙没有停,只是埋头,尝到比葡萄酒更甜的滋味。
布料被踹开,狭窄的空间无法躲避,只能越挨越近。
风越来越大,将房门直接拍得关上,发出“嘭”的一声,盖住些许水声。
裏头的人没理,反倒是置于桌面的花瓶被震得一晃,那斜插的花枝跟着一抖,残余的水珠就滴落。
沙发染上大片痕迹,纪郁林又想抬腿踹人,却被黎安扣住,压到自己肩膀。
自己惯坏的家伙,只能自己受着。
纪郁林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遮住月光的薄雾淡去,又露出弯弯一轮模样。
随意取来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地上是空掉的小盒。
累到极致后,反倒睡不着,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推开身上的人,可黎安哼了两声,继而就越发抱紧对方。
纪郁林无奈,只得放任,垂落的眼帘几次粘住。
熟睡的黎安却皱了皱眉,像是做了噩梦,着急呢喃道:“快跑。”
纪郁林一愣。
【教授,快跑。】
————————
都不懂我的卡车艺术[黄心]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喝不完了妈妈
黎安最近总是在做梦,零零散散的,像是回忆,又模糊散乱,一个个片段闪现。
有声音在耳畔重复。
【救她……】
【你要救她……】
救谁
熟悉的浑浑噩噩感又一次出现,像是雾气包裹,一直有阻力让她找寻不到真相。
突然那声音扬起,高喊道:【纪郁林,快跑。】
熟悉的三个字让黎安一下子睁开浑噩,瞧见那前几个小时还与自己缠绵的人。
她面容更清瘦锐利,眉眼间的细纹更深,那架时常戴着的无边眼镜,镜片也厚了许多。
变化不算大,却与之前的感觉相去甚远。
要说之前只是性子中透出的冷,那此刻便是经历大起大落、从颓唐消极中挣扎出的锋利冷冽,
宁千万人吾亦往矣。
黎安脑袋裏突然蹦出这句话,而后又被其他问题覆盖。
纪郁林经历了什么
熟悉的水池中,争吵声不断。
“真相就是真相,不是被掩盖就会被掩埋……”
【纪郁林!你不要命了是吧,你到底在固执什么,揭发他们固然重要,但也要先保全你。】
“现在是顾及自己的时候吗?你没听到原八区已经沦陷,十三区正在受漆黑侵犯,其余安全区也各有危机出现,祂已经给了人类时间,是研究院阻拦了人类的进化!”
【祂既然给人类生机,就不会轻易放弃,你如今着急也做不了什么。】
“每一场革命都必须有人打起第一枪,”
【八区、十三区他们的下场你没看见?】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已经掌握了进化的方法。”
【进化进化,你以为真的靠这一点就可以挽回吗?】
水池间的触须如巨蟒搅动,愤怒至极地将水面砸得啪啪作响。
【你还不懂、你怎么还不懂,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固执。】
【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但凡你信我一次。】
泼起来的水飞溅,落在鞋尖,染湿的裤脚。
暴怒之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缓解,纪郁林闭上眼,尽量将语气柔和,轻声道:“这是我的责任。”
【纪郁林你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吧。”
画面如潮水消退,最后残留的一幕是纪郁林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触须无力下沉、陷入水中的画面。
黎安不知为何,心中一紧,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弥漫开。
下一秒潮水又涌上,新的画面浮现。
这一次是身穿研究院衣袍的人,站在废墟堆积的高臺之上,言辞激烈地喊着什么。
黎安下意识想凑近,却瞧见被迫跪地的纪郁林。
鼻梁上的眼镜破碎,只剩下蜘蛛网密布的单片,衣衫破旧,却脊背挺直。
纪郁林瘦了好多……
黎安下意识抬手,却无法触碰到对方。
站在纪郁林旁边的两人却伸手,压住纪郁林肩膀,逼迫着她低头。
向来清傲的纪郁林,却没有反抗,居然就这样低下头。
黎安慌乱更重,气愤之下扭头,想看清那两人的模样,可视线一转,却瞧见巨大的章鱼尸体。
之前如深海巨物、触须舒展开可以覆盖整个水池的章鱼,如今却被人摆在纪郁林身后,像是生前受到不少折磨,半边身子都焦糊,中间有一个篮球大的血口,应是导致她死亡的致命伤。
而那两条断须依旧没有长全,伤口高度腐烂,有苍蝇围绕在周围。
黎安一愣。
她死了
黎安莫名感到疼痛,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即便是梦境中,也会因回忆而泛起同样痛苦。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安迫切想要知道真相,而那边的话语也变得清晰。
“研究院也很遗憾,没想到内部也有人受到变异污染。”
“或许从纪郁林在十三区失踪开始,就受到变异污染,只是我们并未察觉,还纵容纪郁林将异兽圈养在研究院,坑害了一堆愿为实验献身的人,”那人痛心疾首地大喊着。
围绕在臺下的普通人,仰头看着对方,听得认真。
那人大喊:“大家看清楚了吗,纪郁林不是救世主,她与八区、十三区都是被异兽蛊惑的叛徒,她们试图宣扬人类也能异变,实际是将异兽血灌入人类体内,达到被异兽污染的目的!”
“这不是进化,这是污染!”
“她们想毁掉整个人类社会,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平,却被异兽与叛徒摧毁!”
他面目狰狞地大喊:“她们都是叛徒!”
臺下的人被感染,纷纷大喊着叛徒。
“全人类的叛徒。”
“都是叛徒。”
厌恶愤怒的目光落在纪郁林身上,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当第一颗石头被抛出,紧接着就有无数谩骂与石头出现。
不是、不是这样的。
黎安慌乱想要替纪郁林解释,声音却无法传播进去。
研究院才是骗子,纪郁林只是想揭发她们,你们怎么那么傻,别被骗了。
“叛徒!”
“该死的叛徒,”周围人大喊,那目光几乎化作利刃,将纪郁林凌迟。
纪郁林起初没有反应,仍由石头砸落,额头又多了血口,直到余光瞧见有人砸向章鱼,她才一下子剧烈挣扎起来了。
“呜啊、啊,”崩溃的声音无法发出,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
却被身后两人用力按住,直接被人推倒在地,眼镜摔在地,最后一片镜片也用不了。
“唔啊……”纪郁林试图张嘴,依旧说不出话来。
纪郁林被他们毒哑了。
黎安什么都没看见,却知晓答案,心裏的苦楚比身体的痛苦更难受。
别、别打她……
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她明明是想救你们,你们凭什么不信她。
高臺之上的人还在大喊:“人类无法进化,我们是被祂抛弃的物种,但我们不会放弃,只有科技才能拯救人类,只有研究院才是唯一希望。”
“从今往后,禁止宣扬人类可以进化的话语,所有支持异变的人都是全人类的叛徒。”
“我们将与所有被污染的区域切割,禁止所有人踏入被污染区域,以免受到侵蚀。”
“那些被污染的叛徒……”那人冰冷视线落纪郁林身上,表情阴鸷。
“一律处死。”
话音刚落,便有欢呼声响起,众人高喊着:“处死叛徒!”
“处死叛徒!”
话音刚落,黎安无比恐慌地看向纪郁林。
纪郁林,快跑,纪郁林快离开这裏……
黎安拼命要往前,打破空间与时间的限制,挣扎着往纪郁林身上扑。
快跑、纪郁林。
她们根本不配你拯救,你快跑,求你。
可她的挣扎无用,只能眼睁睁瞧见着石头不断落在纪郁林身上。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不断往下滴,在地面积出一摊深色血水,流淌向旁边的章鱼尸体。
纪郁林眼眸无神,嘶哑的声音无法发出,似有所感地看向黎安的方向,瞳孔颤了下,开合的嘴唇做出口型。
对不起……
这些人还在义愤填膺地高喊,自以为处理了叛徒,猩红的眼眸写满疯狂,在高臺之上的人重复大喊,一遍遍扇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叛徒!”
“人类的叛徒!”
黎安耳中空鸣,全身上下都凉透,可莫名的感受却拉扯,将她虚无的空间拉扯,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如惊雷的声音。
【纪郁林,快跑!】
黎安一个恍惚,眨眼却瞧见一双宝蓝色眼眸出现,没有丝毫光彩,死气沉沉地看着她。
【你要救她。】
她说:【你要救她……】
黎安突然惊醒,大口喘息时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也如雨落下,短短一瞬就淋湿整个身体。
“怎么了,做噩梦了?”
怀中的人也被吵醒,下意识抬手抱住对方,在她的脊背轻拍。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她语调温柔,声音却微哑,一半是因为刚睡醒,一半是因为昨夜被折腾的缘故。
恐慌太重,即便已经醒来,梦中的感受却依旧没有淡去,黎安喘着气,整个身体都在抖。
“纪郁林……”她从发颤的牙缝中挤出声音。
“我在呢,怎么了宝宝?”
纪郁林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泪,柔声喊道:“醒一醒黎安,都是梦,别怕。”
“别怕,乖。”
“都是梦。”
涣散的眼眸逐渐有了焦距,黎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消失不见,精致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细纹,温润如黑石子的眼眸,倒映着黎安的模样,眉间写满关却。
“怎么了安安?”
