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龙》 第596章 西市风云 申时,西市。 开市大典刚结束,人潮却愈发汹涌。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戏班的锣鼓声混杂在一起,将整个西市煮沸。 贾诩一身常服青衫,头戴方巾,手持折扇,乍看像个游学的文士。盖聂跟在他身侧三步,依旧是一袭白衫,腰悬长剑,沉默地像块石头。身后八名护卫也换了便装,分散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实则将贾诩护在中心。 但暗处,已经有无数只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 “先生,”盖聂忽然低声,“左前方绸缎庄二楼,有两人;右后方茶摊,三人;前方糖人摊主,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贾诩折扇轻摇,笑容不变:“看来麒麟很给面子,派了这么多人陪咱们逛街。” 他步履悠闲,每个摊位都驻足片刻,与摊主闲聊,却什么也没买。 茶楼二楼雅间,曹暗对身旁低声道:“传令各点,贾诩已入西市。所有暗桩提高警惕,尤其是注意他是否靠近可疑地点。” “是!” “还有,”曹暗补充道,“让他们给我演得像点。该吆喝吆喝,该揽客揽客,别一个个跟个木头似得杵在那,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他重新透过窗缝观察贾诩一行人的动向。 只见贾诩走走停停,时而驻足观看街头杂耍,时而蹲下把玩摊上的玉器,完全是一副悠闲逛街的模样。 但他不敢有一丝大意。他知道,越是如此,越可能暗藏玄机。 墨香斋。 贾诩正翻看着一本《周都水系考》,状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这书上说西市地下暗渠纵横,可是真的?” 掌柜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闻言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当初建都时,为防洪泄水,确实挖了庞大的地下暗渠。西市下面,少说也有十几条水道,四通八达。不过百年下来,淤塞严重,除了几条主渠还通水,其余大多荒废了。” “哦?”贾诩感兴趣道,“主渠都通往何处?” “最大的三条,一条通金水河,一条通护城河,还有一条...”掌柜压低声音,“据说能直通皇宫御花园的荷花池。不过早就被封死了。” 贾诩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微笑:“倒是趣味。这书我买了。” 付了钱,他抱着书走出书肆,对盖聂道:“走,去酒楼歇歇脚。” 一行人进了街对面的望江楼,周都第一酒楼。贾诩特意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这里正对西市主街,视野开阔,也正好在麒麟的监控之下。 酒菜上齐,贾诩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目光却透过窗棂,状似无意地扫过远处那座水车磨坊的方向。 磨坊在第三条街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水车顶端的轮廓,以及那永不停歇转动时扬起的水雾。水声被市井喧嚣掩盖,听不真切。 “盖聂,”贾诩忽然道,“你说...若有人想在西市藏一件东西,会藏在哪?” 盖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比如?” “比如...官差眼皮底下。”盖聂淡淡道,“又或者,人来人往,却无人注意的角落。” 贾诩笑了:“盖聂先生,高见。” 他抿了口茶,心中已有计较。 今日这一趟,他达成了三个目的。 第一,确认了麒麟的监控重点仍在主街和显要桥梁。 第二,从书肆掌柜口中,知道了暗渠的粗略分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成功将自己对西市感兴趣这件事,烙印在麒麟心中。接下来几天,他再来西市,便不会显得突兀。 此刻,就剩最后一件事了,给麒麟做个局。 第三桥。 桥上行人陆续不绝,桥上一个卖炊饼的和一位补鞋匠,两人目光时不时飘向从远处走来的贾诩一行人。 贾诩走到桥头,忽然停下,对盖聂说了句什么。盖聂点点头,转身走向那个卖炊饼的摊主。 跟在后方的曹暗瞳孔一缩。 只见盖聂走到摊前,摸出几枚铜钱,买了两张炊饼。摊主低头借钱时,盖聂忽然伸手,在摊主肩头轻轻一拍。 摊主浑身一震,竟被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与此同时,贾诩身边两名护卫‘恰好’走到补鞋匠身旁,一人挡住去路,另一人俯身似要修鞋,实则封住了补鞋匠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 短短三息,桥上两个暗桩,已被无声控制。 而贾诩,竟真的走上桥,凭栏远眺,欣赏起河景来。 “大哥!”二当家声音发紧,“他...他们这是要动手了?!” 曹暗死死盯着贾诩的每一个动作。只见贾诩在桥上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这个动作再平常不过。 但擦完汗后,他却将手帕随手一抛。 手帕飘飘荡荡,落入河中,顺流而下。 “手帕...”曹暗喃喃,“他这是在传递信号?给谁?”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对低吼:“立刻查!今日西市所有船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桥上,贾诩已转身下桥,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兴之所至。盖聂和护卫也放开暗桩,若无其事地跟上。 卖炊饼的和补鞋匠恢复自由,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竟连呼救都做不到,更别说看到什么关键。 而远处的曹暗,眉头越皱越紧。 贾诩只是扔了块手帕,并未做其他任何可疑举动。一切都正常得...反常。 酉时,贾诩一行人离开西市,返回驿馆。 曹暗站在酒楼窗前,目送贾诩的马车远去,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大哥,”二当家回来禀报,“查遍了,今日西市并无异常船只。水下也无人活动痕迹。” “手帕呢?” “顺流漂出西市,被下游洗衣妇捡走了。我们的人查验过,就是普通手帕,无字无记号。” 曹暗沉默良久,忽然问:“贾诩今日去了书肆,买了水系考;去了鱼市口,看了半刻钟的活鱼;又去了第三桥,扔了一块手帕——你觉得,他这是在闲逛?” 二当家一怔。 “我感觉他是在确认某些东西。”曹暗手指敲击桌面,“他在找夜鸦留下的线索,但却故意没靠近真正可能藏物的地方。” “那我们...” “加强监控。”曹暗沉声道,“从今夜起,西市内外增派一倍人手。另外...查清今日所有与贾诩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书肆掌柜,茶楼伙计。” “是!” 曹暗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市渐散的人潮。 贾诩今日这一趟,看似毫无收获,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毒士’,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而远去的马车中,贾诩闭目养神,嘴角却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7章 虚空交锋 养心殿。 殿内药气氤氲,周帝半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在烛火下泛着不健康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甚至比以往更添几分阴鸷。 “贾诩提了三条。”丞相杨洪躬身站在榻前三步外,声音平静地陈述,“第一,割让沧州之地,作为补偿。第二,大周商税减免三成。第三...”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榻上帝王的脸色,才继续道:“第三,遣太子入秦为质,为期三年。” “咳咳...”周帝剧烈咳嗽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忙递上痰盂,却被周帝挥手推开。 “三年...”周帝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破锣,“大秦好大的胃口...咳咳...这是要把朕...把大周的脊梁骨抽了,送到秦都当摆设!” 户部尚书韩松低声道:“陛下,臣观其态度,第三条似非不可退让。贾诩多次暗示,若大周在其他条款上让步,太子为质一事...或可商榷。” “商榷?”周帝冷笑,“怎么商榷?换成皇子?换成宗室子弟?韩松,你还没看明白吗?贾诩根本不在乎什么条款内容。他是在拖,是在等!” “等什么?”杨洪问道。 周帝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殿门方向。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麒麟指挥使曹暗大人求见。” “宣。” 曹暗快步入殿,单膝跪地:“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 “贾诩今日去了西市。”曹暗语速很快,显然早就整理好了情报,“申时入市,酉时方归。期间去了七家店铺......停留最久的是墨香斋和望江楼。他买了三本地方志、两本诗集,还去了第三桥,扔了一块手帕...” 殿内烛火噼啪。 周帝静静听着,手指在锦被下缓缓敲击。直到曹暗说道‘手帕顺流漂走,下游洗衣妇拾得,查验无异常’时,他才忽然开口:“那洗衣妇,查了吗?” 曹暗一怔:“臣已命人查了,确是普通民妇,在西市浆洗为生二十年,身家清白。” “二十年...”周帝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二十一年前,正是夜鸦入宫之时。” 曹暗浑身一震。 “去查,”周帝声音转冷,“查那妇人三代,查她二十年来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宫中出来的,或是与秦地有关联的。” “臣遵旨!” “还有,”周帝看向曹暗,“你方才说,贾诩今日在巷口问路?” “是。他问‘附近可有老字号书斋’,巷口老妪指了方向,他便走了。” “那老妪呢?” “也查了。是西市卖菜为生的孤老,在此居住四十年,邻里皆可作证。” 周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两个身家清白的平民,一个为他指路,一个拾到手帕...贾诩选得可真巧。”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榻前三人:“曹暗,朕问你,若你是贾诩,真想去取某样东西,你会选什么时候?” 