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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舟粥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公主,您可好些了?”容晴握住她的手,温柔安抚。


    泠玉抬眉,嗯了声,瞥见车内已经比方才暗了一个度,焕青的身影也早已不见了,容晴也不知晓是何时来的。


    泠玉咳了几声,问:“容晴,如今是何时候了?”


    她睡过去了吗?自己毫无知觉。


    “回公主,已经是戌时一刻了,公主,您可想吃些东西?”黄白烛光打在她的脸上,泠玉瞥见容晴的面色比白日里红润许多,就连衣服都是新换的,一身青锦云纹很合她的气质,发髻也梳的齐整干净。


    泠玉坐了起来,本能地想摇头可是肚子却毫不给面的咕噜一声,于是她笑笑,对上容晴慈爱的目光,软软地说了一声好。


    容晴点头,随后退下去,很快从外厢端出饭盒,又支起饭桌,将饭菜摆放出来。


    三菜一汤,都还是热的,冒着香味和热气。


    可是,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了。


    “容晴,陆公子还在外面吗?”泠玉抬首问。


    冷风骤骤,夜里又下起了雨,外厢的窗户没有关严实,泠玉见到陆面又变得阴冷潮湿,厚重闷沉的刀戈在耳后晃来晃去,明盏虽亮,却盖不过昏天黑地,只照亮一小处。


    不能吧,陆戚南不是这样的人。


    下一瞬。


    泠玉握筷的动作一顿,惊讶之色溢出言表。


    弥雨淅淅。


    陆戚南在外面等了许久许久。


    他单薄的身影几乎是要没入黑夜当中,墨发沾露,鸦黑睫毛氲上雾气,一双眼睛都湿漉漉的,在暗光之下炯炯有神。


    他的全身都湿透了。


    被侍卫拦着,用一种望尘莫及的目光看过来。


    真的在啊。


    泠玉在心底打了个寒颤,可是眼眸中却忍不住流露出无奈,在距离他只有不远的距离叫身后的容晴停下,撑开另一把伞走过去。


    细雨绵绵,只是细如飘渺之牛毛一般飘落、萋萋微微,一点一点氲湿她的青竹伞,脚下的泥泞牵着绊着,有如阻碍,泠玉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危险,脑海中却又回想起容晴在车上的回答:“回公主,陆公子一直在您的辇车外候着。”


    这是她所未曾想到的。


    她以为陆戚南就是信口开河,说了句玩笑话。


    即便是真的等了,也不会等那么久。


    是被蠵主控制了吗?还是真的要在她面前争回一口气?


    泠玉走过来,手朝上将伞举高,毫不避讳对上他湿漉漉的目光,见着他被侍卫放过来,一双眼本是冷清,如今淋了雨更是湿透了,狼狈中带着稍许的可怜。


    “还以为公主再也不愿见我了。”他道,尾音带着一声冷笑。


    泠玉想不通,为什么他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两边依旧站着侍卫,靠近辇车之后光线亮了许多,可是夜里很冷,下了雨之后更是降了好几个度。


    泠玉心中五味杂陈,眼瞳中倒映出他的模样,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思绪如麻,自忖着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做,又想着他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以及……


    黑猫的事他一早就计划好了吗?


    她今日太慌忙,潜意识竟然一点都没觉得有错。


    寒气扑鼻,理智崩断了线,即便身上披了厚一些的貂裘泠玉依旧觉得膝下有冷气串上来,寒气彻骨。


    于是她问:“阿戚,你不冷吗?”


    陆戚南凝神一瞬,来不及回话便却听到面前的泠玉唤人将干净暖和的裘衣拿过来披在他身上,又将她自己手上的捧炉交付他手上。


    “……”他竟然一时失语,手上暖和和的东西让他觉得格外烫手,本来的行径谋略全被她打乱,本能地想要丢掉却想起蠵主的话,只能忍着捧在手心,咬牙切齿道:“公主何必?我一点也不觉着冷。”


    厌恶、满满的厌恶,烦闷。陆戚南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宁静,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一见到泠玉心又开始生出异样。


    他荒废这一整个午后,甚至到晚上,就是想来弄清楚这蛊为何会莫名毒发,还是从心脏开始,这一点也不正常。


    “对不起。”


    淅淅雨落,噼里啪啦地坠在伞面,更毫无征兆地打在人的面庞。


    陆戚南眼睫一颤,身旁的下人更是觉得惊骇。


    “白日我昏过去了,来不及让你会见我。”泠玉认真解释,指腹摩挲着指尖,两眼微微眯起,睫毛很细又很长,如同翘尾黑蝶,被人簇拥围绕着。


    若是神色再平静些,可以媲得上悲天悯人的菩萨面心。


    可是她却轻声的在下人面前同他解释原因,只是这世间最普通的少女一般怀揣着歉意同他诉说原因。


    她不是遥不可及,也不是徒手就可以摘到的星。


    “阿戚找我是为何事呢?”


    下人退下去了。


    陆戚南抬起眼,将捧炉收入怀中。


    *


    “坐不坐?”辇车外厢,泠玉望着他眨了眨眼。


    陆戚南挑眉,看向一旁的容晴。


    他轻笑了声,却也没坐下,而是说:“公主,这不合规矩吧。”


    他其实都没想到,泠玉敢明目张胆地带他入了车。


    不是说皇室最是遵礼循法。


    “阿戚白日还说是我男宠?如今为何又觉得逾矩了?”泠玉反问,语气温温和和的。


    陆戚南和容晴神色同时一顿,随后泠玉转身,手绢往容晴脸上一捂。


    容晴噗咚一声倒在泠玉身上。


    陆戚南:?


    “OK。”泠玉将人小心放倒,拍拍衣袖。  ?


    OK是什……


    陆戚南回神,视线往她的手绢瞥,泠玉很快注意到,悄然收回衣袖,也不解释说到底还有多少,而是道:“阿戚,我说了我不会同任何人说。”


    “你不必特意来守着我。”


    泠玉看着他的眼睛道。


    玉盏灯芯蓦的滋啦一声,就好像要炸开似的,吓人一跳。


    守着你……?


    陆戚南目光一敛,细细咀嚼这几个字,奇异的怪感来袭,他没及时作声,也并不是为此事而来。


    “你以为我怕这个?”  ?…大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嗯,依旧是嘲讽。


    你可以的,嗯,你可以的。


    泠玉暗自在心底打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只这一眼,忽然瞧见他一直在捂着胸口,脸色有些惨白。


    “你…?”她站起身来问道。


    方才车外夜光太暗,即便是提着灯泠玉也没太注意他的神色,他本身就生的很白,如今在更亮的光下才瞥见他的脸色有些惨白。


    是肉眼可见的惨白,与寻常时迥乎不同。


    “是不是发烧了?”泠玉揪心地皱眉,本能抬起一只手想要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陆戚南心跳更剧烈,避开她的触碰,后退了半步。


    “可是你的脸好红,耳朵也是…”


    话音未完。


    “我说了我没…!”陆戚南觉得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


    下一瞬,周身倏然弥漫淡淡的茉莉香。


    近在咫尺的距离。


    泠玉又一次捂住了他的嘴。


    “别那么大声呀。”


    把侍卫引过来可就不好了。


    陆戚南再一次怔住,今夜第二次吃瘪,完全出乎意料。


    泠玉怕这个人又会咬她,很快放下手,指尖无意掠过他湿冷的衣裳,随而挑起一装有炭火的金篓过来,道:“阿戚,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一早就想好了要黑猫给你背锅吗?”


    背锅?


    她这什么问题……


    真是睡晕了……


    陆戚南神色不是很好看,可是耳根很红,眼瞳湿漉漉,墨发湿漉漉,胸前大大小小的银饰缀缀,应是沾雨的缘故,瞧着明亮又带着厚重。


    就连发出的铃音也是。


    “公主既然知道又何必问?”须臾,他嗤了声,语气藐视、尖锐。


    泠玉眼瞳一颤,她是方才才反应过来的。视线倏地往下,忽然瞧见他身上开始冒出缕缕的热气。


    热气薄薄,像云又像雾,配上他一脸的戾气焦灼,泠玉忽然心生出一丝的异样。


    陆戚南这副模样真的有些狼狈了,其实他这副样子挺让人想笑的。


    “喂。”他忽然瞥眼过来。


    泠玉抬眸,回应他的话:“我并不知晓,方才那是猜的。”


    陆戚南冷眼看她。


    不过泠玉想的却是陆戚南竟然也一点也不惊讶,于是她又问:“阿戚的蛊不仅能毒死人,还会迷惑心智,对吗?”


    “是,公主也想试试?”他冷声,语气依旧是不屑一顾。


    “不…了。”泠玉摇头拒绝,又道,“我只是觉得很厉害。”


    陆戚南闻言笑出声。


    好扯。


    明明那时候都哭成了猫样。


    “但是也……”泠玉话说一半,眼珠子转了转,长长地顿住。


    香烛断了一半,氲气携着一丝淡淡道松竹香。


    陆戚南弯眉,心中莫名涌起一通畅快,问:“也什么?”


    两人对视,陆戚南等不及,冷冷开口:


    “不该这样做?”


    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就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呢?


    想起来,今日他可真是被训得好惨,他头一回发现蠵主原来这么话多,听得他耳膜发茧,脑袋发晕。


    什么哄话技巧、讨人话术,听着总像说戏里哄骗人的话术,他想不通,蠵主身边那些女人怎会就因那一些东西就痴迷得甘之如饴。


    “不…不是的。”


    烛光在两人的眼底晃了晃。


    陆戚南望而生厌,敛眼过来看她。


    “那是什么?”他不耐烦,语气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泠玉的神色也说不上很高兴,就连这三个字都隐隐透露出一股难言的异样,陆戚南又想不通了。


    “公主怎么不愿意说?害怕吗?”


    泠玉眼睫跟着一颤,扑扇扑扇,像是被吓到,但是目光却这么折磨人。


    “…”


    “公主为何这样看我?”


    陆戚南稍稍弯腰,灯盏之下两人身形变化,一人居高临下,一人节节败退。


    他手法极端、自私自利,嚣张狂妄。


    他罪大恶极。


    泠玉被他逼迫、挑衅。


    正欲开口,有侍卫匆匆过来,急促道:


    “公主,定安候世子求见。”——


    作者有话说:更新一下存稿[撒花]有没有小天使喜欢我的预收《雾色正浓》兄弟夹心1v2强取豪夺,刺激哦。


    第22章


    气氛一瞬变低。


    很快,车外又传来两声催促,泠玉不由得将目光从他的面庞移走。


    “呵呵。”


    面前人轻轻冷笑,身上的银银铃铃又天花乱坠地响,可是这一次一点儿也好听,像是蝮蛇对着猎物吐信子,怪异而令人寒栗。


    “阿戚?”


    泠玉试着唤了一声,四下都很明亮,可是面前的陆戚南却让人觉得看不太清。


    他这是…


    要生气了吗?


    陆戚南却不再回话了,漆眸冷冷,本就淋了雨,整个人身上都是带着寒的,冷白的面庞更凝如寒月上的玉。


    他往后面退了一步。


    “既然公主要见旁人,我就不再公主面前晃悠了。”


    泠玉也不再说些什么,回首看了一眼容晴,晕得眼珠子往上翻,四下也不好将她弄醒,可如若是不醒的话,叫外面的人见了会很不好。


    陆戚南已经抬脚就要敞开门。


    泠玉伸手一抓,将他抓了个老老实实:


    “阿戚…”


    “做、什、么?”他回首,目光像是要将人生生咽下去。


    *


    一个时辰前,萧家马车。


    临近亥时,林濁带着萧府的下厮回来,锦衣沾雨,冷意扑面,不得不让人清醒几分,了却困意。


    “师兄,濁儿找寻不到。”


    一回来里屋,林濁就哭丧着脸,少了方才的严肃,全然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萧潋轻咳两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圆脑袋:“夜里黑,又是崎岖的山路,濁儿已经做了很好了。”


    “倒是师兄我又粗心大意,又中了毒。”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可是又因为刚好的缘故,中体阴亏,虚弱得紧。


    林濁这时候才愿意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出星,“才不是,师兄你该让我跟着你,那时候打坐的时候就应该叫醒我,那黑猫妖竟然如此厉害,能让师兄如此浑然不觉,还带有妖毒,定是个千年大妖了。”


    在修行化道方面,林濁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他并不喜欢这样繁杂冗锁的东西,平日里能偷闲就偷闲,虽说他亲爹是上京最闻名遐迩、受人尊敬的天师,可是他却觉得常年居在那小小的真安观里,真的好生憋屈。


    这次能出来也是,若不是他师兄中毒他定是出不来的,当然他也不想师兄出事,可是他全然料不到这样的事还能有第二次,而让他更惊心动魄、触目惊心的是他发现他在最憧憬的师兄危难之时毫无还手之力。


    什么医什么药,他偷摸着学了半生的医术,老是在自家老爹面前叫嚣炫技的“道医”融合、自开一派的医术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果然还是……太弱了吗?