胸膛裏的心脏仍然在狂跳,黎安的指尖冰凉。
她哑着声音道:“纪郁林,我做了个噩梦。”
那人有点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嗔怪:“怎么还会被噩梦吓到啊?笨蛋。”
此刻已经是清晨,外头的天空雾蒙蒙一片,日光被厚云挡住,凝在叶片间的寒露久久不能落下,莫名泛起寒气。
客厅裏头光线朦胧,之前的臺灯还在亮着,昨晚闹得凶,只来得及扯了块薄被盖着,其他什么都没处理,如今还是一地狼藉。
纪郁林张了张嘴,想说别的,可开口却道:“纪郁林,我只有一颗心脏了。”
什么东西?
这突然的话语,让纪郁林皱起眉头,露出一丝困惑。
可黎安没有解释,又喃喃着重复:“这个世界没有触手了。”
两句话没有前提也没有逻辑,像是突然冒出的无厘头梦话。
黎安直到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搭在纪郁林腰间的手,一下子收紧,将人往自己怀裏压。
“纪郁林、”她颤着声一遍遍地喊:“纪郁林。”
“纪郁林我好想你。”
纪郁林彻底懵了,昨天被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却被黎安一下子惊醒,昏沉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清醒,又接收到两句乱语,迟缓地思索到一半,黎安又闹出新动静。
纪郁林无奈,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拍了拍她,嘆气道:“别怕,梦都是假的。”
“笨死了,怎么会被梦吓成这样。”
“纪郁林,我好想你,”黎安又喊,声音又有哭腔浮现。
纪郁林不明所以,只能哄道:“我不是在吗,没事的宝宝,都是梦。”
“我在你怀裏,黎安,”她温声安抚。
那家伙却好像听不懂似的,一会喊好想你,一会喊纪郁林,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纪郁林跟着一遍遍哄,胸口都被哭得水淋淋的。
双臂收拢,还嫌不够,黎安的腿也要往对方腿间挤,无意地上抬,让纪郁林发出一声闷哼,警告似的拍了拍这人。
可当黎安抬起脑袋,露出一张被闷红、哭得惨兮兮的脸时,她又忍不住心软。
“怎么了祖宗?”
那人又哭得抽噎,昨夜本来就哭过一场,双眼皮变成三眼皮,还微微肿起,如今眼眶周围都红透,更加可怜。
像没有人要的小狗一样,软趴趴地喊:“纪郁林,我好想你。”
这一幕,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生不出气。
纪郁林轻轻嘆气,声音更柔:“怎么了,我的宝宝?”
“嗯?”
上挑微哑的尾调撩人,拍在脊背的手移动,指尖落在黎安后脖颈,轻轻一按,就压着她低头。
“不哭了,妈妈喂你喝奶好不好?”
黎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唇就就先张开、叼住。
昨夜的红酒似乎还有残余,叫黎安尝到一点葡萄味道。
纪郁林的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脑袋,温声哄道:“乖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好好吃奶,不许乱想了。”
昨夜的记忆随之涌出,压住那些杂乱的思绪,腿脚开始不安分,抬起之后就不断往前抵。
温凉的指尖穿过发丝,最后揪住发尾。
纪郁林气息乱了些,明明想警告对方不要乱动,可开口却道:“轻点,有点痛。”
昨晚实在是太过分了,今儿又还没来得及抹药。
黎安含糊应了一声,埋头往下,膝盖换成舌尖。
纪郁林闷哼一声,本就揪住发尾的手更加用力。
屋外有人走过,是纠结一晚上的齐芙。
她醒了之后,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趁热打铁。
天蒙蒙亮就爬起来,挑了身十分显贵的衣服,再掏出她妈的宝石首饰,匆匆忙忙就往这边赶。
此刻已赶到门口,她站在不远处,整理了下衣服,又掏出镜子看了下,更闪闪发亮的耳垂,露出满意表情。
这样还不够,她左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几声后,刻意压低声音,将路上就想好的臺词念出:“亲爱的霁岸小姐,我想请你吃个早饭可以吗?”
她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太简单,重新编了一句:“看见你昨天很喜欢吃宴会上的蛋糕,我正好知道一家甜品店不错,你愿意赏脸,一起过去尝尝吗?”
她皱了皱眉,觉得这样太过卑微,又换了一套说辞。
连着七八次,才顺着鹅卵石铺出的小径迈步,刚走到臺阶上,便听到模糊的压低声。
齐芙一愣,连忙快步往前。
那低哑的、禁忌的,试图压抑却按捺不住的声音透过门缝,更加清晰落在齐芙耳边。
她眨了眨眼,虽然什么都没经历过,但家裏好歹有一对母亲在,小时候也意外听到过几次。
她吓得从臺阶掉下,一屁股跌在地上,脑子裏全是完了、完了。
真的完了,黎安我对不起你,这对狗女女速度实在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
齐芙眼含热泪,差点泪洒门口。
而裏头的人却没有察觉,即便注意到也无法理会,披在身上薄毯滑落在地上,纪郁林压着对方脑袋,不知是像推开还是更往裏压,水声急促。
黎安仰了仰头,残余眼泪却与其他液体交融,露出的半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抬手往上压,闷闷抱怨道:“纪郁林、好挤、别压。”
“太多了,慢点。”
“喝不完了,妈妈。”
纪郁林没空说话,薄软腰腹抬起,试图要躲,却被人硬扯着压下。
“别乱动,纪郁林,”有人恼怒斥道:“喝不到了。”
屋外的人恍惚了半天,想了想去还是崩溃,明明昨天晚上她和霁岸还聊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最后一股脑爬起来,对着门板就呸了一声。
狗女女!
紧接着,她哭丧着脸转身。
怎么办哟,黎安安真的要有后娘,以后怎么办啊。
她齐芙对不起朋友,对不起黎安。
早知道就扒拉着霁岸的腿,不准她回去了,谁知道她们会那么快啊。
齐芙要哭不哭地往外走,腿脚颤颤巍巍的,惹得路过的人瞩目,不知道今儿又会冒出什么传言。
清晨的雾气越来越重,雾蒙蒙地凝成一团,笼罩周围,可视范围更低,甚至伸手无法瞧见五指,齐芙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彻底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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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有点晚,但是我觉得你们看完会原谅我的[狗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奖罚分明的纪老师
再被吵醒,已是下午。
天气依旧,十三区在盛夏时节露出少见的阴沉,雾气几乎溜进房间,将这片空间都遮盖。
地面的狼藉还未处理,薄被没被重新扯回,沙发间的两人迭在一块。
侧躺在裏头的纪郁林,好看却疲倦的眉间皱紧,几次颤动后,还是被异样感受吵醒。
覆在脑后的手动了下,纤长手指穿过粉色发丝,在想要扯开时,骤然清醒。
眼帘半掀,露出那一双疲困至极的眼睛,继而,便瞧见她怀裏的家伙不耐烦地拱了拱,越发将纪郁林往沙发中挤,夹抿住某处的唇,不知在嘬什么,一直就没停过。
很显然,纪郁林就是被这样的举动吵醒。
纪郁林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终于结束了,一切全凭本能支配。
再睁眼,就是现下。
本该在更下位置的家伙,十分自觉地爬进纪郁林怀中,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一连吵醒两次的纪郁林,不禁生出恼意,可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又瞧见那被发丝与其余遮掩的脸颊,还泛着被闷出的红,眼尾有水雾残留。
即便是此刻,也还在无意识露出恐慌无措的表情。
本该扇下去的手,就这样轻轻落下,有节奏地拍向这人脊背。
眼帘几次垂落,催促着她再一下陷入沉睡,可纪郁林却强撑着清醒,回忆着黎安噩梦后的反常。
她梦见什么了
心脏、触手
琐碎、没有逻辑的话语被反复回忆,最后依旧没有头绪。
纪郁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而后低头,亲了亲黎安的额头。
那人不知嘀咕了句什么,脑袋蹭了蹭,越发往纪郁林怀裏埋。
纪郁林无声,只是默默看着她。
片刻之后,呼吸又变得绵长,轻拍的手逐渐没了动静,一直搭在黎安身上。
再醒来,时间更晚。
浴室水声断断续续,片刻之后有人推门而出,已半躺在床边的纪郁林抬眼,对着那人招了招手。
黎安三步并两步,也不管滴着水的发丝,就穿着一件宽大白短袖,直接往纪郁林那儿坐。
纪郁林惯着她,当即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为她擦拭发丝。
同样味道的沐浴露被体温晕开,无声交织在一块。
黎安还有些蔫巴,昨夜闹得晚,今儿也没睡好,要不是实在难受,她非一整天都粘在沙发上不可。
这会也是,指尖几次抚过发丝,脑袋一歪,差点陷进纪郁林掌心。
“困,”她嘀嘀咕咕地抱怨。
“不许睡了,晚上再睡,”纪郁林扯了扯她的脸。
“真的困,”黎安抬手拽住她手腕,将手扯下,而后将自己的脸压进对方掌心,撒娇似的蹭了蹭。
毛巾被放下,如今天气闷热,擦拭得半干就可以,偶然有风吹入,还能获得一抹清凉。
“乖,撑一撑,”纪郁林温声哄她,说:“晚上早点睡。”
黎安下意识一点头,又迅速摇头,说:“不能早睡。”
纪郁林捏了捏她的脸,而后牵着黎安盘腿坐到自己面前,边寻问道:“怎么不能,你晚上有事情?”
