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
会后，公社还奖励了林家二十块钱，说是“军属光荣奖”。
小鱼在台下看着爹爹戴大红花的样子，小脸上满是自豪。
回家的路上，林大山抱着女儿，感慨地说：“小鱼啊，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们这几个孩子。”
“爹也厉害，”小鱼搂着爹爹的脖子，“爹爹种地厉害，采药厉害，抓坏人厉害……什么都厉害！”
林大山笑了：“爹就是个普通农民，哪厉害了？”
“就是厉害！”小鱼很坚持，“爹是鱼鱼心里最厉害的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家准备祭灶。黄秀娥做了糖瓜，说是要给灶王爷甜甜嘴，让他上天言好事。
小鱼帮忙摆供品，一边摆一边小声念叨：“灶王爷，您上天见了玉皇大帝，要说咱们家的好事。说爹爹娘亲勤劳，说大哥学习好，说二哥立功了，说三哥进步了，说鱼鱼听话……还有，说吴爷爷身体好，说全村人都好……”
黄秀娥听见了，笑着摇头：“这孩子，心眼太实了。”
祭完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糖瓜。糖瓜很黏，小鱼的小手被黏住了，她也不急，慢慢地舔。
“甜吗？”援朝逗她。
“甜！”小鱼眯着眼睛，“和二哥立功一样甜！”
大家都笑了。
夜里，小鱼躺在床上，想着远在北方的二哥。
现在那里一定很冷吧？二哥站岗的时候，脚会冻吗？
她买的袜子，能快点寄到就好了……
“二哥，”她小声对着窗外说，“你要好好的。鱼鱼等你回来。”
窗外，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
半个月后，建国的回信来了。
这次的信更厚。除了给全家的信，还有专门给小鱼的一封信，以及一个小包裹。
给全家的信里，建国说了部队的近况，说他把妹妹寄的画贴在了床头，战友们都夸画得好。
还说下次探亲假，他想申请回家看看。
给小鱼的信是单独写的，字迹格外工整：
“妹妹，你的信和画二哥收到了，特别开心。袜子很暖和，糖很甜，钢笔很好用。妹妹长大了，知道关心二哥了。二哥在部队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你要听爹娘的话，好好学认字画画。等二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想你的二哥。”
小鱼捧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援朝念给她听了，她都记在心里。
“二哥说想鱼鱼……”她小声说，眼圈有点红。
“妹妹不哭，”援朝安慰她，“二哥很快就回来了。”
小包裹里，是建国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给爹的一顶军帽，给娘的一条围巾，给卫国的一支英雄牌钢笔，给援朝的一个军用书包，给小鱼的……是一个小小的军功章模型，虽然是铁的，不是真的，但做工精致。
“二哥说，这个给妹妹玩。等二哥立了一等功，就把真的军功章给妹妹。”援朝念着建国附的纸条。
小鱼接过那个小小的军功章模型，小心地捧在手心里：“鱼鱼不要真的，这个就很好。”
她把军功章模型别在衣襟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小脸上满是骄傲。
“春妮姐姐！你看！二哥给鱼鱼的！”
“铁柱哥哥！看！军功章！”
“石头！看！”
小伙伴们围着她，羡慕得不得了。
“小鱼，你二哥真厉害！”
“我也要当兵，立军功！”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建国哥哥一样！”
小鱼听着伙伴们的话，心里甜甜的。
二哥不仅是她的骄傲，也成了全村孩子的榜样。
腊月三十，除夕。
林家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灯笼。堂屋的墙上，两张奖状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年夜饭很丰盛。黄秀娥做了十二个菜，说是月月红。
吃饭前，林大山举起酒杯：“今年，咱们家喜事多。卫国学习好，建国立了功，援朝进步大，小鱼懂事……来，咱们干一杯，祝明年更好！”
全家人都举起杯子。小鱼的杯子里是糖水，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地喝了一口。
