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正趴在炕桌上，认真临摹吴老大夫教她的字帖。
毛笔在她小手里显得有些笨重，但一笔一划写得格外专注。
“妹妹，歇会儿吧，”援朝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冷风，“手不酸吗？”
小鱼抬起头，小脸上沾了点墨汁，像只小花猫：“不酸，鱼鱼要写好这个‘家’字。”
她指着字帖上的字：“吴爷爷说，‘家’是屋顶下面有猪，表示有房有畜，就是家。鱼鱼的家，有爹爹娘亲，有哥哥们，有吴爷爷……比有猪猪还好！”
援朝被逗笑了：“那当然！咱们家比谁家都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邮递员老赵的声音：“林家信！部队来的！”
小鱼“腾”地站起来，毛笔都掉了：“是二哥的信！”
她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援朝也赶紧跟上。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脸上笑开了花：“大山！秀娥！大喜事啊！”
林大山和黄秀娥也从屋里出来了：“赵大哥，什么喜事？”
老赵把信封递过来：“你家建国，在部队立了三等功！这是部队来的喜报，还有奖金！”
“立……立功？”黄秀娥接过信封，手都在抖。
林大山也激动得不行：“真的？建国立功了？”
“千真万确！”老赵指着信封上的红字，“看，‘立功喜报’！还有这个汇款单，五十块钱奖金呢！”
小鱼踮着脚想看：“娘，二哥立功啦？”
“立了！立了！”黄秀娥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二哥真给咱们家争光！”
一家人簇拥着回到堂屋。
黄秀娥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有一张鲜红的奖状，还有一封厚厚的信，以及一张五十元的汇款单。
奖状上写着：
“林建国同志在军事训练中表现突出，成绩优异，荣立三等功一次。特此表彰。”
下面盖着部队的大红印章。
“三等功……”林大山抚摸着奖状上的字，眼圈红了，“我儿子……我儿子有出息了……”
援朝也激动得直蹦：“二哥太厉害了！我要告诉同学去！”
“等等，”黄秀娥说，“先看信，看建国说什么。”
她展开信纸，是建国工整的字迹：
“爹、娘、大哥、妹妹、援朝：你们好。我在部队一切都好，勿念。”
“这次立三等功，是因为在今年的军事大比武中，我取得了全团射击第一名的成绩。
团长亲自给我戴了大红花，还发了奖状和奖金。这五十块钱，是我第一次立功的奖金，寄回家给家里用。
爹娘年纪大了，不要太劳累。大哥学习辛苦，要多补充营养。
妹妹要好好学认字画画。援朝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初中。
我在部队会继续努力，争取再立新功，不给家里丢脸。儿建国。”
黄秀娥念着念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抹了把眼睛，继续念：“对了，妹妹给我寄的草药茶我一直在喝，眼睛现在可好了，晚上站岗都看得清。谢谢妹妹。”
小鱼听到这儿，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二哥眼睛好了，鱼鱼就放心了。”
林大山拿着那张五十元的汇款单，手抖得厉害：“五十块……建国这孩子……自己舍不得花，全寄回来了……”
“爹，二哥是孝顺，”援朝说，“咱们要用这钱买点好东西，等二哥回来给他吃！”
“对！”黄秀娥点头，“这钱，咱们不能乱花。二十块存起来，给建国将来娶媳妇用。十块给卫国买书。十块给援朝交学费。剩下的十块……给小鱼买点布料，做新衣服。”
小鱼连忙摇头：“鱼鱼不要新衣服！二哥的钱，要给二哥留着！”
“你二哥特意交代了，”黄秀娥摸摸女儿的头，“说要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那……那鱼鱼只要一点点……”小鱼小声说，“剩下的都给二哥存着。”
正说着，吴老大夫拄着拐杖进来了：“听说建国有喜讯？”
“吴大夫！”林大山连忙把奖状递过去，“建国立了三等功！”
吴老大夫接过奖状，仔细看了，捋须笑道：“好！好！《礼记》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建国今日之成，乃修身之果。将来必成大器。”
小鱼仰着小脸问：“吴爷爷，三等功很厉害吗？”
“自然厉害，”吴老大夫说，“军中立功，非比寻常。三等功者，百里挑一。”
“那……那一等功呢？”
“一等功者，万里挑一，往往需要流血牺牲。”吴老大夫神色严肃，“不过，无论几等功，皆是报效国家、光耀门楣之荣耀。”
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二哥真棒！”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林建国在部队立了三等功！”
“我的天！那可是大荣誉！”
“还寄回来五十块钱奖金！”