黎安往上一吹,遮挡视线的发丝撩起,露出一双水盈盈的蓝宝石眼眸,乖乖巧巧瞧着纪郁林,回答却恶劣:“昨晚还不够。”
纪郁林:……
纪郁林抬腿要踹,却被这人先一步扣住脚踝,压进自己小腹。
“妈妈,踩这裏,这裏软,”黎安眼神无辜,可如铁钳的手却没松开半点。
经过昨晚,怯生生的模样彻底不见,又变成那个恃宠而骄的小章鱼,不对,小章鱼可不会闹着要和纪郁林一起洗澡,眼巴巴守在浴室门口,幸好纪郁林早早锁了门,才将这无赖拦住。
此刻没了房门阻拦,她就迫不及待贴上来。
纪郁林也不说话,用眼轻觑着她,同时足尖用力碾了几下,像是惩罚又好像奖励。
黎安假装不懂,还低头贴近,吻在纪郁林足背,又贴向她小腿。
也亏这人长得好,精致轮廓青涩,却不失妩丽,介于明艳少女与成熟女人间,眼尾还有残余的红,像是桃花瓣落下后,染上的一抹浅淡胭脂,半垂的眼眸虔诚而温驯,叫人想起自小供奉神的信女,再荒唐的举动,都不觉得是亵渎。
细碎的吻一次次落下,从脚踝到小腿,刚至腿弯就被纪郁林阻拦,抬腿蹬在她肩膀。
“痒,”纪郁林声音不再清冽,即便醒来后喝过一整杯水,也无法缓和嗓音的低哑。
黎安还想无赖地凑近,纪郁林就再抬腿,白皙足尖勾起下颌,逼着这人仰头。
“坏东西,”她毫无威慑力地斥道。
那家伙也不反驳,就眼巴巴瞧着她。
昨晚也是这样,说不要了也不停,就用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纪郁林,一副吃不饱的混蛋样,叫纪郁林心软,说一遍又一遍的最后一次,最后实在受不住,气得咬住黎安肩膀,那人才勉勉强强停下。
纪郁林今儿没被她哄骗,同样的招数连续用了那么多遍,再笨的人也不进套了。
她踹了下黎安的肩膀,又说:“坐好,有事。”
黎安只能露出遗憾神色,老老实实坐回之前模样。
纪郁林则起身,坐到对方面前,应只着衬衫的缘故,还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让黎安幽怨地看着她。
你防我。
纪郁林淡淡一瞥,黎安脑袋缩了缩,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憋了回去。
不看就不看。
又开始装委屈,纪郁林没理她,反倒自顾自开口:“说了两句话。”
黎安不明所以,却问:“说什么?”
“再说一遍,”纪郁林视线垂落,看着她的唇形。
黎安不懂,但是照办,老老实实又重复道:“说什么?”
纪郁林微微点头,又说:“下一句。”
黎安挠头,胡乱开口:“外面的天真蓝?”
“是蓝,”纪郁林一板一眼地纠正。
此时才知晓她要做什么,黎安维持章鱼形状太久,之前心声还好,每个字都能念得出来,可变成人后就别扭极了,明明心裏想着是这个音,开口却换了调,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这幅人类躯体。
纪郁林之前就想纠正,可那会忙着黎安想东想西,对纪郁林也不冷不热的,她就无奈将时间延后,推迟到今天。
“蓝,”黎安努力模仿。
纪郁林轻轻扇了一下她的脸,再次纠正:“蓝。”
黎安没感觉到疼,表情专注地继续:“蓝。”
终于正确,纪郁林双手捧着黎安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
有奖有罚。
黎安眼眸一弯,没出息地笑起来,讨好地开口:“纪老师。”
这三个字倒标准。
纪郁林又亲了亲她额头,鼓励道:“黎安小朋友,加油。”
一板一眼的教学无趣,她又问:“十三安全区有什么”
“十三安全区有什么”黎安下意识重复。
“嗯?”纪郁林再次提问。
黎安想了想就道:“房子。”
“别墅。”
就这样问来问去,一连好几次,黎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不对就被纪郁林纠正,奖励得多,罚得少。
直到黎安冒出一句:“齐芙。”
音调不算歪,纪郁林却重复:“齐芙?”
“齐芙,”黎安跟随。
——啪!
巴掌落在脸颊,比之前重了一点,黎安用脸蹭了蹭她的手。
“齐芙,”纪郁林没理,继续道。
黎安察觉不对,哼哼两声不想继续,结果又被罚了一巴掌。
“痛,”她低声抱怨。
纪郁林眼眸微沉,咬着字句重复:“齐芙。”
前几天吃的醋,眼下终于有了算账的机会,不是黎安撒个娇,就能蒙混过关的。
黎安也知晓,明明脸都没红一下,却露出惨兮兮的表情,喊出齐芙的下一秒,就咬住纪郁林指尖,
纪郁林眉梢一挑,感受收到温热的湿感。
而那家伙没有停留,仰头吻向纪郁林唇角,抱怨道:“说对了。”
自己讨赏呢。
纪郁林笑了笑,意味不明地反问:“说对了?”
黎安顿时警醒,边啄吻边连声道:“说错了说错了。”
纪郁林却不肯放过她,又问:“说错了?”
抬起的手又到脸颊边。
黎安连忙偏头,用脸颊贴了几下掌心,表示惩罚。
认错和干坏事一样快。
纪郁林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好像在说再有下次,你就试试看。
黎安心虚陪笑。
纪郁林随意看了眼窗外,就道:“外面有什么?”
黎安这下老实了,把什么树花草全说了一遍,半点不敢提人名。
直到此刻,窗外已经雾蒙蒙的,影响到房间裏的光线,也跟着微暗。
在动作中,用来遮挡的被子拉扯,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黎安余光瞥见,慢吞吞往上,又落在衬衫敞开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纪郁林现在解了两颗扣子,平直锁骨下,半抹弧线若隐若现,依稀还能瞧见黎安留下的印子,比起触手吸盘,嘴上功夫还是差劲不少,只留下浅浅一点。
有点不满意,黎安眯了眯眼,盯着那一点痕迹看,无意识地念出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纪郁林注意到,却没有阻拦,挺直如清竹的脊背微曲,在贴身奖励时,布料拉扯,露出更多。
黎安无意识揪住旁边的床单。
“昨晚梦见了什么?”纪郁林漫不经心地换了一个问题,下一秒又道:“想不想换个奖励?”
黎安还没来得及对第一个问题生出警惕,就一个问题吸引。
“做梦。”
“嗯,做梦,”纪郁林耐心等待,抬腿间,布料又扯出一点。
“梦见你了。”
“嗯?”纪郁林循循诱导:“梦见什么了”
“你坏,”黎安吞吞吐吐地往外冒。
“坏,哪裏坏了”纪郁林的手搭在紧扣的扣子上,语气撩人。
“你不听话,”黎安视线跟随,停在那处。
记得自己留下不少痕迹,尤其是那些红酒流淌过的地方,现在怎么找不到了。
“我哪裏不听话了”
扣子轻松解开,黎安终于又瞧见一个,就在圆弧边缘处,比上一个深了些,但看起来细细的。
黎安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还可以发挥得更好。
分神之下,她的回答更慢,只说:“你很固执?”
“哦?”纪郁林微微皱眉,不知想起什么。
黎安下意识又想说写什么,却骤然止住,眼帘一颤。
梦境似真似假,不知该不该说,当黎安还有更深的秘密。
系统、任务。
当这两个词闪现在脑子中,黎安骤然清醒,揪住床单的手更紧,生怕纪郁林察觉到别的,声音依旧道:“不记得了。”
纪郁林停顿一瞬,眸光更深。
“不记得了?”
黎安眨了眨眼,露出无辜表情,理不直气也壮道:“对啊,都过去那么久了,就记得梦裏的你也在推开我,不给我继续,坏得很。”
是夜晚的事情延伸到梦裏了?
纪郁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是对着黎安抬起手。
黎安老老实实凑向她掌心。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直接落下,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疼。
早已准备的黎安都懵了下。
纪郁林抬眼,以居高临下的状态睨着她。
“刚刚有一个字错了,”她这样说。
黎安没敢反驳,只道:“我错了。”
纪郁林没再继续,起身下床,说:“吃饭吧。”
黎安眨了眨眼,有些遗憾地看着纪郁林系上扣子。
没敢得寸进尺,黎安见纪郁林即将走出房门,连忙下床,胡乱套上拖鞋,慌张跟上这人脚步。
房门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
教授:[裤子][减一][裤子][减一][裤子][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小章鱼:[黄心][黄心][黄心][心碎]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踩在□□的椅子上
别墅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服务与打理。
等两人下楼,那些狼藉都被处理干净,餐桌摆放着处理好的食物。
那厨师提前来问过,只是纪郁林和黎安都没什么胃口,让她自己准备。
于是,餐桌摆上了简单的牛排和沙拉。
纪郁林刚坐下,黎安就想贴到旁边,却被那人眼神制止,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对面,然后眼巴巴地看向纪郁林。
那人不理她,眉眼低垂,手中锋利的刀轻易切开牛肉,分成适口的方正小块。
黎安也跟着拿起刀叉,但心思明显在另一人身上,几次碰到瓷盘,发出清脆响声,那焦香的牛肉也被推得歪斜。
黎安没理会,见那人依旧不肯理会自己,就可怜巴巴地喊:“纪郁林。”
纪郁林不理她,像是没听见。
“妈妈,”黎安不肯放弃,浓且卷的眼帘眨了又眨,显得无辜又温驯。
要是可以,她当然想对纪郁林毫无隐瞒,可梦境牵扯到系统任务,黎安根本无法说出口,总不能对着纪郁林喊,我是系统派来拯救你的。
到时候,纪郁林可就不止切她几根触手做实验那么简单了,估计连脑子都要被切片探索。
黎安悄悄吸了口气,偷偷往外吐,生怕对面的人察觉到端倪。
继而,她又喊:“纪教授。”
“纪老师。”
纪郁林无声,当真是恼了,眼帘都没抬起来一点。
已经不是套话失败的问题,而是黎安企图遮掩的态度。
转眼间,盘中牛排已被分完一半,纪郁林不见停顿,那简单的小刀,在她指尖犹如手术刀般锋利,游刃有余地划开每一处。
黎安看了又看,觉得自己和这块肉也没什么区别,甚至那块肉还好一些,毕竟人家是刷刷刷就结束,自个还在被钝刀子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黎安瘪了瘪嘴。
怎么感觉现在还不如小章鱼时期,那时候还能装聋卖傻,蒙混过关,现在……
那边的纪郁林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我等会要出门一趟,和齐区长商量点事,你想和我一起过去吗?”
