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重生之人,没有资格活着!
苏婉音离开后没多久,萧玦珩便踏入了这间屋子。
宋毅宸看到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犹豫片刻,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磕着冰凉的石板:“臣……臣参见陛下!”
萧玦珩脸上浮起一丝讥诮。
“看来,你还真是重生的。”
“是,陛下,臣是重生的!”宋毅宸再也顾不上其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臣知道未来所有事!哪年大旱,何处有水患,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臣统统知晓!请陛下放了臣,臣愿意竭尽所能,帮陛下尽快……尽快坐上那个位子!”
“听起来倒是很难让人拒绝。”萧玦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宋毅宸眼中瞬间浮起希望的光。
可下一秒,那声音便淬了冰,森冷地砸下来。
“只可惜在本座这,重生之人,没有资格活着!”
希望的光瞬间熄灭,宋毅宸如坠冰窟。
糟了,他触到此人的逆鳞了!
“陛下,臣定会帮您保守身世秘密!求您饶了臣一命……”他语无伦次哀求道。
萧玦珩俯下身,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宋毅宸,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像在看一个死物。
“保守秘密这件事,”他缓缓开口,“我只相信死人。”
他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侍卫无声无息上前,拎起巨大的油桶,朝宋毅宸和他身旁那具女尸泼洒猛火油。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不!陛下,求你饶了我……”
宋毅宸的哀嚎戛然而止。
侍卫划燃了火折子,随手一扔。
“轰——”
火焰像一头贪婪的野兽,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他。
皮肉灼烧的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火光中扭曲、挣扎。
绝望与剧痛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陛下,苏婉音她……她也是重生的……”
火舌吞没了他的声音。
萧玦珩的脚步顿了一下,却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侧过脸,对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通知府里的人,走水了。把夫人和她的嫁妆,完好无损地搬出来!”
“是,大人!”
这夜,永安侯府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
本来官兵们派人及时抵达救火,可侯府深处不知为何竟接连传出剧烈的爆炸声,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将整座府邸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再也无法扑救。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才堪堪熄灭。
曾经风光无限的永安侯府,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黑漆漆的焦土冒着呛人的烟气。
除了府里一个名叫媚儿的姨娘侥幸逃生,其余人,上至侯爷夫妇,下至仆役走卒,全都在这场大火中丧生,尸骨无存。
翌日,皇宫,御书房。
萧玦珩一身风尘,跪在皇帝面前,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愧疚与懊恼。
“臣罪该万死!没能从永安侯父子口中得知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他们……他们便被灭口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着那份关于永安侯府大火的奏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心狠手辣!真是心狠手辣!”皇帝猛地将奏报砸在地上,“萧爱卿,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朕找出此人!”
他的目光扫过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他那几个各怀鬼胎的儿子。
对效忠自己的人都能下此毒手,必然不会对他这个血亲仁慈。
无论是他哪个儿子,他都必须除掉!
“是,陛下!”萧玦珩重重叩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道无人察觉的阴鸷。
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鱼儿上钩了。
——
萧玦珩宫外的府邸里,金珠整理着东西,忍不住看向苏婉音。
“小姐,昨夜那场大火……奴婢总觉得有些蹊跷。”
苏婉音整理衣物的手指顿了一瞬,仅仅一瞬。
她面上平静如水,其实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这场火来得十分及时。”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宋毅宸死了,侯爷、侯夫人还有林霜的尸身也都烧毁,无人能再追查他们的真正死因。一了百了,是好事。”
金珠却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手里一件刚叠好的外衫都捏出了褶皱。
“死的不止他们,还有侯府里……其他人……”她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恐惧,“萧督主这是……要灭口啊!”
“慎言!”苏婉音的目光陡然锐利,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这里是萧府,隔墙有耳,你不能跟从前那般口无遮拦!”
金珠吓得一哆嗦,连忙凑到她身旁,担忧地问:“萧督主行事如此狠辣,小姐当真要嫁给他?”
苏婉音点头,眼神幽深。
她将叠好的衣衫放入箱笼,动作一丝不苟。
“我尚且无法心慈手软,别提他站在那个位置了,心狠手辣在所难免。”她反问,“你不是说过,有心机,会谋算,是好事吗?”
“奴婢是说过,可……”金珠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
在大火里死的,大都是侯府原来的下人。
她与他们相处过,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他们罪不至死。
可侯府里发生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也难怪萧玦珩会下此狠手。
道理她都懂,只是心里那道坎却怎么也过不去。
“别想太多。”苏婉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去看看媚姨娘,看她往后有什么打算。”
“好!”金珠这才没再继续纠结此事。
侯府这场大火中,唯一能幸存下来的,是最识时务的媚儿。
苏婉音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女子,轻声问:“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媚儿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还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干回老本行。苏姑娘,要不……你开家青楼,我来帮你打理?咱们盈利分成,你七我三,怎么样?”
“我曾向外祖父承诺过,此生绝不碰嫖赌毒三样行当。”苏婉音道,“你若真想开,我可以给你本钱。只是,你好不容易才脱了乐籍,当真还要再踏进那污浊地?”
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回青楼,我能干什么?去给那些高门世家或者富商巨贾做妾吗?”
她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我才不要。又不是天底下所有主母,都像你待我这般好。再说了,伺候一个男人,跟伺候一群男人,又有什么分别?伺候一群男人,我起码还有得选!高门里的规矩,比楼子里的客人还难缠。一步踏错,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我啊,实在讨厌得很,远不如回去当个老鸨来得快活自在。”
她坦然迎上苏婉音的目光,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自轻自贱,全是洞悉世事的通透。
“我媚儿是贪财,但从不做自己干不来的事。有句话说得好,德不配位,必受其累!我可不想活得那么累!”
德不配位,必受其累。
八个字,像八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苏婉音心里。
她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回过神来,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说得对。”
既然媚儿想得如此明白,她又何必用自己那套世俗标准去规劝。
“金珠。”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金珠应声而入,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媚儿面前。
媚儿接过来,指尖一捻,便知分量不轻。
她疑惑打开,当看清银票上的数额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五……五千两?”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瞪得滚圆,“苏姑娘,你这也……太大方了!”
这笔钱,足够她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一家顶好的青楼。
“你在侯府为我周旋,为我挡灾,值这个价。”苏婉音的语气很平静,“收下吧,媚儿。去做你擅长的事,活出个样来。”
媚儿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句哽咽的:“谢苏姑娘!”
她没有再多言,行了个大礼,转身决然离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音陷入了沉思。
她重生归来,步步为营,主动攀上萧玦珩这根高枝。
她用尽手段,费尽心机,所求的,不过是那至高无上的贵妃之位。
她要站在权力的顶端,将前世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
可她从未想过,贵妃这个位置,她真的能胜任吗?
媚儿清楚自己的本事,是拿捏人心,是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游刃有余。
所以她选择重操旧业,因为那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那她呢?
苏婉音扪心自问,她擅长什么?
今生,她靠着前世的记忆和一身孤勇,将仇人一一送入地狱。
可皇宫是比侯府复杂百倍千倍的修罗场。
那些滴水不漏的谋算,杀伐果断的狠厉,平衡前朝后宫的政治手腕,她有吗?
她真的,适合吗?