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埃德里克正进行一项极致精密的心神练习:以几近无形的魔力丝线,缝合羊皮纸上一处刻意损毁的古代符文。他周身不动,唯有指尖漾开的微光,如春溪淌过石隙般缓慢且稳定地游走。
凯尔蜷在专属的小地毯上,正对着魔法植物箱凝神。他黑亮的眼睛牢牢锁着那株响叶草,伸出小小的食指,用指尖最柔软的腹侧,极轻地碰一下叶片最外缘,碰完便立刻缩回手,屏息盯着叶片因触碰而微微颤抖,听那细若蚊蚋的沙沙轻响。他就这般反复着触碰、等待、凝望,小脸上满是被微小回应勾住的纯粹专注——在孩童最简单的方式里,“触碰”与“回应”之间,悄然生长着信赖。
这般自得其乐的探索持续许久,直到“想和papa玩”的念头悄然浮上。凯尔抱起波比新调的稀释欢笑泡泡剂,迈着小短腿稳稳走到斯内普宽大的书桌旁,踮着脚尖费力将小瓶举高,胳膊微微发颤,还是小心翼翼搁在了桌沿空处。
“Papa,”他仰起小脸,声音清澈,眼底盛着直白的期待,“吹泡泡。”
斯内普的羽毛笔正划过学生论文上一处刺眼的逻辑谬误,被打断的烦躁与对这类“幼稚把戏”根深蒂固的轻蔑混合在一起,让他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冷硬与不耐:“去找波比。这幼稚的玩意儿是他弄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怔住了。
(幼稚的玩意儿。)
这个词……在此时此地,对着仰着脸、满眼期待的凯尔说出来,听起来简直像……
凯尔脸上的光,像被骤然掐灭的烛火。那双酷似他的黑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化作一种被刺痛后、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委屈。他松开了攥着桌沿的小手,后退了一小步,抿紧了嘴唇,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斯内普,仿佛第一次被父亲的言语如此直接地刺伤。
斯内普握着羽毛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嫌弃的是泡泡,是这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小把戏,从来不是凯尔。可话从他那张惯于喷洒毒液的嘴里说出来,裹挟着那股不耐烦的意味,听在孩子的耳中,无异于最直接的拒绝和嫌弃。
(梅林啊……我真是……)
一股冰冷的懊悔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凯尔受伤的小脸,那孩子甚至没有哭闹,只是用沉默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嫌弃”。这种沉默比任何嚎啕都更让斯内普感到无措和……恐慌。他想说点什么补救,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词汇库,此刻贫瘠得可怜。严厉的训斥?此刻只会雪上加霜。苍白的解释(“我不是嫌弃你”)?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看着凯尔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傻瓜,被自己亲手射出的毒箭反噬。
恰在此时,一声极轻的、能量溃散般的“噗”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埃德里克的精细操作“失败”了。羊皮纸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团不稳定的躁光,随即“嗞啦”一声,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地窖瞬间静得只剩壁炉木柴的噼啪。这异响成功引来了凯尔的注意,他转过头,望着那缕轻烟与焦痕,眼睛瞪得圆圆的,暂时从被爸爸“嫌弃”的悲伤中分神。
斯内普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那团灰烬,又迅速瞥向埃德里克。青年神色平静,只轻轻吁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指节。但斯内普的黑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这“失败”的时机,巧合得令人起疑。
埃德里克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去看斯内普,而是径直转身,走向仍愣在原地、小脸还挂着未散委屈的凯尔。
他在小家伙面前稳稳蹲下,视线与之平齐,然后伸手拿起了那只被冷落的莹绿小瓶。引动一丝微乎其微的魔力,一连串圆润轻盈的魔法泡泡便悠悠然涌了出来,表面流转着细碎的暖金色光晕,折射着壁炉火光,慢悠悠地飘浮在两人之间。
凯尔的眼睛,像被魔法瞬间重新点亮。方才的刺痛和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飞舞的奇迹驱散了大半。他惊喜地低呼一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追逐着那些慢速飘飞的泡泡,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虽然不如之前毫无阴霾,但那清脆的笑声已然回归,轻轻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这时,埃德里克才抬起眼,目光越过飞舞的泡泡,望向书桌后的斯内普。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甚至是一丝……替人解围后的了然。他没有说话,但斯内普读懂了:看,就这么简单。孩子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解释,只是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温柔的台阶。
斯内普喉结微动,避开了那道目光。他板着脸,生硬地转回头,盯着眼前的论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斥:“……多事。” 不知是在说埃德里克的多事,还是在恼恨自己刚才的笨拙。但紧绷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半段的时光,地窖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缓和。斯内普没再安排极限练习,默许了凯尔蹭到埃德里克身边听故事。他的目光不时飘过去,看着儿子恢复笑颜的小脸,心底那片冰冷的懊悔,才被一丝复杂的暖意慢慢浸润、化开。
傍晚,埃德里克离开后,斯内普独自坐在椅中良久。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桌角那个莹绿的泡泡瓶上。
他伸出手,拿起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迟疑了片刻,他对着空中,生涩地引动一丝魔力。
几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泡泡挣扎着飘了出来。
他看着这些脆弱的光影,眼前却浮现凯尔仰脸时瞬间黯淡的眼睛,和后来被泡泡重新点亮笑容的小脸。
(……幼稚。)
他在心里再次评价,却再无半分不耐烦。只有一丝沉重的、自我反省后的涩然。
魔杖无声轻点瓶身,一道微光没入。他给药剂加了一个微小的“持久漂浮”咒。
下次……至少,不会再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了。如果凯尔还想玩,这些泡泡……或许能飘得更好看一点。
他放下瓶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小子……倒是会挑时候“失手”。)
想起埃德里克那平静的一瞥,斯内普心中五味杂陈。是嘲讽?是解围?还是……一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自愧弗如的、对孩童情绪的敏锐体察?
无论如何,这份被“兜底”的感觉,陌生,却并不令人厌恶。
地窖彻底安静下来。炉火旁,凯尔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斯内普想,明天,得让波比多准备点无糖的、凯尔喜欢的零食。
还有……埃德里克那小子。他的魔力,看来是真的完全恢复了,甚至控制力更加精妙。那份“失败”,是意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游刃有余?
是时候,重新检验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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