语调一如往常沉稳,好像真没有生气一样。
黎安却更不开心。
之前是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的,现在是有点事就要自己出门。
黎安憋着气,却有苦说不出,甚至还得先哄哄纪郁林,哼哼两声就喊:“妈妈。”
“姐姐。”
“主人。”
“纪大教授。”
这些称呼没过脑子,凭着本能就胡喊,反正只要达成纪郁林理会她的目的就行。
可那人依旧不理,像是没看见似的。
早被惯坏的家伙哪裏受得了这种,大理石桌下的腿一抬,直接踩上椅面,不偏不倚就在纪郁林双腿间,那椅子腿挪了挪,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纪郁林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对面。
比起往日柔和,此刻纪郁林眼眸无波,情绪平淡,可黎安却隐隐感受到一丝警告。
像在对顽皮的坏小孩,发出最后的预警。
黎安脖子一缩,怯生生地喊:“你理理我嘛。”
纪郁林也不说话,微微偏头,视线上上下下,像是打量。
指间的刀叉贴着餐盘,银白表面倒映着黎安的躲闪眼睛,恍惚间,还以为她代替了那块牛排,被压在纪郁林的刀尖之下。
黎安下意识收腿,却撞到纪郁林腿弯,吓得她一下子僵住,没敢再动。
可另一人却误会,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
这下是真老实了,黎安啪的一下收回腿,规规矩矩并在一块,脊背挺得笔直,完全可以用三角尺比量,分毫不差的完美姿态,几乎可以放进坐姿示范图裏。
她语气一换,从未有过的正经:“你要去找齐区长说什么?”
纪郁林定定看了她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手中刀叉再动,平静回答道:“关于异能的事。”
“哦,”黎安随意点头,之前就知晓纪郁林与十三区约定,待漆黑被消灭后,纪郁林会和她们合作,帮助更多人拥有异能。
纪郁林抬眼瞥了她一眼。
察觉到黎安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关切,甚至隐隐有几分不乐意。
黎安话音一转,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十三区?”
这还是黎安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纪郁林语气不变,只道:“怎么,不喜欢十三区吗?”
她又接道:“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不喜欢?”
黎安下意识摇头否定,只吶吶道:“还行吧、就是,就是问问而已。”
“哦?”纪郁林没有揭穿,只是将切好的牛排,连盘端起,放到黎安的面前,继而拿走那盘被她戳得乱七八糟的碎肉。
黎安眼眸一弯,这才知晓纪郁林仍在照顾自己,之前的不满荡然无存,消失的胆子又瞬间冒出来。
再一次抬起腿,微凉脚趾抵在纪郁林的小腿,顺着肌肉线条攀爬。
这人就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纪郁林没理,她就更过分。
不紧不慢往上,有时候还会故意停顿一会,拖长语调喊着:“纪郁林。”
“纪郁林你理理我嘛。”
“纪郁林你怎么不说话”
纪郁林眼帘颤了下,却依旧沉默。
即便隔着布料,那感受依旧鲜明,从下往上,细细一条,酥麻感受随之扩散开,蔓延至整条小腿,而那人还不肯停。
又踩到之前的位置,故意在腿间徘徊。
纪郁林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言简意赅道:“吃。”
黎安明面乖巧,老老实实咬住一块牛肉,桌面下却更近一步,直接往对方身上踩。
力度不重,更像故意贴在那儿。
温温凉凉的,或许是刚变成人没多久,足心还未生出茧,即便骨节明晰,皮肤也如触须般细嫩。
很奇怪的感受,一面是被滑嫩皮肤紧紧贴着,一面是略微硌人的骨节碾磨,趾尖还偶尔勾住。
纪郁林呼吸沉了沉,不自觉并了并腿。
另一人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甚至还在抱怨,不知道那西装裤有什么好穿的,一天到晚都是这个。
下次要缠着纪郁林换别的衣服,之前的礼裙就很不错,只是在昨晚经历许多,现在已经彻底报废。
周围无声,虽然时间还不算晚,但因为雾气的缘故,早早就亮起灯,在地上映出淡淡灰影。
黎安压了一会,见纪郁林依旧不理自己,就嫌腿酸,刚刚想放下,却被人先一步用腿夹住。
嗯
黎安一愣,茫然抬头看向对方。
那人依旧无声,冷淡疏离的眉眼显得正经,可垂落的左手却拽住黎安脚踝。
有风吹来,吹过足心的湿痕,黎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清凉,意识到不对,便着急往后缩,可另一人却扣紧,拽着她不准离开。
支配权,彻底落在纪郁林手中。
那人不紧不慢,像在把玩玉石般,指骨在脚踝处摩擦,将左右两处的凸骨打转。
黎安嫌痒,求饶似的喊了一声:“纪郁林。”
那人面色如常,甚至还催促了句:“快吃。”
可桌面下的手却一拽,将赤足压回原处,低闷的声音从齿间洩出。
黎安捏紧刀叉。
纪郁林往后仰,靠向椅背,呼吸缭乱,语气却严厉,再一次道:“快吃,切好的都要吃掉。”
可黎安的心思哪裏在桌面上,手刚一动,纪郁林的声音就又响起:“吃点蔬菜,不要单吃肉。”
哪裏吃得进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
黎安直勾勾看向纪郁林。
那人眉眼依旧,透着疏离的寡欲感,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桌面下,那人的手却不断往裏扯,不断引导着黎安靠近、踩住,力度不好控制,可纪郁林会操控,以至于像小猫踩奶般,张开后又收紧压下。
贴在椅子的脊背越发贴紧,仰头间,眉头稍抬,眼尾微眯,漂亮的眼睛泛起朦胧雾气,好像荡漾着一圈圈的涟漪。
可表情依旧,让黎安想起一开始对纪郁林的印象,古板严肃的数学老师,感觉随时都会掏出全是叉的卷子,冷声骂你蠢货的那种。
黎安生出惧怕,脚趾一缩,却让纪郁林一颤,撑着眼帘看向她。
“别、别乱动,”声音乱了一点,吐字都有点模糊。
可扣紧的虎口却没松开半点,压着脚踝更紧,足心传来潮湿而炽热的感受,继而就被夹紧。
黎安一顿。
那人适时开口:“不想待在十三区,想去哪裏?”
这个时候哪裏是想这些的时候,之前命令下,黎安胡乱咬住的肉块含在舌尖,半天都没咬碎,注意力全在另一边。
可那人还催促。
黎安只能胡乱扯了个理由,磕磕巴巴道:“不、不想和人待在一块。”
没有经过大脑处理的理由,反而暴露许多。
“嗯?”纪郁林抬了抬眼,手更用力,呼吸更乱。
昨晚的感受没有彻底消散,以至于现在轻易就可以、
白净脚踝泛起绯色,交纵的指痕斑驳。
黎安耳垂发烫,嚣张娇纵的家伙终于被收拾得连连后退,慌乱喊道:“纪郁林。”
那人从泛滥感受中挣扎出,抬眼看过来,哑声命令道:“叫妈妈。”
她甚至还有空拿起桌面银叉,叉住蔬菜,伸手往黎安那儿递,边道:“叫你吃点蔬菜,又不听话。”
可黎安哪裏能吃到,脚踝被扣在那儿,她微微往前凑,便踩得更用力,叫纪郁林低低哼出声,银叉掉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扣住脚踝的手,动作更快。
周围寂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的摩擦声,若隐若无的水声,以及刻意咬住下唇、不愿发出给另一个人听的,却无法完全隐藏的些许碎音。
黎安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一次暗自愤愤,要是触手还在的话,哪裏会那么被动。
西裤被踩出褶皱,多出不该有的痕迹,隐隐还有扩散的趋势。
黎安刚想说什么,纪郁林却突然一颤,腰腹收缩间,柔软细腻的腿部肌肤像温水一样包裹住赤足,然后扣住脚腕的手一松。
就这样被丢开,毫无留恋的感觉。
黎安还没给来得及撒娇或者抱怨,就见纪郁林抽出旁边纸巾,当着黎安的面简单擦拭后,便起身。
“和齐区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就出门。”
她视线往下一扫,看向那些根本没动的食物,又说:“冷掉就不要吃了,再让人送点过来。”
她此刻冷静又镇定,除了眼尾残留的水雾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十分平静地嘱咐好一切。
“等处理完这边,我们会离开十三区,”
纪郁林停顿了下,看向黎安的眼眸深邃,似乎早就看出什么,却没有揭穿,只道:“如果你不喜欢安全区,我们可以去一个人烟稀少、安静一点的地方,比如之前的荒岛?”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解决一些问题,食物、住所,还有研究院……”
“他们不会轻易放走我的。”
本应该耽搁很久的对话,却被纪郁林快速解决,像是早早就考虑完,现在只是给迷茫的家伙做个解答。
黎安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按理来说,她的下一步应该将主动权夺回,然后压着纪郁林……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可纪郁林没有等她缓和,视线更往下移,落在大理石桌面下,就道:“等会自己去洗干净。”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叫齐芙来陪你玩,但不要太晚。”
纪郁林收回视线,声音微哑却掩盖不了其中的警告:“乖一点。”
“等我晚上回来,再找你算账。”
黎安一愣,刚刚没能喊出的称呼,现在反倒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妈妈。”
又在装可怜讨饶。
纪郁林没理她,转身就往房间走去。
黎安呆呆坐在原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暴露了什么。
虽然依旧没说,可突然的态度已说明太多,纪郁林那么敏锐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思绪落在这儿,黎安顿时哭丧着个脸,早知道还不如之前就老实交代,现在好了,愣是被纪郁林哄着勾着骗出来,不仅没有讨到好,反倒要挨罚了。
另一边已有水声响起,黎安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办法,重重嘆了口气后,索性先放弃,直接将那盘蔬菜沙拉挪到自己面前。
吃没吃多久,还被迫干了一遍活,现下终于饿了,干脆吃点蔬菜垫垫。
好苦。
黎安用力咀嚼着,也不知道是觉得蔬菜苦,还是觉得自己苦,反正脑子裏只剩下苦和苦。
不久后,水声暂停,换了一身衣服的纪郁林走出,只瞧了黎安一眼就离开,依旧冷淡。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塞了一嘴蔬菜的黎安又重重嘆气。
苦。
好苦。
真的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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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我自有办法知道[眼镜]
小章鱼:等等,我好像暴露了什么等等,我是不是被当工具人了,等等,为什么我又坦白又被当工具人,还要被算账[心碎]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什么?你是纪安安?
