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具海泰熄火,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绕到后座为柳臻宇开门。他的动作依旧体贴周到,仿佛刚才那段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金赫辰也跟着下车,“砰”地关上车门,倚在车旁,冷眼看着具海泰虚扶着柳臻宇走向公寓大门。
细看之下,还能窥见他深褐色眼瞳里翻涌的晦暗,随着刚刚那句质问而出的除了气愤与委屈,更多的是让金赫辰感到陌生、不知该如何承认的情感。
下了车的柳臻宇状若无意地瞥了金赫辰一眼,在确认他不会再胡说八道些什么后,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放下了一半。
柳臻宇的脚步有些虚浮,似乎真的耗尽了力气,将一部分重量信赖地靠在具海泰身上。
这个依赖的姿态,再次刺痛了金赫辰的眼睛。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三人各据一角。电梯内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金赫辰更加心烦意乱。
具海泰的公寓虽然不大,但大量的原木装饰和绿植,透着一种舒缓的治愈感。空气中漂浮着和他车上类似的、令人放松的香氛味道。
“先去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拿医药箱。”具海泰对柳臻宇说,示意他坐下,然后转身走向里间。
他要拿的正是上一次给李叙允处理伤势的专业版医药箱。
金赫辰毫不客气地跟了进去,像是猛兽巡视自己领地般打量着这个他并不陌生的空间。事实上,他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于都没留下什么过于深刻的印象。
在过去,他们之间的见面场所通常都是在酒店里,那种事后的时刻;抑或是在专业的诊所迎接来自他的专门检查,偶尔也会在拳馆锻炼,金赫辰会教他一些格斗技巧来保护自己。
具海泰从卧室旁的储物间拿出一个白色的专业医药箱,看到跟进来的金赫辰,脚步顿了一下。
“你可以在客厅等。”他说。
“我就在这儿看着,”金赫辰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凌厉之中又带着些许桀骜,“看看我们尽职的具医生,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具海泰不再理他,提着医药箱回到客厅。柳臻宇已经脱掉了有些脏污的外套,里面的衬衫袖子卷起,露出手臂上几处擦伤和淤青,额角也有一小块破皮。
具海泰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地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他的神情专注而柔和,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可能有点刺痛,忍一下。”他轻声对柳臻宇说,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地清洁伤口。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又轻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柳臻宇微微吸了口气,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具海泰近在咫尺的脸上,那眼神里有依赖,有脆弱,还有难以深究的、复杂的情愫。
“好了,伤口不深,注意别沾水。”具海泰处理得很快,贴上透气纱布,又检查了一下柳臻宇额角的伤,“这里也是,明天如果肿得厉害,可以冷敷。”
“谢谢海泰哥,”柳臻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眼神湿漉漉的,“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是你的医生,这是应该的。”具海泰收拾着医药箱,语气温和之余还有一丝难以捕捉到的暧昧。
他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你需要补充水分,也需要休息。”
具海泰转身走向厨房倒水了。
在他走后,刚才的一幕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金赫辰这个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加上最近在准备不久后的比赛,控制碳水带来的副作用使他的情绪更不稳定,整个人都处于有些暴躁易怒的状态。
金赫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柳臻宇的衣领,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他的动作粗暴,带着积压的怒火,“柳臻宇,你演够了没有?收起你这副楚楚可怜的嘴脸!你以为这样就能……”
柳臻宇被拽得踉跄,脸色更白,却倔强地抬起头,迎上金赫辰暴怒的视线,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挑衅的弧度,轻声道:“金赫辰,你怕了?怕海泰哥看到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一个只会用暴力和怒火解决问题的、可怜的家伙。”
“你说什么?!”金赫辰目眦欲裂,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我说,”柳臻宇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你配不上他。你的感情,除了占有和破坏,还有什么?你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最重要的一点,你之前说我肮脏,可曾经与我同流合污的你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金赫辰最深的恐惧和痛点。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然而,预期的撞击感并未传来。
具海泰挡在了两人之间。金赫辰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具海泰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他抬起的手稳稳架住。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
具海泰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冰冷地看向金赫辰。那不再是包容温和的眼神,也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无奈和不赞同的眼神,而是一种深切的失望,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凛冽。
“金赫辰,”具海泰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入金赫辰的耳膜,“出去。”
“什么?”金赫辰愣住,拳头还僵在半空。
“我说,出去。”具海泰松开架住他的手,指向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家。”
他挡在柳臻宇身前,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此刻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金赫辰和他暴戾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为了他?你要为了他赶我走?”金赫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具海泰,胸口剧烈起伏,那股熟悉的、灭顶的无力感和灼痛再次席卷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具海泰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目光毫无转圜余地。
“出去。在我们都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