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力气小,扶不起来,急得直跺脚:“阿姨你先起来,起来说话呀……”
援朝也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女人扶起来。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小姑娘,我是县城运输公司的,叫赵建国。这是我妹妹赵建英。”
“我岳父,也就是她爹,病了一个多月了,县城医院、市里医院都看了,就是不见好。前几天大夫说……说准备后事吧……”
他说着,眼眶也红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听人说林家村有个小神医,能治疑难杂症,就……就冒昧来了。”
小鱼认真听着,小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赵家兄妹面面相觑,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小鱼睁开眼睛:“老爷爷是不是肚子疼?疼了好久了,吃不下饭,瘦了好多好多?”
赵建英眼睛瞪大:“对!对!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
“鱼鱼感觉到了,”小鱼说,“老爷爷肚子里有个坏东西,堵住了,所以吃不下饭。”
“坏东西?”赵建国急切地问,“什么坏东西?医院拍了片子,说胃里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要开刀才知道。可我岳父身体太弱,经不起开刀……”
小鱼想了想,转身往屋里跑:“你们等等,鱼鱼去问吴爷爷!”
吴老大夫正在屋里看书,见小鱼跑进来,放下书:“小鱼,何事慌张?”
“吴爷爷,有个老爷爷病了,肚子里有坏东西堵着,医院治不好,他女儿跪着求鱼鱼……”小鱼一口气说完,“鱼鱼该怎么办?”
吴老大夫沉吟片刻,拄着拐杖起身:“带老夫去看看。”
院门外,赵家兄妹正焦急地等着。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出来,连忙迎上去。
“老先生,您就是……”
“老夫姓吴,略通医理。”吴老大夫摆摆手,“且说说病人情况。”
赵建国详细说了一遍:岳父姓郑,今年六十三岁。一个多月前开始胃疼,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人一天天瘦下去,从一百三十斤瘦到不到九十斤。”
“我们县医院、市医院都查了,说胃里有个肿块,但病人身体太弱,不敢开刀,只能保守治疗。可保守治疗没用,眼看着人就不行了……
吴老大夫听完,神色凝重。
他看向小鱼:“小鱼,你怎么看?”
小鱼闭上眼睛,又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老爷爷肚子里那个坏东西,是硬的,圆的,像……像石头。但不是真的石头,是……是吃进去的东西变的。”
“食积成石?”吴老大夫捋须沉吟,“《本草纲目》确有记载,积食日久,可成石瘕。若真如此,倒有一方可试。”
他看向赵家兄妹:“老夫可开一方,但需一味主药,鸡内金。且须是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的鸡内金,焙干研末,黄酒送服。”
“鸡内金?”赵建英一愣,“就是鸡肫里面那层黄皮?”
“正是。”吴老大夫点头,“此物消食化积,破石散结,正对此症。”
“可……可三年以上的老母鸡……”赵建国犯难了,“我们上哪儿找去?”
小鱼忽然说:“张二婶家有!她家有只老母鸡,养了四年了,下的蛋可大啦!”
“对!”援朝也想起来,“张二婶那只芦花鸡,她当宝贝养着呢,谁都不让动。”
小鱼转身就跑:“鱼鱼去跟二婶说!”
她跑到张二婶家时,张二婶正在喂鸡。听了小鱼的话,二话不说就点头:“行!杀!为了救人,别说一只鸡,十只也杀!”
她真的把那只养了四年的芦花鸡抓出来,当场杀了,取出鸡内金,洗净焙干,研成细末。
小鱼用小布袋装好鸡内金粉,又按吴老大夫的方子配了几味辅药,跑回院门口。
“叔叔,阿姨,这个给老爷爷。”她把药袋递给赵建英,“一天两次,每次一小勺,用黄酒送服。先吃三天,鱼鱼再看。”
赵建英接过药袋,手抖得厉害。她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忽然又要下跪。
小鱼早有准备,一把扶住她:“阿姨不许跪!鱼鱼不喜欢人跪!”