十三区某个角落。
消失许久的柳虎站在角落,在安定镇外被驱赶后,几人无处可去,便又回到了十三区。
凭借研究院的身份,十三区也不敢阻拦他们进城,只是那些优待不再,几人只好一起租了间房子,四处找机会,试图见到纪郁林,问个明白。
而裏头唯一猜到些许原因的柳虎,没有与他们解释,反倒一直在以寻找机会的借口,到处打听那次海边战役的消息。
脚步声在暗巷响起,柳虎连着走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蹲下,急忙掏出口袋裏通讯器,噼裏啪啦就打出一堆字。
中途还几次抬头,不安地巡视,表情略微紧张,
他连着打探了几天的消息,那些人却像被封了嘴似的,完全套不出一点话,最后还是他想方设法与一个护卫搭上话,趁着对方酒醉,终于套出一些消息来。
想到对方醉醺醺说出的那些话,柳虎表情阴沉。
异能的消息尚未洩露出去,众人自然也无法理解,只将齐芙的翅膀理解为异兽肢体移植,便觉得十三区一定在私下研究这方面,如今甚至比研究院还要厉害。
甚至连那只章鱼,都被粗暴理解为那些研究的产物。
于是众人暗自庆祝,说十三区未来说不定能取代研究院的位置。
齐佩兰知晓这些谣言,却没有阻拦,甚至刻意使人宣扬,将这件事暂时这样盖过去。
所以柳虎打听到的消息,也是这些。
将情报梳理一遍后,他又将与研究院的暗号添在文中隐蔽处,这是为了防止柳虎暴露,有人用他的传讯设备编造虚假信息,虽然很常见、却是很管用的手段。
直到瞧见消息传递成功,他才微微松了口气,眉眼又闪过一丝欣喜。
没想到,原本只是想调查纪郁林的踪迹,如今却钓出那么大尾鱼,等日后回去,必能凭借这事得到不少奖励。
要是他也可以移植异兽肢体……
想到那人形容的齐芙,柳虎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年代,谁不想拥有一项厉害的保命手段,听说那章鱼尤其厉害,要不他也一只触手试一试
柳虎嘿嘿一笑,越发期待起返回研究院的生活。
也就房间裏的那些蠢蛋,还在纠结纪郁林为什么突然翻脸,怀念被抓走的凌筠,等之后他升了职,一定要看看这几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思绪间,研究院那边又传来消息,柳虎刚想低头看去,却耳朵一动,敏锐察觉到不远处的声音。
他虽没有凌筠优秀,可当年也是从万人选拔中挤出,经受长期训练过的人,顿时一个起身,眸光阴冷地看向拐角处。
那细微声响不紧不慢,好像真的只是住在附近的人无意路过。
柳虎贴着墙壁,看似随意的姿态,却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动手。
直到那熟悉的人出现眼前。
常年不换的白大褂与衬衫,笔挺的西裤被脚步掀起的风扬起。
“纪郁、纪郁林教授,”柳虎差点直呼其名,又连忙重说了一遍。
紧绷的神经一松,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他苦苦找了那么久的纪郁林,眼下居然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
绑回去。
柳虎立马下定主意。
纪郁林如今明显与十三区交好,甚至有帮助她们进行移植实验的嫌疑,怎么会轻易跟他们回研究院,只能强来。
而且如此正好,他不仅完成了研究院的任务,还顺便立个大功,柳虎表情一喜,开口就喊:“纪、纪教授……”
话刚到嘴巴,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竟将他剩下的话逼了回去。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晃,再抬眼望去。
纪郁林脚步随意,好像在花园散步一般,走到他面前。
“纪、纪教授,”柳虎贴着墙壁,心中响起警铃。
不明白他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一向瘦弱的纪教授,为什么能给他造成那么恐惧的感受。
就、就好像在面对一只强大的异兽。
那不成,在他监控不到纪郁林的时间裏,这人产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化
柳虎骤然松开眉头,换作一张惊喜若狂的殷勤面容,连声道:“教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知道这十三区有多过分,她们居然偷偷将我们赶走,我们几个人一直在想方设法找你,我今天都在外头跑一天了,刚想蹲在这裏休息一会,却没想到找到了您。”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教授,这个十三区不对劲,不能再待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其他人,然后立刻离开十三区,赶回研究院。”
他表演得真切,好像真的在关心纪郁林的安危一般。
说话间,她就要去拽纪郁林的手。
可纪郁林却偏身一躲。
“教授?”柳虎心中不好的预感更重,表情越发真切。
而对面的纪郁林没有回答,在雾气弥漫的小巷中,她一双漆黑如石子的眼眸越发幽深。
不对劲。
柳虎一咬牙,当即抬手挥拳,朝着纪郁林打去。
可下一秒,一声痛呼响起,继而有人重重摔落在地,生机流逝的眼眸中,还有散不去的震惊与恐惧。
而纪郁林不曾掀起半点波澜,只弯腰,将他藏起的通讯器拿起。
那条柳虎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如今映在纪郁林眼中。
【已收到情报,迅速将纪郁林带回研究院。】
对面似乎十分急切,不过相差几秒,就立刻发来另一条讯息。
【打探十三区与漆黑交战的详细细节,回到研究院后,立刻与院长彙报。】
这条信息甚至用红字强调,属于研究院最高级别的指令。
纪郁林眼眸低垂,将通讯器中残留的消息都查看了一遍。
能瞧见的不多,柳虎十分谨慎,几乎删了大部分。
纪郁林不觉诧异,只是在看完之后,将通讯器放回原处。
竟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甚至连柳虎的尸体都没有处理。
只是意外还是出现,更远处有交谈声响起,像是无意路过的人。
纪郁林眼眸微眯,无形波动如海波涌出。
一息之间,她利落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弥漫的雾气遮掩身形,等到惊恐尖叫声响起时,纪郁林已从另一个巷口走出。
“纪教授,您的东西买完了吗?”
等待已久的侍人站在车边,对着纪郁林恭敬开口。
再看纪郁林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上头还印有一个小熊蛋糕的标志。
纪郁林点了点头就表示回应,而后又略带歉意道:“家裏那位闹着要吃,麻烦你等会再绕回去一趟,将蛋糕先送给她。”
那人不在意地笑起,连声答应下来,表情没有一丝诧异,全是吃到瓜的兴奋。
这几日,十三区中都传遍了,说纪郁林身边突然多了个粉发女人,又是给她买衣服又是定制的,关系十分亲密。
而且,她们的齐大队长,好像也对那个粉发女人有意思了,先是宴会邀请,后又一起携手离开宴会。
能当面吃瓜的侍人,没有一丝被麻烦的烦躁,全是对瓜的期待。
他等会一定要看看,那个能让纪教授和齐大队长争风吃醋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努力压压上扬的唇角,故作认真地提醒道:“这条街上还有一家很不错的甜品店,纪教授可以试一试”
纪郁林果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道:“是吗?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家裏那位很喜欢吃甜食。”
“不过……”她话音一转,略带歉意道:“那可能要让齐区长等一会了。”
侍人贴心道:“不会的,那家店离这儿很近,我们等会再绕近路赶回去,不会迟到的。”
“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
对话消散在风中。
再晚些,柳虎在暗巷被人杀害的消息传出。
客厅裏的齐佩兰表情几次变化,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道:“是她动的手?”
苏夜站在旁边,一如往日温婉,将手下人传递的消息重复:“他们已将柳虎尸体细细检查过一遍,躯体内外都没有伤口。”
苏夜眼神微沉,语气严肃道:“可以确定致命伤,在他的左大脑区域,有一小片完全变成浆糊。”
齐佩兰皱眉,自言自语道:“她的能力?”