    林濁想起自己亲爹的百般刁难以及无奈。


    “算不上千年。”


    “那玄猫妖术确实厉害,师弟。”


    萧潋凝起眉来,认真思忖,“其实我现在想起来觉得依旧有些蹊跷模糊,那时候公主身旁的一位侍女突然昏倒,我急着去查探状况,没来得及注意那只被关着的黑猫。”


    一切想来都蹊跷极了,萧潋从醒来之时就死死想着要将一切自己今日涉及的一切全回想了一遍,努力在细枝末节上找到一丝踪迹,但是越往细想越是头痛欲裂,难受得快要炸开,总体的记忆虽记得但心中另一道声音却告诉自己事实并非如此。


    这太蹊跷、诡异了。


    但如果不是妖术所谓,也不会有如此蹊跷、怪异。


    “师兄,公主那边你有派人过去查了吗?或许那玄猫还藏匿在公主的马车上?”


    林濁灌了一口茶水下肚,身子骨都跟着暖和了,可是话音刚落,却见到一旁的崔浊略带些窘迫看他。


    他兀地眸光一闪,猜到些什么,抬眼间已经瞧见自家师兄已经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摇头道:“阿浊已经带人问询过了,公主一列辇车中未寻到玄妖的踪迹。”


    林濁将茶杯一放,又听自家师兄继续道:


    “夜露霜寒,眼下公主的那儿损失惨重,忙于施救,总归不好叨扰,我派了些人过去,待明日…咳咳咳。”


    话说到半,喉咙依旧传来干苦难涩,胸腔里传来一股恶寒,萧潋又止不住地咳嗽,一旁的林濁赶紧给师兄倒去一杯茶。


    “师兄…”


    “世子,您还是休息会儿,别着急。”崔浊在一旁揪心道。


    萧潋却摇摇头,似想起些什么,问询道:“阿浊,你之前说这解药是公主和陆公子一起送过来的?”


    崔浊瞳孔一怔,连连点头,随而听到他问道:“上一句。”


    “啊?”崔浊脑袋嗡嗡,没反应过来,就连一旁的林濁都有一些愣。


    “师兄到底想问……?”林濁将盛满的茶杯往桌子一放,眼珠一转,忽然又想到什么。


    “阿浊你之前说,此药是陆公子和御医一起研制出来的吗?”萧潋却没了平时更多的耐力,而是直接了当地问。


    崔浊这时候好像也察觉出什么,点点头称了是,凝着眉道:“世子,那时候情况紧急,但阿浊现在回想起来,记得是公主一直在一旁说话。”


    “公主说陆公子是南岭苗疆人,对毒物有所深究,虽同他们一起中了毒,但又很快清醒过来…”


    话到尽数,一旁的林濁却兀地一问:


    “师兄,公主没有中毒?”


    壶里的热茶渐凉,近处的燃烛到了一半。


    气氛莫名变得凝重。


    崔浊目光一斜,瞥见自家主子面容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沉寂,带着些凄白,没了平时那本温润,也少了些和煦与泰然。


    “我记得是…”


    话到后面,也正是关键部分,可是自家主子/师兄却不再往下面说了,他沉顿了许久,神色认真,瞧上去还有那么一些痛苦,似乎是有些绞尽脑汁,但又过于谨慎,怕自己记忆有所偏差,说错了话。


    萧潋眉峰聚拢,紧紧凝住,太阳穴上都倏地出了虚汗,依旧是摇头:“我记不得了,公主那时候…”


    还有陆公子,陆公子那时候在哪里,干了些什么,身边的人是怎么倒下的,那只黑猫到底怎么下毒咬伤人的……


    萧潋难掩地摇头,头痛欲裂,那只玄猫的样子就这样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


    黄褐色的瞳孔,庞然若物的身形,大的能够将人牢牢覆盖在眼下,犹如蝼蚁蜉蝣般出现在它眼前,一身的黑色,全是黑色,站在它眼前就好像面对着玄青黑洞,叫人心生畏惧,动弹不得。


    可是。


    萧潋扶额,神色痛苦,后脊背已经是冷汗直冒,此生头一次竟然心生异样,觉得全身满是被污浊之气缠绕,难以呼吸。


    此番……妖术……


    怎么这么像……


    “师兄?师兄?”林濁在一旁摇了好几次,这回儿总算是把他摇醒。


    他们都是了解他的,萧潋有个恶习便是深陷思忖之后就容易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虽说对身体无损但若不及时摇醒容易陷入迷失。


    俗说,走火入魔。


    萧潋微微眯眼,昏黄烛光内只见到自己的师弟却不见了崔浊,他暂且舒缓了呼吸,问:“阿浊呢?”


    林濁将杯中茶递过去,稍稍松了口气,道:“阿浊去外面打凉水给师兄凉凉,师兄身上好烫。”


    萧潋淡淡笑了声,“抱歉,又让你们担心了。”


    林濁这时候才坐下,对此习以为常,但或许是方才事发突然,他未能料到:“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的话。


    “嗯。”萧潋定眼,长睫一抬,此时此刻语气却比方才笃定,“师弟,我们现即出发。”


    辇车内。


    “无事,你走吧。”


    泠玉抿紧唇,对他说道。


    陆戚南却将附在门把上的手侧开了,挑眉过来。嗤道:


    “公主,不是想叫住我给您的容晴弄醒?”


    多容易的一件事,不就是用一杯水就能解决了?


    他将视线转于桌上之金瓷杯,意味深长。


    “不行。”泠玉松开自己的手,看着他道。


    如若是将容晴唤醒,那也就是说他们俩彼此有秘密,就算是泠玉扯谎说是她身上余毒未清都难以相信接纳的。


    他们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公主自己的外厢,再无二人能证明之清白。


    “那我若是这样出去,岂不是被那些侍卫认为是公主之男宠了?”


    陆戚南又将这一矛抛了过来。


    他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泠玉屏了一口气,道:“不会的,你有蛊,可以控制他们看不见你。”


    之前他也是这样跑掉的。


    陆戚南闻言,却徒然笑出了声,“那公主方才牵住我做什么?”


    泠玉倏的一愣。


    *


    萧潋他们很快过来了。


    身侧已经是换了一个人,容晴的位置被焕青代替,泠玉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竟然想过要给容晴下噬魂蛊,避开侍卫下厮的耳目。


    这……太可怕了。


    嗯。


    “公主?”焕青低低唤了一声她。


    泠玉抬首,视线内映入两袭白衣道袍,闲云野鹤之纹理,一人身上还负着剑。


    撑着的都是月荷伞,伞身薄如蝉翼,轻盈而矫劲,同他们的白衣道袍很是相配,更是在一众黑羽侍卫之中脱颖而出。


    什么浩然、正气、仙风道骨、白玉如蟾、青天指月。


    原书之中对萧潋与林濁这对真安观师兄弟的描写,泠玉记得不多,可是如今脑海中却只呈现出一句词:


    最是人间年少时。


    “公主,夜露霜寒,多有叨扰。”萧潋开了口,身子骨又稍稍弯下去,向她行礼。


    泠玉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位是我的师弟濁儿,姓林单字一个濁。”语段说到这时候泠玉才听出了他音中的局促。


    非常细节的。


    二人匆匆赶来,本就路远又是漆灯夜,泠玉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们的衣腿。


    脏了。


    很赶,原著中泠玉记得萧潋是个洁癖。


    在捉妖这一块儿,萧潋最是严苛谨密。即便是受了这般重的伤,没有好好休息着,而跑回来到他们面前,想要寻得一些蛛丝马迹、细枝末节。


    “公主?”


    见她一只未回话,萧潋又唤了一声。


    “公主看痴了?”


    耳畔内,莫名渗入这样一句。尾音拉长,熟悉的反讽之意。


    泠玉眸光一闪,蓦地抬首,可是视线之内却没了那抹孔雀蓝的影儿,此番一举,倒是让众人面露一瞬的诧异。


    陆戚南早跑了。


    的。


    泠玉收回神,歉意道:“劳烦世子和林小道士前来,世子身子可还好吗?”


    犹如触发了什么被动,这句回话泠玉自己都觉得毫无感情,寡淡无味,跟她的人机师父差不多了。


    萧潋眸光闪烁了一瞬,很快答:“劳烦公主挂牵,我一切安好,只是有一要事想要问询公主,所以特来求见公主。”


    话落之时,眸光之中多了一些严肃,就连他身旁的林濁亦是肃穆。


    泠玉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


    只不过,真是快。


    “嗯…好。”泠玉温温回声,身旁的焕青很快命下厮去预备客厢。


    第23章


    长柳外。


    溪水潺潺,喵声呜呜。


    “啪嗒”两下,柳枝折断的声音格外清脆,却也搅乱了清净。


    蠵主回眸过来,眯眼笑笑:“戚终于把人小姑娘哄好了?”


    陆戚南眉眼未抬,手上的柳枝又折断了半根,随之碾碎了,甩出掌心,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了?怎这般不高兴?”蠵主将新宰的兔肉给黑猫喂过去,不忘调侃,“没哄好?戚这般无用?本主早便同你说过哄女孩儿要放下颜面和身段……”


    陆戚南冷冷抬起眼,依旧是不说话。


    只只这一眼。


    气氛凝重了好些,就连虫鸟都停止了鸣叫,四下兀地安静万分。


    “喵!”地上的黑猫浑然炸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朝着陆戚南龇牙咧嘴,可是他却置若罔闻,依旧冷冷地瞧着蠵主。


    神色没多嚣张,可是却让人看着极其不适、不爽。


    “呦呦,又在心里骂本主多嘴呢。”蠵主不管,依旧面不改色,油嘴滑舌但却字字珠玑。


    陆戚南耸拉脸,依旧是一字未出,没承认也未否认,态度冷冷淡淡,却依旧是强硬得很。


    他自来是这样,生得一轮绝世无双相貌,神色却冷淡得很,两人相识如此之久,也不会给他这个作为蠵主的什么好脸色。


    “你看。”蠵主低低笑笑,未出责怪,语气略带着玩味戏虐,但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这样的话。”


    他的黑脸颓然变红,一双手颓然靠近陆戚南,咫尺之间竟然生出尖刺,长长指甲差一点儿抓破陆戚南雪白玉润的脖颈。


    “戚怎么还躲呢?本主只不过是想拍拍你的肩。”


    阴邪腻味的笑声在自家耳畔萦绕,陆戚南胃里发酸,觉得犯恶心,本就在那儿候了一天没吃上什么东西,如今站在蠵主身侧闻到着柔腻的合欢香更是犯恶心。


    “戚承受不起,蠵主还是留着给您的那些女人好。”指甲嵌入肉里,痛感收回不少恶心感,陆戚南与之对视,回应道。


    蠵主笑笑,垂首看了眼地上的黑猫,笑笑道:“也好,今日出来够久了,都让戚觉着烦了,本主也不想再待下去。”


    脚底下,黑猫吃的差不多,开始舔舐前肢。


    “不过。”


    蠵主收了收自己的衣袖,手里拿出个黑红相嵌的东西,瞧着质地依旧是玉,上次是黄玉,现下是从焰州特意寻来的黑耀玉,上面又制了不少犀粉,最是能让这黑猫发疯发狂之物。


    缕缕红丝悬浮空中,将眼见之处包裹起来,有如雨丝一般渐缓、飘散。


    噼里啪啦几声骤响。


    身下之黑猫又被吓得炸毛。


    陆戚南依旧是绷着脸,面无表情。


    “好了,戚。本主舍尊顺便帮你破了这磨人的道法,不用谢。”


    指尖溢出鲜血,蠵主掂了掂,洋洋洒洒,挥了挥衣袖。


    陆戚南根本没这个打算,敷衍地掂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随后。


    “喏,戚可要接好了。”


    波光绿漾浑然在自己的视线一闪,陆戚南稳稳接在掌心,这时黑猫已经来吧啦自己的腿。


    “要诀还记得吧?本主这次真的要走了哦。”蠵主的身影就要没于黑夜之中。


    陆戚南头未抬,暗暗说了句:


    “快些滚。”


    “嗯?”蠵主倏然回眸过来。


    *


    “公主,外面凶险,还是不要再跟着去了。”容晴劝道。


    泠玉顿住步履,视线依旧是往骊亭看。


    漆夜暗暗,虫鸟寂沉,潺潺流水好似暗无黑河。


    “师兄。”林濁的白麟剑挥至身旁,眉廊竖起,出声道,“这气味不对。”


    结束问询过后,两人又与公主不谋而合,先来到骊亭,试图再次找寻一些踪迹。


    四下寂静,再无旁人。


    “嗯。”萧潋执手画符,拨去面前一缕气魂,造出一道煞白的光,暗黑之中昏昏升起,随而化作一缕火光。


    虽说这片儿已经被人清扫干净,但不可避免的留下一丝残迹。


    林濁将目光瞥过来,问:“师兄,如何?”