曹暗沉思道:“夜深人静,守卫换班之时。” “你会亲自去吗?” “不会。必遣高手暗中行事。” “那你会在行动前,大张旗鼓去目标地点附近闲逛,甚至故意惊动守卫吗?” 曹暗一愣,缓缓摇头:“不会。那等于告诉对方,我要动手了。” “所以,”周帝眼中寒光一闪,“贾诩今日所作所为,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是个蠢货。第二,他今日根本不想取东西,他只是在演戏,在误导,再给我们布一个局。” 韩松忍不住道:“陛下,那他真正想取东西的时间...” “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周帝打断,“他会等,等我们被这场戏迷惑,等我们将精力全部集中在西市、集中在第三桥、集中在那些他故意留下的线索上。” 他看向曹暗:“从今日起,西市明哨撤去三成,暗哨增加五成。表面上放松戒备,实则布下天罗地网。朕要看看,贾诩这条毒蛇,到底想咬哪里。” “臣明白。” “另外,”周帝顿了顿,“谈判桌上...也可以让步。” 杨洪和韩松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陛下,太子为质一事......” “朕没说要答应。”周帝冷笑,“但其他条件,比如边界划分、商税额度等...可以让。让到贾诩以为,我们真的想和谈,真的在妥协。让他以为...他的拖延之计奏效了。” 他喘息着,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想拖时间,朕就给他时间。只不过...这时间,是朕给他准备的。”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良久,曹暗低声道:“陛下,那拾帕的妇人、指路的老妪...” “继续监控,但不要惊动。”周帝闭上眼睛,“若她们真是夜鸦留下的暗桩,那贾诩...迟早会联系她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累了。” 三人躬身退出。 子时,驿馆书房。 贾诩看着带回来的《周都水系考》,思虑着如何前往水车磨坊。 “先生。”盖聂如鬼魅般从门口滑入,声音压得极低,“查清了。磨坊周围暗哨只有两人,远少于西市主街与主要桥梁。但磨坊内有四个官差值守,亥时换班。” 贾诩将一旁的草图推过去:“你觉得,东西可能在那里吗?” “水车下方确实是个绝佳的藏物点。水流声能掩盖一切动静,且那里水深,即便麒麟的人搜查,也很难短时间找到。” “如何取呢?”贾诩问道,“西市开市,这几日人潮汹涌,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但磨坊在巷弄最深处,还有官差驻守,该如何制造混乱引开守卫?又如何潜入水车下方?” “声东击西。”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找个关键点,放把火。磨坊内的四个官差,我有把握在亥时换班前,让他们‘睡’一会儿。” 贾诩盯着他:“有几成把握?” “七成。”盖聂思虑片刻道。 “好。”贾诩终于点头,“明日戌时,我会以‘赏夜景’为由,要求去西市。届时,你见机行事。记住——东西到手后,立刻誊抄,原件...放回原处。” 盖聂一怔:“放回?” “对。”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周帝既然已经设局等我们,我们便送他一份‘大礼’。让他以为东西还在,让他继续守着...而我们,带着抄本回去。” 盖聂恍然,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先生高明。” “去吧。”贾诩挥手,“时间待久了,麒麟该怀疑了。” 盖聂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书房重归寂静。 贾诩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缓缓将草图凑近火焰。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推开窗,望向皇宫方向,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帝,你猜...这局棋,谁胜谁负?”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声东击西 翌日,酉时三刻,鸿胪寺正厅。 烛火将厅内映得通明,长案两侧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案上摊开的条约草案上,‘太子为质’那一条被朱笔圈出,墨迹深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贾诩面色平静如水,手中茶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不在意,只轻轻用杯盖撇着并不存在的浮沫。对面,杨洪与韩松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现——整整五个时辰的唇枪舌剑,已让二人心力交瘁。 “贾大人,”杨洪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丞相的威仪,“太子乃国本,此事绝无可能。我大周可让商税再减半成,甚至除了沧州,毗邻枯骨岭的三城也可暂由秦军代管,这已经是我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贾诩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丞相大人,外臣奉旨而来,所携三条,缺一不可。商税、疆界、皆可商议,唯太子一事,乃我大秦皇帝陛下亲口所嘱,外臣不敢擅改。” “你——!”韩松拍案而起,却被杨洪一个眼神制止。 厅内陷入僵局。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驿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风中微微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夜市喧嚣声,与厅内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贾诩忽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涌入,吹得案上纸张哗哗作响。 “今日便到此吧。”他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你我双方争执一日,口干舌燥,却谁也说不动谁,不如暂且搁置,明日再议?” 杨洪与韩松对视一眼。 贾诩不等他们回答,又开口道:“外臣昨日未曾得见周都夜市繁华,不知丞相与韩尚书...可有兴致陪外臣一游?也算放松心神。”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杨洪深深看了贾诩一眼,忽然也笑了:“贾大人既有如此雅兴,本相自当奉陪。只是...西市鱼龙混杂,为安全考虑,本相多带些护卫,贾大人不介意吧?” “自然。”贾诩拱手,“有劳丞相。” 一刻钟后,三顶小轿子悄然出了驿馆。 杨洪果然‘多带了护卫’,前后各二十名禁军甲士开道,轿旁还跟着十余名麒麟护卫,将三顶轿子围得密不透风。这阵仗,不像夜游,倒像是押送囚犯。 贾诩坐在轿中,掀开侧帘一角,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微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轿子行至街口便停下,夜市人潮汹涌,车轿难行。三人下轿,步行入街。 整条街灯火如昼,两侧商铺高悬彩灯,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糖人、面塑、皮影、杂耍...各色摊位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酒香、糖画的甜腻,还有酒楼传出的菜香。 贾诩走在中间,杨洪在左,韩松在右,三人皆身着便服,但周围严密的护卫阵势,还是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贾诩兴致颇高,时而驻足看一会皮影戏,时而在书画摊前评点几句,甚至还买了三串糖葫芦,分给杨洪与韩松。 “丞相大人,尚书大人,都尝尝看。这糖葫芦的熬糖手艺,似乎比帝都的讲究些。” 杨洪接过,心中却越发警惕。贾诩太放松了,放松得像是真的来游玩的。 两人行至中央,贾诩忽然指着远处一座高楼道:“那是何处?灯火如此辉煌。” 杨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观星楼,楼高七层,登楼可俯瞰全城夜景。” “哦?”贾诩眼中露出向往之色,“不知可否前往登楼一观?” “自然可以。”杨洪吩咐亲随,“去包下观星楼顶楼雅间。” 亲随领命而去,一行人转向观星楼方向。 便在这时—— “走水了——!!!” 一声凄厉的嘶喊,如利刃般撕裂夜空。 所有人猛地转头,只见一股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势之猛,竟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浓烟滚滚,火星四溅,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火头同时窜起! “是...是粮仓方向!”杨洪脸色骤变。 西城有三座官仓,存储着周都三成粮草,若被焚...... 西市瞬间大乱! 人群如受惊的羊群般四处奔逃,哭喊声、摊位被撞翻的碎裂声混成一片。巡逻的官兵急忙赶去救火,却被慌乱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杨洪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贾诩。 贾诩也是一脸‘惊愕’,急声道:“丞相大人,快!快调人救火!” 但杨洪心中已如明镜。这火起的太巧,太猛,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贾诩今夜邀游,就是为了将他拖在此地,同时制造混乱! “贾大人,”他声音发冷,“这火...”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从西市北面传来!似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火舌窜起数丈高! “是油坊!油坊炸了!”有人凄厉嘶吼。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哭喊着、推挤着朝四面八方逃散。 “保护丞相!保护大人!”身旁禁军队长嘶声吼道。 但混乱中,护卫们自身难保。杨洪被两名禁军死死护住,仍被推得踉跄后退。他勉强稳住身形,再抬眼时—— 贾诩不见了! “快!快给我找!”杨洪声音都变了调。 