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臣子三人一晃眼,抬头又见当年弃他们的不归郎。
看着那像受惊小兽般,下意识逃窜到他们身边的身影,黎簇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恐慌、暴怒、心痛和极度无力的邪火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胸中翻腾的暴怒、恐惧、委屈和心疼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张、沐、尘!”
黎簇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苏万和杨好搀扶的手,那股因情绪极致爆发而生的蛮力,竟真的让他挣开了。
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脸上未干,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得近乎狰狞,一步跨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张沐尘的肩膀!
“你跑什么?!啊?!” 黎簇几乎是贴着张沐尘的脸在咆哮,嘶哑破裂的声音带着血腥气,灼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你刚才给我们喂水果认错,你错哪儿了?!” 他用力摇晃着张沐尘,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将他的灵魂也摇出来质问清楚。
“是错在瞒着我们一个人跑去那个鬼地方?!”
“还是错在你对着个破窗户许那种狗屁‘永冬’的愿望?!”
“还是错在……” 他的声音猛地哽住,像是被巨大的悲伤堵住了喉咙,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还是错在我们他妈的那两年,对你关心还是太少了!少到让你觉得出了事只能一个人扛!少到让你觉得活不下去了都不肯跟我们吱一声?!”
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的嘶吼。
“鸭梨!松手!你弄疼他了!” 杨好急忙上前,用更大的力气去掰黎簇的手,声音也带着颤,“你冷静点!别这样!把橙子吓到了!”
“吓到他?!” 黎簇回头,一把推开杨好,力道之大让杨好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他指着自己,又指向苏万护在身后的人:“到底谁把谁吓到了?!啊?!你说啊!到底是谁把谁吓得快疯了?!”
“说话啊……张沐尘,你说话!别他妈让我觉得……现在歇斯底里求个答案的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沐尘被黎簇抓住肩膀猛烈摇晃,沉默地承受着。
面对黎簇一连串泣血的质问,他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是被胶水黏住,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苍白的沉默。
“橙子……” 苏万 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没有去拉黎簇,也没有看张沐尘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张沐尘面前。
那双看着自己总是带笑的眼眸此刻红肿着,蓄满了泪水,直直地望进张沐尘眼底,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颤抖着问出一句:
“你疼不疼啊……”
这句话,像一把最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刺入了张沐尘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
苏万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那两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要吃安眠药,吐的时候……胃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一个人去长白山……那么冷,路上害怕的时候……心里……疼不疼啊?”
“对着窗户……许那个愿的时候……” 他抬起手,用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戳得生疼,“这里……疼不疼啊……”
话语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将额头抵在张沐尘没有被黎簇抓住的另一边肩膀上,压抑的、破碎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张沐尘肩头的衣料。
“你许下那个愿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怎样……哪怕一下下……” 闷闷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声音,从肩膀处传来。
在这件事上,张沐尘知道自己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
他们四人之间,本该开诚布公的。
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细小的水汽。
“对不起” 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干涩。
“只是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再想起那些事……然后,和我做一样的噩梦。”
他不想把自己夜夜的惊悸和呕吐,也变成缠绕他们的梦魇。
“我知道我是张家人。” 青年的声音更轻了,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能活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看不到尽头,长到足以熬干所有温情,长到让人恐惧。
“在去长白山之前……” 张沐尘抱紧猫头鹰,长睫颤动,“我不知道,没了你们……我该怎么活下去。”
这句话,他说的极其艰难,却异常坦白。
那两年的煎熬,不仅仅是噩梦,还有对未来漫长孤独生命的恐惧。
他们是他在漫长生命中,抓住的、仅有的温暖和牵绊。
他害怕失去,更害怕因为自己,让他们也陷入万劫不复。
“我本就是个……自私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梨涡浅浅,却盛满了苦涩,“对不起。”
自私地想要保护他们,自私地害怕失去他们,自私地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远离和隐瞒,甚至自私地想要“永冬”,来逃避那看不到尽头的、失去他们后的漫长孤寂。
杨好双手抹了把脸,手心上一片湿凉。
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这句解释而好受太多,反而更加沉重。
要不是有【终极】……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那祂的介入,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人,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寒冷彻骨的日子里。
“行……” 黎簇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不平静,“最后一个问题。”
他盯着张沐尘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消失的那五年,为什么一个消息也不回我们?哪怕……哪怕只给我们报个平安也好。”
那五年的杳无音信,比“永冬”的愿望更让他们煎熬的是那漫长而无望的等待,是日复一日的恐惧和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