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赫辰看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不语、眼神却不再掩饰某种冷意的柳臻宇,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苍凉。
“好,好……具海泰,你很好。”他点了点头,一步步后退,目光却像受伤的野兽,死死锁在具海泰脸上,“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退到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最后看了具海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混合着愤怒、痛苦、不甘,还有一丝决绝的疯狂。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吐出这句话,如同诅咒,然后猛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公寓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隐约的呼吸声。
具海泰站在原地,背对着柳臻宇,肩膀轻微地垮下了一丝弧度,但很快又重新挺直。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而后多了几分疲惫的涟漪。
[乱套了,小8,主角攻受刚刚差点就打起来了,工作多年,我还是第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这一对主cp,他们不按剧情走啊!]
[海苔,摸摸你。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发癫了。韩漫世界观下的任务世界确实会有很多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幸好主系统提高了人设分。]
[如果剧情真的无法挽回,那你就把人设扮演好就行了。最后结算的时候报酬也不会低的。]
具海泰在内心轻叹。
[只能这样了。小8,这是个意外吧,之后的任务世界会恢复正常吧?]
老实说,811也不知道,之前就有程序计算过,韩漫的不可控性其实比花市更高,但它身为海苔的后盾,绝对不能先垮掉!
[会的!这是咱们转组后做的第一个任务嘛,重在适应!]
[谢谢你,小8,有你这句话我放心多了。]
他转过身,面对柳臻宇,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仿佛刚才展露锋芒的他只是幻影。
“你今晚可以留在这里休息,客房是干净的。”
柳臻宇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柳臻宇,”具海泰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说出来,“你今天这样和金赫辰对着干,你不怕……他不给你钱了吗?你的妈妈不是还在……”
未尽之言被柳臻宇及时打断,“不给就不给吧。”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倦怠。
“海泰哥,你知道我在酒吧包房经历了什么吗?”
语罢,柳臻宇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那双浅褐色眼眸里似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有深藏于底的惊恐。
终归是还在上大学、没成年多久的男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坚强的了。
具海泰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坐在柳臻宇身边,柔软的沙发因此而陷进去了一块。
“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柳臻宇先是一怔,可紧随其后的一句话才是彻底令他触动,心脏激起一阵酸涩的感觉。
“还是在读书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具海泰转过头,与青年迷惘且略带哀伤的眸子对上,“已经很棒了呢。你的妈妈也会为你骄傲的,无论她有没有醒。”
温柔的话语附赠一个能够使人轻易卸下心防的温暖微笑,这是艰难前行许久的柳臻宇难以抵抗的。
柳臻宇的呼吸明显窒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具海泰,仿佛没听懂那句话,又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穿了他用冷静和倔强层层包裹的铠甲。
那铠甲被现实打磨得坚硬,却在这样一句毫无预兆的、近乎直白的抚慰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泛白,倔强地不肯让那点湿意凝聚。
柳臻宇猛地低下头,避开具海泰温和的视线,肩膀却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具海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堵无声却可靠的墙。他目光落在青年紧绷的背脊上,那里写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惊惶与重压。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落在了柳臻宇微颤的肩头。
掌心下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没什么好怕的。”柳臻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让自己更加勇敢,“……都过去了。”
可他眼前无法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昏暗包房里令人作呕的烟酒气,金赫辰那些所谓“朋友”不怀好意的打量,黏腻的、滑过皮肤的视线,还有金赫辰本人那种冷漠、看他跟看物件的眼神。
柳臻宇以为自己能为了钱忍受,可当那些手真的伸过来,当金赫辰冷眼旁观甚至默许这一切时,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母亲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重压着他,金赫辰捏着他的软肋。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他们愈发变本加厉后,柳臻宇意识到,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活不过今晚。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直到现在,已然恢复冷静的他看到具海泰——这个唯一给予过他毫无杂质关怀的人被卷入这场难堪的纷争,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而得罪金赫辰。
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突然就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柳臻宇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倔强地悬在边缘,“海泰哥,你一定要小心金赫辰,他很恶劣、做事全凭心情。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这么好、这么干净的人,一定不要被那些肮脏给污染。”
当然,也包括我。柳臻宇在心里默念,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贪恋那份弥足珍贵的温暖与关心,一半清晰的明白这些不是他能长久握在手心的。
他在用冰冷的语言攻击金赫辰“不配”的同时,也知道自己同样是“不配”的。
具海泰放在柳臻宇肩头的手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当然知道金赫辰的手段,剧情里浓墨重彩呈现的“强制爱”背后,是权势不对等下的诸多不堪。
只是他没想到,柳臻宇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还在担心会牵连他。
“谢谢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具海泰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在承担那么多困难之前,你先是你自己,答应我,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不是自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于你母亲的医疗费……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总有办法的。”
“我们?”柳臻宇捕捉到了这个词,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覆盖,“不……海泰哥,我不能……”
“你可以接受帮助,柳臻宇。”具海泰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不容闪避,“接受帮助不是软弱。在要跌入谷底时,有人伸手拉你一把,你要做的,是抓住那只手,而不是犹豫会不会弄脏它。”
柳臻宇的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划过苍白的脸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炙热滚烫。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幼兽,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最柔软脆弱的伤痕。
具海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肩膀,以一种恒定而温暖的力量,支撑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对不起……我失态了。”
“情绪需要释放,憋久了会生病的。”具海泰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去客房休息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柳臻宇点点头,依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走到客房门口,握住门把手时,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暖黄的灯光下,具海泰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面容平静,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但那双眼眸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海泰哥,”柳臻宇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谢谢你。真的。”
具海泰对他微微一笑:“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具海泰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街道和遥远城市的光晕。
夜色渐深,公寓的灯光成为这片街区里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光点,照亮着一方暂时的安宁,也映照着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