    问气咒是他们真安观的一门独门道术,讲究的便是将浊气束缚问取主气。


    也就是浊气之首。


    萧潋折一缕触了触,差点儿把一旁的林濁吓一跳。


    “师兄,老爹说少碰此物啊!”他师兄自小对一切事物淡然处之,唯独在捉妖降祟之事格外专注,可以说是“走火入魔”。


    片叶似的纸碎在地上。


    被这一提醒,萧潋才眨了下眼,长指玉腹上这才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疼,回首过来道:


    “嗯,小事。”


    林濁抖了抖剑,白银剑鞘折射出一丝光源,是从不远处的车尾。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公主辇车领域,静静听去还能听见疏疏刀戈侍卫步履。


    萧潋掌心中的光缕蓦地变暗了些。


    “跑了。”他低声说了句。


    林濁眼睫往上一抬,“什么?”


    萧潋微抿了唇,摇头:“主气跑了,晚了一步。”


    “走吧,去找公主。”


    他灭去手中的光,轻捻下指尖余灰,两袖清风。


    林濁也不说什么了,收回自己手中的剑,跟着捋了捋自己的衣袖。


    “师兄,一会儿若是见到公主濁儿该表现得严肃些还是尽量不说话?”


    虽说方才跟师兄一起面过公主,可是自己性子急躁,若是稍有不慎冲撞了公主……


    萧潋这会儿才沉思了下,道:“应该都可以,濁儿若是想说话当然可以说。”


    林濁拧了拧眉,而后又连连点头。


    白衣道袍愈发接近,泠玉不由得拧紧指节,凝着眉问:


    “世子,如何了?”


    骤雨已经停了,路上依旧是泥泞,泠玉作为公主,本不该跟过来的,不过她害怕陆戚南又趁其不备给他们使绊子。


    明面上,泠玉说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心中有愧,执意要送他们一齐离开。


    “世子,其实我那时候并未中毒,但是太害怕了,只感觉头晕目眩、动弹不得,见不到它到底是如何伤人,又是如何离开。”


    泠玉说完这句,默了好个片刻才继续道:


    “待视线清醒过后,我才发现大家都瘫倒在地。”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泠玉喉间哽了哽,目光有些失了神,瞧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泠玉本想,若是萧潋拒绝,她再带人一起跟上去,或是说去找陆戚南。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萧潋竟然同意了。


    客厢上的所有人,皆是惊诧。


    “公主,您做的很好了。我方才设下的咒术暂时寻不到它的踪迹。”萧潋与林濁对视一眼,随而向公主开口道。


    泠玉当然知道骊亭内没有那只黑猫的踪迹,那只猫是蠵主的猫。


    按萧潋的说法,那是一只入邪的玄猫。


    玄猫本就是个能通灵之祥兽,可是也因自己所处之境遇不同而极有可能成为邪祟之猫兽。


    “公主,这方圆十里之内,我与师弟都已设下祛邪阵,方才在你那御地上,我也有加设一道护阵。”


    一路往着的是泠玉辇车的方向走。


    说着是要送萧潋回去,如今却是变成送公主回去了。


    远山黑漆漆,乌压压一众,下过雨之后起了浩渺雾气,就连不远处孤零零的骊亭都加了一层诡异之意。


    泠玉眼睫颤颤,认真听着萧潋对自己的嘱托,心思的另一半,是想着该怎么找到陆戚南。


    来时见到他的车门紧锁,可是不用想也不知道,她并不在那。


    “这是明禧玉,可祛浊辟邪,公主务必带在身上。”


    泠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是…”


    离自己的御地很近了,泠玉都没意识到,他独自一个人又陪着自己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将自己的师弟以及下厮甩了老远。


    “公主…”萧潋的指尖收回去了,原原本本就没碰到过几瞬,泠玉后脑发麻,触及之处是温热的体温,软软的,又有些粗糙,应是多年修行磨出来的茧子,泠玉记得原书之中萧潋还写得一手好字,书法是上京城家喻户晓、闻名遐迩的。


    可是…


    可是这是他传家护身玉啊。


    就这样给自己了——


    “铃铃琅琅。”


    狂风忽起。


    手上的东西差一点儿没拿稳,泠玉后颈一缩,颓然听到有人叫喊:


    “有妖!有妖!啊啊啊啊!”


    昏天黑地,四下玄红,上空颓然出现一庞然巨物,黑不见影,只有那高悬着的两只猩红之眼犹如天狗食月般恐骇炽人。


    灯燃盏灭,泥泞扑面。


    惊慌、无措,黑压压之气氛磨人,原本浩浩荡荡两列黑衣侍卫比泠玉这个正主更快乱了阵脚。


    “先别慌!”混乱之中,萧潋长臂一揽,将人护在身后,出声震言。


    泠玉握紧手中玉佩,又揣紧身侧的焕青。


    形势很急,他瞥眼过来,正欲说些什么,前面颓然又传来一声惨叫,萧潋顾不上太多,原地给二人结了个印迹,随而奔向前去。


    “庇护公主!”他最后出声道。


    可是羽灵卫他们说到底从未见过如此巨硕之物,本就是换了头主徐异以及容晴如今更是失了秩序,就算是顶有着身段和侍名如今都免不了乱作一团。


    泠玉顾不上他们是否会护着自己,她知晓这一切只不过是蠵主和陆戚南捣的鬼,就算是这样巨硕的妖物又如何,萧潋有主角光环。


    定不会死。


    可是——


    作者有话说:主播有点崩溃了,数据差的主播忍不住掉下眼泪,呜呜,生活你狠狠打击我,那我只能被你狠狠打败了……呜呜呜呜呜呜[心碎][心碎][心碎]我一直在哭你知道吗??


    第24章


    “飒——”


    一柄长白剑劈开黑影,猩红猫目幻灭,林濁大步流星,双手指尖拈出一纸黄符,霎时回眸,喊道:“师兄!”


    “砰”的一声,萧潋抹去脸上浊气,抽出一柄桃木剑往前一挥。


    “嗷嗷嗷哦——”这一剑快稳准狠,邪玄猫疼得嗷嗷大叫,眼瞳一下变得更红更猩,利爪一扑,虽说没抓着萧潋,但却伤到不少羽灵卫之人。


    “不好!”萧潋眉心一蹙,分神之间邪玄猫又咬准机会将前爪一屈,剧烈的碰撞声萦绕耳畔,几乎是要将整个耳朵都要炸开,林濁及时救场,黄符咻的一下灰飞烟灭。


    “师兄!”


    两人逼退在后,情急之下林濁不由得斥了声,原本白净的道袍站上不少死浊气,额汗满珠。


    “呃啊啊啊啊啊!”被抓到的人连连叫痛,面容痛苦、狰狞。


    原本岌岌可危的秩序又开始混乱,但还还好公主那边不少箭工之兵从远处射箭,稳住形势。


    “飒飒咻咻。”场面混乱,泠玉被着五六人簇拥围拦,邪玄猫挡住了泠玉原本要前去的路,他们只能往后退,也就是说,要往萧府马车上跑。


    可是,陆戚南他怎么……


    “焕青,那边辇车上的人也赶过来了?可是萧世子那边…”情势慌忙,一部分人护驾,另一部分人是去掩护以及帮衬萧潋,再这么说他们也有很大部分都算是精英。


    可是这其中是有内奸和细作混入其中,方才有萧潋护着,之前更是有陆戚南混在身旁,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公主,萧世子那边还有都尉他们,我们眼下…”


    “但是人太多,未免会让萧潋他们乱了阵脚。”泠玉难得打断别人的话。


    她的眸光一转。


    一双明澈清亮的瞳孔映出水、黑红闪烁。


    “焕青!你在这里等着!”泠玉喊,先于一步逃出结印。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可是!公主!”焕青撑着伞,实际上已经被那天上的妖怪吓得腿软,几个护卫亦是一时惊骇,根本没料想过这个看着娇弱的公主会折返回去。


    *


    “嘎吱。”


    又一柳枝被折断,魁魁浊气萦绕,下面打得水深火热、不分你我,时不时弹起好几束血光、白刃。


    “无趣。”


    陆戚南垂眸看着,手中黑耀玉,指尖已经渗出血,这东西掌控起来极其简单,就是用血养着而已。


    比起他的蛊,难用多了。


    陆戚南现下竟然开始有些后悔,白日里给他们这群人下蛊。


    费时、费力、费劲,一点也不爽,也不知晓自己这一天儿到底忙了什么。


    蠵主更是,叫他做戏要做全套,顺便打探一下那纯阳之体的“表兄”到底能耐如何。


    呵呵……什么做戏做全套,每回说话都弯弯绕绕,不就是逮着他今日猖獗一时,想要他将功补过吗?


    “戚不好奇么?多有意思。”脑海中浮现出蠵主那张绿脸,又开始有些犯恶心。


    “无趣。”


    有这个必要?连蝼毒都能把他弄倒下的羸弱男人。


    “砰砰呯呯。”血光飞溅,浊气骤减,一道雄浑之气直直打来,剑光飞舞,又耀出闪烁白光。


    “定稽——起!”萧潋定指,手上金铃骤响,长丝红线连带着将桃木剑缠绕,他与自家师弟快速换身,一前一后,脚下阵法金光乍起,符箓咒令颓然生效,将一整个庞然大物之脖颈四肢灼灼缠绕。


    “嗷嗷嗷哦…噫……啊!”邪玄猫已经动弹不得,身上浊气被金紫道光照得魂飞魄散,四处飞溅。


    “放箭!”都尉看准机会,命令箭卫倏拉弓弩,数千数百裹着火的箭鞘飞溅,犹如下火雨般侵袭而来。


    掌心乍疼,身上的护心蛊主动从左耳上的银蝶坠上爬出来,是一只还未孵化的金蚕蛹,极其的小,名之称谓金蚕,但身上确实雪白如霜,薄如蝉翼。


    邪玄猫徒然发力,长尾一挥,缠身符箓箭弩往后长长截断——


    “师兄!!!”林濁失声大唤。


    众人瞳孔骤缩,惊骇僵住。


    就连萧潋都未曾意识到这邪玄猫会突然如此,虽说其魁梧难办,但他方才早就同师弟斩了它的一双邪浊之眼,这是邪玄猫之弊点,只要用定稽阵加以控制再加上公主之羽灵卫的火灼箭。


    萧潋指尖微颤,桃花剑穗上定金铃骤骤,天花乱坠的火灼箭、弥天盖地的浊气来袭,他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脚下——


    陆戚南眉眼一瞥,本是冷戾无神,却徒然瞳孔骤缩!


    她怎么会在那里!


    胸口发闷,强烈的痛感侵袭,可是陆戚南却怎么也不顾上,急迫地扯下左耳上的银坠,低额想要去找那被自己故意丢弃在地上的黑耀玉——


    金光乍现,一道惊天雷彻击中那庞然尤物,长长怨哀之声响彻云霄,浑厚浊气消失,黑煞气团烟消云散。


    昏光之下。


    “公主!!!”萧潋大骇,从未想过泠玉会出现在这,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她怎么能出现在这!


    “明…明禧玉,还你。”泠玉灰蒙蒙地睁开眼,手上的玉没有碎开,可是却裂开了一道极小极小的缝隙。


    玄猫变成一只只有巴掌大的、普通黑猫。


    “你…我…?”萧潋束手无措,头一次觉得自己胸脯上能够承受得起如此重的重量。


    泠玉抽颤颤,太痛,觉着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烧了,身处火海,嘴里似乎都有渗出血。


    可是她又隐忍着,她觉得面前的萧潋似乎要哭了,支离破碎的,整个俊容玉貌都在颤抖,破碎得不成样。


    “别…别哭。”泠玉勉强抽了抽唇角,身上那股痛劲儿已经悄然逝去,也不知晓是陆戚南给她承担了后面的痛或是自己的肾上腺素起了作用,总之,没那样疼了。


    萧潋却因为她这一句落下一滴泪,胸腔酸涩滚涌,却因为第一次撞见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如何是好,内心愧疚而焦灼,生平里学的好些礼教如今都一扫而空。


    身后传来纷乱的步履以及呼唤声。


    身上不再痛之后,泠玉已经撑着自己起来了,撞到萧潋怀里从来不是她的料想,只是想着要将这块玉儿送到他的怀里能够保全他。


    毕竟,原书之中,明禧玉的作用极其的大,关键时刻总能救萧潋于生死攸关。


    所以…泠玉也是冒死的风险,给他送回来了。


    “世子,我们…”


    走吧二字突然又卡在了喉咙里。


    方才光线太暗,萧潋面上的神色她没有完全看清,感动或是撼动全在常理之中,可是面前这个人…


    是…太愧疚了吗?


    泠玉捋衣袖的动作一顿,原本鬓前俗称是刘海的东西她也想捋一捋,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你…?”萧潋话音刚落。


    “公主!”


    “师兄!”


    “世子!我的好世子!你没受什么伤吧!”