而此刻,水车磨坊。 亥时将至,换班的时间快到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磨坊屋顶,正是盖聂。他俯身贴瓦,凝神细听片刻,确认坊内只有四人呼吸声,且已显疲惫。 “老张,外头好像有动静。”一个官差揉了揉眼睛。 老张摆摆手:“管他呢。咱们守好磨坊就行。其他的事,跟我们无关...” 话音未落,坊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四名官差同时抬头,面露警惕。老张使了个眼色,一个年轻些的官差起身,手按刀柄,走到门边:“谁?” 无人应答。 正要开门查看,忽听头顶瓦片轻微一响。 四人齐刷刷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大鹏般从天窗落下! 来人身形如电,四人还未拔出武器,便被黑影四记手刀,精准切在后颈。四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9章 水落石出 磨坊结构简单:巨大的水车轴,连接着十二盘石磨;左侧是储麦仓,右侧是工具间。 盖聂转身走向水车。 巨大的木轮在缓缓转动,水流冲击的轰鸣在坊内回荡。盖聂目光扫过水车与河水的连接处,那里有一根粗大的铁轴,半浸在水中,已被水流磨得光滑。铁轴下方,水草最密处... 盖聂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他睁大眼睛,在水中摸索。手指触到水草,触到淤泥,触到碎石... 忽然,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边缘规整的物体。 他用力一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匣从水草中脱出。匣体已有锈迹,但锁扣处仍能看得出精密的构造。 盖聂浮出水面,抹了把脸,迅速游回岸上。他将铁匣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 咔哒。 锁开了。 匣内是两层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揭开油纸,露出两份羊皮卷。一份绘着周都详细的防务布局,箭楼、陷阱、兵力分布、粮草囤积...详尽得令人心惊。另一份则是周都禁军轮值表,甚至连各队将领的脾性、弱点都有标注。 正是夜鸦用命换来的密档。 盖聂迅速取出早已备好的薄纸和炭笔,开始誊抄。他的手极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标注,都原样复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坊外,远处的救火声、哭喊声隐约可闻。但磨坊内,只有水车转动的轰鸣,和笔尖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 一刻钟后,誊抄完毕。 盖聂将抄本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入怀中,又将原件仔细叠好,放回铁匣,锁好。 他再次潜入水中,将铁匣放回原处——不是随意一扔,而是仔细塞进水草最深处,并用几块碎石压住,确保它不会随水流漂走。 做完这一切,他浮出水面,检查了一遍现场。四个官差仍在昏迷,坊内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此刻,火势已被控制。 杨洪在混乱中终于找到了贾诩,这位大秦正使竟‘好心’地在帮忙维持秩序,指挥疏散人群,甚至还从混乱中救下一个孩童。 “丞相大人无恙否?”贾诩见到杨洪,一脸关切,“方才混乱,外臣与丞相被冲散,担心丞相安危,正欲去寻...” 杨洪看着他怀中那个哇哇大哭的孩童,一时竟说不出话。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火势如何?”贾诩又问。 “已控制住了。”杨洪疲惫地摆摆手,“今夜...让贾大人受惊了。不如先回驿馆歇息。” “也好。”贾诩点头,将孩童交给赶来的官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外臣便先告辞了。” 杨洪目送贾诩背影消失,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召来禁军队长,低声吩咐道:“去查,今夜这场火...到底是怎么起的。” “是!” 而驿馆内,贾诩一进书房,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消失。他走到窗边,望着磨坊的方向,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窗棂轻响。 盖聂如鬼魅般滑入,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他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奉上:“先生,东西到手了。” 贾诩接过,展开抄本,借着烛火迅速浏览。 “夜鸦兄...”他轻声叹息,“这份礼,太重了。” 他将抄本小心收好,看向盖聂:“可有人察觉?” “无人。”盖聂摇头,“坊外两人,坊内四人,皆未看清我面目,铁匣已放回原处。回来时,火势正盛,无人注意。” “很好。”贾诩点头,“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盖聂躬身退出。 书房内,贾诩独坐案前,望着那份抄本,又望向窗外渐熄的火光。 第一步,已成。 养心殿内,烛火骤暗。 周帝半卧在榻上,方才听完杨洪关于火灾‘非人为’的禀报,正微微松一口气,曹暗的一句‘盖聂今夜并未随贾诩前往夜游,留在了驿馆’又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盖聂...未去?”周帝的声音陡然尖锐,“咳咳...你是说,贾诩故意邀请杨洪他们同游夜市,闹出这般大动静,却独独将‘大秦第一高手’留在了驿馆?” 曹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冷汗已浸透后背:“是...据暗哨回报,贾诩出行时,盖聂确实未在随行之列。驿馆内的弟兄也确认,亥时前后,盖聂的房门紧闭,灯火未明,似在休息。” “休息?”周帝猛的坐起,“贾诩在西市搅动风云,吸引所有人目光,却把最锋利的刀留在家中。你说,这把刀,会用来砍什么?”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当家连滚带爬冲入殿中,扑倒在地,“陛下!磨坊出事了!” “说!”周帝厉喝。 “今夜亥时换班时,接班的人发现,坊内四名值守官差全数昏迷!坊外两名暗哨,也...也被人打晕!现场无打斗痕迹,财物未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死寂。 恰到好处的大火,缺席的盖聂,到现在昏迷的守卫,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好...好一个贾文和。”周帝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却让殿内三人浑身发冷。 “曹暗。” “臣...臣在。”曹暗声音发颤。 “夜鸦用命藏下的东西,贾诩用一场火,一场戏,就轻轻松松将你们耍的团团转。而你们,连人家什么时候动的手,怎么动的手,都一无所知。” 周帝看向曹暗:“你说,朕养你们...有何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曹暗肝胆俱裂。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臣...罪该万死!” “死?”周帝冷冷道,“现在死,太便宜你了。” “传旨。” 三人垂首听令。 “第一,即刻封锁东水磨坊,掘地三尺,给朕搜!就算东西已被取走,也要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片衣角、一个脚印,都要给朕找出来!” “第二,曹暗,你亲自去驿馆‘拜访’贾诩。不必遮掩,就直说磨坊遇袭,问问他...盖聂先生今夜何在?在做什么?可有证人?” “第三,”周帝眼中寒光一闪,“那拾到手帕的洗衣妇、指路的老妪...所有接触过贾诩的,全部秘密抓捕,严刑拷打。朕不信,他们真的清白。” “第四,杨洪,明日的谈判,告诉贾诩,太子为质,可以谈。” 此言一出,三人俱惊。 “陛下!”杨洪失声道,“太子乃国本,岂能......” “朕说可以谈,不是可以答应。”周帝打断,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弧度,“贾诩不是喜欢演戏吗?朕就陪他演到底。他要拖时间,朕就给他时间。” 他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朕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撕开他的面具,让他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都去吧。”周帝挥挥手,声音疲惫,“天亮之前,朕要听到磨坊的搜查结果。” 三人退出。殿门关闭,养心殿重归死寂。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0章 夜叩驿馆 丑时三刻,鸿胪寺驿馆。 更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夜色浓稠如墨。驿馆门前悬挂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守门侍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骤然,马蹄声如暴雨般由远及近。数十骑禁军铁甲铿锵,在驿馆门前勒马。火把光芒刺破黑暗,映出一张张冷硬的面孔。 “开门!麒麟卫办案!” 守门的驿卒慌忙拨开门闩。门刚开一条缝,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曹暗面如表情地踏入院中,他身后,禁军甲士如潮水般涌入院内,瞬间将整个驿馆围的水泄不通。 “曹大人,这是何意?深夜擅闯使团驿馆,不怕坏了邦交礼数?”大秦一位文吏衣衫不整地从厢房跑出,见状大声呵斥。 “贾大人何在?”曹暗看都不看他,目光如刀般扫过院内,“事关重大,本指挥使需当面询问。” 话音刚落,贾诩披着一件素色外袍,手持烛台,缓步走出。他脸上没有半分睡意,目光平静地与曹暗对视:“曹大人深夜造访,还带这么多甲士...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曹暗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贾大人,深夜叨扰,实属无奈。两个时辰前,东水磨坊发生袭击事件。四名值守官差、两名暗哨全数昏迷,现在有可疑痕迹。此事已惊动陛下,特命本官彻查。” 贾诩眉头微蹙:“竟有此事?可有人伤亡?” “人无大碍,只是昏迷。但...”