当时与漆黑对战时,她与纪郁林一同被触须绑住,在极近距离瞧见过纪郁林使用能力。
她脑海中浮现出关于那天的记忆,强大如漆黑都会被影响,更何况普通人
她指尖在桌面敲打,表情越来越沉重:“你觉得她的能力是什么?”
苏夜沉默,说:“我们对异能的了解不多,所有情报都来自于那些还被关押的人,能变成别人模样、控火、速移、手贴在墙面可以凭空生出炸弹的异能,还有齐芙的翅膀……”
“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的每次使用都有明显变化,可以让人察觉到不对劲。”
“可纪郁林、”她停顿一瞬,又沉声道:“毫无预兆,我们甚至无法判断她什么时候使用了能力,最多只能依靠对手的表现察觉一点。”
“她的能力更像另一个层面……”
“四维空间”苏夜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离奇的答案。
可齐佩兰没有反驳,甚至默默点头赞同。
她又说:“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防住她。”
两人陷入沉默,片刻之后,苏夜才开口:“那她刚刚与我们说的交易……”
“我们要答应吗?”
“我们有选择吗?她明知柳虎是研究院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她偏偏忍到现在才动手,并将通讯器刻意留下,叫我们看见。”
齐佩兰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道:“我们在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算计我们。”
“从她踏入十三区开始,十三区与研究院,就势必要站在对立面了。”
苏夜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不知道想起什么,又颓唐道:“从漆黑到南塔……恐怕从见到齐芙开始,她就已经开始算计了。”
“我们现在只能是顺势而为。”
齐佩兰嘆了口气:“是福是祸,都是未知。”
苏夜拍了拍她肩膀,表示安慰。
但齐佩兰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下一秒就打起精神道:“你等会就去挑选人手,明天送到纪郁林那边。”
“能觉醒异能的人,将单独成立一个小队,队长……”
苏夜下意识道:“齐芙”
齐佩兰摇头:“不行,研究院那边估计已经猜到,我们眼下还不能与之对抗,齐芙得先离开十三区一段时间,时间拖得越长,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她不是几次和我提起,她想去找那个凌筠吗,放她去吧,正好让她找寻那些异能人的据点,打探一下她们的态度,要是能合作,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苏夜连声答应,而后又道:“那纪郁林的条件?”
她提醒道:“她要求我们将海中那片的荒岛划分给她,并帮她建造一片隐蔽房屋,另外还得提供长期的食物与水,以及她需要的全部资源。”
苏夜话语一转,道:“比起觉醒异能,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但我觉得,她是想以此脱离研究院,彻底隐藏起来。”
“那以后我们还得帮她隐藏消踪迹,转移研究院的视线。”
齐佩兰指尖轻敲,思索许久后嘆了口气:“叫齐芙多和那个霁岸接触,最好是成为好朋友,纪郁林性子冷漠,身边只有她这个突破口了。”
苏夜答应下来。
书房的灯熄灭。
而别墅那边,有人大喊一声:“你说什么你是纪安安?”
齐芙满脸警惕,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霁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
小丑齐芙,火热上线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纪郁林
半盘沙拉丢在餐桌,黎安满脑子都是纪郁林离开前的话语,勉勉强强填了个肚子,而后就出了门。
雾蒙蒙的天气依旧没有变化,沉甸甸地压在各处,像是某一种预兆。
黎安似有所感,仰头看向院中的那颗枝繁叶茂的樟树。
大抵有十米高,以它的品种而言,它甚至还算一颗年纪较小的樟树,抬手抚摸粗粝树皮,似乎还能感受到它强劲的心跳。
黎安无声凝视。
自从昏迷醒来后,她便察觉到自己好像又有了新的能力,只是那几日都被其他事情影响,以至于被她忽略。
直到此刻才开始细想。
她似乎能看见特殊的波动,例如,这场雾气并不普通,整个十三区的动植物都因此躁动,只是变化太小,并没有引起众人注意。
她不禁想到纪郁林之前提起,在末世爆发的前期,恶劣天气连绵不断,研究者将其当做世界发出的预警。
但如果说这些异变是由恶劣天气引起的呢。
就好像这场雾气,只是没有当时那么大的能量,它更微弱更稀薄,可如果长期出现,十三区中的动植物还是会产生异变,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脑海中闪过陌生画面,等黎安想要捕抓思索时,就已经泯灭,化作一片空白。
就好像那些纠缠不清的梦境,杂乱无章、完全不由她支配的琐碎片段,经常浑噩地醒来,陷入迷茫中,直到如今梦境堆积下,才努力拼凑出一点点。
黎安轻轻嘆了口气。
早知道之前就不吐槽系统了,寻思别人都穿成霸总、总裁,她怎么就只是个弱小无能的章鱼
现在倒好,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可她连解开的钥匙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着。
指尖抚过树皮,感受到些许刺痛感,将心中烦躁强行压下,移回之前的问题。
不仅是周围动植物、雾气,甚至是人类,哪怕是没有觉醒的人类,她能感受到那人的不同。
不同……
“纪郁林,”黎安突然低声呢喃。
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纪郁林的变化,但因为没有沟通过,所以只是模糊猜测,但醒来后,她明显能感受到纪郁林身体裏的波动,甚至与齐芙她们都不一样。
更强也更复杂。
她到底拥有什么能力呢?
她站在原地愣神。
院子另一边也有去而复返的人。
齐芙纠结来纠结去,清秀面容都快扭曲成一团。
左脑想着可怜巴巴的纪安安,右脑是今早意外撞见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轻易放弃。
说糙一点,纪郁林和霁岸她们做了就做了,她只是想拆散她们,又不是要加入她们,管她们做没做,她只要破坏她们的感情就好。
对,就是这样。
齐芙一咬牙一跺脚,她是为了纪安安的以后。
有了后娘就有后妈。
齐芙,你怎么忍心看你朋友受那么大的委屈
真正的朋友,就得为朋友两肋插刀、拼尽全力。
做了一次算什么
以你的容貌、家室,还有能力,撬纪郁林的墙角,勾引起霁岸,简直轻而易举,简直易如反掌,洒洒水而已。
翻来覆去的话,齐芙愣是想了一个小时,终于把自己洗脑成功,她深吸一口气,又是一跺脚,脚底下的砖块,不知什么时候炸出一条裂缝,隐隐有松动的趋势。
再一跺脚,小石块四处飞溅,齐芙一鼓作气冲进去,大喊道:“霁岸!”
“霁岸你在家吗?!”
黎安思绪被打断,听到是齐芙的声音,还以为是纪郁林怕她无聊,专门让齐芙过来陪她,便没有多想,立刻转身往外。
房门被打开。
黎安还没来得及看,就先闻到一股花香。
没错,花香。
黎安懵住,茫然又震惊地看着齐芙身后的玫瑰花,都不能叫做花束了,简直就是一面红墙。
一堆玫瑰花迭压在一块,密密麻麻没有半点缝隙,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似的,在物种变异的现世,也不知道齐芙从哪裏找出那么多的正常玫瑰。
但这不是最震撼的。
最大的震撼在黎安面前杵着,齐芙本来就瘦,如今在华丽繁琐礼服包裹下,就好像个细杆似的,加之全身上下的华丽配饰,还有手裏的礼物盒。
黎安揉了揉眼睛,那堆宝石闪得有点刺眼。
恍惚间,还以为到圣诞节了,安全区叫人扮成圣诞树出来,到处发礼物。
“霁岸小姐,”齐芙扯出一抹笑意,自以为很绅士地温柔喊道。
黎安从脚底冒出寒意,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觉醒异能还会影响脑子
黎安惊恐,黎安害怕,纪郁林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变成这样,夺吓人啊。
清冷纪教授,爆改骚包的圣诞树
去除异能的药水在哪裏她一天给纪郁林喷八百遍。
求驱邪、求朱砂、桃木、狗牙、大蒜,百年老道士。
黎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去信教,成为道观裏最最虔诚的人。
至于齐芙……
可能连百年大师都驱不了,中毒太深,没救了。
节哀吧,齐区长。
当然,作为齐芙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会妥善保管好齐芙的遗产的,是的干妈,你的保险也可以写我名。
短短一瞬,黎安脑子裏就冒出一百个念头。
而对面的人还不知道,自以为表现良好地伸手,礼物盒递上,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刚刚路过珠宝店,觉得这个五克拉的钻石项链,很适合你。”
中间那一句话被加重说出。
黎安视线垂落,望着那个礼物盒,欲言又止。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嫌弃钻石。
算了。
黎安咬了咬牙,伸手接过。
齐芙是朋友,是朋友的礼物。
黎安收得面前,齐芙也笑得虚僞,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就说,谁会喜欢上纪郁林那冷嗖嗖的冰块脸,这人果然是看中了纪郁林的钱。
但她面色不显,还生动开口:“今天下午有点热,我可以进屋讨一杯冰水吗?”