    “…”一连串的问候袭来,早将两个人隔得山长水远,萧潋隔着人群望她,可是人群之中公主早就在一簇簇黑影簇拥之下见不着影儿。


    “公主,公主…您怎能做如此危险之事,若是真出什么事,对着奴婢们该当何罪啊!”焕青眼角含着泪,被吓坏不少,卑躬屈膝的模样叫人看着可怜。


    泠玉跟着一群人走着,原本还想瞥一眼萧潋,可是视线里已经被包裹围拦,又听闻说萧家的侍卫也过来了,场面一度乱得很,萧潋与林濁还要留着作法,不再方便见人。


    不知是羽灵卫还是焕青叫来的御医,早早就被请过来为她看候伤势。


    明灯夜烛,甚至还有瞧上去十分夸张的轿子,泠玉不知道这些侍厮是怎么还想着搬来这些东西,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抬眸问了一句:


    “陆公子,你们可有找到陆公子?”


    四下徒然安静,鸦雀无声地面面相觑,无人敢回答她这一提问。


    泠玉只觉得怪异,根本就没有想过陆戚南竟然没有出现在其中,再怎样说,他必定会跟在自己后面的。


    怎么会没跟过来呢?——


    作者有话说:嘿嘿其实没有被打败,我会好好完结的[摊手][哈哈大笑]


    第25章


    陆戚南瘫倒在路边,准确的来说,是从山崖摔了下来。


    南岭多山,青溪寨的苗疆人自小就是住在丛山峻岭之中,有些还喜欢住在悬崖峭壁之中,搭建起来的吊脚楼甚是稳固,寨里的孩子更是自小便会爬山下海,捉虫捕鱼。


    所以陆戚南身段尚好,攀上这般高处没什么所谓,就是为了站得高看得远,更好掩人耳目。


    只不过。


    头脑昏胀,五脏六腑更是有如粉身碎骨,早是分不清哪里疼了,只是觉得自己若是再不撑着起来,恐怕真是要死在这儿了。


    肋骨坠断,左边身体在树林翻滚中一直努力支撑着,虽说身上已是没有一处不是疼,好在半边儿右手还能动。


    “真是…”


    公主她为什么要折返回去。


    搞不明白,她真是个疯子,就为了一个羸弱的男的。


    脑海中蹦出的这句话,漆黑暗底的瞳色闪过一瞬的波澜,却又很快暗下去。


    “铃铃铃。”


    蛊虫已经从银饰上爬出来,钻进他的肉里。


    “滋啦滋啦,嘎吱。”烂肉被一截一竖吃掉,生出新鲜粉嫩的新肉,连着错位断掉的骨头也开始重新拼接,生出新骨。


    每生出一个新肉就是被千万只虫蛊撕咬、啃噬。


    陆戚南从满是荆棘尖刺的斜坡爬上来,脸、手,身,免不了是会受一些破伤,陆戚南早就习惯了,身上有了蠡蛊之后,方才那些疼都算不了什么,只不过。


    这身衣服破了……


    不是,应说是又破了。


    上次破还是初次遇见泠玉的时候。


    陆戚南爬上来,嗤了口血。


    锦雀服难做,耗时长,做工细,他此次带的,仅此一件。


    “撕拉——”陆戚南毫不留情撕下。


    衣角漏开好大一张布,残缺的一块儿露出里衣,花青蓝太过像黑,与夺目的孔雀蓝相比起来极其的有所对照而又显露出古老与神秘。


    陆戚南咬住边角,将手伤那一块儿包的严严实实,微卷墨发凌乱,偏偏头上银饰没有掉全,在漆黑夜下格外闪烁,明亮如星。


    兀地。


    “陆戚南!”


    昏黑之中,耳畔中传来这一声呼唤,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


    怎么可能,公主那个金枝玉叶如今定是和那个她羸弱的未婚夫一起,怎会寻到这个荒山野岭里。


    他真是疯了,这本就不是他的名字——


    “阿戚!!!”


    很是一声脆亮,然后,身后的视野里出现一盏明光,好几盏明光,缕缕灯火如星如坠,像他年幼时擅自同寨里的玩伴一起逃下山去才能看到的场景。


    那是一个庆年夜,依照南岭城的习俗会放百姓喜闻乐见的烟火,苗寨是比其他汉人晚个一月才有苗年,往些时候戚是妄不敢同伙伴一起逃下寨去。


    收养他的是寨里最有名、做工最细致的打银人,也是他们汉人俗说的打银匠,闻名到店里时不时还会有汉人找上门来特意找上做银,杨秭抽不开身,总会叫他在一旁打点着,端茶倒水,招待客人,还时不时说些好听的话给客人听,或是给杨秭记账书。


    汉人比寨里的人好忽悠得多,给钱也多,虽说有几个会斤斤计较,但是输不过他巧言令色,或是他眨眨眼谄媚。


    杨秭同他说过,他生的好看,讨人喜欢,又聪明,若是帮衬着多卖些银饰,他就允他庆年节下山去玩。


    不过那日,戚却捱不过玩伴的牵绊:


    “阿戚,今晚山下有烟火,咱们一起去看吧!”


    “阿戚,逃一次没事的,罗子我俩经常下山去玩儿,有次半夜才回来,俺老娘都没骂我嘞。”


    “…”


    三言两语,戚手上那半打成的银早就握不住了,年幼玩心最是重,怎会敌得过这般诱惑。


    “你怎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很久。”


    泠玉匆忙奔过来,早就甩开后面那些侍卫、侍女一大截,如今敞开了面偏袒,也没了徐异和容晴的阻碍,利利落落地跑到他身边。


    “你怎么在这?”


    陆戚南出声,声音却是哑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冷白的脸上沾了泥污,又是片又是碎叶,怎么看都是狼狈样儿,可是却叫人心起涟漪。


    兴许是这张脸吧。


    人是视角动物。


    泠玉被他这一问,喉咙一下子干到嗓子眼儿,一时没来得及说上话,心跳鼓鼓,不知是跑的还是其他,只道:


    “我来找你。”


    这有什么问题吗?其实这句话,本该是她问的才是。


    “你怎么……”


    眼前的人摔得太重了……


    “来找我?”陆戚南扯唇,眼底满是厌恶、怒意,叫人看着害怕,声色更是寒彻刺人,“公主不是正与未婚夫你侬我侬?还有功夫来找我?公主何必这样大费周折来找…”


    后面的话被人打断,“我担心你出了事呀!”


    她的声音明澈有力。


    “…”


    夜风戚戚,彼此却因为这一句话停滞下来,泠玉难少的尖锐、急切,甚至说是打断别人的话,她从来接受的教育中是要尊礼从儒的,打断别人的话不好,她本就不是一个强势的性子,虽说她知道很多时候这种性子都会吃亏,以及陆戚南从来都只是会说如此尖酸刻薄的话。


    心跳如鼓,说完身体都还是在抖的,一路的跑、追,又是跟着自己心里冥冥之中的指引,蛊契将两人的性命关联在了一起,让泠玉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甚至是一呼一吸。


    时间静默,只有风鸟虫鸣声,泠玉被风吹冷静了,徒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急,这话太令人觉得误会。


    陆戚南,他怎会出什么事呢?


    她并不是想咒他有事的。


    有些不敢抬眼,好在陆戚南也一直在静默,泠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能是觉得自己疯了吧,那些话泠玉从来都不在意,她无所谓。


    身后的侍厮步履渐近,泠玉不想再多说什么,喉咙因为方才吼的那一句干涩又火辣,咽了唾沫依旧是干疼,泠玉后退一步,最后道:


    “走么?”


    细细微微,但是确实真挚的问候,泠玉不想将两人关系闹得很僵,更何况如今在外面,他这一身模样,也不知晓是遭遇了什么,这一切因他而起,可是眼下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凡事都要给彼此留个余地。


    “你要跟我走吗?”


    泠玉再问,自己向来不是把面子看得很重的人,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做人要学会以退为进嘛。


    况且,自是相遇以后,他一直是跟着自己的,如今落得这般模样,倒是显得自己怠慢他了,他痛她也痛啊。


    “嗤。”陆戚南又吐了一口血。


    “漱漱。”


    少女突然靠前,他的身体僵住,周身迅速开始弥漫清清淡淡又有一丝甜甜的檀香,他本该厌恶至极的味道,令人安心的气味。


    “脸脏了,给你擦擦。”泠玉已经抬脚,擦掉他鼻子上最明显的一块儿污泥,不得不说他这一身摔得太狼狈,头发衣缕凌乱,一张冷脸瞧着倨傲,可是目光却因烛光向下,瞧着莫名的可怜。


    他这一次没躲。


    泠玉手一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本能想到的是他应该是摔疼了,可是距离近了,又觉得自己越了界线,心生颤巍。


    陆戚南抬眼过来,泠玉本能想躲,而后发现自己无处可藏。


    “公主。”


    她转身。


    “陆公子受了伤,快传一些侍卫过来护送他回去。”泠玉眉眼向下,语气略快。


    不知为何,莫名的心慌。


    “是。”焕青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正要灰溜溜逃走。


    “我不需要。”陆戚南抹了一口唇,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焕青怔住一瞬,折返瞥头,瞧见公主紧抿着唇没作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作何动作。


    诶,不是,她应该听公主的才是。


    她正要踏步。


    “那我们一起过去?需要我扶着你吗?”泠玉抬起眼,不知何时眼底的阴霾已经悄然不见,变成了一抹淡淡的亮色。


    气氛变了调,焕青一时间,更是不知作何动作。


    陆戚南冷了脸,“公主是以为我残废了?”


    这句话比我不需要更为致命。


    嘎吱一声,也不知晓是脚底踩到了树枝或是自己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短暂但又揪人心窝。


    陆戚南扯了扯衣衫,一双冷彻眼眸瞧不出好意,直叫人寒噤。


    “好…”


    泠玉将揣紧着手帕的手松开,心底暗暗发寒,但是也不想多说,只不过——


    “公主,奴婢方才忘了同您说,萧世子一会儿要来找您。”


    焕青待她说完那一字之后终于想起这一件正事,说起来,她方才真的一时间没来得及想起来,这太失职了……


    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嗤。”少年呵气。


    冷冷的寒气刺过衣袖传过来,焕青觉着,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莫名……好害怕。


    她将目光投向公主。


    “嗯…?世子要过来找我?”泠玉回眸过来,神色淡淡的,温温软软的语气,可是莫名的让人瞧着悲伤。


    前方的烛火忽然变得更亮,侍卫几乎是要走过来了,视线之中又多了一抹白衣影。


    太远,瞧不出到底是萧潋还是他的师弟,泠玉只觉得他们来的太快了,若是发现陆戚南这副模样,或是探出他身上有同那控制黑猫的东西,就不好了。


    先别见好,或者让陆戚南这个人走开,他这副模样,还有这副性子,若是再莫名其妙发了脾气,又控制不住下蛊发疯…


    泠玉将头转过来,身侧的他却徒然开口:


    “公主,还不过去见您的未婚夫吗?”


    泠玉徒然瞪眼,有些难以置信,愣了一瞬。


    “我…”


    陆戚南嗤笑“或是说,公主还想跟我这个人纠缠在一起?”


    他如今的样子极其的恶劣。


    阴戾、冷漠,自私又狂妄,阴晴不定而讽刺意味十足。


    泠玉不免皱眉。


    手颤颤的,情绪一股脑儿往身上涌。


    “陆戚南,你吃错药了吗?”泠玉向前迈开一步,又徒然回首过来看他。


    冷风凄凄。


    泠玉微微晃眼,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上流动。


    应该说是情绪。


    她还是忍不住,这样说。


    泠玉终于想明白为何那日自己生着病意识不清而出手扇了他。


    因为忍不住。


    陆戚南抬眼,毫不设防地撞进她的眼帘里。


    内心有一瞬的暗潮涌动,可是也仅仅只有一瞬,正是被蛊虫咬着烂肉,难耐亦是正常,只不过公主怎么还不走呢?


    还有,她方才说了什么?


    他吃错药了?


    他能吃什么药?


    “什么?”忍不住,左臂被摔得太重,蛊虫渗入得刺骨酸痛,他忍着不表现出来,却还是忍不住想问泠玉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真有意思,他们汉人骂人毫无攻击力啊。


    泠玉却不说了,这句话太过现代化,他们估计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妄自菲薄?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呢?”


    明面上、暗地里,他们的关系她从来没有否认过,甚至是日后他的那层“陆祈南”的马甲掉了,如果没有解蛊,如果蛊契依旧存在,那么他们还是在绑在一起。


    泠玉垂下眉,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也不想他是怎么看她,她知晓他这个人恶劣、放浪形骸。


    “公主…”后边的人开始催,泠玉刚开始便叫他们不要靠近,所以一直隔着一些距离,就连身旁的焕青将头埋的很低,局促不安,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公主,世子在那里等着您呢。”


    泠玉叹了一口气,瞧着陆戚南漆黑的眼底莫名涌出一丝酸涩,心潮暗涌。


    事,太多事了。


    有时候,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公主干什么?”


    兀地,手指尖竟然穿过他的衣袂,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可是她好像只想抬手而已。


    眼前的泞路愈发明亮,就连眼前的人都愈发清楚。


    泠玉讪讪收回自己的指尖,瞥头过去道:


    “焕青,你去叫侍卫再等一会儿。”


    总归是要说清楚的,何必这样整得难看。


    “公主还不走?”