赵建英被她逗笑了,又哭又笑:“好,不跪,不跪……谢谢你,小姑娘……”
赵建国从车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小鱼:“小姑娘,这是药钱……”
小鱼摇头:“不要钱。老爷爷病好了,鱼鱼就开心了。”
“这怎么行……”
“就是不行,”小鱼很认真,“吴爷爷说,医者仁心。鱼鱼不是医生,但鱼鱼知道,帮人不能要钱。”
赵家兄妹愣住了。他们见过太多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却从没见过一个六岁孩子,面对送到面前的钱,摇头说不要。
赵建国眼眶红了。他把钱收起来,郑重地说:“小姑娘,这份情,我们记下了。等我岳父好了,我们一定再来谢你。”
“嗯!”小鱼点头,“叔叔阿姨路上慢点开车。”
吉普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援朝站在妹妹身边,小声说:“妹妹,你真不要钱?那可是一大沓呢。”
小鱼摇摇头:“不要。钱可以挣,人命挣不回来。”
援朝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比好多大人都明白。
三天后,赵家的吉普车又来了。
这回,车上下来的是赵建英和一个瘦削的老人。
老人被女儿搀扶着,虽然还是很瘦,但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眼睛也有神了。
“小姑娘!”赵建英看见小鱼,眼泪又下来了,“我爹能吃饭了!能喝粥了!也不吐了!”
老人走到小鱼面前,颤巍巍地要鞠躬。小鱼赶紧扶住他:“爷爷别这样……”
老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老泪纵横:“孩子,是你救了我的命……医院都说我活不成了,是你……是你给的药……”
小鱼摇摇头:“是爷爷自己身体好,药才能起作用。鱼鱼就是……就是帮了一点点忙。”
她从屋里拿出吴老大夫配的第二副药,“爷爷,这是第二副,再吃七天。七天后应该能正常吃饭了。但是不能吃硬的、油的,要吃软的、好消化的。”
老人接过药,手抖得厉害:“孩子,你……你怎么会这些?”
“吴爷爷教的,”小鱼说,“还有白爷爷。鱼鱼还小,会的还不多。”
“会的不多……”老人喃喃道,“就这一点,就能救我的命……”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硬往小鱼手里塞:“孩子,这钱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收,我良心不安。”
小鱼往后躲:“不要不要……”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吴老大夫开口了:“小鱼,长者赐,不可辞。郑老先生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小鱼这才接过红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老人扶起她,眼眶又红了:“是我谢谢你才对。”
那天,赵家父女在林家吃了午饭。
席间,老人说了自己的情况:吃了三天的药,胃就不疼了,能喝下半碗粥了。今天来之前,又在县医院做了检查,胃里那个肿块明显变小了,医生都说是奇迹。
“县医院的张院长说,这方子要是能推广,能救多少人啊……”老人感慨。
吴老大夫捋须道:“此方对症者有效,不对症者无效。医者治病,讲究辨证论治,不可一概而论。”
“是是是,老先生说得对。”老人连连点头。
临走时,赵建英拉着小鱼的手,依依不舍:“小鱼,以后我能常来看你吗?”
“能呀!”小鱼点头,“阿姨来,鱼鱼高兴。”
“那……那我给你带县城的好吃的,带好看的布……”
小鱼摇摇头:“阿姨空手来就行。人来了,鱼鱼就高兴。”
赵建英眼眶又红了。她蹲下身,抱住小鱼,久久不放。
吉普车开走了。小鱼站在院门口,挥着小手。
“妹妹,你今天又救了一个人。”援朝说。
“是吴爷爷救的,”小鱼认真地说,“鱼鱼就是跑跑腿。”
“你感觉到的那个‘坏东西’,吴爷爷可没感觉到。”
小鱼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那是鱼鱼和吴爷爷一起救的。”
“对,一起救的。”援朝笑了。
夜里,小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点亮小油灯,拿出图画本,开始画画。
她画今天的场景:一个瘦瘦的老爷爷,被她女儿扶着,站在院子里。自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药包……
画好了,她在下面歪歪扭扭地写:
“救了一个爷爷。爷爷好了。鱼鱼开心。”
写完了,她看着画,笑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月亮月亮,你要保佑那个爷爷快点好起来,能吃饭,能走路,能和家人一起过好日子。”
月亮静静地挂着,像是在听。
半个月后,赵家的吉普车第三次来了。
这回,车上下来的是赵家父女,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小鱼!”赵建英远远就喊,“这是县医院的张院长,他想见见你!”
张院长走到小鱼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神医。
“小朋友,你就是林小鱼?”
“嗯,鱼鱼是鱼鱼。”小鱼眨眨眼睛。
张院长笑了:“你给郑爷爷的那个方子,我们医院研究了,确实是治疗食积成石的有效方子。现在已经在医院推广了,救了好几个类似的病人。”
小鱼听了,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真的。”张院长认真地说,“小朋友,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今天来,一是当面谢谢你,二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医院合作?”
“合作?”小鱼不太懂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