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现在住在林大川家。以前她对小鱼不好，但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全靠儿子儿媳照顾。小鱼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点吃的：一块糕点，几颗糖，有时候是吴老大夫配的补药。
“奶奶，吃药药啦。”小鱼把药端到林老太太面前。
林老太太接过药，看着小鱼，眼圈红了：“小鱼……奶奶以前对不起你……”
“奶奶别说这些，”小鱼认真地说，“奶奶现在对鱼鱼好，鱼鱼记得呢。”
确实，林老太太现在对小鱼很好。虽然行动不便，但会给小鱼梳头，教她唱老歌，给她讲过去的故事。
一天下午，小鱼从大伯家回来，路上遇见王老栓。
“小鱼，又去看你大伯啊？”
“嗯！”小鱼点头。
“你大伯现在真变了，”王老栓感慨，“以前游手好闲，现在勤快得很。前几天还帮我修了屋顶呢。”
“大伯说，要当好人。”小鱼很认真。
“都是你和你爹的功劳啊，”王老栓说，“要不是你们拉他一把，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小鱼摇摇头：“是大伯自己想改好的。鱼鱼和爹爹，就是帮了一点小忙。”
王老栓看着她，心里感慨万千。这孩子，总是这么谦逊，这么善良。
秋收时节到了。今年因为有了小鱼泉的灌溉，林家村的庄稼虽然受了旱灾影响，但收成比预想的好很多。
林大川家的地，在林大山的指导下，也收了不错的粮食。
虽然比不上别人家，但足够一家人吃到明年春天了。
收完粮食那天，林大川蹲在地头，看着堆成小山的玉米棒子，久久不语。
赵金花过来叫他：“当家的，回家吃饭了。”
林大川站起来，忽然说：“金花，咱们……咱们去大山家一趟。”
“去干啥？”
“磕头。”林大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赵金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该去。”
晚饭时分，林大川和赵金花提着半篮子鸡蛋，来到林家。
林家人正在吃饭，看见他们来，都有些意外。
“大哥，嫂子，吃了没？一起吃点？”黄秀娥起身招呼。
林大川摇摇头，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这是家里鸡下的蛋，给……给小鱼补身子。”
小鱼从凳子上滑下来：“大伯，婶婶，你们坐呀。”
林大川没坐。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小鱼就磕了个头。
“大伯！”小鱼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大伯你快起来！”
林大川没起来，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小鱼……大伯对不起你……以前……以前我不是人……想赶你走……还偷你家东西……我不是人……”
赵金花也跟着跪下：“秀娥，大山，我们也对不起你们……”
林大山和黄秀娥连忙去扶他们：“大哥，嫂子，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让我们说完，”林大川坚持跪着，“这两年，你们不计前嫌，帮我们，教我们，接济我们……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我林大川不是人，今天……今天给你们赔罪……”
他又磕了一个头。
小鱼也跪下来，小手去扶大伯：“大伯，你快起来呀……地上凉……”
林大川看着小鱼清澈的眼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小鱼……你……你还叫我大伯……”
“你本来就是鱼鱼的大伯呀，”小鱼很认真，“大伯现在变好了，就是鱼鱼的好大伯。”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大川心里最后的枷锁。他抱住小鱼，放声大哭。
这个四十岁的汉子，哭得像孩子一样。
哭完了，林大山把他扶起来：“大哥，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林大川用力点头，“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不给你们丢脸。”
那天晚上，林大川在弟弟家吃了饭。饭桌上，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明年开春，想把家里的地好好整理整理，再养两头猪。等有了钱，把房子修一修……
林大山都支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小鱼坐在大伯旁边，不时给大伯夹菜：“大伯，吃肉肉，长力气。”
“好，好。”林大川吃着饭，心里暖暖的。
从那天起，林大川真的彻底变了。
他成了村里最勤快的人之一，不仅干自己家的活，还经常帮别人。
谁家有事，他第一个去帮忙；村里有活，他抢着干。
村里人都说，林大川像是换了个人。
而小鱼，还是经常去大伯家。
她教林大川认字，虽然林大川学得慢，但很认真。
她给林老太太捶背，陪她说话。
她跟赵金花学做饭，虽然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一天，小鱼在大伯家玩，看见林大川在编筐。
编着编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大伯，你怎么啦？”小鱼问。
“没什么，”林大川说，“就是……就是想起以前的事……觉得……觉得没脸见人……”
小鱼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大伯，吴爷爷说，人都会犯错。知错就改，就是好人。”
“可是……我以前那么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呀，”小鱼很认真，“现在的大伯，是好人。鱼鱼喜欢现在的大伯。”
林大川看着小鱼，眼里又有泪光：“小鱼……你不恨大伯？”
“不恨呀，”小鱼摇头，“大伯现在对鱼鱼好，鱼鱼记得的是现在的好大伯。”
林大川放下手里的活儿，摸摸小鱼的头：“小鱼……你真是个小菩萨……”
“鱼鱼不是菩萨，”小鱼笑了，“鱼鱼就是小鱼。”
从那天起，林大川心里最后一点阴影也散了。
他真正从过去的错误中走出来，开始了新生。
秋去冬来，林家村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收年。
虽然经历了大旱，但在“小鱼泉”的滋润下，在大家的努力下，粮食够吃，日子有盼头。
腊月里，林大川家杀了年猪，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养大的猪。
他特意割了最好的肉，送到弟弟家。
“大山，秀娥，这肉你们一定要收下。”
“大哥，你自己留着吃……”林大山推辞。
“不行！必须收下！”林大川很坚持，“要不是你们，我哪有今天？”
最后，林大山收下了肉。那天，两家人在林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
饭桌上，林大川端起酒杯——里面是米酒，郑重地说：“大山，秀娥，卫国，援朝，小鱼……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不嫌弃我，拉我一把。我林大川以后，一定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大家都端起杯子。小鱼的是糖水，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地喝了一口。
“大伯，”她说，“鱼鱼相信你。”
林大川笑了，笑得真诚，笑得踏实。
夜里，小鱼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大伯说的话，小脸上露出笑容。
“娘，”她小声说，“大伯真的变好了。”
“嗯，”黄秀娥拍拍她，“是你和爹爹的功劳。”
“是大伯自己努力的，”小鱼很认真，“大伯心里有光光了，把黑黑的东西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