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家家户户都忙起来了。
王老栓把家里的粮食搬到阁楼上。
李铁匠把打铁的工具都包好,放在高处。
张二婶把家里的衣服被褥打成包袱,放在床头,随时能拎着跑。
春妮家把鸡笼也搬到高处的棚子里。
小鱼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大家都信她的话,都在做准备。
担心的是,万一水真的来了,这些准备够不够?
一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梦里,水真的来了。
比上次梦见的还大,还急。河水像脱缰的野马,奔腾而下,冲击着河堤。
但这一次,河堤没破!
水被挡在河堤外面,怒吼着,冲击着,但河堤纹丝不动。
村里的房子保住了,田地保住了,人都站在高处,看着水从河堤外流过……
小鱼从梦中醒来,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爬起来,跑进爹娘房间。
“爹!娘!鱼鱼又做梦了!”
林大山和黄秀娥连忙起来:“梦见什么了?”
“水来了!好大好大!”小鱼说,“但是河堤没破!水被挡住了!咱们村没事!”
林大山一把抱起女儿:“真的?河堤没破?”
“嗯!”小鱼用力点头,“鱼鱼看见了!河堤好好的,大家都没事!”
黄秀娥搂着女儿,眼眶湿了:“好……好……咱们的准备,没白费……”
第二天,小鱼把这个梦告诉了林有根。
林有根激动得连连点头:“好!好!这说明咱们的河堤修得对!修得好!”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那条加固后的长堤,感慨万千:“这条堤,能保住咱们全村人的命啊!”
从那天起,大家对防洪更有信心了。
但林有根没让大家松懈,该准备的继续准备,该加固的继续加固。
“小鱼说了,水真的会来。咱们不能因为梦到河堤没破,就放松警惕。”他在会上说,“万一梦不准呢?万一水更大呢?准备越充分,越安全。”
大家都觉得有理,继续忙着。
腊月里,林家村又忙起了过年的事。
但这一次,大家心里都有根弦——洪水的事,谁也没忘。
大年三十晚上,林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上摆满了菜,比往年更丰盛。
小鱼坐在爹娘中间,小脸上全是笑。
“爹,娘,大哥,三哥,吴爷爷,”她端起自己的糖水杯子,“鱼鱼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好!好!”大家都举起杯子。
林大山看着女儿,心里感慨万千。这孩子,才六岁,心里装的却是全村人的安危。
“小鱼,”他说,“你是咱们家的福星,也是咱们村的福星。”
小鱼摇摇头:“鱼鱼不是福星。鱼鱼就是……就是能感觉到一点点东西。能帮大家,鱼鱼就开心。”
卫国摸摸妹妹的头:“这就够了。能让这么多人免于灾难,妹妹比什么福星都厉害。”
援朝也凑过来:“对!妹妹最厉害!”
小鱼被夸得不好意思,小脸埋进碗里,但眼睛笑成了月牙。
过完年,春天就一步步近了。
二月初,草开始绿了。二月中,野花开了。二月末,河水开始涨了。
今年春天的雨水特别多。上游下了几场大雨,清水河的水一天天往上涨。
林有根每天都去河边看水情。水涨到警戒线时,他组织人开始巡堤,日夜不停。
小鱼也天天跟着爹爹去河边。她站在高处,看着浑黄的河水奔腾而下,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有认真。
“水还要涨,”她说,“还要涨三天。”
果然,接下来三天,河水又涨了一尺多。
第三天夜里,水涨到了最高点。
林有根带着几十个汉子,守在河堤上。手电筒的光在夜色中晃动,照着那条已经涨到堤顶的河水。
“村长,水太大了!”有人喊。
“别慌!”林有根沉声道,“都给我盯紧了!哪里渗水立刻喊!”
小鱼被林大山抱在怀里,站在安全的高处。她看着夜色中那条咆哮的河,小手紧紧攥着爹爹的衣角。
“爹,河堤不会破的,”她小声说,“鱼鱼看见的。”
“嗯,”林大山搂紧她,“爹相信你。”
那一夜,全村人都没睡。
河水咆哮了一夜,冲击了一夜。
河堤坚持了一夜,守护了一夜。
天快亮时,河水终于开始退了。
太阳升起来时,林家村的村民们站在河堤上,看着那条已经退下去一尺多的河,看着河堤内侧完好无损的村庄,很多人都哭了。
“没事了……没事了……”
“河堤守住了!”
“小鱼救了我们!”
林有根站在河堤上,对着全村人,大声说:“乡亲们!咱们村,躲过了一场大灾!这条河堤,守住了!但我要说,真正守住咱们的,不是这条堤,是林家的小鱼!”
他指向站在人群中的小鱼,“要不是她提前梦见,提前告诉咱们,咱们哪来得及修堤?哪来得及准备?咱们林家村,欠小鱼一条命!”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小鱼被林大山抱着,小脸羞得通红。她把脸埋在爹爹怀里,不敢看大家。
“小鱼!小鱼!小鱼!”
村民们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
过了好一会儿,小鱼才抬起头,小声说:“大家……大家没事就好……”
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天,林家村开了个庆功会。林有根代表全村,送给小鱼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村中小神”。
小鱼接过锦旗,有些不好意思:“村长爷爷,鱼鱼不是神……”
“不是神,是比神还亲的人。”林有根认真地说。
四月的天,正是春深时候。
林家院子里的枣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墙角的野花开得热闹。
小鱼蹲在药圃边,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新种的草药松土。
“白芷、防风、柴胡……”她一边松土一边念叨,“你们要乖乖长大,长壮壮的,好帮人治病。”
小灰蹲在她脚边,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像在听她说话。
“小灰,你说对不对?”小鱼扭头问。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她的手。
“妹妹!”援朝从屋里跑出来,“快来!有人找你!”
小鱼放下小铲子,拍拍手上的土:“谁呀?”
“不认识,开小汽车的!”援朝眼睛瞪得圆圆的,“县城来的!”
小鱼愣了一下,抱着小灰站起来。院门外,果然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这在林家村可是稀罕物。几个孩子围在车边,好奇地摸来摸去。
车旁站着一男一女,都是城里人打扮。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眉头紧锁,一脸焦急。女的年轻些,扎着两条辫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请问,这是林小鱼家吗?”中年男人看见援朝和小鱼,快步迎上来。
“是,这是鱼鱼。”援朝把妹妹往前推了推。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看看眼前这个扎着红头绳、穿着小花袄、抱着只灰兔子的小姑娘,怎么也无法把她和传说中的“小神医”联系起来。
“这……这就是林小鱼?”他不敢相信地问。
“嗯,鱼鱼是鱼鱼。”小鱼眨眨大眼睛,“叔叔,你找鱼鱼有事吗?”
男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旁边的年轻女人却“噗通”一声跪下了。
“小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爹!”
小鱼吓了一跳,赶紧把兔子塞给援朝,跑过去扶她:“阿姨快起来,快起来……”
女人不起来,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我爹快不行了,县城医院的大夫说没办法了……我们听说你能治病,连夜开车来的……求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