“爹，娘，大哥，三哥，吴爷爷，”她放下杯子，很认真地说，“鱼鱼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小鱼拿着那个军功章模型，跑到院子里，对着北方的天空小声说：“二哥，新年快乐。鱼鱼等你回家。”
北风呼呼地吹着，把她的声音带得很远很远。
也许，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里，正在站岗的林建国，能听见妹妹的祝福吧。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疏。
小鱼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军功章模型。
“娘，”她小声说，“二哥现在在干什么呀？”
“可能在站岗，可能在睡觉，”黄秀娥轻声说，“不管在干什么，他一定也在想我们。”
“嗯，”小鱼点头，“二哥想鱼鱼，鱼鱼想二哥。”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开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但林家院子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堂屋改成了临时的收购点，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东西。
这边是晒干的蘑菇、木耳、蕨菜；那边是各种草药，柴胡、黄芩、金银花、何首乌；墙角还堆着一些山核桃、野栗子。
小鱼正踮着脚，认真地检查一篮蘑菇。
她伸出小手，捏起一朵干蘑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
“王爷爷，这个蘑菇晒得不够干，”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对站在面前的王老栓说，“你看，菌柄这里还有点软，放久了会发霉的。”
王老栓凑过来看，果然，那朵蘑菇的根部还有点潮湿。他挠挠头：“这几天太阳不好，晒了两天就收起来了……”
“那鱼鱼不能收，”小鱼很认真，“孙伯伯说了，东西要好，才能卖上好价钱。王爷爷，你拿回去再晒一天，明天鱼鱼再收，好吗？”
“好，好，”王老栓连忙点头，“我这就拿回去晒！”
他提着篮子要走，小鱼又叫住他：“王爷爷，等等！”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是吴爷爷配的防潮药粉，晒蘑菇的时候撒一点，不容易发霉。”
“哎！谢谢小鱼！”王老栓接过药粉，高高兴兴地走了。
下一个是李铁匠，他背来了一大筐山核桃。
“小鱼，看看这个，今年山核桃结得多，我打了一筐！”
小鱼蹲在筐边，捡起几个核桃看了看，又摇了摇——听听里面果仁有没有干透。
“李伯伯，这个可以，”她站起来，“一斤山核桃，收购价两毛五，您这一筐……大概三十斤，七块五毛钱。”
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工工整整地记上：李铁匠，山核桃三十斤，七块五毛。
然后数出钱：“李伯伯，您数数。”
李铁匠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不用数！小鱼办事，我放心！”
“要数的要数的，”小鱼很认真，“钱的事，不能马虎。”
李铁匠只好当着她的面数了一遍：“对，七块五，一分不少！”
他拿着钱，边走边念叨：“这下好了，打铁挣得少，这山货能贴补不少……”
从早上到现在，小鱼已经收了七八家的东西。
有张二婶晒的木耳，有陈大柱采的草药，有刘婶子捡的野栗子……
每一样，她都仔细检查，按质量分等，按重量计价。
这是林家新开的生意，收购村里的山货和草药，统一卖给镇上的孙老板。
主意是孙老板出的。
那天他来林家，看见村里人零零散散地拿着山货去镇上卖，卖不上价，还经常被压秤，就说：“大山，你们不如在村里设个收购点。你懂草药，小鱼眼睛毒，能辨好坏。你们按公道价收，我按批发价从你们这儿拿。这样乡亲们不用跑腿，还能卖个好价钱；你们赚点差价，也是劳动所得。”
林大山和黄秀娥一合计，觉得可行。于是，林家收购点就开张了。
刚开始，村里人还不太信。
可当他们发现，小鱼给的价格比镇上高，还不压秤，口碑就传开了。
现在，每天都有十几户人家来卖东西。
“小鱼！小鱼！”春妮跑进来，手里提着个小竹篮，“我娘让我来卖蕨菜！”
“春妮姐姐！”小鱼开心地跑过去，“鱼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