曹暗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贾诩,“据查,今夜西市大火时,贾大人正与杨相在夜市。而盖聂先生...却未随行。”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本官奉命询问,盖聂先生今夜身在何处?可有证人能证明,他一直留在馆内?” 院中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贾诩脸上。 秦军护卫悄然挪步,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之上,隐隐成防御阵型。而曹暗身后的禁军,同样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贾诩轻笑一声,他放下烛台,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在拭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曹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依旧,“盖聂确实未随本官前往夜市。原因嘛...很简单,他染了风寒,身体不适,本官让他留在驿馆休息。” “风寒?”曹暗挑眉,“可有传唤太医诊治?药方何在?” “我使团自带御医,常备药材,并未传唤贵方太医前来。”贾诩从容应答,“更何况,贵国派来伺候的宫女内侍,不都是曹大人的人吗?他们应当最清楚。” 曹暗脸色一沉。 他当然问过那些暗桩。但所有人的回禀都是一致的:酉时过后,盖聂的房门始终紧闭,灯火未明,未见出入。 “贾大人,”曹暗盯着他,语气转冷:“下官公务在身,还望大人行个方便。能否请盖聂先生出来一见?本官有些问题,需当面请教。若真与磨坊之事无关,下官立刻赔罪告退。” “这...”贾诩面露难色,“盖聂服药后早早歇下,此刻怕已是睡沉了。大人非要此刻打扰吗?” “事关重大,还请贾大人行个方便。”曹暗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 良久,贾诩轻叹一声:“也罢。来人,去请盖聂先生起来,就说麒麟指挥使大人有要事询问。” 片刻后,厢房门开。 盖聂披着一件外袍,缓步走出。他面色确实有些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仿佛真的病了一般。见到曹暗,他只微微颔首,便沉默立于廊下。 “盖聂先生,”曹暗上前,仔细打量着他,“听闻先生染了风寒?” “嗯。” “何时病的?有何症状?” “午后开始头疼发热,随行御医煎了麻黄汤服下,戍时便歇息了。”盖聂答得简略,却条理清晰,“症状是畏寒、头疼、四肢酸痛。大人若不懂医理,可请宫中太医来辩。” 曹暗盯着他的眼睛:“戍时歇下后,可曾离开过房间?” “未曾。” “可有人证?” “驿丞酉时末送过一次热水,可作证。”盖聂顿了顿,“大人安排在驿馆内的那位内侍,应当听见我的咳嗽声。” 曹暗脸色一变。盖聂每一句回答都无懈可击。这一切,都对得上。 “曹大人,”贾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查问清楚了?若还需什么凭证,外臣定当配合。” 曹暗深深看了贾诩一眼,又看了看平静如水的盖聂,终于缓缓抱拳:“下官叨扰了。今夜之事,多有得罪,还望贾大人海涵。” “无妨。”贾诩微微一笑,“查案缉凶,本是职责所在。曹大人尽忠职守,外臣敬佩。” 曹暗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院落:“撤。”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 驿馆大门重新关闭,院中重归寂静。 贾诩站在厅前,望着曹暗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盖聂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先生,他们......” “他们信了八分。”贾诩淡淡道,“剩下两分,是周帝的疑心,不过...足够了。” “那下一步...” “按原计划。”贾诩转身回屋,“明日谈判,我们继续拖,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影卫准备,那份抄本,必须尽快送出周都。” 盖聂点点头,身形一闪。 寅时三刻,养心殿。 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从周帝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半靠在榻上,咳嗽声微微起伏。 曹暗跪在榻前三尺,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汗水已浸透他后背。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只能听着榻上那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咳嗽,等待着一场或许会要他性命的雷霆之怒。 殿门忽然被急促叩响。 “陛下!副指挥使张澜,有要事禀报!”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迫。 “进。” 殿门推开,副指挥使张澜手中捧着一个用锦布包裹的物事,脸上是混合着惊惧与兴奋的神色:“陛下!找到了!在磨坊暗渠底下...找到了这个!”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1章 铁匣 铁匣就放在榻前矮几上,匣盖敞开,露出里面两份羊皮卷。 “你们找到时...就是这样?”周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张澜颤声回道,“匣子在暗渠水草深处,用碎石压着。” 周帝缓缓展开手中羊皮卷。 第一份,是京畿兵力防务图。不是普通的城防布局,而是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京畿兵力分布,周边卫城兵力数量,箭楼视野盲区,粮仓的真正位置,水源地有几处,标注的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禁军轮值表与将领评述。不只是轮值时间,还有每个将领的脾性、弱点、喜好、家眷情况。比如: 北门校尉,嗜酒,每夜必饮。 西门都统,好赌,欠城南赌坊三千两,可用钱财收买。 禁军副统领,其母病重,每日午时会去城东药铺抓药。 每一条评述,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抵在大周最要害的咽喉。 “这...这是...”周帝的手开始颤抖,不是病,是怒,是彻骨的寒意,“这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张澜抬起头,脸色惨白:“陛下...铁匣是在暗渠底部找到的,应是沉了有些时日......” “朕是问!”周帝暴喝,“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人从宫里偷出去的?!京畿防务...禁军轮值...咳咳咳...”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慌忙上前,却被周帝一把推开。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周帝喘息着,盯着那两份羊皮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秦军总能抢得先机...因为大周最核心的机密,早就被人抄录、送到了秦帝的案头。 而这个人... “夜鸦...”周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陆名章...好一个陆名章...二十一年...咳咳...你从朕这里,到底偷走了多少东西?!” 他猛地将铁匣连同羊皮卷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铁匣撞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羊皮卷散开,铺了一地,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在烛火下仿佛一张张嘲讽的脸。 “曹暗!”周帝嘶声厉吼。 “臣在!” “去驿馆!现在就去!”周帝撑着榻沿,浑身都在颤抖,“把贾诩给朕抓来!把盖聂抓来!把整个使团...全部下狱!” 曹暗抬起头:“陛下,臣已盘问过贾诩与盖聂。”他声音发涩,“贾诩称盖聂染病,留馆休息,有人证。臣...未找到破绽。” “破绽?铁匣都找到了,还要什么破绽?!这东西就在磨坊水底,盖聂今夜去磨坊,就是为了找这个!这就是铁证!” “可是陛下...”曹暗艰难开口,“铁匣虽在磨坊找到,但匣内之物,完好无损。若盖聂真去过,直接带走便是。况且...” 他顿了顿:“况且匣上的撬痕是新的。在我们打开之前,并未有人开启过。而且这羊皮卷,边缘已有些许磨损,墨迹也非近日所写。这东西...至少在水下沉了月余。” 周帝如遭雷击。 月余... 那意味着,夜鸦早在身份暴露之前,就已经将这些东西藏在了磨坊水底。而盖聂今夜...可能根本就没去取?或者说,他取走的,是别的东西?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陷阱? 周帝缓缓坐回榻上,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转动。 夜鸦藏匣于水底,是留下的一步后手。他肯定知道麒麟会彻查,也可能先于大秦找到铁匣,更会料到周帝看到这些东西时,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恐惧、猜疑... 然后呢? 贾诩为何猜到了东水磨坊,却没有取走东西? “好...好一个连环计...”周帝忽然笑了起来,“夜鸦用命藏匣,贾诩引朕注意,等朕找到铁匣,暴怒失智时,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已经达到。捉拿一国使臣,撕破脸皮,这就给了大秦一个发兵攻周的最佳理由!也给了朕难以短时间内重新布置防务的空间。” “曹暗。” “臣在。” “铁匣之事,严密封锁。在场所有人,禁口。若有一字泄露...诛九族!”周帝眼中寒光一闪,“还有,即刻起撤去驿馆所有明暗哨。” 曹暗一怔:“陛下,这...” “贾诩想要朕盯着他,朕偏不。”周帝嘴角浮现起一丝诡异的笑,“明日的谈判,告诉杨洪——太子为质,可以答应。” “什么?!”曹暗和杨澜同时失声。 “但不是现在。”周帝补充,“告诉他,太子离都需筹备,这期间,两国需先签订休战条约,划定边界,开放互市...总之,拖,拖足足够的时间。” 他盯着地上的羊皮纸,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贾诩不是喜欢拖时间吗?朕就给他时间。而朕,会在这段时间里,把京畿防务重新布置,把禁军的将领全部调换,把夜鸦留下的所有隐患...全部拔除!”