    冷冽之声萦绕耳畔,如今又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远处的帷幔开始晃动,本就是刚经历过有大妖出现的场面,虽说现已相安无事,但情势依旧是焦灼,不少侍卫脸色苍白,如今见公主这般袒护,更是觉得陆戚南行色诡异、引人疑虑。


    方才那句话他像是没听见,只是一味地催促她走。


    前灯依旧是明亮,依旧是有人看着,气氛是极其的不对,就算是有流水鸣蝉,泠玉觉得,在那些侍卫、侍女眼里,自己一定是疯了。


    嗯。


    或许,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陆戚南这时睨眼过来。


    她应该走的,她就在走,留着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换作旁人姑娘,早就跑得没影儿,可是面前的泠玉却一脸揪心地看着自己,她到底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陪他,四下还有着那些侍卫,方才也看见有一白衣道袍过来,他看清了,就是萧潋那个人。


    他们办事倒是挺快,降了妖便马不停蹄追上来,是怕公主跟自己跑了吗?是惊讶于公主刚为自己挡敌转头就找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南岭男子。


    啧。


    蛊虫撕咬得狠,经脉血肉都疼得头皮发麻,陆戚南皱着眉,额头上溢出汗。


    “陆戚南,我不知晓你为何总是这样,我从没有鄙视过你的身份,在车上那时,我也从未有想说你不好的意思。”泠玉解释。


    “真的,从来没有。”她加了句。


    细细软软的声音,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这样温软的声音总让人觉得她像是在给人撒娇。


    总之,从未有人这样对他过。


    风声慢了下来,此起彼伏的心跳萦绕耳畔,泠玉目光柔了下来,但她的目光一直是柔的,平静、和缓,偶尔掀起一些波澜,眼珠圆润、澄澈,在灯盏的照耀下有些像琥珀,又像黑曜石,总归是漂亮的。


    “如果我说,黑猫就是我放的呢?公主。”陆戚南瞥开头,扯着唇角语气冷冷,讽意拉满。


    “我…”


    知道。


    “咔哒”一声,后面二字颓然发不出声,泠玉眼瞳瞪大,四肢却再也动不了了。


    他?


    又对她下蛊??!——


    作者有话说:又把前面修了下,[抱抱][抱抱][抱抱]


    第26章


    身体僵硬,昏黑视线里的陆戚南的唇角渗一口血,随而自己不受控制地转身。


    “你…!”泠玉瞳孔骤缩,违抗指令后心脏传来一阵钝痛。她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人又对自己下蛊。


    “公主,公主,世子他们来了!”


    焕青一抬头,差点吓得丢掉了手上的灯盏,“公主……公主,您怎么…?”


    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她方才颓然被一阵寒风眯了眼,这回儿才赶过来,可是怎么……


    “公主……?”


    她又颤颤唤了一声,身后早就黑的见不到一点儿光,公主就这样一个人走过来,虽说没有离得多远,可是那陆公子竟然不见了。


    泠玉来到焕青身边,这一次四肢毫无阻碍了,完全能够自己动弹。


    “我、我没事。”她眨了下眼,努力保持镇定,“只是沙子吹进眼睛了。”


    只是沙子吹进眼睛了,才不是因为下蛊觉得很痛。


    只是方才一路过来的路太黑,才不是因为下蛊觉得很害怕。


    泠玉做了几个深呼吸。


    焕青闻言,亦知晓不能再多问,两人很快来到明处,见到了被侍卫围着的……


    林濁。


    萧潋的师弟。


    “哎,怎是…奴明明记得是世子来的。”焕青一下傻了眼,握着灯柄的动作一顿。


    泠玉倒没多惊奇,道:“快传他过来吧,夜太黑,看错人也很正常。”


    而且他们两个人穿的都是同样的衣服。


    哎。


    焕青诺了声,侍卫也很快放了行,林濁很快来到来到自己面前行礼:“恕林濁无意拦下公主,只是那玄邪猫身上还有许多污浊之气,吾师兄恐会给公主招来邪祟,遂派我追上来一同护送您回去。”


    他说的规规矩矩,声音亦是压低的恭维,可是还是行事略微匆忙,覆手的动作错了。


    “好呢,麻烦了,快起身。”泠玉抬手示意,宽袖刚好能遮住一些目光。


    林濁抬起头,视线抹过手肘,这才发现了自己的略微疏忽,差点羞红了脸,下一瞬,却对上公主柔和的目光。


    “世子可还好吗?”


    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眸。


    林濁愣神一瞬,差点忘了自己该干什么,“很、很好。”


    他略微磕巴,“师兄有了公主送来的明熹玉,又有公主的暗卫相助,如今已将妖物擒住,多谢公主挂念。”


    泠玉应了声,也不再听从侍卫们的建议坐轿子,而是徒步。


    “公主,您确认吗?”焕青再次过来问。


    泠玉点点头。


    “没多远,我想走回去。”


    那轿子也不知晓是谁弄来的,是否有暗器或是机关,万一她坐上去就被人暗算了……


    求放过。


    林濁就在两人一侧,闻言亦是有些惊讶。寻常他在上京遇见的女子一般都是娇贵的,更何况他们这一走也要走个五六里路,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可是公主真的受得住吗?


    焕青作为奴婢,见公主都这样说了,自然是无以为说,她很快退下去,可是又很快回来,“公主,奴婢陪着您,你要是累了一定要跟我说。”


    泠玉眸光一闪,胸腔涌起一股暖流,她点头,“嗯嗯。”


    “我会的。”她又加了一句,喉间涌起一阵酸涩,可是心底却很开心。


    除容晴之外,自己的小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脑畔闪过这一念想,嘴角却不自觉耸下来。


    可是容晴。


    自己竟然为了不让陆戚南暴露而把她迷晕。


    为了博取陆戚南的一丝丝信任而把她迷晕。


    就因为陆戚南吗?


    泠玉拧紧手,忽然觉得胸口好一阵疼。


    她这样做和陆戚南有什么区别呢?


    她又比陆戚南高尚到哪里去。


    “公主,奴扶着您。”焕青凑了过来,朝她伸手。


    泠玉眼睫一颤,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与之点了点头。


    一大行人要进过一条小径,可是这一条小径一侧有水,另一侧是灌木丛生的树林。


    这本是很大一条道路。


    起码今日从南边过来时,辇车是完全能过的。


    可是由于夜袭,溪水跟着涨了起来,将路淹没了不少。


    一列人只能缓慢而行。


    泠玉与焕青、林濁在队列的中间位置,左右护法的感觉确实安全感倍增,而且林濁一直手捧着一个会发着明黄色的法柱,约莫有三五厘米大小,上面的条纹图案复杂精细。


    还缕缕发着令人心安的,这书上所说的道气。


    “公主可是好奇这个?”


    见泠玉一直盯着看,林濁主动问。


    其实他属于话多的那种,走过两三里路的时候就有些闷不住了。而且,师兄跟他提过,常人见了邪浊之物会心神不宁,要他多加注意公主的神色变化。


    泠玉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出神想别的事。


    方才林濁问了什么来着……


    算了,点个头看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启明法柱,在我们真安观属于二级法器,可以祛邪魔。”林濁见泠玉对自己并不排斥,说得愈发喜上眉梢。


    “虽然没我师兄那明熹玉那样厉害,可是还是挺厉害的,上回我与我师兄就用这个收了条短尾妖,直接把它整冒烟死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他才发觉自己笑得有点大声,连忙捂住嘴,正欲道歉。


    “灰飞烟灭?好厉害。”泠玉眼瞳映出一抹星光,唇角微微往上翘,笑意很淡但是看着令人十分我舒心。


    “阿…对对。”林濁不自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


    灰飞烟灭,他该说这个词才对……自己这个文盲。


    焕青的眼睛亮亮的,似想说话的样子,一身青碧色的模样在公主身旁不显眼但也不黯淡。


    泠玉注意到,将身子往后斜了些,让焕青看个清楚。


    “哇,感觉好神奇。”焕青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捂住。


    泠玉笑笑,三人目光对上。


    林濁:…!


    可是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又让他羞耻心上涌,差点在她们面前羞红了脸,连忙摇了摇自己手上的东西,“其实这法柱还可以驱逐人心里的厄念、邪念,在我们观山最高就有一柱上京最大的启明法柱,是昭元七年帝上特下令建的,天上地下唯此这一巨大柱。”


    焕青这时跟着附和:“对呢对呢,那柱子真的老大了,我在宫中偶有几次都远远瞧到。”


    泠玉嗯了声。


    “那自然啦,若是亲自爬上去看,那才叫一个叹为观止。”林濁搓了搓自己手上的法柱,自豪道。


    泠玉认真听着,目光停留在那法柱的条纹上。


    厄念吗?


    昭元第七年。


    也就是她出生后的第一年。


    她,昭宁公主,生来带厄运,恐不能留命,最后真安观的林天师为其渡化,她的父皇捐了好几千两,还在真安观上建了个法柱。


    突然有些想不起来,她的父皇长什么样子了,还有母妃…


    泠玉的思绪越飞越远,想要回到最原始的时候。


    猛地。


    “砰咚!”身体忽然被人一抱。


    “哗啦啦。”


    强烈的冲击力袭来,队列最后端的,那四四方方的轿子四分五裂。


    启明法柱灯光忽灭,视线浑然昏黑,抬手不见五指,一列人阵脚打乱,所有人的灯都灭了,呼喊、尖叫、刀戈声。


    “不好!有妖!大家…!”林濁大惊失色,完全没想过自己手里的启明法柱,这个二级法器会失效。


    “公主!公主!”有人尖叫。


    滋啦一声,启明法柱的灯源复原,好多灯盏都重新发亮。  ?这是。


    林濁抽符握剑,脑子飞速运转,忽然听到焕青失声大哭:“公主不见了!”


    *


    “世子您慢点儿!”崔浊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追上自家主子,不过手臂甩的太大,大半个身子差飞出去。


    “哎!”崔浊不由得大喊了声,头顶差点跟地面扑在一起,好在及时被自家主子拉了回来。


    “阿浊。”萧潋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你急还是我。”


    “当然是……咳咳。”崔浊脸皮皱巴巴的。


    不得不说,这是他见过世子最着急的一次。


    “阿浊…跑的太慢了嘛。”他干干巴巴的说,笑容没那么苦涩,难得傻气,也是难得见自家主子除了捉妖以外的事情如此上心。


    “而且地上坑洼有点多!”


    萧潋回眸,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有个不大不小的坑洼,虽说应该绊不脚,可是如今天黑夜暗,若是不慎栽个跟头也有可能。


    他低嗯了声,目光往上一瞥,远远的烛灯已经近在眼前了。


    身后已经跟上了萧家府上的不少暗卫,都是方才大动静匆忙赶来的,今夜虽说是遇难得一见之邪祟,但好在有惊无险。


    可是说来也奇怪,那邪玄猫见了明熹玉之后骤然现形,先前的磅礴浊气浑然消失。


    他也借着这一势,猛追反攻,一剑刺穿了它的心脏。


    也是多亏了这明熹玉。


    多亏了公主……


    “世子…”崔浊又下意识地看了眼,瞥见世子眼底的一缕光源。


    渺茫璀璨,就好像今夜的星。


    崔浊忽然感觉瑟瑟寒风都变得温柔了。


    “阿浊,你说我一会儿该如何同公主道谢?”萧潋握着他掌心的玉,感觉心底热热的,湿湿的,头一回有这样奇异的感觉。


    崔浊闻言,咧起嘴笑,“那世子只能以身相许了。”


    有侍卫匆匆赶来迎,最为首的是一名女子,也就是之前公主身旁的容晴:“世子,公主是在后面吧?”


    两人面色忽变,“公主还未回来的?”


    萧潋急切问。


    容晴目光惶恐,指尖颤抖:“并未!陆公子现下也消失了!”


    第27章


    “你…是谁?”


    意识清醒的时候,眼前笼罩这一层黑暗,四肢被人绑着,完全动弹不得。


    头脑一闪而过的,是陆戚南。


    陆戚南将她掳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


    泠玉抬首,可是眼前的黑布实在密不透光。


    “比我想的醒的早呢。”那人轻笑,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刺耳。


    很陌生。


    完全没听过的音色。


    不是陆戚南,不是蠵主。


    “你是羽灵卫的人?”泠玉声色一颤。


    没有声音回答。


    浓烈的血腥味逼近。


    “哒、哒、哒。”泠玉听到他朝自己走过来。


    一步,两步,第三步止。


    弯腰,抬手,此刻应该是打量着她,目光寒栗而让人恶心。


    “咦,也不怎么样。”


    他对着她说。  ?


    泠玉不知晓他这是什么意思,屏息着,努力求救系统:【系统,系统,救命救命!】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这一路如此小心谨慎,可是为什么还是……


    “还挺冷静,不怕死?”