她望向黎安保证:“休息一会儿就走,保证赶在纪教授回来时离开。”
虽然不知道齐芙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但黎安深吸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是朋友是朋友,很快就走了,进来一下下也是可以的。
黎安抱着礼物偏身退后。
齐芙大步踏入。
杂乱的脚步声往裏,齐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不经意”地说了句:“屋外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我送你的礼物之一。”
黎安坐到她对面,没好意思说齐芙的装扮太晃眼,只是默默低头,悄悄“嗯”了一声。
没有达到理想效果的齐芙,不禁皱起眉头,强调:“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哦,整个十三区的玫瑰花都被我搬空,作为我们感情的见证。”
她都这样明显了,霁岸应该懂了吧,现在是不是要露出感动表情,对自己心花怒放了
齐芙咳咳两声,稍稍往后靠的同时,两臂自然舒展开,搭在沙发椅背上,二郎腿都放下。
体贴,齐芙你真是太体贴了。
齐芙摇头感慨,等霁岸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时候,她就以最自然的姿态可以扑进你的怀裏了。
对面的黎安一愣,先是“哦”了一声表示回应,而后又面色复杂地瞧着齐芙。
玫瑰好像代表爱情来着
这傻孩子,穿成这样去买花,怪不得被人骗。
还九千朵……
晚上和纪郁林来个玫瑰浴
黎安眼睛一亮,看向齐芙的眼神瞬间柔和。
早说啊,整这种东西,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齐芙见她表情,就差一拍大腿,说一句十拿九稳,眉眼间满是喜色,环顾周围一圈,自顾自提起水壶,倒水后之后抿了一口。
眼神暗戳戳地往黎安身上瞥。
到底扑不扑啊,难道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齐芙放下水杯,往后再靠,双臂大大敞开,搭在沙发背上,对着黎安微微一笑,重复:“五克拉。”
黎安看向门外的玫瑰,而后又看向齐芙,同样微笑回应。
难不成五克拉也有别的深意
两人含笑对视,都意味深长。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后,齐芙僵着笑容,默默将手放下一点。
刚刚举太高了,现在有点酸。
再看那边黎安,她想了一下,再一次强调:“五克拉,纯金镶嵌。”
黎安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五克拉的纯金,你快说怎么用啊。
齐芙等了又等,突然灵机一动。
欲擒故纵!
霁岸又在欲擒故纵了!
谁想变成别人眼裏视财如命的女人看见礼物就扑,便显得太过功利性,这是在等她主动呢。
齐芙饱含深意一笑,刚准备主动扑上去,又骤然清醒。
这岂不是被霁岸完全牵着鼻子走
她也要欲擒故纵,不能那么着急。
齐芙一下子放下手,再一次端起茶杯,没话找话道:“这水还蛮甜的。”
黎安拧紧眉头。
水甜
她今天没偷偷往水壶裏放冰糖啊,难道是昨天没洗干净
不应该啊……
这裏的侍人还是很用心的。
难不成是纪郁林放的
好像也不对。
黎安平常不爱喝水,总觉得没滋味,可拗不过老干部纪郁林,有事没事就给她倒一杯。
黎安不敢反抗,只好偷偷往水壶裏塞冰糖,等纪郁林倒水的时候,她就能喝到有味道的水了。
难不成是纪郁林妥协了
黎安想了又想,最后提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齐芙瞧见,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不主动,但是她刚说水甜,对方就倒水要喝。
齐芙“啧”了声,左腿搭回右腿,扬起的足尖勾向齐芙的脚踝,轻轻往上一撩。
黎安还在另一边品水呢,低头含了一大口,咂巴咂巴,愣是没尝一点味。
到底哪裏甜了
她还在寻思呢,结果突然感觉到一阵痒。
低头一看,齐芙的脚踩在她腿上。
抬头再看,齐芙在对着她谄媚眨眼。
嗯
嗯!
黎安猛得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恐,好像看见什么恐怖玩意语音,迅速抬脚“啪”地一下子踩在齐芙脚背。
“疼!”
另一人当即惨叫,连连喊道:“疼疼疼,你丫的快松开,疼死我了。”
黎安不敢松,甚至还加重力度踩着,生怕齐芙趁机扑过来。
“疼疼疼,”齐芙嚎个不停,眼泪都冒出来了,抬手想要抓住黎安,吓得黎安赶紧往躲,生怕被脏东西碰到一点。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
齐芙、黎安同时僵住,齐刷刷往后一缩,腿脚都收回,生怕被别人瞧见一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没有回应而停止。
黎安与齐芙对视一眼。
黎安起身开门,齐芙弯腰驼背,躲进沙发裏头。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愣是折腾出被抓奸的动静。
房门打开,有人开口就道:“纪教授在和齐区长商量事情,怕您等太久,特地中途下车,给您买了蛋糕。”
他又补充:“纪教授刚下车,就嘱咐我快点赶回来。”
他说完这些,又冒出一句:“不过也是奇怪,去的时候这裏还没有那么多玫瑰,怎么一下子就堆起来,让我差点走过。”
黎安讪笑,却不知道怎么回。
齐芙越缩越往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又说了几句话,那人终于要离开。
随着房门声响起,齐芙、黎安齐刷刷松了口气。
等到黎安提着蛋糕回来,齐芙又一下子坐会回原样,瞧见黎安美滋滋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阴阳怪气道:“纪教授还真喜欢你啊。”
黎安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她不喜欢我,喜欢谁
齐芙更气,她送了那么多东西,霁岸居然要踩她,纪郁林就送了个小蛋糕,她居然喜笑颜开的,好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她用力往后一砸,直接将自己甩沙发裏,掀起眼帘,冷眼看向黎安,开口就道:“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黎安刚走回来,满脑子都是纪郁林送的蛋糕,寻思着纪郁林这会应该气消了,不需要担忧她回来,和自己算账了。
一直提心吊胆的黎安,终于放下心,结果就听见齐芙这样说。
这是……
黎安有点懵。
而那边的人已摆出霸总姿态,双手交叉搭在腿上,对黎安仰了仰下颌,沉声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了钱,才接近纪郁林。”
她又高高在上的宽慰:“我不反对你的行为,身处这个末世,无论是什么生存方式都值得尊重,但是……”
她话音一转,冷冷瞧着黎安,道:“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纪郁林。”
“她年纪还小,非常依赖纪郁林,我不希望纪郁林的注意力一分为二,同时分给你们两个。”
齐芙停顿了下,扶额嘆息道:“纪安安还那么小,根本无法接受不了这些。”
纪安安本人:……
扶额的手往下落,齐芙遮住自己的上扬嘴角,又故作体贴道:“我知道你接近纪郁林是为了钱,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甚至可以更多。”
“我让人调查过了,你现在还是个黑户,只能依着纪郁林生活。”
“我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以后你就可以无障碍行走于十三个安全区中。”
齐芙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就放下,说:“我还会给你一笔丰厚、足以潇洒一辈子的钱,这可比天天想方设法讨好纪郁林,指着她从指缝露出一点钱财,自由得多。”
齐芙停顿三秒,又补充:“纪郁林不能给你的,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茶杯还没有放下,齐芙又抬手挡住嘴,没办法,再不遮住就笑出来了。
她怎么那么优秀,就陪她妈办过几次公,就懂得什么叫恩威并施,这小花招用的,简直完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纪郁林不能给你、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帅惨了,她怎么可以想到那么完美的一句话。
转念一想,她又遗憾,早知道就该安排一个人偷拍,将她帅气的状态录下来,给纪安安看,她非得崇拜死自己。
齐芙越想越美,赶紧又喝了一口水压住。
而另一边的黎安,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她还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齐芙!
黎安僵在原地,嘴唇碾磨,憋了又憋,终于挤出一句:“你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
黎安仰头望天,心虚道:“我就是纪安安呢。”
齐芙一愣,转而破口大笑:“你搞什么,纪安安是只小章鱼,你就算想当替代品,也得调查清楚吧。”
黎安扯了扯嘴角,说:“你都能长出金雕翅膀,我怎么不能是章鱼了。”
在那边哈哈大笑的齐芙骤然呆住,嘴比脑子快,下意识道:“我长翅膀是因为异能,你怎么可能是章……”
她一下子卡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
对哦,她都能长出金雕翅膀,黎安怎么就不能是拥有异能的人,平常都是章鱼形态。
“你、你在说什么?”齐芙还是有点不肯相信。
黎安翻了个白眼,直接摆出证据:“你觉醒异能的时候,咬的是我的触手。”
这话落下,半信半疑的齐芙彻底相信了,当时的手术室只有她们三人,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被管在门外。
齐芙清醒之后,纪郁林便警告她不许将此事说出去,而纪郁林也不是多嘴的人,既然叫别人闭嘴,她肯定也不会多说,所以这事只有她们三个知晓。
她张了张嘴,愣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漂亮少女会是巴掌大的小章鱼,嘴巴张张合合。
“你说什么,你是纪安安?”
齐芙满脸警惕,甚至警告道:“霁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已经相信,却还在挣扎。
黎安撇了撇嘴,往沙发一坐,开口就道:“你想吃蛋糕吗?是之前你在接风宴上说很好吃的那家。”
齐芙表情彻底凝固。
不是,章鱼怎么可以变成人呢
不对,要是霁岸真的是黎安,她刚刚在做什么
她在想方设法勾引自己的朋友
她还要砸钱,翘纪郁林的墙角
齐芙僵着个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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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芙霸总:[小丑]
纪教授:[小丑]
纪安安:[害怕][小丑]
第60章 第六十章:来,这样蹭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齐芙还是僵在远处。
她抬头看看黎安,又低头看看地板,抬头看看黎安,又低头看看地板,抬头看看黎安,又低头……
不能再看了!
齐芙一拍大腿,猛得站起来,大喊一声:“你再拿出两个证据来,我就信你!”