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朕会让大秦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曹暗深深叩首:“臣...明白了!” “去吧。”周帝挥挥手,“记住,从此刻起,朕相信贾诩的诚意,朕真心想和谈,朕甚至愿意考虑太子为质。” “臣遵旨!” 两人退出,殿内重归死寂。 周帝俯身,捡起那份防务图,手指抚过上面精细的标注,每一笔,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二十一年。 夜鸦看着大周最深的秘密,听着最机密的议论,然后将这一切,一点一点,送到敌人手中。 而他,竟浑然不觉。 “大秦...”他攥紧羊皮卷,指节发白,“究竟在我大周...埋了多少钉子?” 窗外,天色渐亮。 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养心殿的飞檐上。 但殿内,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阴冷。 周帝知道,这场暗战,他已经输了一局。 不是输在贾诩的诡计,也不是输在盖聂的身手。 而是输在...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忠仆’,用二十一年,为他编织的一张巨网。 他看向殿外,看向驿馆的方向,一字一顿:“贾诩,夜鸦,大秦...你们给朕等着。” “这场戏...还没完。”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2章 延州烽烟 大秦,太极殿。 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光滑入镜的金砖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柱。萧照渊端坐龙椅,手中是延州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殿中,萧何等人肃立,气氛凝重。 “延州局势在守军与霍去病的配合下,西域联军已被打出腹地。可敌军势大,霍去病率五千骑兵,深入西域,欲兵行险着...”萧照渊放下战报,声音平静,却让殿内温度骤降,“可已七日无音讯。” 萧何上前一步,眉头紧锁:“陛下,冠军侯年轻气盛,擅奇袭。但西域联军仍有十余万之众,五千骑兵再精锐,此番孤军深入,恐也是羊入虎口。” “未必。”郭嘉接口道,“冠军侯非莽撞之人。他既然敢深入,必有依仗。臣猜测,他或许是去‘点火’。” “点火?”房玄龄若有所思。 “对。”郭嘉走到殿中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划过延州以西的茫茫戈壁,“西域三十六国,表面联盟,实则各怀鬼胎。联军十余万,来自十余国,指挥混乱。霍去病五千骑兵,来去如风,若是专挑联军软肋下手,不出月余,联军必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延州,只需固守城池,拖住联军主力。待联军自乱,便可内外夹击,一战而定。” 魏征沉吟道:“可如今,延州只有数万守军,加上蛮骑营也不过七八万之众。若延州被破,霍去病将军就算截断西域粮草,也难以支撑。” 房玄龄接过话头:“如今与大周虽暂时休战,但边境摩擦不断,各镇兵马皆不敢轻动。若再抽调兵力西援,恐难以对大周继续施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霍去病和五千将士陷在西域?” 殿中一时陷入沉默。 萧照渊闭目片刻。他知道众臣说得都有道理。大秦如今看似捷报频传,实则外强中干。与大周战事虽停,但消耗巨大。若再抽调重兵西进,确实可能动摇国本。 可是霍去病...如今生死未知。司徒静在急报中虽未言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担忧,他读得懂。 “添兵战术,终非长久之计。”萧照渊睁开双眼,目光冷冽,“这次要么不打,要打...就打服,打怕,打到西域不敢东望。” “陛下的意思是,”郭嘉忽然笑了,“是要借此机会,彻底解决西域之患?” 萧照渊微微颔首:“没错。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样东西。”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丹田处,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黑暗中,那枚六芒星印记静静悬浮。起初只是涟漪般的波动,但随着萧照渊心神愈发集中,光晕开始旋转、膨胀、紫色的光芒从丹田透出,将他周身笼罩。 萧照渊感到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正从六芒星深处苏醒。那不是一种本质、原始的力量,仿佛连接着星辰、岁月,连接着某些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存在。 光芒渐散,丹田处的光晕重归平静。但他的面前,已多了两人。 左边一人,面容刚毅,身着汉式玄甲,腰悬环首刀,眼神锐利——正是西汉名将,曾发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豪言的陈汤。 右边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唐式明光铠,手持马槊,气度雍容中带着杀伐之气——正是大唐名将,灭三国、擒三主的苏定方。 “末将,陈汤、苏定方,拜见陛下。” “二位将军,免礼。”萧照渊缓缓起身,将如今局势道来:大秦四线开战,如今西域联军犯边,霍去病孤军深入,急需援军...... 陈汤与苏定方听着,眼神越来越亮,那是军人听到战事时的锐光。 “朕知二位将军皆乃不世出的名将,曾远征万里,扬威域外。如今延州危局,非寻常将领可解。二位,可有信心,守住延州?”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萧照渊。 “陛下,”陈汤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末将愿往!” 苏定方亦道:“末将亦愿效命!” 萧照渊取出两枚虎符:“延州尚有七八万守军,皆可调遣。粮草、军械,朕会命诸葛丞相全力保障。其余兵马...” 他顿了顿:“帝都神策营,三万骑兵可随同前往。朕会从孟珙将军处在抽调一万精锐骑兵。另外,朕再给二位一道密旨。到延州后,寻司徒静安抚使,她自会安排。” “末将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至于霍去病...他率五千骑兵深入西域,虽失联,但朕相信他还活着。若二位在延州稳住局面后,有余力...便去寻他。” “陛下放心。”苏定方沉声道,“冠军侯乃当世虎将,既敢深入敌后,必早有计划。末将等定会早日平定延州,支援冠军侯。” 萧照渊点点头:“萧何,郭嘉,为二位将军准备行装,安排最快的骏马,集合神策营,早日出发。” “臣遵旨!” 陈汤与苏定方对萧照渊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而千里之外的延州城头,司徒静一身戎装,望着西方茫茫戈壁。 “安抚使大人,”格日勒低声问道,“霍将军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司徒静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西方,望着那片霍去病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道:“会的。霍将军不仅会回来,还会带着一场大胜回来!” 话音刚落,西方天际,忽然扬起一道烟尘。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司徒静瞳孔骤缩,那不是霍去病的骑兵,而是黑压压的西域联军,正如同潮水般,向着落日关涌来。 “全军——备战!”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而远在戈壁深处,霍去病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大营。他身后,五千骑兵肃然而立,虽满面风尘,但眼中杀气凛然。 “将军,”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帮西域老狗真能藏啊,斥候传来消息,营内大概只有几千人马,正是突袭良机。” 霍去病指着大营中央那面旗帜:“看见那面旗了吗?那是疏勒的王旗。”他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这就证明,这次疏勒前来的起码是一位王爷。” “兄弟们,这次我们主要目标...擒王!记住,持械者,杀无赦!” 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座空虚的大营。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3章 年轻的种子 大周,鸿胪寺驿馆。 贾诩独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窗外小雨连绵,将周都笼罩在一片迷蒙水汽中,正如眼前这盘愈发扑朔迷离的棋局。 “第十日了...”他轻声自语。 十日来,谈判桌上周人态度大变。杨洪不再寸步不让,反而在边界划分、商税额度上频频让步,甚至主动提出除却沧州外,毗邻枯骨岭的五城,也可以由秦军先行接管,但条件只有一个——太子离都需筹备,这期间两国需签订休战条约。 就在此时,盖聂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传来的密报。 “先生,最新密报:周帝频繁调动周边将领。” 贾诩接过,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一个,都在夜鸦那份密档的将领评述中出现过。那些被调离或被明升暗降的老将名字,他用朱笔一一圈出。而在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名字旁,他缓缓画下一个不起眼的三角符号。 “张悍,北门校尉,调任西境..明升暗降,这是防着他嗜酒的毛病被利用。” “陈骁,西门都统,调往南诏督运粮草...远离京都。” “吉平,禁军副统领,擢升御林军统领,却将其母‘请’入宫中。” ...... 他放下笔,看向盖聂:“周帝动作倒是快,十日,换了十七个将领...这是要把夜鸦摸过的棋子,全从棋盘上清出去。” 盖聂沉声道:“他这是在拔钉子。” “不只是在拔钉子。”贾诩看向舆图上,“他在重新布置整个防御体系。水源地增设岗哨,粮仓位置变更...甚至连禁军的轮值表,都彻底打乱重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周帝这是在告诉我们:拿到的铁匣密档,已经没用了。” 盖聂眉头微皱:“周帝既然已经重布防务、调整部署。那夜鸦留下密档,怕是要作废了。” “作废?”贾诩轻笑,“夜鸦潜伏二十一年,以命换来的东西...岂会那么容易作废?” 