    那人又问。


    【系统正在连接,请稍后…】


    男人忽然靠近,泠玉心跳加速,急的咬舌。


    【开机中,百分之五十,请等待。】


    泠玉咬牙,想不到系统完全关键时刻掉链子。


    完全靠不住。


    *


    “滋。”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陆戚南微蹙起眉,抹掉唇口的血。


    公主疯了吗?咬的那么用力。


    湖水暗涌,月下沿沿,陆戚南忽然敛眼。


    脑畔一闪而过的,竟然是第一次亲时不慎咬到了舌头。


    还是他自己的。


    胸口猛然一痛。


    *


    “你知道我是谁吗?为了抓住你,我可是等了许久。”


    “嘻嘻嘻。”


    男人发出恶笑,难听至极。“看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吧。”


    “我是戚的同事哦。”


    泠玉身体一僵。


    男人继续说:“不对,该说是陆戚南,他如今叫这个名字吧,真是令人觉得恶心。”


    “你知道吗?他不是原本的陆祈南哦。他是我们蠵主最宠爱的孩子,两月前将那原本的陆祁南杀了,所以现在要顶替这个人。”


    “蠵主真的太偏心了,让他失手杀人就算了,让他顶替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要一直在后面看着他,为什么一直要我们守着他。”


    “这怎么行呢?怎么能这样纵容他呢,他这样可恨的人,就该下地狱才对,就该被千刀万剐,将他的心、肝、肉、骨全部挖出来,丢到葵栖山去,你说对不对呢?”


    他猛踢了泠玉一脚,将她淡粉的裙摆印上一处肮脏。


    “你知不知晓戚何等嚣张,不就是会下几个蛊,长得妖艳……”


    他完全自说自话,不顾别人死活。


    泠玉吃痛,完全说不出话,脑畔热热的,她完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被陆戚南的同事缠上。


    这分明就是欺软怕硬。


    “老子问你呢?装什么哑巴!”


    男人忽然暴怒,猛地扼住她的喉咙。


    泠玉双目瞪大,窒息感暴烈来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噫!”男人力道稍松,狂笑,“这点力道就受不了吗?真是娇弱,我都还没开始折磨你呢。”


    “你知道我们蠵龟都是怎么折磨人的吗?”


    “药刑、铐刑、吊刑、五马分尸刑,”他忽然一笑,“还有一项,生不如死刑哦。”


    男人噫了声,叹惋:“其实仔细想想,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不该来索你的命,我可真是卑鄙呐。”


    泠玉大口喘气,胸腔的心脏狂跳,泪腺酸涩暗涌。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不能哭,一定会有办法的。


    “咦呀呀,其实仔细一瞧,你生的还挺别致,小脸嫩……”


    泠玉一躲。


    “啪!”


    “敢躲?你这厮……贱女人!老子要让你尝尝,这曼情粉的威力,看你一会儿还敢不敢动弹!”


    曼情粉?曼……


    泠玉一僵,想往后推时被他牢牢扣住脑袋,药粉挥洒而下,灌入鼻腔唇口。


    “再乱动老子一会儿扒了你的皮!”


    男人猛摁住她的脑袋,又抽出另一只手伸入她的嘴巴。


    “啊啊啊啊!你这疯女人!竟然敢咬老子!”


    泠玉翻倒,任凭自己与粗糙的地面摩擦,面前的视线被勾出一角,“你…你以为你折磨我你心里就会好过吗?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不就是仗着她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


    说一堆自以为怨天尤人的话,其实就是自己不够努力。


    眼泪翻涌,身体虚空,这完全是一个山洞的死角,再无退路。


    “噫。”


    男人嗤笑。


    “卑鄙、顽劣、自私,你……”泠玉视线昏暗,说到这时不由得猛咳好几声。


    男人忽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兴趣,“你继续说,反正也快死了。”


    “多说,多说些,要不然一会儿药效发作可是没机会说了。”他邪恶的暗笑,尾音让人想呕。


    泠玉眼皮一跳,呼吸不稳,长时间的紧绷让心跳受压严重,可是头脑异常的清醒,以及……


    “你以为你们真的能杀了我吗?”


    她抬眼,隔着一层黑纱的孔隙直视他。


    不是你,而是你们。


    男人倏然直起腰,漆黑的眼眸有一瞬的诧异。


    仅仅这一瞬。


    “噗呲。”


    他呕出一口鲜血。


    男人怒目圆瞪,完全不可置信,可是下一瞬,自己的七窍开始溢血,五脏六腑犹如火灼炙烤,疼得撕心裂肺、难以动弹。


    “不、不可能。”


    “这是戚身上才会有的毒,你怎么可能有…怎么可能…!”男人忽然开始流泪、面色狰狞,支棱着就要爬过来……


    “铃铃铃——”


    男人霎时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


    比最后一个字来临的是一场巨大的地震。


    他的人头落地了,滚溜溜的,滚到陆戚南跟前。


    一切近乎静止。


    周身的气息变了,变成了好闻又安心的味道,是她熟悉的松竹香。


    她记得很清楚,是谁身上有这样的味道,是谁能够散发这样的味道。


    泠玉很想哭。


    哭自己为什么生来就带厄运,为什么要被送到离家那么远的南岭,为什么要回京,为什么要遇见他们。


    所有……几乎是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


    她这微不足道的命。


    如果,如果自己的身体不是百毒不侵,如果自己不和陆戚南绑定了蛊契,咬向别人会带有毒源……


    为什么活着这么累。


    她明明只想活着。


    “没事了。”陆戚南走了过来。


    泠玉不为所动。


    陆戚南目光一敛,伸手想要扯过她眼上的黑纱。


    “先别掀开。”


    她开口,声音很颤。


    陆戚南一顿,手悬于半空。


    入眼,面前人发束上碎玉金钗不见,缕缕乌发上只剩下一只白脂玉簪。


    她的襦裙脏了,细数间有斑驳血点,手脚同束,就连最为明亮的眼瞳都被一条烂黑纱遮住。


    “阿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唤。


    陆戚南为其解了手上、脚上的绳索。


    他抬眸,本不想出声,可是见到了那条烂黑纱。


    蠵龟特有的料子,出奇的耐磨难撕、密不透风。


    心潮暗涌、一股情绪涌上来,陆戚南将人扣入自己怀里,抬手就要扯下——


    “你以后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泠玉抓着他的衣料,央求似的,声音又颤又细,就像打碎了的琉璃。


    她靠在他怀里哭,极力索取些什么,又怕他不同意,一股脑儿地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


    “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很多人都想杀我,可是我明明很努力避开了,很努力在这世间存活,可是为什么那么难……”


    “如果,如果没有你的话,如果我没同你中蛊,如果……”


    后面的话被陆戚南用唇堵住了。


    泠玉怔住。


    陆戚南握住她的后颈,将吻深入。


    有个湿湿软软的东西抵住了她的齿,似要撬开进入。


    泠玉完全不懂。


    “张开。”


    陆戚南忽然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泠玉:?


    “为什…”


    陆戚南又吻了上来。


    眼睛被蒙着,感官比寻常还要灵敏,酥酥麻麻湿湿热热,泠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热了。


    滋滋水声,气息越来越热,泠玉愈发接应不住。


    “唔、停…停…”


    泠玉挣扎着推开他,完全不知晓陆戚南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就求他不要离开自己身边吗?为什么要一直亲她?


    今天也不是蛊毒发作的日子呀。


    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的东西,吓得她想要跳开,可是整个人又是靠在陆戚南身下的,有点难以动弹。


    “曼、情粉。”


    陆戚南握住她的双臂,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的嗓音略微嘶哑。


    泠玉一愣,脑袋有一瞬间似炸开了火花,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他扯掉了那一直阻扰的黑纱。


    眼前忽然明亮。


    以及,陆戚南潮红的脸庞。


    哎…!


    “你…?”泠玉眼睫一颤,扑扇扑扇的,一双澄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的迷离和困惑。


    陆戚南的脸为什么会这样红,不是她中了药吗。


    陆戚南将头撇开,耳根红得像滴了血,神色复杂,似耐着一股劲儿,眉峰之间的凶戾带上了一股媚,脸庞其余的部分又过分的冷白,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嗯?意思是他将情粉渡到他自己身上了吗?通过亲亲?


    泠玉不由得问:“那……是不是很难受?你看着像……”


    “闭嘴!”


    陆戚南推开她,半个鬓角都被打湿,略微不稳的要站起身,“不用你管,都怪蠵主没管好自己的狗…”


    他暗骂一声,唇角咬出血——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嘻嘻嘻[奶茶][奶茶][奶茶]


    第28章


    “可是…”


    泠玉想站起来,可是腿脚却发出无力的酸痛,牵住他衣袂的一角。


    “放手。”陆戚南不耐地想撒开她的手,却被泠玉反握。


    “可是你方才亲我,所以曼情粉转移到你身上了,是吗?”两人视线对上,这会儿更能分清谁更像那个中药之人,陆戚南下意识想撤出自己的手,可是又被她握住更紧。


    “不用你…!”


    管字没有再说出口,泠玉将人拉近,随而一吻。


    陆戚南眼瞳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样?”泠玉问。


    陆戚南唇角微红,水光增添上一抹润色。


    “不是吗?”泠玉微眯了眼,见他脸庞还是很红。


    难道……难道要亲的更深一些?


    泠玉琢磨两瞬,就要亲上去时,陆戚南却撇开了头。


    “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他冷声问,抬手抹了下唇。


    泠玉愣住一瞬,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其实如果他让自己亲上去还好,现在这样问她…


    “不、不是吗?我、我做错了吗?”


    她只是想将药粉再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不是要故意占他的便宜的。


    陆戚南暗骂了一个字,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目光冷彻,“药性方才就过了。”


    “……”


    “可是你的脸很红…”


    泠玉眼角微红,眼边有少许勒出来的红印,两鬓上的发被别在了两边,比起平日略显娇俏可人。


    陆戚南嗤了声,没再回应,身子一斜就要往外走。


    泠玉见状,也跟着想要站起身,可是。


    “嘶……”


    大腿酥酥麻麻的,完全没劲。


    “阿……”


    陆戚南回首。


    泠玉揉着自己的腿,无力解释:“我、我腿有些麻……”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跪着,跪得没了知觉,现在又要站起来……


    她抬眸,问:“能不能……”


    陆戚南的眉头一皱,两人距离没有多远,暗红灯光将山洞笼罩一层诡异,可是泠玉的眼眸却那么明澈、闪亮。


    他来到她身旁,伸出一只手。


    泠玉搭上,借力支起身,酥麻的痛感从下往上,直逼脑后……


    泠玉暗自咬牙,强忍着怪异又难受的……


    “嗤,麻烦。”


    泠玉心间一颤,本能地想说对不起…


    兀地。


    身体镂空,甚至说是轻盈。


    陆戚南将她抱起。


    泠玉完全始料未及。  ???


    “抓着啊,不怕摔了?”


    陆戚南出声,不知晓是提醒还是警告。


    泠玉目光闪闪,本能地听话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她的指尖都是颤的。


    陆戚南瞥头过来,眼尾莫名有一点红,瞧着凶戾,可是泠玉却见到了他的眼下痣。


    很好看的,浑然天成,完全不修边幅都是好看的。


    银铃声声,山洞上的水滴淅淅。


    泠玉咽下一抹唾沫,问:“嗯…阿戚,其实你不必……”


    抱字说不出口,泠玉生平完全没用过这样一个亲密又温暖的词,滚在嘴里就像烫掉了舌头,她从未想过,第一个主动抱自己的会是陆戚南。


    “不是说腿疼?”


    陆戚南没耐心听她说完。


    泠玉抓紧他的袖口,出乎意料的,这身衣服触感很软,上面的花纹、蝶影,还有许许多多的她看不懂的图案交杂却不显的晃眼而是和谐。


    “这个山洞略深,等不起公主缓慢踱步。”他又加了句。


    泠玉闻言,噢噢两声。


    忽然,她回眸过来道:“可是阿戚身上不要紧吗?你今日……”


    陆戚南冷眼过来,气息逼近,完全压制住她的后话:“公主是觉得我不行?”


    泠玉不再吭声。


    *


    “这边,这边找过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


    “没有,后面是一条河,和上面的河是连着的,完全没有路可走!”


    “那边呢?山林那边,还有……”


    侍卫匆匆跑过来,大气不敢喘,“回都督,那边下人们都找过了,完全没有人,方才那是一只鹿,如今被……”


    “啪!”新上任一巴掌过去,怒斥,“谁叫你去追鹿,没用的奴才!再给我好好找!把山林翻遍也给我找!”


    林濁手摆玄引针,瞧着它四处跳动,左右踱步,横竖找灵引。


    他的眼圈泛红,可是万不敢有一瞬的松散和懈怠。


    完全,完全是他没用,他真的太没用了,公主明明就在自己身旁都护不住,就连如今到底是妖还是人将她掳走他都没查清。


    他竟然这么没用!


    不会的,他的法柱不会一瞬间就失灵,他完全是按着他死老爹的方法走的,上一次跟师兄去捉那断头妖都是准确无误,如今怎会失灵,怎会呢,一定是…一定是……


    “濁儿!”