“林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村民们纷纷来道贺。张二婶提着一篮子鸡蛋来了：“秀娥！恭喜啊！建国那孩子真有出息！”
王老栓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红糖：“大山，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李铁匠更是直接：“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建国一半争气，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家院子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年。
小鱼被大人们夸来夸去，小脸红扑扑的。
但她最开心的，还是二哥立功这件事本身。
晚上，客人都散了。
黄秀娥把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堂屋正墙上，和之前小鱼抓小偷的奖状并排贴在一起。
“咱们家现在有两张奖状了，”她欣慰地说，“一张是小鱼的，一张是建国的。”
小鱼仰着小脑袋看着墙上的奖状，忽然说：“娘，鱼鱼也要努力，将来也得奖状，和二哥的贴在一起。”
“好，”黄秀娥把女儿抱起来，“我们小鱼一定行。”
夜里，小鱼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爬起来，点亮小油灯，拿出纸笔。
她要给二哥写信。
虽然字还写不好，但她可以让三哥帮忙写，自己口述。
“援朝哥哥！”她抱着纸笔跑到援朝屋里。
援朝正在温习功课，看见妹妹来了，笑了：“怎么了妹妹？”
“鱼鱼要给二哥写信，你帮鱼鱼写。”
“好啊！”
小鱼趴在桌边，一字一句地说：
“二哥，你好。鱼鱼知道二哥立功了，特别特别开心。”
“二哥真棒，是鱼鱼的骄傲。爹娘把奖状贴在墙上了，和鱼鱼的奖状贴在一起。”
“鱼鱼每天都能看见。二哥在部队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吃饱穿暖。鱼鱼会跟吴爷爷学更多草药，等二哥回来，给二哥泡好喝的茶。想二哥。妹妹小鱼。”
援朝一边写一边笑：“妹妹，你说得真好。”
“真的吗？”
“真的！二哥看了肯定感动。”
信写好了，小鱼又拿出自己的图画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那是一幅她前几天画的画。
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人，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戴着大红花。
她在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二哥立功。”
“把这个也寄给二哥！”她把画小心地折好，和信放在一起。
第二天，援朝去寄信。小鱼非要跟着去，她要亲眼看着信投进邮筒。
镇上的邮局里，小鱼踮着脚，把信和画塞进那个绿色的邮筒，小声说：“信信快点飞，飞到二哥那里去。”
邮局的工作人员被逗笑了：“小朋友，信不会飞，但我们会尽快寄出去的。”
“那……那要多久呀？”
“到部队的话，大概半个月吧。”
“半个月……”小鱼掰着手指头数，“好久呀……”
“不久不久，”援朝安慰她，“一眨眼就到了。”
从邮局出来，小鱼又拉着援朝去了供销社。
“妹妹，你要买什么？”
“鱼鱼要用自己的钱，给二哥买点东西。”
小鱼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绢，里面包着她攒的零花钱。
有孙老板给的红包，有平时婶婶们给的压岁钱，一共三块多。
她用一块钱买了两双厚袜子。
二哥在北方，冬天冷，脚要暖和。
用五毛钱买了一包水果糖。
二哥训练累了可以吃。
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支钢笔。
二哥要写字，要用好笔。
东西不多，但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二哥会喜欢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援朝。
“喜欢！肯定喜欢！”援朝肯定地说，“妹妹买的东西，二哥一定最喜欢！”
回到家，小鱼把买的东西和信一起包好，准备下次一起寄。
黄秀娥看见了，心里暖暖的：“我们小鱼真懂事。”
“二哥对鱼鱼好，鱼鱼也要对二哥好。”小鱼很认真。
几天后，公社召开年终表彰大会。因为林家出了个立功军人，公社书记特意请林家人去参加。
大会上，书记特意提到：“咱们清水河公社，今年出了个三等功军人——林家村的林建国同志！这是咱们公社的光荣！”
台下掌声雷动。林大山被请上台，书记亲自给他戴了大红花。
“大山同志，你培养了一个好儿子！给咱们公社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