他将黑玉棋子轻轻按在天元之位:“盖聂,你可知,最高明的细作,传递情报分为几种?” 盖聂一怔。 “三种。”贾诩自问自答,“下乘者,偷机密、传密信,如窃贼;中乘者,潜移默化、影响决策,如谋士;而上乘者...是直接在敌国体制内,种下自己的人。” 盖聂猛然抬头:“先生的意思是...夜鸦留下的,不只是密档?” “密档是饵,是给周帝看的。”贾诩缓缓道,“而真正的杀招...” 他转过身,将那份画满三角符号的名单递过去,“你看这些新提拔的将领——赵森,二十五岁,原禁军百夫长;李牧白,二十三岁,兵部武库司主事;韩千山,二十七岁,原北境边军千夫长...” 他一个个点过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年轻、资历浅、在此提拔前,默默无闻。” “青蚨传来消息,李牧白,是他儿子。”贾诩接口,声音压低,“这些人中有些人的父母族谱,在官府的记录里,都恰好在战乱中遗失,或是逃难途中离散。” 盖聂仔细看着名单,猛地抬头:“先生是说...这些人都是...” “夜鸦埋下的暗子。”贾诩眼中精光闪动,“不是普通暗桩,而是整整一代人。夜鸦应该在当年初入大周,就已经开始布局。将那些忠臣之后,以‘孤儿’、‘难民’的身份送入周境,让他们在大周长大、读书、从军...直到今日。” 他走到窗边,望着雨中朦胧的皇宫轮廓:“夜鸦知道,一份密档再详尽,也终有过时之日。周帝不是庸主,一旦发现泄密,必会重布防御。所以...他当初选择影卫撤离时,留下了比密档更致命的东西。” “人。”盖聂喃喃。 “对,人。”贾诩点头,“一群在大周体制内成长起来,身居要职,却心向大秦的种子。平日里他们是周将,是周臣,可一旦时机到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盖聂已然明白。 夜鸦用二十一年时间,布下的不是一张情报网,而是一支...藏在敌国心脏里的军队! “可周帝如此大规模启用年轻人,难道不怕...” “他怕,但他更怕那些已知的‘弱点’。”贾诩淡淡道,“比起嗜酒、好赌的老将,一群身家清白、毫无把柄的年轻人,反而更加安全。更何况,周帝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快速重建防御体系,年轻将领提拔快、听话、有冲劲,正合他心意。” 盖聂深吸一口气:“所以夜鸦故意留下那份标注弱点的名单,就是为了逼周帝...启用年轻人?” “对。”贾诩点头,“他留下的‘弱点名单’,会使周帝为了消除弱点,自然调走那些老将,提拔新人。而这些新人里,恰好就有夜鸦埋下的种子。” 一环扣一环,算无遗策。 盖聂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夜鸦...真神人也。竟然连我们留下原件都算到了。” “就算我们没留下原件,夜鸦也必有后手。”贾诩回到案前,提笔疾书,“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周帝演戏。” 一封给杨洪的‘催促进度’函,措辞客气,但隐隐透着不耐,仿佛真的焦急等待太子离都。 “将这封信送去丞相府。记住,要让那些探子亲眼看到,你是匆匆而去,面带忧色。” 盖聂会意,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 贾诩独坐案前,望着雨中朦胧的皇宫轮廓。那些被提拔的年轻将领,此刻应该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熟悉军务,整饬部属,表现得忠心耿耿,干劲十足。 “夜鸦兄,你种下的种子...终于要开花了。” “而你用命换来的这局棋...”他缓缓落下一子,正是绝杀之招,“贾某定会替你,下到终局。” 窗外,雨越下越大。 而周都及周边卫城的各处军营、官署、城门戍所里,那些刚刚接到升迁调任的年轻将领们,在无人的角落,在深夜的床榻,在巡逻的间隙...不约而同地,想起同一个人,同一句话。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4章 落日夜袭 落日关。 旌旗被戈壁的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城墙斑驳的血痕里,混着秦军与西域联军的血迹。城垛间的秦军士卒攥紧兵器,眼下的乌青却遮不住眼中的锐光。 关外戈壁滩上,十余万西域联军的营寨连绵,却乱得毫无章法。十余万联军本就是十余国拼凑而成,自月余前突袭延州得手,见秦军腹地守军薄弱便一路深入,却被霍去病率蛮骑营连番反击,硬生生打出腹地,逼至落日关下。 至此,落日关已经坚守了十七天。这十七天里,西域联军发动了九次大规模进攻,三十余次袭扰。关墙多处破损。 关墙上,司徒静与守将魏文忠站在垛口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十余万西域联军在黄昏的天光下,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萤虫。 “安抚使,箭矢只剩三成了。”魏文忠声音沙哑。 司徒静没有回头:“滚木礌石呢?” “东墙那段已经用尽。将士们已经开始拆除民房,尽快筹措。” 关内,格日勒的四万蛮骑营骑兵正在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草料。这些来自北境草原的骑士沉默地擦拭着弯刀,他们知道,当箭矢用尽、滚木礌石告罄之时,就是他们出关搏命的时候。 两万守军步兵大多带伤,仍坚守在各自的位置上。关内百姓已经组织起来,老人孩子搬运伤员,妇女们则在熬煮粮食,男人们则拆除房屋,筹措滚木礌石。 “安抚使!安抚使大人!”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墙,脸上却带着狂喜:“援军!援军到了!” 司徒静猛地转身:“何处援军?多少人?” “东门!打着神策营的玄黑旗!至少几万骑兵!” 东门外,烟尘滚滚。 当先两员大将,正是陈汤与苏定方。他们身后,是整齐列阵的三万神策骑兵,清一色的玄甲黑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在后方,还有一万骑兵打着‘孟’字旗号,正是孟珙从云州调集的一万骑兵。 落日关内,校场。 “二位将军。”司徒静拱手行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二人翻身下马,陈汤从怀中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密信,双手奉上:“司徒安抚使,此乃陛下密旨。” 司徒静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纸上是她熟悉的笔迹,字字如刀: “西域之患,非一战不能平。今遣陈汤、苏定方二将前来,可调动延州一切兵力,务必同心戮力。此战不要俘虏,要杀!杀到西域不敢东望!朕在帝都,等你们捷报。” 最后是秦帝的大印,以及一句小字:“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司徒静将密旨收起,抬头看向陈汤二人:“二位将军,陛下旨意我已明白。从今日起,延州所有兵马、粮草、器械,任二位调遣。” “如今,关内守军伤亡近半,箭矢滚木将尽,最多再撑三日。西域联军虽众,但分属十三国,指挥混乱。这几日他们轮流主攻,似是在争功,反而给了我军喘息之机。”司徒静快速将目前情况一一告知。 苏定方眼神一亮:“分属十三国?可有探明各自营地分布?” “有!”魏文忠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末将这些时日派了不少斥候夜探敌营,已大致摸清。最东侧是大宛的三万兵马,西侧是乌孙的两万,中间是车师、疏勒等国。其余小国都在各自上国营寨的外围,各自有数千人马。” “而且,联军连营未完全连贯,甚至部分连接处还摆放了鹿角等物,似在防备。” 陈汤与苏定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安抚使、魏将军,关内还能抽调多少兵马?”陈汤问道。 “蛮骑营四万骑尚能一战!”格日勒当即上前,抱拳一礼道。 “好!”陈汤指着地图,“十余国凑兵,心不齐、令不通。大宛、乌孙等大国想趁乱夺关控商道,小国不过是被裹挟来分利,遇挫便退,这便是他们的死穴。” “今夜子时,我与苏将军率神策营及一万孟珙将军骑兵出关,突袭大宛、乌孙两国营寨。蛮骑营直插车师、疏勒中军营地。” “安抚使和魏将军,领其余人马驻守落日关。” 苏定方补充道:“记住,此战不求全歼,只求制造混乱。西域联军本就各怀鬼胎,一旦遇袭,必先自保,很难协同作战。” 魏文忠激动道:“末将领命!只是...两位将军长途奔袭,是否需要休整一夜?” 陈汤大笑:“兵贵神速!我等一路西来,已横扫腹地七股敌军,士气正盛。趁西域联军还未知晓,打他个措手不及!” 夜幕降临。 落日关内悄然忙碌起来。骑兵们给战马裹上蹄布,检查着弩箭和长矛,取下所有会发出声音的装备。 子时,月隐星稀。 关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 陈汤一马当先,两万神策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出关隘,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苏定方率两万骑兵紧随其后,两军一左一右,直扑大宛、乌孙营地。几乎同时,蛮骑营兵分两路,直冲联军中军营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乌孙营地。 哨兵正打着哈欠,忽然感到地面微微震动。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黑暗中有无数黑影正迅速接近。 “敌...”一个字刚出口,一支弩箭已经贯穿他的咽喉。 下一秒,黑色洪流撞进了营地。 铁骑如同地狱来的使者,长矛挑翻帐篷,马刀砍倒惊起的士兵。苏定方一马当先,长槊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专挑将领模样的敌人下手,转眼间已连挑七名千夫长。 乌孙主将仓促上马,还未来得及组织抵抗,就被苏定方一箭射落马下。 “将军死了!” “秦军杀来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此刻主将战死,更是乱作一团,纷纷四散逃窜。 几乎同时,大宛营地也遭到陈汤的猛烈攻击。虽然大宛人抵抗更为顽强,但黑夜中不知敌军多少,只能收缩防御。 联军中央,那些小国营地已经彻底崩溃。他们本就受疏勒、车师等大国排挤,装备最差,士气最低。当蛮骑营杀到时,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各国士兵争相逃跑,反而冲乱了后方车师等国的阵脚。 “不要恋战!”陈汤高喝,“烧粮草,毁器械!” 秦军点燃火把,将粮车、攻城器械尽数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中军大帐内,车师与疏勒两国还在争吵明日该由谁主导攻城,忽然帐外杀声震天。 “怎么回事?!” 卫兵连滚带爬进来:“秦...秦军夜袭!乌孙营地被破,大宛被围,诸多小国正在溃散!” “多少秦军?”