    *


    气氛一下陷入平静。


    没人再说话,忽然感觉有些冷,泠玉两手都是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半个身都是依靠着他,腿已经不麻了,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传来阵阵的酸麻。


    “阿戚…”


    泠玉稍微动了下自己的胳膊,手往下摆。


    陆戚南没应。


    咦。


    泠玉发现自己换了个姿势,手上的酸痛舒缓许多,舒服多了。


    转眼。


    “嗤。”


    陆戚南忽然一闷哼。


    “公主你……”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公主将双目闭上了,很紧的闭上,看上去很害怕。


    陆戚南抬眼,才发觉这一段路没了火烛,毫无光源,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


    暗得发邪。


    “对不起,方才一下子暗了下来,我……”泠玉嘘声解释,手上的力道放松,可是心跳很快,在这样一个暗不窥见光的山洞里,连带着陆戚南的心跳也跟着变快。


    “…嗯,知道了。”陆戚南闷了会儿,冷声回应。


    他刚想拿出一只会发光的蛊。


    “阿戚,我跟你说说话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泠玉细声问,底气增了不少,也不知是为何。


    陆戚南没应,抱得手有点酸。


    泠玉又稍微动了下,一双手游走在他的胸膛,热圆滚滚地从某一处传来,陆戚南咬牙,拧紧指节。


    她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在干什么。


    就像小孩一样,总是要征求别人的肯定才能进行下一步。


    陆戚南不解,为什么她如今又这样淡定了?


    如今他们可是在这破山洞里,还是再无第三人。


    她也不怕她这公主的身份……


    陆戚南眸光一闪,怀里的泠玉:


    明明方才心跳得快要突出来,整个身体都颤的不行,发抖得他一路上差一点要吐……


    找到她时,整个人衣衫脏湿地跪在哪,双手被束缚,腿脚亦是动弹不得,虽然被蒙着眼可是瞧着却镇定坚韧。


    如果不是同她共感,或许都看不出来,她有多害怕。


    “嘶啦——”


    陆戚南忽而皱眉,视线向下。


    “阿戚,是不是我有点重,累着了吗?”她忽然话锋一转,完全让人抓不到头脑。


    陆戚南原本以为她会说什么……


    泠玉就当他是默认,于是开始开口:“阿戚,其实,你可以放我下来。”


    她再一次将这句话抛了出来。


    陆戚南烦了,手一松。


    失重感顿然袭来,泠玉呼吸一滞,本能抓住什么——


    *


    “师兄!”林濁差点儿哭出来,“师兄对不起!师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师兄!濁儿,濁儿真的……”


    萧潋抚了抚他的头,“濁儿不必再说,师兄知晓。”


    他展出一条符咒,上面有一明晃晃火焰闪烁,十分活跃。


    林濁两眼一瞪,“生道符?师兄!这是……”


    萧潋颔首,“公主的,现下暂且知晓公主并无危险,只不过…”他说到后面忽然一顿,咳了好几声。


    “世子!世子您别急嘛!”


    萧潋摇头,对着林濁道:“濁儿,现下快带我去公主消失的地方,我们立刻布阵!”


    *


    “对、对不起。”


    泠玉死抓住他的领口,整个人完全挂在他身上了。


    陆戚南眉眼一挑,冷哼。


    洞外,雨声淅淅。


    完全出乎意料,外面竟然下雨了。


    泠玉拧了拧自己的衣袖,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洞口之外,那完全是一个断崖,也就是说,就算她费尽心思逃出去也无计得失。


    嗯……非常。


    选的一个绝佳的杀人地点。


    她将目光瞥过来,努力镇定。


    陆戚南环手抱胸,倚靠着山壁,一身孔雀蓝在月下发出波光粼粼的疏冷感。


    “害怕了?”


    他眸眼未抬,忽然问。


    嗯?自己脸上又写字了吗?


    泠玉眉峰一聚,摇头又轻微点头,“还…还好。”


    陆戚南这时抬眼,眼尾忽勾,嗤声道:“装什么?公主你不是一害怕就会说很多话。”


    嗯…?


    他说她装然后后面是……后面是她一害怕就会说很多话?


    泠玉有一瞬的惊异,这是她完全料想不到的。


    滴答滴答,雨声潺潺。


    “那狗跟你说什么了?”


    陆戚南问。


    泠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他是你的同事。”


    陆戚南冷嗤一声,“他也配?”


    敢抢他的人,死了都算便宜他。


    蠵主不是说要帮他?如今看来全是添乱。


    泠玉垂下眼,低低叹一口气,心底那块儿颇不宁静的地完全掉落下来。


    她道:“阿戚,其实我今天被掳走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滴答,滴答。


    铃铃。


    陆戚南沉默,手上的酸痛却莫名带了些酥麻。他忽然勾唇,觉得这句话甚是可笑,依旧嗤之以鼻:“为什么?”


    泠玉几乎没有犹豫:“因为我不想再陷入危险之中。”


    “危险?”


    他的眸光一敛,有一瞬的惊异,但是又很快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感,他想要继续,没等泠玉开口便道:“公主你认真的?”


    今晚真是把公主聪慧的脑子弄混乱了,竟然觉得在自己身边不是危险?对她来说,他应该才是最大的危险。


    泠玉却点头,目光与他对上,明亮又恳切:“其实这个,我一直都想跟你说…”


    她一直都想找一个人说,哪怕对方或许不乐意听,哪怕对方或许并不理解,甚至觉得她在说玩笑话。


    付出真心可能会有代价,甚至是往后,变成一刀刺向自己的利刃。


    可是泠玉再也不想在等下去。


    “我回京的队伍里,有……”


    话音刚落,陆戚南却打断,“为什么要同我说?”


    泠玉一怔。


    脑海中反复回响这一句话:为什么要同我说,为什么要同我说,为什么要同我说,为什么……


    陆戚南嗤笑,再次道:“公主为何要同我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亲妈警告,陆戚南你再这样下去会没有老婆,LuQinan,youwonhaveawifelikehis.[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新修了一下时间线,对不起我之前是有点路痴在身上)下章超甜啊啊啊啊啊啊[坏笑][坏笑][坏笑]本粥暂且不顾剧情线专心贴贴,嘻嘻。


    第29章


    泠玉抬头望了他一眼:“那好吧。”


    那、好、吧?


    陆戚南拧眉,半边脸笼罩在暗光中,更阴暗了。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听到这一句话更不爽。


    他原本以为,她会再多说几句。


    就算被他这样冷讽还是只会顺从吗。


    “怎么了?”泠玉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异样,靠过来问。


    距离莫名变近,淡淡的香气随着她而袭来,有那么一瞬,面前的视线晃动了。


    陆戚南后退,瞥头摁住:“晃眼,别说话了。”


    身体莫名生出一种灼烧之感,从头到脚,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


    “啊…好的。”泠玉止住,可是却听出了他的声音变化,以及,他的手。


    好烫。


    是那种,就像是中了药一般的烫,一般来说,陆戚南的手都冷的像蛇一样,只是触感没有蛇那样的柔滑。


    而且,他的气息也好热啊。


    是感冒了吗?


    话说他今天为了等她一直在淋雨,一路赶过来,也不知晓有多少渡河涉水,攀岩走壁……


    更何况,他今日又摔成了那样……


    泠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陆戚南更是觉得自己像是被炙烤。


    热、冷,冷热交聚,意识逐渐迷离,掌心破血,许多蛊虫在脑海中发出低喘,支离破碎的记忆翻涌。


    心、肝、肺、四肢大脑,完全被一股强有力而不可控的东西控制,疼痛与麻痹侵蚀,灼热炙烤甚至冷若寒冰的境遇交缠。


    “噗咚。”


    他站不住,竟然原地倒下去。


    “陆戚南!”泠玉不由得大叫,急忙想要拽住他,可是用力不稳,两个人一齐倒了下去。


    “你…”陆戚南嗓音嘶哑,眉峰依旧是皱着,像是被压疼了。


    “对…”泠玉本能道歉,慌忙的想要他身上撤下来,可是陆戚南却把她按了回去。  ??!


    嗯!?


    “阿戚?”她试着唤,身下的人是异常的热,体温烫的吓人,即便是隔着柔软又舒服的衣料,依旧是热得吓人。


    陆戚南没应,只是手往她的腰上回扣。


    泠玉忽然耳根一热,嘴囊里因紧张分泌出略多的唾沫,她咽了咽,试着想要挣脱着起来,可是身下的人却抱的更紧了。


    “…!”


    “阿戚…!”


    泠玉觉得再这样下去陆戚南的脑子真的要烧坏了。


    “别动。”


    他的气息吐过来,烫在耳尖,不由得令泠玉身子一颤。


    “可是你好像发烧了,会烧坏脑子的。”她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小。


    入眼,陆戚南整个脸庞漫上一层可疑的潮热,薄薄的唇瓣上被咬出血,劣迹斑斑,可是却透出一股……看上去很好亲的感觉。


    泠玉恍神,被自己这一想法吓到。


    “不、会。”


    陆戚南扣住她的脑袋,故意似的,不让她再继续看他的脸。


    手上毛茸茸的,泠玉并不听话,像是一只狸猫似的在他身上动来动去,陆戚南每说一字都异常艰难,说出的字都是像喘着说出来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天。


    不对,完全不对,他这样是完全不对的。


    曼情粉的药性早就过了,那样拙劣又恶心点东西只有蠵龟某些软弱卑鄙的狗奴才会带在身上,他从来对这种东西都嗤之以鼻。


    这完全…不对。


    难道是这情粉诱发蛊毒提早散发?


    陆戚南想得头痛欲裂,忽然间,额头上却传来一阵清凉。


    “这样会好一些吗?”


    泠玉用自己的手抚了上来,细声问。


    温软的,细腻的,像是记忆中的潺潺山泉水,儿时酷暑日杨秭总会带着他去离家很远的地方去取水,偶有时他也会同寨里的伙伴一起去山下一条河里游水,迫不及时还会在刚出阳就同伙伴一起下水。


    那时候的河水还很凉,甚至是冰,回去湿了鞋总免不了被骂,可是杨秭却很少骂他,也没有阻止着说让他别去,而是拿出手巾给他擦脸,淌过热水的手巾敷上去后会让泡过冷水的身体好受许多。


    他说:“阿戚,下次要早些回来。”


    “阿戚?”


    “陆戚南?”泠玉试着唤了两声,半蹲着身子,一手支撑着他的脑袋,一手给他敷上湿掉的,她裙边的一角。


    自从两人相遇过后,泠玉的裙边总是缺一角,不是用来包扎就是……反正她现在把它放在陆戚南的头上了。


    两人身体调位,泠玉在方才他松手片刻站起身撕了裙子去打湿水,回来时候又怕他脑袋躺潮湿的地面会更痛,所以将他的头放在自己两膝间。


    她这时候瞧见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一双眼睛漆黑又像是两颗黑玛瑙珠子,点点余光洒下来,与身上的银饰作映衬,又美又神秘。


    目光对上,约有三秒。


    泠玉敷上的手一僵,以为他嫌弃,认真解释:“我去外面接的雨水,不是脏的。”


    陆戚南没说话。


    泠玉见他没有排斥,手还是放了上去,还顺带调整了下他头上撕开的裙巾,“我不知晓你们那里若是发烧了会怎样做,但是从小我发烧,我…乳娘就会给我这样敷上。”


    “最好是淌过一遍热水,嗯…这里暂时没有。”


    *


    “东南向,约有十余里的之远。”


    萧潋额角洇出细细密密的汗,手心明黄光更盛,原本摇摆不定的状态逐渐趋平。


    “师兄。”林濁看他一眼,铺开自己手中的舆图,“十余远处是一处山崖。”


    萧潋将灵火放回栖筑中,应了一声,回首对崔浊道:“阿浊,去牵马过来。”


    崔浊闻言一愣,“世子?马?现下雨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回绝:“不会出事。”


    萧潋心下一顿,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可是如今情势紧急,又怎能顾上那么多。


    *


    洞外依旧是雨声潺潺,气温渐冷,相比之前,似乎下得更大了。


    “感觉好些了吗?”泠玉取下他头上的湿巾,嘘声问。掌心热热的,那原本湿冷的巾带竟在他头上热成了暖手宝。


    “嗯。”陆戚南低闷了声,嗓音哑哑。


    “还是很烫呀。”泠玉上手摸了摸,暗自思忖,这样下去完全不行。


    “嗯?”


    陆戚南抬眸看她,暗光之下的脸庞瞧不出有多红,可是他的头是靠在泠玉身上的,泠玉完全知晓,他身上有多烫。


    泠玉想,可能陆戚南现在都不能分得清自己是好是坏了吧。


    她叹一口气,“我再去接一些雨水……”


    话音刚落,身体倏然被一股强有力的手臂一扯。  ?


    “不、用。”


    “可是你……”


    他的气息逼近鼻尖,眼神忽然凶戾,可是吐息太烫了,身上的松竹香都变没了冷淡的疏离,而是不可名状的……亲近。


    是拥抱。


    陆戚南抱住了她。


    抱这个亲密而温暖的词,她自小仰望又恳切,对许许多多人,甚至希望自己能够生出另一个自己来拥抱自己的。


    泠玉的指尖颤动,在回拥与合拢之间犹豫。


    身体出现两个极端:


    “泠玉,抱一下,没什么的,反正你们也不是没抱过。”


    “泠玉,你这是趁人之危,陆戚南还生病呢,脑子要是烧坏了没人保护你了。”


    “泠玉,你清醒一点呀。”


    “抱一下说不定会好得更快呢!”