黎安懒得理她,蹲在地上挑拣花瓣。
之前的玫瑰花墙已抱进屋裏,那些或枯萎或残缺的都不要,甚至连边缘处的花瓣都被丢弃,一朵只要最嫩的几片,就这样,竟也堆了一大盆。
齐芙半疑半信地盯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信,几步走到她那边,跟着蹲下。
黎安就自然地把盆挪到两人中间,再塞了朵玫瑰到齐芙手中,叮嘱:“老的丑的坏的都不要。”
齐芙“哦”了一声,下意识就扯下花瓣,嘀咕道:“你真是黎安啊”
“假的,我是纪安安,”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继而瞅了眼盆裏,把齐芙刚刚放进去的花瓣丢出去,嫌弃道:“太老了。”
齐芙捏着花枝转了一圈,不甘反驳:“哪裏老了?挺新鲜的啊。”
她又道:“你知道现在新鲜玫瑰有多贵吗?这一堆都够买个十克拉的首饰了。”
黎安斜眼瞥她,回:“那你还买那么多干嘛?”
“那、那不是为了勾引你吗!”齐芙气不打一处来。
黎安忍不住再翻白眼,吐槽:“让你乱猜乱想。”
“谁叫你不提前告诉我。”
之前的误会不需要多解释,两个家伙表明身份后,脑子一转就想清大半,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两个人都无语得不行。
黎安瞪她,说:“都怪你,要不是你那天晚上这样说,我也不会误会成这样。”
齐芙也瞪她,不服气道:“主要原因在你,是你没有提前告诉我。”
“那个花瓣也不要,你会不会啊,”黎安眼睛一瞥,快速说了句,又反驳:“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我觉得挺明显的啊。”
齐芙气得说不出话,用膝盖撞向旁边的人。
黎安用膝盖抵住,和齐芙用力对对碰,嚷嚷道:“你干嘛你干嘛,你怎么还打人呢。”
“我又没用力,你先用力的,”齐芙把之前的花瓣丢出去,又丢了片新鲜的,然后快速拉踩道:“你看你,挑了半天有什么用,那片比我的还老。”
“你先动腿的,我是在反抗,”黎安下意识看了眼盆裏,气鼓鼓道:“那是你刚刚丢进去的。”
“我是气不过,轻轻撞你一下,”齐芙不服气,然后又指着花瓣道:“它在你那边,我怎么是丢过去的”
黎安坚决不认,喊道:“就是你!”
齐芙破口大喊:“你胡搅蛮缠!”
黎安反驳:“你倒打一耙!”
两人的膝盖同时用力,肩膀手臂也撞到一块,就差脑袋没顶到一块,不然就和斗牛一模一样。
齐芙咬牙不肯退后,使劲往黎安身上压。
黎安顶肩撞她,同样不肯服软。
两人顶了半天,最后也没争出个输赢,不知什么时候达成的默契,齐刷刷往地上一坐。
黎安转身背对着她:“哼!”
齐芙双手环胸:“哼!”
“你幼稚!”黎安嫌弃。
“你最幼稚!”齐芙反驳。
黎安偏头瞪她,齐芙不甘示弱瞪回去。
愣是你来我往的闹了半天,最后是黎安先拿起花瓣,齐芙也跟着拿起来,又开始之前的摘花瓣大业。
“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齐芙闷闷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嘛,”黎安理不直气也不壮。
“那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齐芙瞅她。
“好朋友,”黎安用肩膀撞了下她。
齐芙这才笑起来,乐呵呵地夸:“你变成人还挺好看的。”
至于原因,齐芙不想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黎安选择隐瞒,她也可以理解,更何况,黎安没有刻意瞒着她。
就像在实验室中一般,对方完全可以顾虑暴露,而选择置之不理,但小章鱼还是伸出触手,救她一命。
例如现在,黎安可以隐藏身份,却坦然告诉她。
这些就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去细究原由。
她也用肩膀撞了下黎安,重复道:“好朋友。”
黎安哼了声,没有回应,自顾自地低头捡花。
确认完这事,齐芙心情瞬间明媚起来,又乐颠颠问道:“你捡这个做什么?”
挑挑拣拣半天,终于想起来问这个。
黎安没觉得不对,还坦然道:“纪郁林生气了,我想准备个玫瑰花浴哄她。”
齐芙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这玫瑰自己拿着也没有用,既然送了黎安,就全由对方处理,听到这话,先是瞧了眼桌面的蛋糕,然后又道:“教授生气,还记得给你买蛋糕啊?”
“已经罚过一次了,说晚上还要找我算账,”黎安嘀咕,没敢把原因全部交代。
“啧,你干嘛了,能让纪教授生那么大气,”齐芙丢掉一朵有虫眼的玫瑰,觉得她们两个人就好像厨房拣菜的员工,一边工作一边说着家裏长家裏短。
“也不算什么错吧……”黎安声音发虚,继而话音一转,又道:“你知道怎么哄人吗?”
齐芙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诧异道:“你是问我?”
黎安:“……算了,我自己再想一想。”
问了不知道,可黎安真放弃她,齐芙又不肯放弃了,眼睛珠子转来转去,然后落在那盒蛋糕上,她眼睛一亮,就喊:“有了!教授不是暗示得挺明显的吗?你个蠢脑袋。”
黎安满脸疑惑,回:“啥玩意,什么暗示?”
“东西都送过来了,你还不容,愚子不可教也,”齐芙摇了摇头,对着那蛋糕努了努嘴。
黎安看了一眼,满不在意道:“你想吃就吃呗。”
气得齐芙直拍腿,大喊道:“我是让你拿这个哄纪郁林。”
黎安一愣,茫然看着她。
齐芙哎哟一声,得意道:“你怎么笨成这样,速速附耳过来,让为师给你细细解释!”
黎安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贴过去,结果越听越精彩,表情变了又变,结结巴巴道:“你确定这样可以?”
“你就信我,绝对行。”
是夜,晚风吹走嘈杂,雾气依旧,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散开,但好在没有任何异样出现,十三区依旧安宁。
门轴转动,发出咿呀声,终于赶回来的纪郁林,匆忙踏进裏头,可当她瞧清眼前画面,脚步声又戛然而止。
随着她视线看去。
粉发少女就跪坐在门前,头带白色猫耳,身上穿着黑白蕾丝的女仆装,双手端着蛋糕,露出一双蔚蓝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瞧着纪郁林。
“主、主人,”黎安明显有些不自在,压在地板的膝盖抬了抬,单手扯住因姿势而往上的裙摆。
纪郁林一愣,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黎安以为她还在生气,举着盘子的手微颤,膝盖往前挪了一点,贴近纪郁林后,又仰头看她。
眼帘扑闪下,蔚蓝眼眸更湿润乖软,姣好面容还带着少女般的青嫩,只在举手投足间露出一丝柔妩。
身上的裙子不算露,半袖、蓬蓬裙,最是规矩的那种,只有腰肢那儿露出一丝端倪,薄软的腰肢被勾勒得更细,随着呼吸微颤。
又之前的焦急动作,刚刚拉扯住的裙摆又往上,露出一截白皙肌理,跪久的膝盖微红。
纪郁林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伸脚。
那家伙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跪到她的鞋上。
“痛、”黎安拖长语调抱怨,戴着猫耳的脑袋蹭了蹭纪郁林的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时才发觉,脖颈处还有个银白铃铛。
纪郁林眸光暗了暗,红唇碾磨几下,却道:“谁教你的?”
以她把黎安惯出来的那个娇脾气,哪裏会想得到这些
她还担心黎安会不会因为下午生气,特地叫人送来蛋糕。
纪郁林视线一瞥,正好就瞧见那个熟悉的蛋糕。
原本是她哄黎安的,现在倒好,变成黎安哄她的礼物了。
那人还不懂,视线心虚地到处瞟,小小声道:“你不喜欢吗?”
纪郁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斜倚向门,取出包裏的湿纸巾擦手。
黎安还以为她不满意自己的回答,闷闷就道:“齐芙教的,她说这样你就不会生气了。”
还没有审问,就立马把她的好朋友出卖。
纪郁林勾了勾唇,说:“还有呢?”
黎安没懂,眨了眨眼,白毛猫耳也跟着晃,应是自己戴的,粉色发丝被发箍夹得杂乱,还冒出一个圆啾啾。
纪郁林伸手勾指替她整理好,颇有耐心道:“齐芙还教了什么?”
黎安“哦”了声,还以为纪郁林叫她老实交代,规规矩矩就道:“她还让我往你身上蹭,贴着你,喂、喂你吃蛋糕。”
不知想起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磕磕碰碰,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纪郁林笑了笑,重复:“还有呢?”
黎安见瞒不住,只好彻底坦白道:“还有、还有她叫我跪你身上,亲、一口喂一口。”
很显然,齐芙是将黎安看作下面那个来教,但纪郁林不打算纠正,擦拭干净的指尖勾起奶油,喂到黎安唇边,又问:“还有呢?”
那人吶吶道:“还有、还有洗玫瑰浴……”
话还没有说完,指尖先探进开口的唇间,黎安被迫仰头,尝到一点甜,下意识嘬了一口。
“乖,”纪郁林低声哄道,又说:“下一步呢,现在应该到哪一步了?”
黎安明显呆了下,嘴裏含着奶油,茫然道:“刚刚好像蹭了,现在、现在应该是我喂你。”
纪郁林就笑,说:“哪裏蹭了?不是这样蹭的,宝宝。”
黎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直接将黎安打横抱起,往沙发一坐后,黎安就被迫跪坐在她腿边。
纪郁林拍了拍她的大腿,仰头就道:“来,这样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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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不会反,女仆1才是最爽的!!!
齐芙:纪安安不可能是1!她就是躺的!没错!
今天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