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至少十万!” “十万?!”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射中帐顶,点燃了牛皮大帐。 “撤!快撤!” 整个联军彻底崩溃。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5章 折返 戈壁的黄昏,风如刀割。霍去病勒住战马,头盔下的脸庞蒙着一层西沙,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身后,五千精锐如今只剩四千余,却军容不减,押着十余名西域贵族——最显眼的是疏勒国的三王爷阿史那贺鲁,以及车师国的大公爵乌维。两人被缚于马背,面色灰败,再无往日骄横。 “将军,前方二十里就是黑石峡。”副将策马靠近,“过了黑石峡,再有三日就能到落日关了。” 霍去病眯眼望向远处那道如黑色獠牙般的峡谷入口。风从峡谷中呼啸而出,卷起漫天沙尘。 “斥候还没回来?” “按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骑狂奔而来。 “将军!”斥候滚鞍下马,“黑石峡东南方向发现大批西域溃军!人数至少上万,正朝这里而来!” “溃军?”霍去病眼中精光一闪,“哪里来的溃军?” “看旗号,是乌孙、鄯善等国联军。他们...他们像是在逃命。” 霍去病与副将对视一眼。西域联军正在逃命?难道是秦军主力前来? “传令!”霍去病当机立断,“全军转向黑石峡,抢占峡谷高地!陈芒,你带五百人押送俘虏绕道,我们在落日关汇合。” “将军,那你呢?” 霍去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有溃军送上门,岂有不收之理。” 他目光扫过身后将士:“兄弟们,随我在黑石峡设伏!等溃军入谷,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记住,不要活口,只留首级!” “是!”四千将士齐声应和,声震戈壁。 半个时辰后,黑石峡高地上,秦军将士已埋伏就绪。霍去病伏在一块巨石后,透过缝隙观察峡谷。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上万人马如同受惊的兽群,仓皇奔逃。旗倒戈弃,全无阵型。 “看来是真败了。将军,要不要等他们全部入谷再动手?” 霍去病摇摇头:“等他们全部入谷就迟了。传令,放过前军,待中军入谷过半时,巨石封路,弓弩先射,随后冲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专挑军官和贵族杀。” “明白!” 烟尘越来越近。西域溃军的前锋已冲入峡谷,他们完全没有侦察两侧高地,只顾亡命奔逃。马嘶人喊,乱成一团。 当大约五千人进入峡谷时,霍去病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放!” 轰隆隆—— 事先准备好的巨石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瞬间将谷口堵死。几乎同时,箭雨如蝗虫般从两侧高地射下,谷中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 “是秦军!” 西域溃军大乱,前面的想冲出去,后面的想后退,瞬间挤成一团,自相践踏。 霍去病翻身上马,长枪前指:“大秦将士们,随我杀!” “杀!” 秦军将士如同猛虎下山,他们人数虽不及对方,但蓄势已久,又居高临下,一冲入敌阵便如热刀切黄油。 霍去病一马当先,长枪所过之处,西域联军如割麦般倒下。他专挑衣着华丽的军官下手,连续挑杀三名千夫长,一名万夫长。 本就溃败的西域联军彻底崩溃,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开始四处奔逃。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抵抗被剿灭,黑石峡中已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黄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将军,歼敌约六千有余,俘虏三百余人,我军伤亡不足七百。”一名校尉前来禀报。 霍去病点点头,策马巡视战场。他停在一具尸体旁,那人衣着与寻常西域士兵不同,甲胄精良,腰间佩玉。 “查查此人身份。” 很快,一名士卒前来禀报:“将军,这是车师国的大将军巴哈杜尔,也是此番联军副帅。” 霍去病冷笑:“难怪溃败得如此彻底,连主帅都跑了。” 他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俘虏全部杀了,我们回落日关!” 两日后,落日关军帐。 陈汤正与苏定方、魏文忠、格日勒等人商议深入戈壁的路线。联军已溃,寻找霍去病是头等大事,必须确定路线,即刻出发。 突然,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将!霍将军回来了!霍去病将军率部折返落日关了!” 不多时,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霍去病一身玄甲染着沙尘与血污,鬓角还沾着戈壁的碎石,却依旧身姿挺拔,一手按剑,一手领着亲兵将十余名五花大绑的俘虏推攘进帐。 司徒静看着走进大帐的霍去病,悬着多日的心骤然落地。若这位少年将军折在戈壁,那将是大秦无可挽回的憾事:“将军回来就好。” 陈汤大步上前,抱拳道:“霍将军!末将陈汤,奉陛下之命前来接应!” 苏定方同样行礼:“苏定方,见过冠军侯!” 霍去病目光扫过二人,他虽从未见过这两位将军,但只一眼,便看出他们皆是久战沙场的老将:“有劳二位将军。不过,”他转身,示意身后的士兵,“先办正事。” “疏勒三王爷、车师大公爵,还有其他几个小国的贵族。”霍去病语气平淡,“另外,从他们口中,问出些有意思的事情。” “说吧。把你们知道的,再说一遍。” 阿史那贺鲁浑身一颤。他在戈壁中见识过这位年轻将军的手段。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杀伐果断。他不敢隐瞒,应生硬的秦语道:“是...是大周三皇子,是他联络我们,许以重利,让我们趁秦周交战,出兵延州。” “姬明?”司徒静皱眉。 “正是。”车师大公爵接话,他的秦语更流利些,“他承诺,我们打下的地盘都归我们,而且大周还为我们提供金银军饷。” 帐内气氛骤然一冷。 “安抚使大人,末将愿率轻骑,追缴西域残寇,直捣王城,让西域诸国知道,挑衅大秦的下场!”霍去病眼中燃着战意,“若那姬明小儿还在西域,定将其擒来,献于陛下!” 司徒静秀眉紧蹙:“如今我军虽击溃联军,士气正盛,但久战疲敝。更何况,秦周议和在即,此时若在发起战事,恐打乱陛下安排。” “先行休整,犒赏三军。我立刻将此事拟成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让陛下定夺后续方略。”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6章 回家了 七月初七,大周朝议殿。 殿内檀香缭绕,礼乐庄严。周帝端坐龙椅之上,他今日特意穿了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但华贵的冕旒下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贾诩。 杨洪,贾诩分坐两侧,中间巨大的紫檀木案上,铺展着两份以金线绣边的羊皮条约。 《大秦大周息兵盟约》 “条约已签,国印已盖。”杨洪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自即日起,沧州六郡归属大秦,减免大秦商税三成五,开放五处互市...大周太子姬昊,随秦使入秦为质,为期三年......” 每念一条,殿中周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念到‘太子为质’时,甚至有不少老臣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声。但无人敢反对,这是周帝亲口应允,是这场持续月余、看似平等实则处处退让的最终结果。 贾诩上前一步,从杨洪手中接过条约副本。他双手捧卷,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外臣代大秦皇帝陛下,谢周帝陛下深明大义,为两国黎民免去刀兵之祸。此约即成,秦周当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讽刺。 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周军的血还未干透,秦军的营垒一日高过一日。这份用退让与屈辱换来的条约,不过是下一场大战开始前的...短暂休战。 周帝缓缓起身,冕旒晃动,他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贾诩脸上:“贾卿,辛苦了。” 短短数字,却带着千钧重压。 贾诩面色不变,深深一揖:“为两国百姓,不敢言苦。” 周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条约既签,贾卿不日便将返秦。临行前,可还有什么未尽之事?”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帝王的试探。 贾诩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怀之色。 “陛下这一问,倒让外臣想起一事。”他轻声道,“外臣在京月余,曾闻贵朝有一位忠臣名唤陆名章。为护陛下安危,试药而亡,追封忠义伯...可有此事?” 死寂。 周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确有此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汹涌,“贾卿何以问起?” 贾诩面露敬意:“外臣虽为秦使,但对忠义护主之士,素来敬重。陆总管以宦官之身,舍命护主,其忠其勇,可昭日月。外臣想去他墓前祭奠一番,以表敬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一个秦使,要去祭奠一个大周宦官?而且还是在两国条约签订,太子即将为质的当口? 这绝不是简单的‘敬重’。 周帝沉默良久,冕旒晃动,珠帘后的面容模糊不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帝王的回应。 终于,周帝缓缓开口:“准。” “谢陛下。”贾诩再一揖,“外臣明日便去。祭奠之后,便该启程返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子殿下...可与外臣同行?” 周帝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却透着一种悲凉:“好。那便...一路顺风。” “谢陛下吉言。” 仪式继续。 双方交换国书,互赠礼物,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但殿中气氛,已彻底变了。 