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温柔医生(12)

作者:眠羊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伤口疼得厉害?”具海泰问,职业性的询问。


    李叙允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含糊,算是承认。在病痛带来的脆弱时刻,那层命令式的强势外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缝合没问题,但炎症反应会有疼痛。如果之后烧不退,或者疼痛加剧、出现寒战,必须去医院,感染不是小事。”


    具海泰将他重新放平,动作间不可避免又触及对方结实的臂膀和腰侧,替他换了额头上的毛巾,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专业口吻。


    李叙允没反驳,只是侧过头,将脸半埋在沙发靠垫里,只露出泛红的耳廓和紧闭的眼睛。壁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因为不适而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和高挺鼻梁下紧抿的唇线。


    此刻,他更像一个重伤痛苦的年轻人,而非那个几分钟前还眼神凌厉、姿态居高临下的财阀继承者。


    具海泰拉过一张椅子,在沙发边坐下,打算观察一会儿。


    寂静重新弥漫,只有李叙允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为什么救我?”就在具海泰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李叙允忽然低声问,眼睛依然闭着。


    具海泰愣了一下,答道:“我是医生。”


    “只是因为你是医生?”李叙允的声音带着高烧特有的含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不是因为认出了我?或者,想要点别的什么?”


    具海泰看着他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目光掠过对方因为汗湿而贴在额前和颈侧的黑发,以及t恤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


    他心想这人不至于那么健忘吧,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硬要说的话,难道不是你威胁我吗?至于你是什么人,对我来说,和其他患者没有任何区别。至于想要什么……”


    具海泰顿了顿,接着说:“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不想卷入任何麻烦。李先生,你对我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李叙允沉默了很久。就在具海泰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极轻地、几乎像是呓语般说了一句:“你说话倒是直接,但……麻烦已经找上你了,从你让我上车那刻起。”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具海泰的心沉了沉,温和的表情也渐渐掩去,他知道这是事实。


    在药物的作用下,李叙允的体温渐渐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些,陷入了一种不那么安稳的浅眠。具海泰几次查看他的伤口敷料,没有异常渗出,稍微放心了点。


    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消失已久的睡意将他拽进梦网中,具海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儿。


    他是被一阵轻微但规律的震动声惊醒的——来自李叙允那件染血西装的内袋。


    李叙允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他示意具海泰将手机递给他。


    似是觉得自己的这副做派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太过理所应当,李叙允抿了抿唇,补了一声“谢谢”。


    接通电话,李叙允只说了几个简短的词:“位置发你。两个人。低调,带一套衣服。”语气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挂断电话,他看向具海泰,仿佛几个小时的脆弱共处从未发生。


    “他们半小时后到,”他尝试自己坐起来,这次成功了一些,尽管动作迟缓,“有干净的衣服吗?借我一套。我的不能穿了。”


    具海泰默默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自己尺码的休闲衣物,放在沙发边,“我的衣服,你穿起来应该会有点小。”


    李叙允看了一眼那普通的棉质衬衫和长裤,没说什么,只是费力地站起身,背对着具海泰开始动作。随着t恤滑落,紧绷的背部肌肉线条浮现,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在皮肤下划出利落的弧度。


    他低头套上棉质衬衫时,布料明显紧绷在胸膛和手臂上,勾勒出紧实的轮廓。弯腰穿长裤时,腰间劲瘦的线条一闪而过,裤脚在脚踝上方短了一截,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和一段结实的小腿。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因疼痛而略显迟缓,却让每一处肌肉的牵动都更加清晰可见,像一幅被光线仔细描摹的素描。


    期间因为扯到伤口,痛到失去平衡,要不是具海泰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他非得摔个半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李叙允身上。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少了西装革履带来的锋芒,却奇异地淡化了些许距离感,只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浸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依然无法被普通衣物掩盖。


    门铃在预计的时间响起,短促而克制。


    具海泰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男人,


    他们未等具海泰说些什么,便霸道地闯了进来,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室内,落在李叙允身上时,明显松了口气,恭敬地微微颔首:“少爷。”


    李叙允已经站起身,不需要外物支撑,也能将背脊挺得笔直。他看向具海泰,从其中一个手下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你的报酬。包括医药费、衣物补偿,以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麻烦’的预付金。”


    具海泰没有立刻去接。


    李叙允也不催促,只是举着纸袋,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具医生,记住昨晚你说的话——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认识我。”


    他上前半步,因为身高优势,微微垂眼看向具海泰,“但同样,你也记住,我认识你。你的住址,你的职业,你的技术……我都记住了。”


    这不再仅仅是感谢或交易,而是明确的告知——你已在我的视野之内。


    “如果,”李叙允继续,语气缓和了些,却更令人心悸,“我是说如果,未来某一天,你需要一个‘麻烦’来解决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或者,仅仅是需要一笔远超你想象的报酬来交换你的专业技能……你可以用它联系我。”他示意了一下那个牛皮纸袋。


    具海泰终于接过纸袋,很沉,但从他刚刚话语中的暗示,里面显然不只有现金。


    李叙允不再多言,阻止手下想要搀扶的意图,走向门口。


    经过具海泰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复杂。


    晨光中,他脸上的伤口和疲惫依旧明显,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初,仿佛已从昨夜的狼狈、暴躁中完全脱离,重新戴上了属于他的面具。


    “好好休息,具医生。昨晚……辛苦了。”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具海泰独自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属于李叙允的冷冽气息。他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又看向沙发上换下来的、沾满血污的昂贵西装,以及垃圾桶里带血的敷料。


    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一辆看似普通、但车型特殊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


    晨曦照亮了城市,也照亮了他手中纸袋的一角——里面除了成捆的现金,还有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凌厉的私人电话号码。


    麻烦离开了,却又以另一种形式留了下来。


    具海泰知道,李叙允最后的话并非客套。那是一个标记,一个伏笔。


    他们之间的故事,或许不会因太阳升起而落幕,反而只是在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夜晚,仓促而强制地,写下了充满不确定性的第一行。《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