    泠玉犹豫不定,明明发烧的是陆戚南,可是怎么感觉自己也有点烧了。


    “陆…”


    “我不是陆祈南。”他忽然说。


    完全像是清醒了一般,声色变冷,就好像方才的、发着烧的、躺在她怀里的人不曾存在。


    他,他好了吗?


    还是……


    泠玉哑声,眼睛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像是暗光之下的黑曜石,明亮澄澈,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瞧见另一个小小的自己。


    陆戚南继续说:“那只狗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公主。”


    他忽然扯开了两人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犹如毒蛇缠绕,身上的银铃脆响,在这山间雨落之中格外的悦耳,婉转动听。


    “我杀了那个原本的陆祈南,如今还顶替了他的名他的人。”


    “什么车马遇匪,孤苦无依。”他抬起眸,微微勾唇,眼尾勾起,“这一路上,公主中的毒是我下的,公主被那只蠢猫袭击也是我做的。”


    “还有,你与你未婚夫方才遇到的那只妖也是我故意放的。”


    “什么都是我做的。”


    “你遇到的危险,害怕和担心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雨声不止。


    迫切的、渴望的需要些什么,像是杀人掉头,击碎骨裂的东西。陆戚南觉得自己缺乏了某样东西,某样快感,如果、如果现在泠玉能够忽然扇自己一巴掌。


    头脑,头脑还是晕乎乎的,混沌又涨痛的感觉。


    他努力抑制住,抬眸紧紧盯着泠玉。


    可是她的神情为什么那么晦涩,为什么看上去像是难言,害怕吗,畏惧吗,恐惧吗?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像?


    陆戚南见过的,见过许多人临死前那副模样,完全是和泠玉的神情截然不同。


    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痛哭?为什么恨不得直接扇他一巴掌,就像上次那样。


    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公主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明明害怕的时候话多的要死。


    泠玉呼吸一滞,本就压抑着的、快速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他果然病的不轻。


    陆戚南蹙眉,等不及回应,抬手想要抓住她,就好像面前的人像是幻物,身上的银铃却猛地碎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堂主!有人闯上山了!”


    一张傀儡面倏然出现,其势犹如黑鬼,无影无形,空灵之声在耳旁回荡,白骨似的手竟然还握着一盏烛灯——


    作者有话说:戚似乎真的要烧haui脑子了,温顺3秒原形毕露。


    第30章


    “你是说,整死这个我就可以不戴面具了?”


    少年撕掉肩上一大块儿淤皮,瘦骨嶙峋,完全包不住衣裳,可是目光却最是凶戾,犹如恶犬。


    眼前,蠵主瞧着地上鼻青脸肿呕着白沫的男人低声笑笑,“嗯,可以。”


    恙山以北,宿淮以南,与苗疆长簏山仅仅有一弯水月之隔的蠵山,筑着十几与他们大小相像高脚楼上满是带着傀儡面具的男人。


    高脚楼上,挂满尸首或是蛇蝎兽首。


    青奚苗寨人常对自己的孩儿们千叮咛万嘱咐,那是荸鬼之地,切莫不可靠近。


    什么是荸鬼?


    无名无籍之人、冷漠自私之人、憎恶可恨之人、不受神明庇佑之人。


    剜以他人之血肉之人。


    传闻说,这可怕至极之地,堂主竟然是一个穿着孔雀苗服的,十四岁的少年郎。


    “你们寨的?”


    “才不是。”


    “那是你们寨的?”


    “长、长什么样嘛,那脸上,那身上有没有……”


    蛇纹鹿面的楠朽门缓缓打开,站于门后的两位傀儡面面对着眼前这位枯瘦老妪,阴森森开口:“蠵龟向来只接重金客,阿嬷,你身上银两有我们堂主一指头吗?”


    *


    泠玉指了指前面,目光略微躲闪,可是比起像鬼一样的东西,还是面前的陆戚南更有威慑力。


    啊…脑子是不是烧晕了,所以没听到那个人说话?


    嗯……那东西应该是人吧。


    有人闯上山,那肯定就是萧潋他们了。


    “阿戚?”


    “陆戚南?”


    少年没应,侧身对着那黑影说了一字:“滚。”


    于是黑影一溜烟儿跑开了。


    气氛异常凝重,泠玉呼吸慢滞,感官在黑暗中异常灵敏,萧萧雨幕之中听到自己头顶上方开始动荡,像是地震一般。


    “陆……”


    唇口忽然被人一封,泠玉瞪大眼睛,发现他却逼近自己,气息灼热,目光如炽:“公主为什么不回答我?”  ?


    那你要不要把我放开。


    陆戚南却开始蹙眉,聚拢的眉峰如同山峦泛起雾气,淡淡的月光倾泻,爱慕似的留恋在他的脸庞,脸颊、脖颈、耳后又泛起可疑的潮红,轮廓俊俏,甚至带着不该属于他的妩媚。


    “我说了,我不是陆祈南,别用那个狗的名字叫我。”


    他眯起眼,气息强势而灼热。


    泠玉驾驭不住,嘴又被他封着,只好点头。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陆戚南不是陆祈南。


    不知道陆戚南现在会变成这样。


    【叮。宿主我终于连上来啦,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泠玉眼瞳一震。


    “怎么现在才来?”


    她刚才都要死了,呜呜。


    【抱歉宿主,近日系统老是被外界攻击,请谅解。】


    泠玉叹息,很快问:“系统,陆戚南发烧了而且很严重,可是我…我拗不过他。”


    真是,她越动陆戚南还压的越紧,手有点被他摁得痛了。


    【宿主!陆戚南不是发烧,是中了蛊呀!】


    泠玉:“嗯?可是不是只有他才会下蛊?谁给他下蛊了?她吗?”


    系统发出一阵暴鸣:【不是呀!宿主,他的蛊毒发作了!】


    嗯?!!


    不是一个月才发作一次?


    【宿主,可能因为刚才他替你扛了那曼情粉的威力,可是这曼情粉又诱发蛊毒发作,大致应该就是这样。】


    泠玉瞳孔一震,又很快反应过来,问:“那该怎么解蛊毒?”


    脑海忽然闪过不可名状的片段。


    亲吻?


    【亲亲啊!】


    【摸他!还要摸他!宿主!】


    泠玉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这…”


    【哎?宿主还没和陆戚南亲过吗?我记得是亲过的吧,刚才那个曼情粉其实是要……】


    泠玉一下子不想再说话了。


    系统的后半句话被她抛之脑后,甚至自动忽略。


    好想,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小黑屋,可是已经进不去了。


    迟钝的羞耻感让她汗毛直立。


    其实她很害羞的,如果没人知晓还好,如果没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她的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她真的啊啊啊,为什么一下子又让她回忆起来。


    “公主在想什么?”冷冷清音传入耳畔,泠玉霎时回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瞳之中。


    柳枝曳雪。


    甚让人怜。


    泠玉在黑屋读时完全不明白作者这是什么意思,形容人的眼睛明明有千种万种,可是作者偏偏用了最难以想象的一种……


    可是现在。


    心跳砰砰。


    泠玉忽然逼近,两人气息交融。


    陆戚南完全没有料到。


    “你……”


    泠玉吻了上来。


    *


    灵火摇曳,灯蕊却忽然炸开火花,滋得人心一跳。


    “师兄,好像进了一条死路。”林濁回眸,明火变暗,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洞中细响,手中的休止符在半空中漂浮不定。


    萧潋颔首,抬手又画了一张符,一旁的崔浊却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世子,林小道长,前面不是还有路吗,为什么要叫进了一条死路?”


    林濁凝眉,一手护着手里重新点燃的明启法柱,另一手稳住休止符,平常这个时候,他一般都会解释一二,可是今日却异常认真。


    话落地上好几瞬,仍是没人应他,崔浊这时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多嘴了,抬起手就要打,手腕处却被人一握:“阿浊,这是一种说法,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鬼打墙。”


    崔浊忽然后背一凉。


    “别害怕,有我和师兄在呢。”休止符开始形稳渐进,林濁这时候才呼出一口气,回眸看了他们一眼。


    三人相视一笑,忽然间,法柱灯一绿。


    “嘭!”


    “不好!快让开!”


    崔浊两眼忽黑,再睁开眼时,面前已没了自家主子和林小道长的身影。


    “世子!”


    “世子!”


    “林小道长!”


    崔浊心脏猛跳,就好像要跳出来似的,恐惧与慌乱笼罩,整个人要完全陷入这昏暗无光的地洞中。


    “噗噗噗,师兄,你那边还好吗?”林濁用符散开迷雾,浓烈的迷香逐渐消散,忽闪忽闪的法柱开始渐渐恢复火光。


    “濁儿,我无事。”萧潋猛咳了一声,右眼忽然一跳,环顾四周后喊,“阿浊?阿浊?阿浊你在这吗?”


    林濁心下一紧,“师兄,阿浊不在你身边?”


    白雾散去,两人目光对上,林濁咬破自己的手指,抬手就要写下一张寻回符。


    霎那间。


    “嘭!”


    烟雾再起,萧潋这一次看准起烟处就来上一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下忽然有一阵诡异恶叫。


    “竟然还是个道士。”


    话落,萧潋直接毫不留情斩下一道剑光,面前黑墙浑然破开一个洞,林濁淬了口唾沫,斥道:“把公主还有阿浊交出来!”


    黑墙内发出响声,低低恶笑:“嘻嘻嘻,嘻嘻嘻,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我还没有吃过道士肉呢,不知道味道如何…噫…!”


    萧潋手中符咒一燃,忽然向着反方向打去:“欲鬼。”


    “呃啊啊啊啊!你…!”恶物怒目圆睁,倏然间眼前地坠天摇,师兄弟二人目光对上,霎时分开好几寸远,口中默念休止咒,随而双剑旋转,一齐念出:


    “天法金——定!”


    霎时白昼,浓浓浊气化为乌有,很快,萧潋听见有人喊:“救命!救命啊!世子,林小道长!世子!”


    林濁抬脚就要上前,萧潋却伸手一拦:“濁儿,那不是阿浊。”


    他顿时愣住,听见自己师兄解释:“欲念未散,方才那只欲鬼只是一时掩藏,看来这里是它的巢穴。”


    *


    “欲鬼的巢穴被他们发现了?”缕缕烟气凫上,蠵主身旁两位美人相伴,闻声微微勾唇笑笑,傀儡面上毫无变化,白寝衣上沾上些许的灰,一美人见状正欲去拾,细白手腕却被主人一抓。


    “嗯,知晓了,戚和公主如何?”他将手收回,可是力道略大,将美人腕上落下淡淡红印。


    “回蠵主,堂主和公主也在里面。”


    蠵主眉眼一挑,轻轻笑笑,“不错不错,是时候给息受个上赏。”


    黑影这时却突然闪烁。


    “怎么了?”


    烟灰烫地,烟味刺鼻。


    没等黑影回答,蠵主却淡然一笑,“啊呀,息死了呀,差点儿忘了。”


    黑影身子一颤。


    蠵主身旁的两位美人也是一惊,美艳的面庞如画,一颦一笑都娇媚动人,可是仍是都透露出一丝僵硬。


    倏地。


    两位美人的人头落地,七窍流血。


    蠵主将烟缸一砸,直直砸到门口的黑影。


    黑隐术幻灭,一个人头露出来,傀儡面霎时碎在地上,惨白面庞上写满畏惧、惊恐。


    蠵主这时候却走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止,两人目光对上,门口人已早早跪下,蠵主居高临下看他,他勾唇,带着傀儡面更为阴森:


    “一个个,都想学戚的威风?”


    “你们这群废物东西。”


    “啪嗒。”


    *


    泠玉挣开与陆戚南的拥吻,白皙的面庞红红,像是上了一层极为好看的腮粉,唇下被亲的发肿,心跳异常快速,最为难堪的还是自己后涌的羞耻心和局促感。


    “可、可以了吗?系统。”


    感觉陆戚南再不解蛊毒她自己都要发作了,上次她明明记得陆戚南只亲了她一下而已。


    【检测中……百分之97,宿主,可以了。】


    泠玉这是才敢努力长叹一口气。


    她还是想问,难道她下次和陆戚南也要亲那么久吗?


    这……这,也太。


    【宿主别担心,这次是因为陆戚南替你分担了曼情粉所以才这样,下次解蛊不会像这一次那么久的!】


    【(^^)】


    泠玉身子颤巍,一听更是羞耻感上涌。呜呜呜,没人跟她说过亲亲那么累啊。


    就不能换一下吗?换成抱抱,她可以跟陆戚南抱一天。


    “呜……”泠玉捂了下嘴,莫名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怪感,可是一想到四下一片漆黑又忽然不敢动。


    “铃铃,铃铃。”陆戚南身上的银铃忽然发出脆响——


    作者有话说:戚终于恢复正常人了……(不对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发现自己没把亲亲写好,赶榜单赶忘了明天回来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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