一个时辰后,仪式结束。百官散去,贾诩一行退出朝议殿。 殿门关闭的刹那,周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却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黑,踉跄欲倒。 “陛下!”杨洪慌忙上前搀扶。 周帝推开他,扶着龙案,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保重龙体啊!”杨洪声音发颤。 周帝喘息着,盯着殿门方向,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他这哪是要去祭奠陆名章...他是要去祭奠夜鸦...” “他在告诉朕,他赢了,他要亲自去那个细作的坟前,告慰英灵...” 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好啊,好一个贾文和。” “杨洪!”他猛地看向杨洪,“明日你亲自陪同。朕要知道,他到底要在那个细作的坟前,做什么!” “臣遵旨!”杨洪深深跪地。 翌日,西郊陵园。 这里葬的多是宫中内侍、宫女,以及一些低阶官员。陵园墓碑林立,在七月的烈日下蒸腾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忠义伯陆名章之墓,却修得颇为气派。 青石垒砌的坟冢,汉白玉碑,碑上刻着周帝亲笔: 忠义伯陆公名章之墓 忠贯日月,义薄云天 试药护主,英灵永存 大周皇帝姬云御笔 碑前香炉尚有新灰,显然是常有人来祭扫。 贾诩站在碑前,静静看着那行字。杨洪陪在一旁,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贾诩脸上,想从这张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一丝破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贾诩只是沉默。 良久,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三炷香,就着杨洪递来的火折子点燃,恭恭敬敬插入香炉。然后退后三步,整了整衣冠,深深三揖。 “陆公忠义,令人敬佩。可惜...天不假年。”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杨洪:“杨相,陆公生前...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杨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陆总管一心侍奉陛下,哪有什么私愿。” “是吗...”贾诩若有所思,目光又落回墓碑,“那倒是我多虑了。” 他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走吧,莫耽误了杨相正事。” 一行人缓缓离开陵园。 “贾大人似乎对陆总管之事,格外上心。”杨洪忍不住试探道。 贾诩笑了笑:“只是感慨罢了。这等忠臣,无论在秦在周,都该被铭记。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忠臣往往...死得不值。”贾诩淡淡道,“拼却性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块冷冰冰的墓碑,几句冠冕堂皇的赞誉。而那些真正该记住他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 杨洪却听懂了弦外之音——真正该记住陆名章的,不是大周,而是大秦。 行至陵园门口时,贾诩忽然停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坟冢。 七月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低语。 贾诩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杨洪离得近,隐约听见了三个字: “...回家了。” 他猛地看向贾诩。 贾诩却已转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杨相,请。” 马车辚辚远去。 陵园重归寂静。 唯有那座忠义伯墓,碑文依旧,香灰尚温,在烈日下沉默矗立。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7章 西域定,归期至 大周,养心殿。 杨洪匆匆赶回,将陵园所见一五一十禀报。 当他复述出贾诩最后那句‘回家了’时,周帝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回家...”周帝喃喃重复,眼中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愤怒、耻辱、悲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所以贾诩今日祭奠...”他缓缓道,“是在告诉夜鸦的魂,他的任务完成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他...可以回家了。” 杨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周帝闭上眼,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好啊,好一个回家,好一个忠义伯陆名章。”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传旨,禁军统领周延,率三千禁军护送太子入秦。告诉周延,务必平安将太子送至大秦。” “还有,告诉耶律华,太子过境时,关防要格外严密。毕竟...太子安危,关乎国本。” “陛下,”杨洪抬头,“臣担心太子殿下......” “担心什么?”周帝打断,“担心朕的将领...不忠?还是担心太子被谋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郊陵园的方向,声音冷的像冰:“杨洪,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让各地注意大秦使团,莫让他们留下任何隐患。” 大秦,皇宫,无极殿。 殿内气氛因延州捷报而显振奋,却又因这捷报背后牵扯出的复杂内情平添了几分凝重与思量。 萧照渊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拿着刚刚由延州加急送达的军报,脸上并无大胜后的全然喜色,眉宇间反而凝聚着一丝深沉的冷意与权衡。 陈汤、苏定方二位将军不负众望,于落日关外大破西域诸国联军,斩首数万,俘获无算,西域联军狼狈西窜,延州之危彻底解除。霍去病将军深入敌后,生擒包括疏勒三王爷阿史那贺鲁,车师大公爵等在内的十余名西域贵族头领。经审讯,这些俘虏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此次西域诸国突然纠集大军东侵,并非单纯眼红财富,其背后,大周三皇子姬明秘密居中串联、怂恿并提供资助!其目的,是为了于西线开辟战场,缓解大周其他战线压力。 “姬明...”萧照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萧何、郭嘉、房玄龄等人侍立一旁,也已看过军报,各自沉吟。 房玄龄率先开口:“陛下,姬明此计可谓毒辣。白起将军突袭血月关,延州守军薄弱。若西域联军得逞,延州有失,则西线门户洞开。届时,不仅迫使我军分兵回援,更会使我朝全局战略处于被动。” 萧何抚须道:“虽已破敌,但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姬明能说动西域诸国联合出兵,必是许以重利。此例一开,日后恐西域边患难靖,总有人会因利而动,受周人蛊惑,袭扰我西陲。若不追究,西域这口气...” 郭嘉接口道,“我大秦首要之敌还是大周,不宜在西域过度用兵,消耗国力。臣建议,可令冠军侯将俘虏贵族严加看管,并以此向西域诸国施压,索要巨额赎金或割让部分利益区域,既能补充军资,又可示之以危,令其短期内不敢再犯。待我大秦一统中原,国力鼎盛之时,再行西顾,彻底解决西域之患,清算今日之罪。” “更何况,贾诩传来消息,周帝已经同意太子为质,签署条约。此时若公开姬明此事,合约必废。” 萧照渊微微颔首。郭嘉之策,老成谋国,既顾及了当前矛盾,又对西域采取了务实而有力的处置。 “便依奉孝之策。”萧照渊决断道,“传旨霍去病:延州大捷,功勋卓着,朕心甚慰。所俘西域贵族,严加看押,可向西域诸国索要赎金,具体条件由霍去病等人商议而定。西域之事,暂且以威压和安抚为主,确保西线无虞。另,将姬明暗中策划此事之证据,整理成册,秘密归档,不得外泄。” “遵旨。”曹正淳领命拟旨。 处理完西域之事,萧照渊似乎想起什么,目光投向殿外,语气转为一种平静的深邃:“延州已定,霍去病可暂驻延州,与苏定方、陈汤二人震慑西域。而延州...还有一人,该回京了。” 萧何等人闻言,神色微动,明白陛下所指何人——司徒静。 这位旧楚长公主,当年旧楚覆灭,穆远山率军归降时,提出的最重要条件之一,便是秦帝纳司徒静为妃。这既是旧楚王室保留最后尊严与血脉的方式,也是秦帝安抚旧楚遗民,稳定民心的重要政治举措。 “陛下所言甚是。”萧何缓声道,“如今延州平定,司徒静公主的确该回京准备大婚一事了。且穆远山侯爷正在南诏建功,长公主回京,于稳定旧楚人心、彰显陛下恩典,亦有裨益。” “陛下,”房玄龄谨慎开口,“司徒公主入宫之事,礼部已经筹备数月。只是...朝中仍有议论,言‘楚女祸国’,恐...” “恐什么?”萧照渊抬眼,“恐她复仇?还是恐她煽动楚地叛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连绵的殿宇:“旧楚已亡,这两年,朕减免楚地赋税,兴修水利,重用楚地人士...楚民的生活,比旧楚时好了不止一倍。若此时还有人想复楚,那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权柄。”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至于司徒静,她若真有复楚之心,当初何必投降?入宫为妃,将自己置于朕的眼皮底下,不比留在楚地经营更为艰难?” “传旨,司徒静即日启程。入京后,暂居赵王府,待礼部选定吉日,再行纳妃之礼。” “另外,”他顿了顿,“告诉礼部,典礼不必过分奢华,但必须庄重。要让楚地百姓看到,他们的公主在秦宫,不会受辱,反而备受礼遇。” “臣明白。”萧何躬身,“这是做给天下人看,大秦有容人之量,即便是敌国公主,也能得享尊荣。” “正是。”萧照渊点点头,“一统天下,不能只靠刀兵。更要靠...人心。”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案上那份延州捷报,又想起此刻正在周都收官布局的贾诩,还有那位即将入宫的、牵扯不断的旧楚公主...... 天下如棋,众生如子。 而他执掌的这盘棋,正一步步,走向终局。 喜欢谶龙请大家收藏:()谶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