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养心殿。
杨洪匆匆赶回,将陵园所见一五一十禀报。
当他复述出贾诩最后那句‘回家了’时,周帝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回家...”周帝喃喃重复,眼中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愤怒、耻辱、悲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所以贾诩今日祭奠...”他缓缓道,“是在告诉夜鸦的魂,他的任务完成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他...可以回家了。”
杨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周帝闭上眼,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好啊,好一个回家,好一个忠义伯陆名章。”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传旨,禁军统领周延,率三千禁军护送太子入秦。告诉周延,务必平安将太子送至大秦。”
“还有,告诉耶律华,太子过境时,关防要格外严密。毕竟...太子安危,关乎国本。”
“陛下,”杨洪抬头,“臣担心太子殿下......”
“担心什么?”周帝打断,“担心朕的将领...不忠?还是担心太子被谋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郊陵园的方向,声音冷的像冰:“杨洪,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让各地注意大秦使团,莫让他们留下任何隐患。”
大秦,皇宫,无极殿。
殿内气氛因延州捷报而显振奋,却又因这捷报背后牵扯出的复杂内情平添了几分凝重与思量。
萧照渊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拿着刚刚由延州加急送达的军报,脸上并无大胜后的全然喜色,眉宇间反而凝聚着一丝深沉的冷意与权衡。
陈汤、苏定方二位将军不负众望,于落日关外大破西域诸国联军,斩首数万,俘获无算,西域联军狼狈西窜,延州之危彻底解除。霍去病将军深入敌后,生擒包括疏勒三王爷阿史那贺鲁,车师大公爵等在内的十余名西域贵族头领。经审讯,这些俘虏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此次西域诸国突然纠集大军东侵,并非单纯眼红财富,其背后,大周三皇子姬明秘密居中串联、怂恿并提供资助!其目的,是为了于西线开辟战场,缓解大周其他战线压力。
“姬明...”萧照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萧何、郭嘉、房玄龄等人侍立一旁,也已看过军报,各自沉吟。
房玄龄率先开口:“陛下,姬明此计可谓毒辣。白起将军突袭血月关,延州守军薄弱。若西域联军得逞,延州有失,则西线门户洞开。届时,不仅迫使我军分兵回援,更会使我朝全局战略处于被动。”
萧何抚须道:“虽已破敌,但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姬明能说动西域诸国联合出兵,必是许以重利。此例一开,日后恐西域边患难靖,总有人会因利而动,受周人蛊惑,袭扰我西陲。若不追究,西域这口气...”
郭嘉接口道,“我大秦首要之敌还是大周,不宜在西域过度用兵,消耗国力。臣建议,可令冠军侯将俘虏贵族严加看管,并以此向西域诸国施压,索要巨额赎金或割让部分利益区域,既能补充军资,又可示之以危,令其短期内不敢再犯。待我大秦一统中原,国力鼎盛之时,再行西顾,彻底解决西域之患,清算今日之罪。”
“更何况,贾诩传来消息,周帝已经同意太子为质,签署条约。此时若公开姬明此事,合约必废。”
萧照渊微微颔首。郭嘉之策,老成谋国,既顾及了当前矛盾,又对西域采取了务实而有力的处置。
“便依奉孝之策。”萧照渊决断道,“传旨霍去病:延州大捷,功勋卓着,朕心甚慰。所俘西域贵族,严加看押,可向西域诸国索要赎金,具体条件由霍去病等人商议而定。西域之事,暂且以威压和安抚为主,确保西线无虞。另,将姬明暗中策划此事之证据,整理成册,秘密归档,不得外泄。”
“遵旨。”曹正淳领命拟旨。
处理完西域之事,萧照渊似乎想起什么,目光投向殿外,语气转为一种平静的深邃:“延州已定,霍去病可暂驻延州,与苏定方、陈汤二人震慑西域。而延州...还有一人,该回京了。”
萧何等人闻言,神色微动,明白陛下所指何人——司徒静。
这位旧楚长公主,当年旧楚覆灭,穆远山率军归降时,提出的最重要条件之一,便是秦帝纳司徒静为妃。这既是旧楚王室保留最后尊严与血脉的方式,也是秦帝安抚旧楚遗民,稳定民心的重要政治举措。
“陛下所言甚是。”萧何缓声道,“如今延州平定,司徒静公主的确该回京准备大婚一事了。且穆远山侯爷正在南诏建功,长公主回京,于稳定旧楚人心、彰显陛下恩典,亦有裨益。”
“陛下,”房玄龄谨慎开口,“司徒公主入宫之事,礼部已经筹备数月。只是...朝中仍有议论,言‘楚女祸国’,恐...”
“恐什么?”萧照渊抬眼,“恐她复仇?还是恐她煽动楚地叛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连绵的殿宇:“旧楚已亡,这两年,朕减免楚地赋税,兴修水利,重用楚地人士...楚民的生活,比旧楚时好了不止一倍。若此时还有人想复楚,那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权柄。”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至于司徒静,她若真有复楚之心,当初何必投降?入宫为妃,将自己置于朕的眼皮底下,不比留在楚地经营更为艰难?”
“传旨,司徒静即日启程。入京后,暂居赵王府,待礼部选定吉日,再行纳妃之礼。”
“另外,”他顿了顿,“告诉礼部,典礼不必过分奢华,但必须庄重。要让楚地百姓看到,他们的公主在秦宫,不会受辱,反而备受礼遇。”
“臣明白。”萧何躬身,“这是做给天下人看,大秦有容人之量,即便是敌国公主,也能得享尊荣。”
“正是。”萧照渊点点头,“一统天下,不能只靠刀兵。更要靠...人心。”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案上那份延州捷报,又想起此刻正在周都收官布局的贾诩,还有那位即将入宫的、牵扯不断的旧楚公主......
天下如棋,众生如子。
而他执掌的这盘棋,正一步步,走向终局。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